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王座第8部分阅读

字数:21027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

    “都叫你不要上来了啊。”秦亦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恨不得把这不整理干净不舒服斯基的变态丢出去。

    他觉着自己都可以出一本书,书名就叫《论我身边那些个极品》。

    裴含睿这才想起,来这里的目的似乎不是来当清洁工的,他轻咳一声,转到客厅里,眼光随意地一扫,顷刻沉下。

    秦亦心里头就是咯噔一下,暗暗叫糟。

    可惜已经晚了,裴含睿三两步走到沙发前,从沙发垫子下扯出一只袜子,哦,看起来有点眼熟,似乎就是跟秦亦正穿着的其中一只登对。

    裴含睿压抑着突突直跳的额角,瞥他一眼,接着,又把茶几上摊着的基本杂志拎起来。

    还没合上,就从里面啪叽掉出一个粉红色的不明物体,捏在手里软软的,还有个能把手指伸进去的洞。

    “……我该怎么形容你的品味?”裴含睿两手夹住那玩意,脸色阴晴不定地问,“该不是用过的吧?”

    “当然不是!”秦亦嘴角抽搐着,一把捞过那只套套丢进垃圾桶,即便以他不要脸的程度,此刻吞粪自尽的心都有了。

    “你的卧室是哪间?”裴含睿放弃了对客厅的持续扫描,生怕再多发现点碍眼的东西,估计这一晚上他就没法睡觉了。

    “喂喂,你差不多一点,不要这么自来熟好吗。”眼看裴含睿自顾自进了卧室,秦亦赶紧追了进去。

    幸好卧室东西不多,一张床,一个书桌,桌上除了电脑和台灯啥也没有——杂物全锁抽屉里了。

    看起来倒是比客厅清爽得多。

    秦亦暗自赞叹自己的机智。

    庆幸自己的眼睛终于不必被继续荼毒的裴含睿也松了口气,他扯了扯领带又理了理发型,一秒钟又变回了那个沉稳从容的贵公子。

    他垂下眼瞥了瞥秦亦的脚,用不容置疑地口吻严肃地道:“以后不许再这样穿。”

    “好吧好吧。”秦亦一脸被他打败的样子点点头,“你到底是上来干嘛的?”

    裴含睿淡淡道:“我发觉你的品味实在很有问题,所以从明天开始,穿什么衣服,怎么搭配,必须要先过我这一关。等什么时候你出师了,再随你。”

    “……你也太夸张了吧。”秦亦有气无力地道。

    “你以为气质这东西是天生就有的吗?”裴含睿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伸手帮他把衣领折好,双手顺着胸前衣扣而下,在腰腹间分开,以双手环抱的姿势,伸到他背后,温热的手掌贴在他背心上,缓缓往下温柔地替他抚平褶皱。

    掌心的热度隔着轻薄的衬衫传来,裴含睿的呼吸近得仿佛在亲吻自己的面颊,他英俊的面庞近在咫尺,秦亦垂着的眼能轻易地数清他颤动的睫毛。

    “模特是时尚界的宠儿,是潮流的风向标,你的衣着打扮,品味习惯,学识修养,长久之下,自热而然会影响你的气质。”

    熟悉的香气再次钻入鼻端,秦亦凝视着他的嘴唇在自己面前一张一合,似乎还有越加靠近的趋势,按在对方胸口上的手稍一用力,便挣脱了他的环抱。

    裴含睿顺势放开他,微微一笑,忽而伸出手轻轻抚上秦亦的脸颊:“不知怎么,你突然让我有点设计上的灵感……”

    不等秦亦反应过来拍掉自己的手,他已经飞快地收了回去。

    “那么接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衣柜。”

    这句话让还在发愣的秦亦猛地回过神,他只来得及吼出一个“不”字,衣柜门已经被裴含睿拉开了。

    里面堆积的东西跟火山爆发似的喷涌而出,差点把裴含睿给埋在里面。

    “……”

    裴含睿默默站在被掉出来的衣裤堆成的小山中央,慢慢从脑门上拉下一条白色的内裤,低头看了看,臀部的位置居然还印着一颗大草莓的卡通图案。

    ——死一般的沉寂让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许久许久,裴含睿长长叹了口气,然后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  秦亦:吃早饭了

    裴少(蹲着)抠抠抠

    秦亦:午饭……

    裴少(趴着)唰唰唰

    秦亦:…晚…

    裴少(幽幽):简直不能忍…

    第二十三章新教官(有更)

    “我说……”秦亦垮着肩膀,垮着脸,被迫跟着裴含睿一起整理堆积如山的衣服和衣柜,“改天我自己收拾就行了,真的不劳您老大驾!”

    “不行,必须现在。”裴含睿头也不抬,把床上地上的衣裤一件件叠好,分门别类堆放,拧着眉头不悦地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邋遢成这样也能忍?”

    秦亦把整理好的衣裤往床上搬,搬不下就往电脑桌上搬,听到这话忍不住撇嘴,心里默默吐槽,只有你忍不了吧大哥。

    “在这里睡觉你不会长跳蚤?”

    “我的床很干净!”秦亦瞪他一眼,心里愤愤不平,“我每天都洗澡的好么!只是懒得收拾而已。”

    “裤子怎么能皱成这样,难道你都不用熨斗,还不用专门的裤架吗?”裴含睿把最后一条牛仔裤折好,犹不能释怀,递了一个十恶不赦地眼神给他,“要是再让我看见,以后你换我的衣服之前,我必须亲手给你洗个澡。”

    秦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干脆斋戒沐浴三天好了……”

    “不错的建议。”裴含睿居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只是穿个衣服而已……”秦亦绝望地扑到桌上,用脸滚键盘的方式发泄他的崩溃。

    裴含睿抚平袖口最后一道褶皱,郑重地纠正他道:“我的设计都不是普通衣服。”

    秦亦抬起脑袋,摸了摸过敏好了大部分的脸,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莫非想说艺术品吗?”

    “聪明。”裴含睿回他一个含蓄的微笑。

    “……”

    卧槽!

    满屏幕的卧槽在他脑内循环滚动,难怪人家都说艺术家不是基佬就是变态,秦亦总算是见识到了。

    忽然,他意识到一点,眼光闪烁地问:“难不成……你以前那些挑中的模特,你都亲手给他们洗过澡?”

    “怎么可能。”裴含睿把整理好的衣裤一点点放回衣柜,这才直起身,随手掸了掸肩上看不见的灰尘,语气冷淡又嫌弃,“他们倘若敢在我面前如此不修边幅,除非是不想在圈里混了。”

    硬是把一句平铺直叙的话说得如此霸气侧漏。

    秦亦瞬间无言。

    “过来。”裴含睿拍了拍床头叠好的一套休闲装,不带商量地道:“明天穿这套去公司。”

    秦亦倒也光棍,捞过来就准备去换,出了房门突然呆了呆——我特么在我家卧室还往哪儿去换衣服?!

    想到此节,他又转身退回来,对着裴大少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地道:“我要换衣服。”

    回应他的是裴含睿更理直气壮地口吻:“你又不是女人,换个衣服还要我回避?况且,你那个客厅我简直无法忍受超过1分钟。”

    秦亦一想也是,万一等他换好,那厮又在客厅里抠抠抠怎么办?

    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他心一横,背过去就开始脱衣服,反正身为模特裸给人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种小case毫无压力。

    裴含睿端坐在床头,一动不动,坐姿一如既往地得体,他神情淡定面带微笑,目光专注地逡巡在秦亦光裸的背部和大腿上,仿佛不是在看裸男更衣,而是在欣赏一座艺术馆里的雕塑。

    当然,内裤是不用换的,秦亦现在穿的这条倒不是草莓图案的,只是屁股上有俩卡通猫爪印。

    看到这个的时候,裴含睿眼里不禁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

    照他的喜好,男人的内裤嘛,自然要黑色深蓝色或者灰白之类的纯色才有男人味,尺寸合适刚好勾勒出臀部曲线又不会太紧,这样才性感。

    不过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好吧,其实也挺萌的。

    他给秦亦挑的这身以灰色为主,烟灰色的纯色衬衫,里面白色的贴身背心,下装是浅灰牛仔裤,再配一双运动帆布鞋。

    修身的直筒裤把他的腿凸显的修长无比,秦亦本就年轻,一身普通的休闲装,那股子青春昂扬的年轻气息扑面而来,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吹了声口哨,散乱的鞋带踩在脚底也懒得系一系。

    裴含睿站在他身侧,凝视片刻,他不禁想起自己的学生年代,似乎也没有秦亦这样的朝气,啊,年轻真是好。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热。”秦亦稍微扯了扯衣领。

    “别告诉我你公司没有空调。休闲装就有休闲的范儿,衣服不是这么穿的。”

    他掰过秦亦的双肩,自上而下把衬衫的衣扣一颗颗解开,只保留腰腹间的两粒,又取了一条装饰性的领带替他系上,打了一个松松垮垮的结,吊在胸前,袖子也卷起来,露出两只小臂。

    仔细替自己打理衣着的裴含睿,显得分外温柔多情,无论是专注的目光还是用手掌抚平褶痕的动作,都让人感觉细致而妥帖。

    亲近得仿佛情人。

    秦亦恍惚间记起,以前颜归也是这样给自己穿他设计的衣服,从衣裤到配饰,无不亲力亲为。

    ——还是说,服装设计师都有这样的毛病?

    秦亦无意识地垂眸盯着对方的睫毛,思绪飘得老远。

    最后帮他理好衣领,拉直衬衫褶皱,裴含睿这才微微颔首道:“勉强能出门了……你盯着我干嘛?”

    秦亦目光一转,稍微别开脸去看镜子,若无其事地问:“这算是——小清新风格吗?”

    裴含睿也看向镜子,淡然道:“什么风格都好,只看穿在谁身上。”

    说着他又从衣柜里扒拉出两套衣裤放在床上。

    这下好了,连未来三天都安排好了。

    “折腾了这么久,我连一口水都没喝上,你不觉得有点……嗯?”裴含睿总算高抬贵手放他一马,秦亦松了口气,跑到厨房把之前那杯重新加了开水。

    “……”裴含睿接过这杯荡漾着黑乎乎诡异漂浮物的茶水,足足盯了半分钟,默默地说,“你是想毒死我?”

    秦亦稍微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抠了抠耳屎,道,“我家里从不来客人。”

    最终裴含睿还是没喝上一口水,便礼貌地提出告辞。

    留下秦亦对着前所未有的整洁的屋子发了一会呆,才不经意发现——备用钥匙不见了!

    进门的时候还搁在鞋柜上的!

    “果然是那变态干的好事……”秦亦看着手机里对方发来的提醒短信,不由一阵无语。

    第二天他到公司的时候,一进训练室,就听见不少学员在讨论关于今天暂代教官的那位前辈,什么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都有。

    猜测最多的,就是今年上半年刚拿下亚洲超模大赛冠军和日本名车广告代言的夏何。

    他可以说是天路这两年最耀眼、蹿红得最快的男模,虽然目前的地位不比圈内的顶级模特,不过前途却被高层相当看好。

    离八点还差3分钟,秦亦从挎包里摸出牛奶盒打开,一边往自己座位走,一边正准备快速地消灭它。

    他走很快,谁料一不留神,前面站得好好的人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刚好撞到他手上,一盒牛奶瞬间喂给了他的衣服,湿淋淋地溅得到处都是。

    那人急忙转过头,露出十分歉然地表情:“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后面。”他立刻从兜里掏出纸巾,不好意思地道,“我帮你把外衣拿到洗手间擦一下吧?”

    真是见鬼了,要是晚上被裴含睿瞧见……说不定真要被拎去洗澡!

    秦亦郁闷地低头看看那一大片奶渍,眉头拧起来,冷淡地道:“不必了,我自己去吧。”

    说罢,便快速地跑出门去。

    “真是报应,夏宇,干得漂亮。”那人旁边的学员撞了撞他的胳膊,小声的挤眉弄眼道。

    “别这么说,我不是故意的。”夏宇轻巧地回了一声,往墙上的挂钟投去一瞥,慢慢擦拭不小心弄脏的头发。

    秦亦把衬衫脱下来拿湿纸巾擦了半天,勉强把白印儿给弄掉,湿痕却不那么容易散去,而且贴在身上很难受,不过眼下也顾不上舒不舒服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弄完,冲回训练室,一进门,他就知道自己迟到了。

    一个身材修长而瘦削的男人立在台上,光看身高约莫和秦亦差不多,就是体格瘦了些,也不知是不是长期节食的缘故。

    约莫二十多岁,皮肤很白,在室内竟还戴着墨镜,胸前挂着一根哨子,他听见开门的声响,扭头朝秦亦望过来,黑沉沉的眸子不带感情地在他身上扫上一周,皱了皱眉,半晌,翻阅一下学员名册,冷冷地问:“你是秦亦?”

    “是。”秦亦淡定地解释道,“出了点意外,我去洗手间了。”

    “迟到就是迟到,不要找借口!”男人拔高了声音,狭长的双眼眯起来,露出一丝不屑,“听周云说你是这期学员里面最好的苗子,今日一见,原来恃宠而骄,有点底子就沾沾自喜,可以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吗!?”

    秦亦暗自蹙眉,没有声辩,目光掠过他,落在第一排正襟危坐的夏宇身上,后者像是没注意到似的,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

    整个训练室的人这会儿都下意识地看着秦亦,除了他。

    呵,这可真有意思了。

    像是不满秦亦竟然敢无视自己,夏何将手里的名册重重拍在桌上,沉着脸道:“你们这期学员报道的第一天,听说周云就开除了一个敢迟到的家伙,看来你忘了前车之鉴,想重蹈他的覆辙是不是?还是说,我暂代周云做你们的教官,你们就可以不用把我放在眼里了?”

    当初周云开除的那个倒霉鬼根本不是单单只是因为迟到,而是因为他不把迟到当一回事的态度,起初周云连那家伙叫什么都不知道。

    秦亦虽然不清楚这个人跟夏宇有没有关系,但是,就冲他一口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就该知道这绝对是在借题发挥。

    到底是在拿他开刀立威,还是故意针对?

    秦亦压下心头的警惕和疑惑,坦然地看着新来的教官,道:“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对我的迟到表示抱歉,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直接认错?这光棍的态度反倒让夏何意外,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他哪里知道,这两年秦亦忍耐的还少了?区区这种程度的难堪,当个屁也就放过去了。

    夏何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强硬地道:“以后?你凭什么认为你还有以后?这么多学员都看在眼里,当初周云开除了一个迟到的,现在换做是你,就要徇私吗?”

    这明摆着的为难,学员们心里心思各异,有漠不关心的、不以为然的、幸灾乐祸的、还有忧心忡忡的,赵阳明显属于幸灾乐祸的,坐在下面翘着腿,愉悦地欣赏着秦亦吃瘪的表情。

    沈又坐在左后一排,沉着脸望着秦亦,了解的人知道他是在担忧,不了解的,看他表情恐怕会以为秦亦欠了他五百万呢。

    夏何自认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在心里冷笑着等着秦亦的应答。

    谁料秦亦反而笑了,他赞同地点了点头:“不错,周先生是开除过一个迟到的,如果他要因此开除我,我也无话可说。”

    这句话忽然让夏何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道:“既然知道就最好不错,那你就赶紧——”

    滚蛋吧。

    最重要的这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秦亦打断了,他随意地站在原地,随意地看着他,就连语气也相当地随意:“只不过呢,很可惜的是,今天周先生不在这里,至于教官你,哦,抱歉,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虽然是代替周先生来指导我们一天,不过我想,只有周先生这个真正的负责人,才有随便开除学员的权利吧?”

    “你!”夏何脸色一下子黑如锅底,被秦亦说中了,他还真没这个权利,要不然还用得着跟他废话半天?不过他多年在天路摸爬滚打练就出的涵养,很好地掩饰了他内心的愤怒,只是冷声道,“你是在质疑我这个教官说的话吗?”

    “当然不是。”秦亦耸了耸肩,“在周先生回来做决定之前,我想我暂时还能在这里做一天学员。”

    “嘴皮子耍得倒挺溜,就是不知道有几分真材实料?”夏何放弃了把他挤兑走的想法,话锋一转,冷笑道,“明天周云回来,我自然会把今天的事如实告知他,不过现在,我是教官,你是学员,既然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

    他拎起胸口挂着的哨子吹了一声,斜睨秦亦道:“听说周云一直拿你当范本指导其他学员?正好今日的内容就是练习队形配合走步,从现在开始,你就在前面走给大家示范吧,在我让你停下之前,不许停下!”

    秦亦脸色一变,这算什么,体罚?

    夏何盯着他难看的脸色,心里不由一阵快意:“不服的话,你可以走。”

    夏宇这时候也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小心地收回了目光。

    “……好。”秦亦轻吐一口气,紧紧盯着夏何的眼,瞳中墨色汹涌,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他缓缓点头,一字一字地沉声道,“既然教官你如此青眼相看,如你所愿。”

    不知为何,夏何瞬间觉得像是被某种危险噬人的动物盯上似的,随时都可能猛地窜出来咬断自己的喉咙。

    他看着秦亦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上身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些许。

    他冰冷又轻蔑的眼神,夏何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不过,倘若秦亦这家伙当真咬牙走上一整天的台步,他的腿短时间内就等于废了,至少明天的考核死定了,自己的目的便已达到。

    第二十四章体罚(有更)

    这番心思不可谓不阴毒,即使秦亦看穿了他阴险的目的,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反抗。

    要么硬着头皮走下去,要么摔门走人。

    无论哪一种,吃亏的都是自己。

    想到这里,秦亦漠然地瞥一眼夏宇,后者依然专心致志地低头研究着地板上的花纹。简单地退一小步,就直接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说巧合?鬼都不信。

    如果不是巧合……

    秦亦在心里冷冷一哂,走步的姿态却是越加昂首阔步,英姿飒爽起来。

    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他始终保持着匀速地步伐,每一步之间间隔都是标准的20厘米,身姿挺拔,目不斜视,视教官如空气,把下面坐着的学员当成了t台下的观众。

    他脑中想着裴含睿强调过的节拍和技巧,把惩罚演绎成了展示,走得旁若无人,气势十足。

    原本,夏何还就他的走姿,吹毛求疵地给下面的学员们挑些似是而非的毛病,结果说着说着,他发现自己词穷了,因为秦亦的动作已经像教科书一样标准,走步、造型、转体、摆手……每一样都无可挑剔,即使他再怎么不爽秦亦,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换了自己,也未必比他做得更好。

    “看你能坚持几个小时……”夏何把话埋在心底,不再理会他。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其他学员开始今日的教授,本来是需要他首先示范标准姿势动作的,不过既然有秦亦代劳,他倒也省事许多。

    因为是队形走步训练,自然需要所有人一起配合,夏何环视一周,直接拍板:“就按你们现在的座位排序吧。”

    然后,坐在第一排首位的夏宇,自然站在了首位。

    没有任何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夏何亲自手把手纠正了前三人的姿势,语言口吻比对着秦亦的时候可温和多了。

    除了秦亦之外,还有一个人比较惨,那就是因为坐在最后一排而被排在末尾的沈又。

    其实排位这种东西,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越前越有利。

    除开更吸引关注、有更多的机会被教官亲手指导之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在队形配合的时候,由于每个人速度不同——这些学做模特不到一周的新人们,当然不能指望他们掌握匀速均等跨步这等技巧——所以,只有走后面的,需要去迁就前面的,而反过来则不需要。

    我们的沈又同学,长得人高马大的,熊背蜂腰,平日里走路都是龙行虎步,步步生风,然而眼下,却只能跟在前面的家伙屁股后头吃灰,这也就算了,前面的偏偏是矮他一个头的赵阳。

    在沈又纯爷们的眼中,他步子迈得就跟闺阁里的小家碧玉似的,每走一步沈又都得低头盯着他的后脚跟,免得一不小心踩到他的脚。

    一圈下来走得束手束脚,根本放不开。

    “沈又!抬头挺胸!视线平视前方!跟你说了多少次,你往哪儿看呢!”夏何已经是第三次对他怒喝,不少被沈又赢过钱的学员们,心底都在暗笑不止。

    沈又只好抬头,结果没走几步,赵阳就被他踩得“嗷嗷”直叫。

    气得夏何又骂了他一通。

    “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吗?!”赵阳趁着远离教官的时候,飞快地低声对沈又控诉一句。

    趁教官背对他们指导前排学员的功夫,沈又严肃地压低声音回答:“你再不走快点我就把你踢出去。”

    “有本事你就试试。”

    赵阳才不信这个邪,头都懒得回了,结果他话音刚落,突觉左边屁股一阵巨力袭来——然后自己整个人就像个陀螺似的飞出了队伍,“咚”得一下摔在地上还滚了一圈。

    沈又这货居然当真给了他一记阿姆斯特朗回旋踢,被踢得七晕八素的赵阳不可置信地从地上爬起来,面色又红又青。

    “怎么回事!”夏何三两步走到他们面前,严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沈又身上,“给我一个解释,如果你们不想滚蛋的话!”

    沈又一把将赵阳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提在手里,直视夏何,面不改色地说:“他不小心绊倒了。”

    “我——”赵阳才想反驳,结果衣领被越收越紧,勒得脖子都快踹不过气来,只好哭丧着脸点头道,“对不起,是我不小心绊倒了……”

    赵阳满脸痛苦地向教官反省自己的“错误”,说得声泪俱下,夏何再三警告他们,这才放过两人。

    快点放开我啊,我要被勒死了!

    天可怜见,他的表情真的不是装的!

    归队之后,赵阳继续作死,阴测测地寒声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地方吗?”

    沈又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我怎么会知道小学生的想法。”

    “……”

    赵阳被气得一直到午饭时间都没缓过来。

    一上午整整四小时,夏何像是故意遗忘了秦亦一样,一次暂停都没喊过,甚至有几个看不下去的学员替他求情,被夏何冷声呵斥回去。

    秦亦感觉自己的腿已经有点僵硬了,即使以他的体力,连续不断走一上午标准姿势的台步,身体也有点吃不消。

    可是,能有什么对策呢……

    没有签约的试训生,真的是一点人权也没有啊。

    他余光瞥见挂在墙上的时钟,马上就要到饭点休息时间,只要熬过今天这一关,签约以后,至少体罚这种低级刁难是不可能再出现了。

    又走完一趟,终于到了12点。大约是转体做了太多次,一阵晕眩感让他脚步错位,差点没站稳,幸好一旁的沈又扶了他一把。

    “你看起来很轻松嘛,下午继续。”夏何经过他身侧的时候,摸了摸胸前的哨子,冷笑着丢下一句,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出门去。

    学员们都三三两两的离开训练室。

    沈又皱眉:“你下午还受得了吗?”

    “势比人强,暂且忍耐吧。”秦亦靠着墙壁,直接滑坐到地上,手指捏了捏眉心,叹口气道,“谁叫我现在是试训生,他是公司派下来的教官呢。”

    沈又把拳头握得嘎嘣响,目露凶光道:“等他待会去上厕所的时候,我去教育教育他!”

    秦亦愕然:“怎么教育?”

    “当然是告诉他,下午再让你走步,老子就把他的腿拧成麻花!”

    “……”秦亦沉默片刻,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

    两人慢慢吞吞地爬到餐厅,秦亦拖着自个儿的老残腿趴到餐桌上,哦,见鬼,今天的甜点又是榴莲味的布丁。

    本就心情不好的秦亦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他一勺一勺地往嘴里塞肉丁,然后眼睁睁看着沈又一脸正义地帮他做了环保善后工作。

    “哟,我的表哥,你这是怎么了?上午我看你走得挺带劲儿的,怎么现在焉成这样?要是受不了了,不如我去给夏教官求个情,万一把腿走瘸了,我可怎么给我妈交代?”

    秦亦回头就看见赵阳满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眉头一挑,轻描淡写地道:“那倒不用,我怕你一到教官面前,你就会像上午那样再来个360度自由转体。”

    他被沈又踹一脚的情形,其他人没看见,一直在前面被体罚的秦亦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赵阳顿时脸色难看下来:“你得意什么?你知不知道夏教官是那个夏宇的哥哥?为什么把你当成眼中钉?”

    “哦,为什么呢。”秦亦支着脸,懒洋洋地吸一口牛奶,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虽然不是很感兴趣,不过看在你这么殷勤的份上,还是勉为其难给个面子听一听吧”。

    赵阳冷哼一声:“因为你不光挡道,还没后台。”

    他见秦亦不接话茬,还以为是被震撼到了,哼哼一笑,凑过去嘚瑟道:“你知道你这样家伙和我的差距在哪儿吗?”

    秦亦一听这话就笑了,他点点头:“当然,显而易见。”

    “哦?”赵阳露出惊讶的神色。

    却见秦亦理所当然地道:“自然是男神和叼丝的差距。”

    “男神呢,就是像被p过一样。”不等赵阳反应过来,秦亦用大拇指指一指自己,再用小指指一指他,“叼丝呢,则是像被劈过一样。”

    “……”

    赵阳一脸屎色,气得脸皮直抖,话都说的不利索,咬牙切齿地撂下一句“我跟你没完!”一溜烟儿跑走了。

    沈又认真地问:“你平时都是这么教育表弟的吗?明天万一考核发挥失常怎么办?”

    秦亦无所谓地剔了剔牙:“放心吧,他失常不失常都是一个水平。”

    午休的时间很短暂,眨眼功夫就过去了。

    期间夏何来找过他一次,话里话外的暗示,总结就是一句话,倘若不主动放弃nl秋季代言广告的机会,下午就准备走断腿吧!

    秦亦自然没搭理他。

    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暗自磨亮爪子,老虎不发威,还当我是hellokitty啊!

    他的腿在上午一直处于运动状态的时候,倒没觉得太难以忍受,可是一旦放松下来,肌肉的酸痛一下子就席卷了他的神经,从脚底到大腿,都在隐隐作痛。

    不过夏何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打算,下午一开课便让他继续走步,明摆着是刁难到底。

    秦亦拖着腿,慢慢站起身往前走,脸上表情冷漠又沉静,经过夏宇身边的时候,垂眸看了他一眼,直把人盯得心头发毛。

    “别耽误时间!不走就滚蛋!”夏何眼皮一跳,皱眉催促一句。

    秦亦收回目光,理了理衣着,仍旧保持着走台应有的风度和仪容,一言不发地开始了下午的“示范”。

    既没有抱怨也没有申辩,即便那几个跟夏宇关系好看他不顺眼的学员,这时都忍不住佩服他的毅力和修养了。

    目的得逞的夏何,脸色却并不好看,混圈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他见过不少,心里隐约有种感觉,像秦亦这样的人,今天他能忍下这样的亏,往后恐怕就能十倍地还给他!

    下午的数个小时,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一整天的训练结束,若非是秦亦死死扶住墙壁,几乎要摊倒在地上,双腿像是被针扎似的又酸又麻。

    他觉得自己对走路的厌恶程度,今天之后又要上一个崭新的台阶。

    “你这个样子能回得去吗?”沈又蹲下来指了指他的脚。

    秦亦本来想打电话给纪杭封,但是一想到这幅德行被他知道,恐怕自己的耳朵会发疯,至于裴含睿那里,今晚肯定去不了,给他发个短信说一声好了。

    他只好拜托沈又:“能不能送我一下?”

    “没问题。”沈又爽快地答应了。

    原本秦亦只不过想让他扶自己下楼而已,没想到沈又轻轻松松地把他给背了下去,秦亦都禁不住怀疑这货是不是从小吃菠菜长大的。

    最后,秦亦道貌岸然地用一顿晚饭收买了沈又,一路把自己送回家,看他一脸“跟着你有肉吃请随便使唤我吧别客气”的愉快模样,秦亦简直觉得自己像是诱拐纯洁青少年的猥琐大叔。

    由于性向的不可说原因,秦亦并不喜欢跟不相熟的同性有太多肢体接触,若非实在痛得走不动路,他绝对不可能让沈又背自己的。不过好在沈又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而且后知后觉得厉害,性子又足够逗比,勉勉强强能划分到朋友的行列吧。

    趴在沈又背上的秦亦这么想着,又记起厨房里唯一能用来待客的那一大坨黑乎乎的茶叶,秦亦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为了报答沈又的仗义相助,秦亦心里盘算着等会给他泡茶的时候多抠点下来。

    沈又背他上楼,将人安置在沙发上,又打来一盆热水。

    秦亦勉强弯腰按了按大腿,那种僵硬酸麻的胀痛感,让他弯曲双腿都很困难,在沈又的帮忙下才好不容易把鞋袜脱掉。

    “你平时的运动量大吗?”沈又问。

    “一般,男模更注重上身的肌肉锻炼,否则今天也不会这么累了。”秦亦把脚踩进水里,神经已经麻痹到反应好一阵功夫才感受到水温。

    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劳一下子蔓延上来,他恨不得软成一滩水,睡上24个小时。

    “不好好按摩缓解压力的话,后遗症恐怕要持续好几天。”沈又把他的裤腿卷起来看了会,说道。

    “你好像很懂?”

    沈又脸上的肌肉含蓄地颤动一下,似乎可以称得上在笑,而且还笑得相当腼腆:“我从小不是追着别人打,就是被人追着打,别说走路,每天跑个几公里也不在话下,有个跌打损伤肌肉酸痛的,都是常有的事。”

    秦亦无语,难怪一身匪气,果然从小就是不良少年,可你那个以此为荣的自豪口吻是怎么回事啊大哥!

    “明天的考核台步肯定是重头,有你受的了。”

    秦亦无奈地皱了皱眉头,他试着抬起一只脚,却猛地脸色一变,差点往前栽下去!

    多亏沈又眼疾手快扶住他:“你怎么了?”

    “抽、抽筋了!”秦亦一下子冷汗都疼出来,左腿大腿外侧,还有脚趾,最容易抽筋的位置,一下子来了俩!

    “这里?还是这里?”

    沈又果然对此颇有经验,他让秦亦平躺到沙发上,把他的腿捞起来,慢慢给他活动关节,从脚趾一个个开始做推拿,一路往上按到大腿。

    力道不轻不重,下手的位置也快准狠,果然活脱脱一按摩小能手。

    沈又把他的裤腿一直卷到膝盖,自己跪坐到沙发上,抬起对方的膝盖窝架在自己肩膀上,一面用手按摩一面一点点往下压大腿。

    “这样好多了吧?”

    “呼……好多了,谢谢你。”秦亦从鼻子里长长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闭着眼睛,软绵绵地窝在沙发里。

    就在他想舒服到快睡着的时候,玄关处突兀传来的开门声吓了两人一大跳,双双卡了壳似的停下动作。

    身为直男一只的沈又,完全没有发觉他们俩眼下的姿势有多么微妙。

    裴含睿立在门口,一身得体的黑色西服衬得他身材挺拔修长,即便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带着一种无法被忽视的强烈存在感。

    他的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沈又,最后与秦亦的视线对上,半晌,眼神渐渐变得深沉,缓缓开口道:“你们……在干什么?”

    明明没有干坏事,目光相触的一瞬间,秦亦眼皮子一跳,突然升腾起一股心惊肉跳被抓包的感觉,真是莫名其妙。

    第25章引诱

    沈又扭头看到秦亦也是一脸惊诧的神色,立刻放下他的腿,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警觉地盯着裴含睿,双手成拳,上臂肌肉隆起,杀气腾腾地道:“朋友还是敌人?!”

    秦亦顿觉无力,翻着死鱼眼道:“……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见谁都像黑社会。”

    沈又皱着眉,瞅瞅裴含睿,又转头对秦亦认真地道:“他比我见过的黑社会老大还厉害的样子。”

    “……”秦亦简直哭笑不得,心想,我要是黑老大,早特么弄死你了!

    沈又盯着裴含睿上下打量片刻:“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秦亦艰难地扶着沙发背坐起身,道:“报道第一天,这家伙来我们公司看过我们拍平面。”

    “哦。”沈又恍然大悟。

    裴含睿被无视了个彻底,也不觉尴尬,他径自绕过沈又,坐到秦亦边上,“你发给我的短讯语焉不详,我就过来看看,今天是怎么回事?生病了吗?”

    “没有。”秦亦面不改色地扯淡,“我今天送走丢的小盆友回家,不小心走太远了,所以腿有点酸,想早点回来休息。”

    沈又奇怪地出声问道:“明明是我背你回来的,你什么时候送小盆友回家了?你干嘛一直眨眼睛,眼里进沙子了吗?”

    ……你真是专业卖队友三十年啊大哥!

    秦亦捂住脸,崩溃地倒进沙发里。

    背?

    裴含睿目光敏感地落到秦亦腿上,再看看地上那盆放凉了水,心里隐约猜到几分。

    他看着沈又,温和地道:“我记得没错的话,阁下是姓沈吧,多谢你送秦亦回来。”

    沈又极少跟这种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打交道,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道:“这没什么,秦亦,既然你朋友来照顾你,我就先回去了。”

    他走了几步到玄关,又转头一脸义正言辞地补充道:“如果你哪天想揍那个夏教官了,别忘了叫上我,我帮你把他的腿拧成麻花。”

    “实在太多谢你的好意了……”秦亦有气无力地冲他摆摆手。

    见沈又走了,裴含睿这才挪到离秦亦更近的地方,右手按到他露出来的膝盖上,皱眉问:“腿受伤了?”

    他轻轻地捏了捏骨头,见秦亦神情如常,才稍稍放下心。

    只要不是伤到骨头就好,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