相看两相知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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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那个问题时紧张得神色以及得到她答复后绝望与黯然,那个闪过她心头,又被她打压下去的疑问,如此清晰地浮出水面,她忽然感到胸口窒闷难当。

    如果,如果真的是她妈妈。。。。。。

    她受不了这样的猜疑,她无法忍受自己最亲的妈妈作出任何令她寒心的事情,她一定要问清楚!

    她爬到沙发尽头,胡乱抓过搁在小方桌上的话机,开始拨家里的电话,六点多钟,爸爸妈妈应该都在家里。

    “嘟—嘟—”响了很长时间,没有人接。

    方好执着地听着,不肯放弃,内心的怒意和惶恐交织在一起,越炙越烈。

    终于——

    “喂!”一个清脆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是妈妈!

    方好闭了闭眼,嗓子眼里有火在隐隐蹿动,“妈,是我。”

    李玉珍有些意外,但立刻高兴地叫唤起来,“哟,好好啊,怎么这个时候打回来,有事吗?你是不是得考试了?”

    她开了口就很那不热闹,闲话一串一串籍着电话线传过来,一是充斥了方好的耳膜。

    方好不得不扬声打断她,嗓音嘶哑,“妈。。。。。。我今天见过永吉哥了。”

    李玉珍的话头立刻被一切两段,她愣了一愣,有些措手不及,“哦,是么?他。。。。。。挺好的吧?”

    方好能听出她声音里的虚弱,心一点一点冷了起来,“不,他不好。。。。。。他跟林娜,要离婚了。”

    “。。。。。。”

    方好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含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妈,你都知道,是吗?”

    “。。。。。。”

    “永吉是因为什么要娶林娜,你很清楚,对吗?”

    李玉珍的沉默让方好的心一下子坠入无底深渊,她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妈妈—无言以对。

    “你都知道,可是你没有帮他,你还推了他一把。。。。。。”泪水在方好的眼里打着转,瞬间充盈眼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再也忍不住,呜咽着质问妈妈。

    李玉珍久久不做答,仿佛被问住了,又仿佛只是在聆听,知道方好的哭泣放大了数倍从电话里传来,一声高过一声,“妈,你明知道我爱他,你为什么还要把他从我身边推开?”

    李玉珍突然开口,“你说的没错,我的确都知道。”

    妈妈的声音没有歉疚,和方好的愤激相比,她显得很平静,“永吉结婚前给我打过电话,他告诉我林家的事,他说他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对方。。。。。。”

    方好停止啜泣,怔怔地听妈妈说下去,她知道,闵永吉跟妈妈的感情一向很好,这主要源于妈妈给过他许多无私的唉,那些爱,曾经令方好都觉得嫉妒,妈妈从不大声跟他说话,始终鼓励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连留学,也是妈妈从中指导和斡旋才得以顺利。所以,闵永吉一遇到棘手的问题,总是先想到李玉珍商量。

    李玉珍叹了口气,“我听得出他的矛盾,所以,我很干脆地告诉他,他可以决定娶还是不娶林娜。”她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道:“但他跟你之间只能做兄妹。。。。。。”

    方好震住,过了一会儿,才尖声反问,“为什么?妈妈,你是什么意思?!”

    李玉珍沉声道:“好好,妈妈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你考虑。如果永吉没有出国,如果他不给我打那个电话,那么,你们将来怎么样,我不会想到要干涉,我甚至愿意看到你们两个走到一起。”

    方好忍着眼泪,难以置信地听妈妈讲下去。

    “可是,他给我打了那个电话,性质就完全变了。。。。。。如果永吉心里从来没想过娶林娜,他根本没有必要来征求我的意见,既然他说出来了,就说明他曾经这样想过,他动摇过。。。。。。即使这一次他放弃了,那么将来呢?如果将来有别的诱惑,他还能一次一次地抵挡住吗?”

    方好连质问都忘了,错愕地半张着嘴,她无法跟上妈妈的思维,完全说不出话来。

    李玉珍的声音渐渐柔和,“好好,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心思单纯,没有城府,这既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弱点。你这样的性格,根本禁不住事儿,妈妈不能看着你将来伤心,你是我唯一的女儿,虽然妈妈平时对你很严格,可妈妈心里是最疼你的。”

    “妈—”方好终于再一次哭出声来,无奈胜过感激,很多事情,站的立场,角度不一样,的出来的结论也会截然不同,她不能赞同妈妈的看法,可也无法否认她的考虑不无道理,她只是觉得悲哀,人生的许多真相,也许本来就是悲哀而无奈的。

    她抽抽搭搭,虚软地问:“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李玉珍苦笑起来,“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他娶得是一个病人?告诉你这个病人随时都可能会不在?然后呢?你会痴心的等他?等林娜。。。。。。”她说不下去了,嗓音低沉,“好好,那是不道德的!”

    方好瞬间懵住!

    是呃,如果当时她知道了,她会等他吗?!如果她知道他还爱着自己,她会舍得将他丢在脑后吗?

    即使她以为他不爱自己了,她还花了近三年的时间来疗伤,那么,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她不难想象结果会是怎样。

    十有八九,她会痴痴地等他,然后呢。。。。。。方好浑身忽然颤栗起来!每个人的心里都藏了一只恶魔,只要时机适合,谁能确保它不会溜出来?

    “妈妈能做的,就是淡化你们之间曾经有过的感情,让你只是把他当承哥哥来看待,你当时还小,我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没想到,你会那么固执,唉。。。。。。”

    “其实永吉,他是个好孩子,只是性格太优柔寡断,他想要的东西太多,野心又大,还经常会反悔,我后来总是想,如果你们没有发生这个意外,顺顺利利在一起了,也不见得会幸福。结婚的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人能拿的定主意的,要强势一些。。。。。。如果,一个男人不能给女人安全感,那这个女人将来会很辛苦。所以好好,妈妈才会看好关海波,他应该是那个能给你幸福的人。”

    方好长久的沉默令李玉珍不安,她顿了一顿,语重心长,“好好,你不要犯糊涂啊!”

    短短的时间里,方好心中又是千回百转,她忽然累了,她谁也不想怪,她明白,妈妈的确是为了自己好,想保护自己。她也知道,自己今天再来追究妈妈是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即使闵永吉真的离了婚来找她,她也不可能再回去。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已经爱上了关海波。

    她咽下心头许多尚未品全的滋味,不想了,不去想了,就这样吧!

    “妈—我。。。。。。知道了。”方好终于缓缓地说。

    电话那头,李玉珍大大松了口气,长而舒展。

    天色逐渐昏暗,方好有些恍惚,关海波说过要来,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到?

    第五十八章

    秋天的夜晚凉风习习,格外爽宜,早早吃过吃饱饭的小区居民已经陆陆续续出来乘凉散步。

    那辆黑色宝马始终静静地泊在花圃转角处,每个经过的行人都会回头好奇地瞄上两眼,车窗敞开着,很容易就能搜索到车里坐着的那个人,面色寂寥,仿佛有很重的心事,半条手臂伸在窗外,指间是一根燃起的烟,长长的一截灰烬,将落未落,与之垂直的地面上,早已攒了一堆烟蒂。

    关海波不知道自己要这样坐多久,无形中有一根绳将他缚住,他动弹不了,只能这么坐着,哪儿也去不了。

    烟抽得太多,嘴巴里涩到发苦,籍着呼吸,这份苦涩的滋味被输送到周身,没有一处能够幸免。

    他一直知道,方好的心里有个结,这个结也同样存在于他的心中。时至今日,他以为自己已经替她解开也这个结,以为他可以替代闵永吉在她心里的地位,而她,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从没想过,陈方好也会对自己撒谎!

    她撒谎的时候,那样自然,沉着,是否每个女人在这方面都极具天赋?!

    如果说,当年施云洛的欺骗让他感到的是愤怒和屈辱,那么今天的陈方好给他带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滋味。

    惶惧和涩然,象一张看似无形却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儿兜住,他看不到亮光,只能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当年,他好歹还能想到用赚钱来打发心中的愤懑,可是现在,他悲凉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来不及躲避,就这样堪堪地被击中,痛入骨髓!

    他没有暴跳如雷,没有立刻追上去盘问的冲动。三年的历练,经过数次动荡与波折,他早已不是那个初出茅庐,未经世事的关海波了。再大的风浪袭来,他也能沉得住气,即使心中已是天翻地覆!

    他很清楚,在想明白出路之前,他不能乱,就像每一次遇到绝境那样。

    然而,每一次濒临绝境,还有陈方好陪在自己身边,她傻傻的一个微笑就能带给他温暖和力量,直到如今,他才明白,她的那些陪伴对自己来说是多么重要……

    那么,这一次呢?

    他涩涩地想笑,却笑不出来。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的手赫然抖了一下,烟灰无声地跌落下去。

    他扫了一眼号码,唇边终于泛起一丝笑意,极冷,是方好。

    她终于想起他来了。

    她想告诉自己什么?继续跟他扯谎?还是直截了当告诉他,她跟闵永吉终于有机会再续前缘了?!

    心里的冷一阵阵直泛到指间,那个接听键怎么也按不下去,他竟然在害怕,他该怎么面对她,如果她真的向自己提出分手,他还能潇洒地中途退场吗?

    他在她的世界里究竟是怎样的角色?一个等车时的填补空虚的临时搭伙人?还是根本就是被她上错的一辆车?

    他无法遏制自己脑子里各种杂乱的念头风起云涌,每一个想法都只会让他多增添一分冰凉的绝望。

    他突然明白,所有的痛苦其实都是自找的,因为——他爱上了,且深深陷进去了,才会这样卑微,这样愤懑,这样难以自拔。

    执着的较量,最终还是方好赢了——他接了电话。

    即使她真的想拒绝自己,他也要亲口听她说出来。

    只要她够胆说,他就有胆听!

    “你到哪儿了?怎么还没来?”竟然是急切的声调,没有一丝犹疑,出乎他的意料。

    他顿了足足五秒,才道:“突然有点事……耽搁了。”语气暗哑。

    方好仿佛松也口气,释然道:“哦,这样啊!”

    她的心果然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安定下来,适才所有的担心和焦灼都化作了最娇软的依赖,“那……你还过来吗?”

    这样显而易见的期待完全与他的预料背道而驰,有细微的一丝暖意从心底蛮横地钻上来,击溃了他的硬冷,强压下疑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同意就冲口而出,“会,已经在路上了。”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唾弃自己如此轻易的屈从。

    电话里传来方好欢快的声音,“那好,我等你!对了,你买到菜了吗?”

    后备箱里有满满两袋子吃的,可是,他不得不说:“没……来得及。”

    “哦,没关系,我现在去小菜场看看吧。不过这么晚了,也许都不剩什么了……哎,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了。”

    关海波怔怔地望着已然收线的手机出神,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仿佛,他刚才看到的完全就是一场子虚乌有,一幕海市蜃楼!

    没多久,他看见她的身影从楼洞里奔出来,匆忙赶往最近的一家菜场。

    她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紫色针织衫,袖摆有点宽大,随着她的跑姿轻微晃动,带出几分娟秀的飘逸,看在眼里,是一种说不出的怦然心动。

    她身上的每一处都是他熟知和沉迷的,只有他能解读得出她每个细微动作所代表的心情和涵义——他们有这么多年的默契……

    他突然有了直视她的勇气!

    也许,真的只是一场误会……或者,她有她难以说出口的原因,她不是那种会耍心机的人,她从来没骗过他,没骗过任何人,他一直知道……

    只是这一眼背影,只是这短短的一瞬,他就命令自己放下所有疑虑。

    他要自己相信,她和闵永吉,并非他刚才猜想的那样。

    他相信,她一定会给自己一个解释。

    他不明白自己这样的信念从何而来,可是,他就是相信,她不会让自己失望。

    他愿意等她,无论她给自己怎样的解释,他都愿意相信。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是陈方好……

    方好从菜场拎也可怜巴巴的一小袋落市蔬菜回到家里,关海波竟然已经到了,令她更为讶异的是,他正在厨房里忙碌。

    骨头煲在砂锅里汩汩地冒着热气儿,砧板上躺着鲜嫩碧绿的青菜叶,关海波洗了洗菜刀,有模有样地切着。

    方好的眼里又有泪水在打转,今天她哭开了头,简直一发不可收拾,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惹她眼圈发红。

    然而,此时的眼泪与辛酸和无奈都无关,而是一种溢满心间的满足。

    她轻轻走上前,悄然张开双臂,象每一次撒娇时那样,一声不吭地圈住了他的腰。

    从听到门打开的那一刻起,关海波的神经就处于紧绷状态,他强令自己镇定地守在厨房,等她。

    今晚,她的任何言行对他来说都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只是,今天的方好有着太多反常之举,没有任何征兆就赫然而来的这个拥抱令关海波呼吸渐促,手上的菜刀不得不顿住,浑身的肌肉也绷得硬硬的,并不仅仅因为隔了近一周的思念他对她有着无法抑制的渴望,更重要的,是他在期待她给自己一个解释,来打破他心中不断按捺下去,却又顽固聚拢上来的疑团。

    手上很湿,他用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腰间那条雪白的胳膊,柔声问:“怎么了?”

    方好成功地把眼泪收了回去,慢慢的,靠在他背上的面庞终于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她的脑袋越过他半抬起的臂弯,直探到水池近处,望了望篓子里戚着的材料,嘟嘴道:“你不是说没来得及买吗?这些都是哪儿来的。”

    关海波面色略略一僵,强压下心头的失落,轻笑一声道:“我会变魔术,你不知道么?”

    “魔术师,要不要我帮忙?”

    关海波低头,刚好看到她红肿如桃的双眼,心上还是划过一道刺痛,生硬地将目光从她脸上调开,淡淡道:“不用了,你只会越帮越忙。”

    方好伸了伸舌头,对他的打击不以为杵,而面颊上因为笑引起的紧致感忽然提醒了她,自己的脸被眼泪侵润了一下午,她还没来得及收拾呢!心里一凛,她拔脚就撤。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让她吓了一大跳,如此反常,如此异样,一向精明的关海波竟没瞧出什么端倪,实在是她的侥幸!

    方好洗了把脸,又化了个淡妆,才看上去精神一些。

    煲汤是个漫长的过程,即使有炖汤宝帮忙。方好在厨房内外来回折腾,显得很有家庭主妇的勤劳模样,可相形于关海波的有条不紊,她十足一个无事忙。

    每一次她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心里都会油然而生期待之意,仿佛她这一次开口,就是为了解开他心中缭绕的困惑。

    希望一次次落空,他还是说服自己,再等等,也许,也许下一秒就可以,他一向知道,她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

    只是,每次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的眼眸都会黯淡下来几分……

    等不及开饭,方好就已经饿了,所幸饼干盒里还余了半包太平苏打,她拿出来跟关海波分着吃。

    “复习得怎样了?星期一考试有把握吗?”他闲闲地问她一句。

    “呃?”方好心里咯噔一声,思绪象洪水一般泛滥过来,轰然将她湮没,她终于彻底回到现实里来了。

    她居然彻头彻尾忘掉了自己那人命关天的考试!!

    更要命的是,她的课本以及浓缩的精华都已经不知去向!也许是丢在了见林娜的那片草坪上,也许是忘在了闵宅,也许是拉在了哪辆车上,今天下午,她踏足的地方实在太多!

    她倏然而变的脸色让关海波心里沉了一沉,“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扭头慌慌张张就往房间里冲,这种事,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连个可以发牢马蚤的人都没有。

    翻箱倒柜的结果是找出来一本上半册的教科书和全套历届模拟试题,方好呆呆地望着桌子上她目前仅有的资产,就凭这两样法宝,她能过得了关么?

    她握着手机,犹疑不定,要不要给闵永吉打个电话问问,她依稀记得自己在他家门口捡东西时还瞄到过她的资料的……

    “出什么事了?”门口传来关海波充满疑虑的声音。

    方好一惊,慌忙掐断了正在接线中的手机,无措地往桌上一放,掩饰道:“没,没什么。”

    这么一紧张,人也清醒了不少,暗恼自己脑子进水,差点就犯糊涂,为了这样的小事再去把闵永吉扯进来,不是没事找事么?!

    关海波带着深意的目光射向她仓促丢下的手机,又扫了眼她恐慌甫定的脸,眸中渐渐起了一丝阴骘,他默默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方好并未察觉他的异常,她全身心地为自己功亏一篑的考试犯着愁。终于,咬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吧,听说把全套试题都背出来然后考及格的也大有人在,别人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

    无非是再多花点时间而已,今天晚上,再加上明后两天,怎么也能匀出30个小时来,她也玩一回“士兵突击”,她陈方好活到这么大,还从来没创造过奇迹,这次好歹也整它一个出来……

    晚餐终于就绪,方好已经接近虚脱,她成功地往自己脑袋里塞下了100多个生僻词和30句特殊句型,小心翼翼守护着它们,唯恐一个不留神,走丢几个,于是连说话都谨慎了许多。

    关海波兴致也不高,除了偶尔给她夹一两筷子菜,问问咸淡外,几乎没有多少闲话,这顿饭吃得异乎寻常的沉闷,关海波探究而又复杂的眼神问题在她脸上瞟过来又瞟过去,面色也是越来越阴郁。

    方好惦记着复习,匆匆吃完,刚要起身,关海波又给她戚了碗汤,敦促她喝掉。

    “明天严教授六十大寿,你跟我一起去,没问题吧?”他盯着她问。

    方好很为难,她现在的时间这么有限,巴不得做梦都是在用功,出去吃饭庆寿,半天时间就泡汤了。

    可是,看看关海波的脸色,不知缘何有些阴沉,她到底有几分心虚,摇头道:“没问题,但是……能不能早点回来?我还得接着百~万\小!说。”

    “嗯。”他闷闷地点头。

    碗照例还是方好洗。

    收拾妥当了出来,却见关海波坐在阳台里,没开灯,指间夹了根烟,橘红的一点光亮,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左手持了杯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

    她走过去,探手摸了摸,杯身冰冷,自己的牙就先倒了一下,“刚吃完饭就喝冰水,小心胃疼。”

    他抬头望向她,逆着光,她的脸湮没在昏暗里,隐隐绰绰,“我的胃没你那么脆弱。”他放下杯子,把手伸向她,低哑地唤了一声:“过来。”

    第五十九章

    已是深秋,凉风萧瑟,拂到人身上,皮肤一阵阵发紧,可是阳台上交缠的这两个人却浑然不觉凛冽的寒意,炙热的呼吸在彼此之间传递,体内燃烧着的是火一样滚烫的欲望,犹如疯长的野草,无法遏制。

    关海波的手指深深插进了方好早已凌乱不堪的发间,紧紧控制着她的头颅,她动弹不得,只能任他掠劫。

    他吞噬地过深,过猛,压抑在心底的难言的隐痛都化作力量,一一施加在她身上,方好蓦地感到疼痛,不觉呻吟起来,她奋力挣扎,终于有只手得以自由,她赶紧用手掌格开关海波俯在自己颈间炙烈的唇,断断续续地反抗,“今晚……不行。”

    她的时间太紧张了,况且一周前她就跟他约法三章,不到考试结束,他是不能“解禁”的。

    他停下来,手劲也随之松懈,仰起脸来看着她,虽然昏暗,可离得那样近,方好能洞悉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神色变化,他眼中的深邃几乎不见底,可那眼神却分明是寒的,仿佛觉得她的抗议是如此不可思议。

    他铁青的面色让方好陡然间慌乱,“我没多少时间了,我要复习……明天还要抽半天去看教授……”她不想惹他生气,虽然她已经隐约感到有怒气在他胸腔里涌动,因为什么,她不太清楚,但是显然,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对他“叫停”,所以,她急欲说服他,让他对自己的意见产生认同,她并不知道,拒绝一个激|情中的男人,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顿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也不再亲她,方好怯怯地伸手过去,摸了一摸他近在咫尺的脸,试图软化他。

    关海波突然直起腰来,远离了她,方好暗松一口气,以为安全,偷偷扭动身子,想溜下去。可是腰间忽然一紧,他已经将她抱起,几步就跨入卧室,他抬脚踹上门,然后直接将她摔在了床上。

    她被震得头昏眼花,错愕惶恐之余,心头也泛起一阵怒意,感觉自己上了当,一个翻身,刚想爬起来,他早已甩掉了身上的衣衫,欺身直扑过来,将她牢牢压在身下!

    他死死忍住那句几乎就要冲口而出的话,“陈方好,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本来只是小儿女间的一场软较量不知怎么一下子升了温,竟成为一场殊死搏斗……

    整个傍晚压抑在心头的怒气和怨忿熊熊燃烧起来,再也无法在体内威积,他必须找个出口宣泄!

    他凶猛而凌厉地驰骋在她身上。方好开始受不了,以前,只要她喊累,关海波通常都不会太“恋战”,他一直很顾惜她,可是今晚,他象换了个人,听不见她的尖叫与反抗,一味我行我素,她几次想起身,都被他无情地推倒,他啃咬她光洁细嫩的肌肤,粗硬的胡茬刮在她皮肤上,引来阵阵刺痛,她发也狠,握拳捶打他,甚至开始哭泣,可是依然推不开他,她的身体犹如面团,被他用力挤压着,揉搓着。他不再怜香惜玉,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能借此将她心里的那个深深痛恨着的人也一并挤出……

    夜已很深,关海波打开了床头灯,微弱的光线下,他看见方好躲在床的那一角,离自己远远的,蜷缩成一团,委委屈屈地睡着,脸上犹挂着泪痕。

    心里滚过的是疯狂之后冷静下来的愧疚,他答应了自己要相信她,耐心地等她,可是,他没有做到。他第一次对她这样用强,也是第一次如此失控,无法管理好自己的情绪,只因为他的猜忌无法排解,还有,因爱而生的懦弱。

    他凑近她,细细审阅她,希望能找出蛛丝马迹,即使是睡梦中,她的脸上依然是纯净而清澈的,此时,因为受了委屈,双眉紧蹙,时而微微抖动,象无声的抽泣。

    他缓缓伸手过去,小心而轻柔地替她把泪水拭净,他忽然将脸埋在她腰腹之间,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方好,永远不要骗我……”

    方好脑袋里原本排得整整齐齐的字母全都变了形,七零八落散乱了一地,她哀哀地恸哭,连梦都做得很绝望。

    考试砸了,她欲哭无泪地从考场出来,门口,等着她的却是闵永吉,清风微扬,阳光灿烂,他微笑地望着她,向她招手,一如从前,可是她的脚步滞住,她想见的人不是他,她急切地回头,目光在人群里搜寻,惶惶不安。

    她终于看到他,在街的一角,冷冷的目光投射过来,看着她,也看着闵永吉……她一凛,心底的不安腾升上来,忽然见他转身欲走,她急起来,拼命扑上去叫他,他回身,是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他伸手狠狠地将她推开,“陈方好,你竟然骗我!”

    她倒在地上,绝望地喘不过气来,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心恸难当!可是,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她爬起来,要追上去解释,然而,他已经消失了……

    方好大叫着醒过来,脸上泪水模糊,她抬手胡乱地抹去,身边的床上果然是空的,没有关海波!

    她没有从噩梦中解脱出来,愣了片刻,遂慌慌张张往房间外闯。

    他不在客厅,厨房里也是寂寂然,炊具都是冷的,毫无生气。

    方好站在冷清的客厅里,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孤苦无依,她止不住掉下泪来,每一滴都仿佛落在心里,凉凉地连成一片……

    她突然发足夺回房间,打开衣橱,随意抽了两件衣衫,毛毛躁躁地套上,她要去找他!

    他一定猜到了什么,她想起昨夜他的反常和愤怒,他一向那么精明,却没有对她红肿的双眼有过一星半点的疑问,还有他凝视自己时,眼里流露出来的令她觉得莫名的期盼……

    她一直就是这么傻,以为掩盖是最省事的手段,却没想到,由此带来的猜疑的恶果远远胜过她解释所需花费的口舌……无论如何,她要让他明白,他误会她了!

    她连鞋子都懒得换,呼啦一声拽开门就要往外冲,脚刚跨出去,就跟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撞了个满怀,她身子站不稳,笨拙得朝旁边摔去,不觉惊叫了一声。

    关海波及时伸手将她揽住,看着她心慌意乱的模样,皱了皱眉,“一大早你乱跑什么?”

    他手上提着一袋子东西,似乎很沉,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方好过于紧张的心绪是在见到他之后猛然松懈下来,眼泪一时没收住,又纷纷扬扬地往下掉,她咬着下唇,任凭关海波将自己拥进屋里。

    关也门,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将她拉到身边,双手捧住她的脸,仔细审视,“怎么了?”

    她垂着头,抽抽搭搭了一会儿,无限委屈地说:“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长久地凝住她仍在抖动中的面庞,眸中逐渐溢出柔色,过了良久,忽然呵呵笑起来,“陈方好,我真不明白你脑袋里究竟装了些什么。”叹也口气,他放缓声音解释,“早上想煮粥,才发现家里没米了,只好出去买早点。你看你……”

    方好在他平和的声音里,感到有些羞窘,她很少在他面前吐露心曲,竟然如此愚钝可笑,她红着脸,挣开他的双手,往卫生间去了,刚才一时情急,连洗漱都没顾得上。

    关海波随身跟进去,伸臂将她包拢在自己怀中,看着她挤牙膏,往杯子里灌水,然后颤颤地刷牙。

    他的唇轻柔地落在她乌黑的秀发上,有淡淡的桔香飘入鼻息,清甜可人。他埋首在她发间,呢喃低语,“昨晚……对不起。”

    她已经刷完牙,正在绞毛巾,还是听清了头顶传来的这声道歉,夜里的情景蓦地撞入脑海,双颊又泛起红晕,她扭捏了一下,看见镜子里他目光灼灼地盯住自己,脸更红了,闪烁着不敢与他对视。

    关海波看着看着,唇角突然一勾,促狭地附在她耳边低语,“不过,你是该锻炼锻炼了,太缺乏运动。”

    方好大窘,把毛巾扔在水盆里,转身作势要去撕他的嘴,他闷笑着避过,一把抓住她几乎要伸到脸上的手,就势将她拖入怀中。

    两人又纠缠了几个回合,关海波骤然停下,“别闹了,快去吃早点,得抓紧点儿时间,我在‘玉玩’订的礼物还没去拿,十一点之前我们必须赶到酒店,严教授不喜欢别人迟到。”

    周六的上午,路上涌动的车潮有如过江之鲫,堵车无处不在。

    等一个超长的红灯,前后的车辆塞得纹丝不动,关海波抬手看了眼腕表,眉心略微皱起,表情不耐,早知道,不走这条路了。然而现在,夹成了三明治,动都动不了,除了等,别无他法。

    方好伸手,小心地把音乐调到最低,表情渐渐陷入郑重,关海波扭头随意瞥了她一眼,又有些烦躁地去探视前方是否已经放行。

    “昨天下午……我……没留在学校。”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谁,关海波却敏觉地捕捉到了,心头重重一撞,所有焦躁不安的情绪都在刹那间消失,他依旧望着正前方,仿佛无动于衷,耳朵却在仔细聆听她吐出来的每一个字。

    方好不敢看他,紧紧盯视着窗下的维尼小熊摆件,艰难措词,“我被林娜的私人助理接去……和她见面……她告诉我,她要……离婚。”

    远远地,好像换了绿灯,车龙有松动的迹象,他似乎看得很认真,眼珠却牢牢定在某处,不曾有过闪动,此时,唯有耳朵在起真正的作用。

    “后来,她又让你送我去……去见了……闵永吉。”她说得极低,明知故犯后的坦白,对她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害怕他会忽然发作,象从前每次她做错事那样。

    可是他没有,他仅仅沉默地注视前方。

    她鼓起勇气,继续讲下去,既然开了口,就要交待清楚,“永吉哥……他,很难过……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她想起他憔悴的形容,依然于心不忍。

    关海波终于缓缓开了口了,带着浓重的鼻音,“所以,他想带你……远走高飞?”

    方好赫然抬头看向他,慌忙反诘,“不,不是!他没有……他难过是因为林娜。”她绞着手,又低下头去,一心想着要怎样解释,才能不让他误会,“而且,我也很清楚地告诉他,我……已经爱上别人了。”

    关海波没有作声,握着方向盘的一只手却暗暗用劲,攥得很死。

    方好终于转过身来,直视他轮廓分明的侧影,一字一句地补充,她吐得很慢,也很清晰,“我告诉他……我爱上你了。”

    这是他们相恋以来,她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向他说出“爱”这个字,她有多害羞,他是知道的,他爱上她,也许,有一大半是因为她羞涩憨厚的性格,然而,此刻听到这句明明白白的话从她嘴里讲出来,他一点也不觉得突兀和可笑,温暖的热流在心头缓缓淌过,他真切地体会到“幸福”二字。

    原来,“幸福”,就是这样简单。

    爱着,以及被爱着……

    他扭过脸来,那张棱角刚毅的脸上没有责难和冷峻,他温和地向她笑了笑,淡淡地道:“我都知道。”

    尽管方好先前已有所预料,此刻听他这样讲,本就惴惴的心还是猛烈跳动起来!他什么都知道,可是,他隐而不发,多可怕的一个人!

    “昨天晚上,他送你回来……我看到了。”原来,他并非有特异功能。

    车子缓缓前行了片刻,再次滞住,没完没了的红灯。

    喜多郎清郎悠扬的配乐下,说出来的话多少也沾染上了一丝诗意,“我不问你,是因为——我信你!”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那么有力扎实。

    他辗转了一夜,最终打算放弃追究,只因为他很清楚,方好是个执着温良的女孩,绝不可能作出令人不耻的事情来,即使闵永吉跟她见面,也改变不了什么,她还是留在了自己身边,没有跟任何人走掉,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她跟闵永吉,毕竟曾经爱过,他们拥有的那段过往,即使他妒嫉到死,也无法抹煞,既然如此,自己又何苦为了一己私欲苦苦相逼,既让她难受,也让自己痛苦呢!

    不如,退一步,给她留一点怀念的空间又何妨,说到底,女孩子都是爱做梦的。

    相恋容易,相守难。相恋,只需要激|情,而相守,需要彼此的信任和忍让。如果,他连这点气度都没有,他们将来的日子岂不是会过得草木皆兵?!

    此时,他深深吁了口气,心情舒畅了许多,无论他再怎么开导自己,都不及她情真意切的这番坦白更有效力。

    方好忽然泪眼模糊。毫无征兆地扑上去,张开双臂勾住他的脖子,他的手也在同一时间圈上了她柔软的腰肢,将她紧搂在怀中。她刚洗过的脸净白清新,如雨后的空气,他深情地吻入,舌尖很快抵开她的唇齿,纠缠进去,与她互逐。她配合着他的节奏,虽然仍有此拙气,却比以前进步不少,跟着他,她也逐渐成了好学生……

    忘情地拥吻,浑然不知已是绿灯开道,身后等得不耐烦的车辆开始狂按喇叭,关海波不得不腾出手,把她如藤条一样紧紧缠绕在自己颈间的手臂拉下来,她的脸彤彤的,双眸晶亮,嘟起的嘴带着一丝顽固的执拗,他轻声笑了笑,“先让我开车,换个地方,我们再来过……”

    第六十章

    寿宴仅摆了两?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