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代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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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癌症的任何事情我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就像是被捆上定时zd的人,假装听不见计时器滴答滴答倒数的声音一样

    都是逃避

    他也需要经常回医院

    当他觉得孤单的时候,我就从公司去看他宫铭没什么意见,他也希望有个人可以多陪陪崇光----在崇光所剩无几的生命里

    其实我心里明白,我根本就不是在陪他,而是需要有一个人可以陪我

    我想要慢慢地恢复力量,以走出离开简溪的这短黑暗岁月

    在一天接着一天过去的岁月里,有时候我把崇光换下来的衣服带去干洗店,然后把他的衣服给他带去医院,他不爱穿病人服,觉得穿着那个东西时刻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所以,他病房的衣柜里挂起了越来越多的名牌,我称呼他的衣柜为小恒隆

    有时候他也会拉我在地板上坐下,和他一起打游戏但是,我没有那个天赋,在眼花缭乱的子弹和zd中间,走不过两圈,就横尸倒地崇光却像是浑身都有地雷一样,在枪林弹雨里左右突击,怎么都死不了有一次我非常不服气地抱怨:”你怎么还不死!”他听到后停止了动作,沉默了过了会儿他小声的说:”应该快了”电视屏幕上的战士随着他的手柄停止而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就中弹倒地了崇光咧着嘴,满不在乎地笑着:”你看,死了吧”他的笑容在夕阳里,看起来有一种悲怆的味道阳光把他下巴青色的一圈胡渣,照得一片金黄|色,看起来像英俊的英国皇室成员

    有时候我陪他在医院的湖边晒太阳冬天的太阳越来越少湖边上的草地变成了介于绿色和黄|色之前的一种病怏怏的颜色,看起来特别不精神崇光有时候坐在草地上发呆,他的头发被太阳晒得金灿灿的,包括他的皮肤,他的瞳孔,他修长的手指,都在太阳下变得金灿灿的透明起来,像要融化进空气里消失不见,我有时候站在远处,没有打扰他,偷偷地掏出手机,拍下他在太阳下美好得像是精灵的样子,他像是年轻的天使一样,身上镀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在一个下起雨的黄昏,我送了一些水果去崇光那边之后,回到家里

    客厅里,顾源和顾里两个人挨坐着,彼此没有说话房间里一片寂静,我看见顾源脸上的神色,有点被吓到了在几个月前,顾里的生日会上,我看见过相似的神色

    我有点不知所措地走到他们面前坐下来,鼓起所有的勇气,装作幽默的样子,调侃地问:”谁快死了?”

    顾源抬起头看着我,没有说话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像是停止了一样,我有一种直觉,我说中了。

    在我脸色一片苍白的时候,顾源轻轻地对我说:”简溪要走了,离开上海,今天晚上的飞机”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个消息,我整个人却突然放松了下来,甚至有一种想要喝酒的轻松感

    我耸了耸肩膀,笑了笑,说:”你看,差不多啊,无论是死了,还是离开上海,都是可以形容为'他要走了'的一件事情”

    顾里`顾源还有我,我们三个坐在光线越来越暗的客厅里

    后来还是顾里忍不住了,起身把灯打开

    顾源对我说:”林萧,我知道简溪一直都是爱你的我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鬼东西我只知道,他肯定爱你这么多年,我和他从小一起亲密地长大,我了解他就像你了解顾里一样”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激动,我知道他是一个几乎不会激动的人我唯一知道他哭过的场合,就是顾里第一次和他分手

    ”我觉得其他的都是狗屁,和谁上床,和谁接吻,这些完全不重要爱一个人,是想要和他一辈子,漫长的时间里,陪伴他,温暖他,和他一起消耗掉巨大的人生。就像顾里一样,无论她身上发生什么事情,我还是爱她,尽管她也与那个狗都不如的人纠缠不清”

    我看见顾里动了动,想要和他争论但是她看了看我脸上沉痛的表情,忍住了,没有说话她站起来,给了顾源一个暗示的眼神,然后他们两个就走进房间里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流眼泪,虽然没有哭出声,但是中途差点被渗透到鼻腔里的眼泪给活活呛死

    我发现这么多日子过去了,我还是骗不过自己

    我拿着顾源写给我的航班时间和航站楼信息,坐在出租车上朝虹桥机场赶。

    黄昏连绵的雨,密密麻麻的交织成一张寒冷刺骨的网。他裹住整个上海,把上海托进黑暗而寒冷的洞|岤里。

    我知道,这是上海永远都让人腻烦的冬天。阴冷的,潮湿的,上海冬季。

    虹桥机场到处都是人,密密麻麻的拥挤在一起。广播里冷冰冰的女声在播报着各个航班起飞或误点的信息,无数条长队排在换登机牌的窗口。

    我在人群里,艰难地一个一个挤过去,目光寻找着记忆中的那个简溪,干干净净、个子高高的简溪。他的头发也许留长了,或者刚刚剪短了刘海。他也许带着那个黑色的旅行箱子,上面有一条醒目的红色丝带。

    当我终于越过无人的头顶和肩膀缝隙,看见前面静静站着看电子牌的简溪的时候,我得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他的侧脸在即长白色的灯光下,显得又清瘦,又孱弱,像是轻轻地捧着也会碎。

    我挥舞着手,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简溪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有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在寻找了一会儿之后,目光轻轻的落下来。他笑了。

    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他显得特别孤独,他的笑容衬托的他更加孤独。也许是因为他充满笑意的眼睛里,同时也充满了泪水。

    他看着跌跌撞撞朝自己跑来的林泉,张开了双臂。

    林泉用力地抱紧简溪,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滚烫的眼泪全部流进他深蓝色的毛衣里。她一边哭泣,一边低着头说:“我和你一起去。”

    那就是了。

    我漫长恋爱岁月的最终结局。

    我穿着简溪送我的球鞋,穿着他喜欢的小羊皮外套,站在机场的安检口,看着他牵着林泉,一步一步的离开我的世界。

    一个高大一个小巧的背影,他们依偎在一起,就像我们曾经依偎的样子一样。

    简溪提着巨大的旅行包,也提着林泉的白色背包。他伸过手,揽过临泉的肩头。

    一步,一步,走向他们共同拥有的世界。

    我看着机场安检的人在他们身上来回检查了几下,就放他们过去了。

    然后他们的背影,就消失在来回拥挤的人群,和密密麻麻的蓝色红色电子数字牌的后面。

    我在厕所洗了把脸,掏出包里简溪的手帕擦干净脸上的泪水,然后把手帕丢进了厕所的垃圾桶。

    走出航站楼的时候,我看见了站在门口等我的崇光。

    他穿着他喜欢的neilbarrett浅灰色的及膝长风衣,软软的羊毛绒混合织物,永远都可以给人的皮肤非常非常柔软和细腻的触感。他戴着一顶毛茸茸的毛线帽子,稍微遮掩一下他的偶像身份,但他并没有戴墨镜,所以我可以看见他的眼睛,像两面深沉的湖泊,盛满了温柔,和一些难以察觉的悲痛。

    风吹过他的眼睛,让他的眼眶变得发红。

    他朝我伸出手,站在原地等我。

    我走过去抱住他的腰,把脸靠近他的胸膛。

    他身上的香味温暖又和煦,但也带着一点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我想到这里又红了眼眶。我本来以为经过了刚刚躲在厕所隔间里面的大肆哭号、差点引来机场保安之后,我的眼泪已经流完了,但是现在,我在他如同太阳般暖煦的羊绒风衣里,再一嗡嗡嗡地哭起来。

    他轻轻地抬起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当初在医院里,在白被单上和着音乐拍打的样子。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我站在人潮汹涌的航站楼门口。

    我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了暮色里的上海。无数人来到这里,无数人离开这里。这个见鬼的城市,这个永恒的城市。我看见周围年轻的女孩子对崇光投过来疑惑而稍许激动的眼神,也看见夜空中不断冲上天空的飞机闪灯。

    在轰隆隆的飞机轰鸣里,我发现崇光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顽劣的少年了。他安静、沉默,像所有那些成熟的男人一样,年轻的脸庞上甚至有些沧桑,眼角装点着两个被风雪轻轻吹亮的冬日清晨。

    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像小声哼歌一样,说:“没事,我陪你啊。”

    我心里的恶毒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消散,于是我说:“是啊,陪的了一年半年,然后我还得送你。”

    他没有说话,安静的站在机场周围上演的巨大的悲欢离合里,风吹不进他的羊绒风衣,他的眼睛藏在我身后,藏在羊毛帽子和浓密的头发下面。我温暖得像要睡过去一样。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只是我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坐在客厅里等我的顾里、neil和唐宛如。他们望着我的眼神,让我感觉自己三分钟之后就要死了。

    我平静而缓慢地脱下自己的围巾、大衣,放下自己的包,解散扎起来的头发。整个过程里,我都没有说话,他们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慢慢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顾里说:“……你饿的话,厨房里有我带回来的……”

    我停也没停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然后打开我房间的门,拉起窗帘,把暖气开到最高,然后上衣、裤子都没脱,就倒进了厚厚的被子里。

    像是迎面被睡眠突然猛烈一击,我在两秒钟里,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崇光坐在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

    主治医生望着他年轻的脸,好像有些觉得可惜,问他:“你真的改变主意要进行手术了?之前只有50%成功率的时候,你不想做。而现在病情比以前要糟糕,手术成功的几率大概只有15%,你还是想要做么?”

    崇光的脸笼罩在台灯金色的光芒里,散发着软软的梦境一样的柔光,他点头,说:“我想活下去。”

    从来没有过的漫长的窒息的梦。

    却是温暖的,滚烫的,像是冬天裹在被子里围坐在壁炉边的早晨那么暖烘烘的梦。

    梦里顾里好像帮我端了一杯红茶过来,她亲切的坐在床边上,摸摸我的额头,然后又帮我掖了掖被子,然后忧伤的看着我说:“你知道么,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漫画里的那些人物一样——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网点,你的毛孔也太大了吧?”

    梦里唐宛如也在,她非要死命挤到我的被子里来,被两只黄鼠狼托进了厨房,不知道是不是丢进了的大锅里,我恍惚记得做梦之前顾里有问我饿不饿来着。

    梦里南湘睡在我对面的床上,她的床又大又漂亮,是深檀木色的古典欧洲床,我记得曾经在法国文艺史的图册上看见过。还有又高又软的枕头,和暖洋洋的羊毛被毯。她在翻一本画册,和以前一样,懒洋洋的,特别好看。

    梦里到处都是一片舒服的暖金色,像是奶精放得过多的咖啡,甜甜的烘培味道。梦里我昏睡着,枕头边上是靠着床头百~万\小!说的简溪。他好像是在帮我念一个故事,又好像只是自己在百~万\小!说,他戴着老花眼镜,我从来没有看过他戴老花眼镜的样子,有点像童话故事里的白胡子老先生。我记得自己在梦里呵呵地笑着,然后被他伸手抱进他的腿上,暖烘烘的感觉。

    梦里我好像是醒了,然后简溪合上问我要不要吃饭。我点点头,刚要起来,看见窗户外面在下雨,崇光站在雨里看着我,他的头发上、脸上、黑色的西装上,都是湿淋淋的雨水。一缕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他和他头顶上连绵的冬日寒雨。他隔着玻璃窗和我说话,我却什么都听不见。简溪在我身边搂着我,看着我着急起来。崇光在雨里看起来特别悲伤,但脸上又好像是兴奋的表情,他最后开心地冲我挥了挥手,看口型好像是说“那我走啦”。我着急地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来打给他,结果电话“嘟嘟嘟”的声音一直持续着,他都没有接听。

    窗外是一模一样的雨水,他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金色的雨里。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顾里坐在我面前。她在灯光下看起来漂亮极了,比南湘还要漂亮。

    我挣扎着像被人打过一样的痛的身体坐起来,问她:“几点了,天亮了么?”

    顾里摇摇头:“还没,不过这是第二个天亮了。你睡了快四十个小时了。”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顾里把手伸出来递给我说:“宫洺一直打你的电话……你回一个电话给他吧。”

    她和我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的眼睛。我看着她伸出来的手,不想去拿手机。手机上的那个绿色信号灯一直跳动着,提醒我有未接电话。

    我说过,我讨厌上海的冬天。

    像是永远都穿着湿淋淋的衣服站在冰冷的寒风里。灰白色的气息,淡寡的天空,连鸽子都不会飞,智慧躲着湿漉漉的屋檐下面,把脖子缩进翅膀里。

    城市里到处都是穿着高级皮草的人,她们像一只有一只动物一样,捂着鼻子愁眉苦脸地路过那些乞丐,路过廉价的路边摊。

    深夜里所有人都消失了,躲回他们充满暖气和地热的高级别墅,或者躲进廉价的薄被子。他们孤独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上海,和这片天空下灰蒙蒙的岁月。只剩下裹着厚厚塑料大衣的环卫工人,用他们冻得通红的手,在深夜里扫着大街上腐烂的落叶。

    外滩沐浴在寒冷的淤血里,黄金般的光线病怏怏地照着旁边的江水,江面上漂浮着死鱼的尸体,没有飞鸟啄食它们。

    整个上海像是满天缓慢漂浮着微笑的摄魂怪,雨水就是他们的亲吻,他们祝福每个冬天里的人,新年快乐。

    我坐在出租车里,穿过了这一切,像看着一个悲观主义者设计的橱窗。

    到达医院的时候,我看见了手术室外坐着的宫洺和kitty。

    我朝他们走过去。

    宫洺听见声音后转过头,他看见了我。

    我从来没看过他脸上这种恐怖表情,像是电影里邪恶的巫术师,狭长的眼,白色的牙齿,裹在连身的黑色长袍里。

    我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目光里阴毒像月光下的海浪翻涌不息,潮汐声音是他巨大沉重的呼吸。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用一种比窗外冬天还要寒冷的语气对我说:

    “你里崇光远一点,越远越好。”

    “他是我的”

    “你有多远滚多远”

    然后他把我的脸,重重地朝旁边的椅子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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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pter16

    手术室的红色灯光还在转。

    它不停地把那种恐怖的暗红色光线,投射到宫洺的脸上。他的脸沉浸在一整片黑色的阴影里,每当被红色的光线照亮时,就显露出让人从心里恐惧的绝望。

    我忍受不了走廊里那种可以压碎我每一节脊椎骨的沉默压力,走向医院休息室的咖啡间。在那里,我看见了正在帮宫洺冲咖啡的kitty。

    我不知道和她说什么。我拿了一个小纸杯,撕开一袋廉价的雀巢速溶咖啡,倒进去,然后放出冒着热气的水。

    kitty把她的随身带来的咖啡和奶精收好,放进她那款lv的neverfull手袋里。去年这款号称“可以放进一个婴儿”的手袋风行的时候,整个上海都订不到。kitty用宫洺的名字帮自己定了一个,威胁我要是我敢说出去,就拿钢笔捅进我的胸部里。

    她转过身来,端着咖啡对我说:“你是不是觉得世界末日到了?”

    我点点头,红了眼圈。

    她看着我,带着一种同情的眼神:“那你就错了。事实是,如果手术室的大门打开,医生告诉我们,崇光去世了,而且,这对于一个成功率只有15的手术来说,是一个非常正常的事情——那时候,才是世界末日。”

    kitty抛下目瞪口呆的我,转身出去了。

    在拉开门的时候,她回过头来刺了我最后一剑:“你知道崇光是因为你才做这个手术的,对吧?”

    顾里再一次来到这个医院的时候,这里并没有什么变依然是美的像模型

    一样的山水、湖泊,巨大的森林像是从远古时代就存在的一样。

    她慢慢的走过那个湖泊,几个月前,她在这里一头栽下去,那个时候她想过干脆随着父亲一起走好了。

    而几个月的现在,她穿着dior的白色小高跟鞋,镇定的像个圆规一样,飞快的朝手术室走去。路过一个护士的时候,她还抓着对方尖刻的说:“你们这个湖边上的地面要是就是再这么滑,我就去起诉你们。”

    顾里在湖边找到我的时候,我刚从病房里面出来没一会。我待在里面,感觉自己像是随时会死去一般。我走的时候,宫洺一动也不动的坐在椅子上,从我来到这里开始,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个假人,开心的时候,流泪的时候,痛苦的时候,得意的时候,他都是这样,像北极冰天雪地里的一湖冻泉.

    他的身边放着kitty帮他冲好的高级咖啡这已经是第二杯了,刚刚冲好的第一杯,被他抬起手来泼到一个胆怯地哆嗦着过来问他要签名的小护士的身上

    顾里在我的身边坐下来,我把头靠上她的肩膀,就像在学校的时候,每天晚上看电视都会靠着她一样我说,我饿了于是她从刚买的巨大prada拎包里拿出一个用高级环保纸包装好的烟熏枪鱼三明治,包装纸上面全都是法文.

    我还没说完,就被宫洺转过来的白眼吓住了,他脸色发青,哆嗦着嘴唇对我说:“……鱼……”

    我赶紧把那个三明治丢进包里,然后死死地拉上了拉链。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过得并不开心。

    事实上,越来越重的乌云翻卷着堆积过来,覆盖着我们头顶的天。

    崇光的状态一点都没有好转,他没有清醒过来,信条仪器上的曲线,一天比一天微弱。我和宫洺隔着玻璃,只能默默地看着戴着氧气面罩一动不动的他,却没办法走近,对他说话。

    崇光脸色苍白,异常消瘦。嘴唇像是广告里那些另类的涂着白色唇膏的模特一样,看不到一丝血色。他的呼吸很慢很慢,胸口持续地起伏着。他的眉毛轻轻地皱在一起,不知道他是在做梦,还是在经受着痛苦。这些我们都无从知晓。

    他留在一个我们都去不了的世界里,挣扎着想要回来,又或者,是挣扎着,不想被拖进寒冷的死亡。

    进入12月之后。上海的冬天寒冷得更加彻底,雨雪更加频繁地笼罩着这个城市。偶尔出现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就会让整条南京西路上的咖啡店里坐满了人,后院草地上的露天座位,更是拥挤得像是股票交易市场。人们太需要温暖的阳光了。

    崇光也是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醒过来的。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可以进病房看望他了。我照常地把买给他的、他最喜欢的白色绣球花(天知道这是对么贵族的东西,我以前只在电影里的结婚镜头上看过,新娘总是拿着这样的花束走在红毯上)放在他的床头,然后坐在边上看着他发呆。

    直到他睁开勒眼睛,我都还不知道。我依然傻傻的坐在那里,看着他消瘦的脸庞,看着他因为没有修剪而变得更加锋利和肆意的浓黑的眉毛、高高的眉骨和挺拔的鼻梁,还有下巴上的一圈胡茬。

    他眨了眨满是血丝的憔悴的眼睛,然后清了清喉咙,发出一声模糊而又嘶哑的声音来,“嗯。”

    那个下午,我趴在他的胸口,流了很多眼泪。

    我闻着他身上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些手术刀的血腥气,但是,在这些剧烈的气味下面,是他重新恢复过来的、充满生命的味道。那种弥漫着和煦阳光和花朵芬芳的生命热度,虽然只是很微弱很微弱的一些,但是我知道,它会慢慢苏醒过来,然后越来越强烈,最后变成一个笼罩在我头顶的巨大的夏天。

    在快要进入圣诞节的时候,崇光的生日到了

    我和顾里等一群朋友,都收到了参加崇光生日的邀请卡。唐宛如拿到邀请卡的时候惊呆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全国知名的作家,会亲笔书写“唐宛如”三个字。她打电话给她的妈妈,并且电话里,激动地哭了。(……)

    我拿着邀请卡,也非常地忧愁。因为这张卡比我大学毕业证书还好豪华,竟然是用一种软皮革做的,打开之后,里面都是烫金的花体英文。更何况,上面写清楚了,生日party在崇光的家里,也就是宫洺的家——哦不,准确一点说,是在seannstanly的家里,上海有名的世茂佘山庄园。当然,我们都知道那只是他很多个家中的一个。

    看着我忧愁的脸,顾里体贴地把我牵到她衣柜前,让我随便挑里面的礼服。我捧着自己的脸,激动地难以置信,作为回报,我在拉开衣柜的时候,响亮地对着里面说:“eonneil!”

    顾里之所以受到邀请,也是因为她和宫洺的关系缓和了很多。在度过丧失付清的那段悲痛期之后,她明显又恢复了计算机的本性,就像是聚光灯下粉墨登场的女主角一样,刷刷刷,就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女商人。

    她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一边往脸上拍打这helena的胶原蛋白精华液(她下手太狠,无论是对唐宛如,还是对自己,总是不留余地,所以,我明知道她是再拍打精华液,也忍不住想要对她说:“别打啦,自己人!”),一边和我分析她的想法。因为在她看来,被nstanly收购对目前的盛古来说,利益远远大于弊端。丢掉的只是名誉上的那些虚假的东西,得到的则是一个更为开阔的平台,和商业合作领域的极大扩展。而且,nstanly绝对不仅仅是收购盛古那么简单,nstanly最擅长的,就是在一个公司最低潮的时候,收购进来,然后包装一下,以十倍的价格卖出去,既然seannstanly会有第二次交易,那么,对顾里来说,就等于抓住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说得再简单一点,等于我们直接拿到了《e》那么庞大的一个出版机构的订单,要知道,他们每年的纸张需求量,就可以养活我们的纸厂和印厂了。”当然,我知道事实并没有那么简单,顾里有她的小算盘,她这样只是为了方便我理解而已。并且,我相信,她再算盘之下,还藏了一个更小的太阳能计算机,而计算机下面,还有一小本写着她j诈想法的秘密日记。

    ——随意吧,我没有任何意见,我只是期待她和宫洺两台计算机真正对决的那一天,我正好出差在外,不需要面对这场可以抛翻整个上海的剧烈爆炸。

    当然,这一端时间以来,我、kitty、还有蓝诀,迅速的成了好朋友。因为每次宫洺和顾里约在一起谈公司合并的推进时,我们都会在场。我们在很短的时间里,听见了他们彼此来往的精彩辩论,哦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他们各自再嘴里藏了一把枪,然后彼此射杀的精彩场面。

    我经常会用笔记本悄悄地记录下他们不时丢出来的精彩语句,好用在以后和唐宛如的争斗中。比如:

    “我们公司都是拥有专业素质的人,他们和《e》那些瘦骨嶙峋的女人可不一样——他们吃东西!”

    “哦是呀,我当然知道,他们确实吃东西,你从他们每个人腰上携带的救生圈和xl号的西装就看得出来。我想你们公司的森林里肯定同时种植水稻和小麦吧。”

    “真是非常的抱歉呢,盛古目前的总裁,正好是一个比kitty还要瘦的人,哦是的,她现在正坐在你面前,就是我。”

    “你大学的时候应该也来我们公司实习过吧,身材不错。”

    “……”

    当然,我看上去就像是在做工作记录一样。并且kitty和蓝诀也没有闲着,他们两个记得比我还多。我想没这就是我斗嘴永远都不多kitty的原因吧。

    崇光的生日非常接近圣诞节,这可能因为他本身长的就想一个漂亮的天使(……好吧,我承认这是一个让人作呕的形容,我又不是郭敬明,想不出那么多描写男人女人外貌的段子),上海到处下满了雪。

    上海这两年都下了雪,多少冲淡了南方冬天的那种灰蒙蒙的压抑感。

    周围都显得亮堂堂的,让人觉得喜庆。

    但是,早上,当我们几个人一起从家里出发,分两辆车前往上海世茂佘山庄园的时候,我的心情,我的心情都不是很好,都显得特别忧心忡忡。特别是唐宛如,在车上之后,孩子不断调整着她的胸部。

    车开上高架之后,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一把把垫在胸罩里面的nubra扯了出来,她一边拿在手上甩来甩去,一边冲顾里说:“哎顾里,换你把,你这玩意儿我还真用不习惯。”

    我身边的neil打开车窗,把头探出去,“哇”的一声呕了出来。

    我在边上,一边拍着neil的背,一边看着脸色发青的顾里说:“顾里,真的,我以后养了宠物,一定要叫它如如,太逗乐了。”

    唐宛如扯了扯胸口,说:“||乳|||乳|?得了吧,你快别说这个字了,我呼吸刚顺过来。”

    当我们穿着礼服,踩着接近高跷高度的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佘山庄园草地上的那些雪里走进他们家房间的时候,离我们在他们家大门口停下来,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了。顾里和我都穿着露肩膀的礼服,但是,我们并不冷。因为顾里裹着顾源的额长风衣,我裹着neil的dior长礼服外套。而neil和顾源哆嗦着走在我们后面,看上去像两个刚从北极回来的快要冻死的人。

    顾里一边走,一边回头看neil,对我说:“你看neil冻得嘴都白了,多可怜啊。”我叹了口气,说:“是啊,所以我总是和他说,咱们女孩子家,一定要找一个男人。”顾里亲切地拉起了我的手,她肯定觉得我是她的亲妹妹。

    我们身后传来neil的怒吼:“ieardit!”

    而顾源和neil身后,跟着跌跌撞撞的唐宛如,一边走,一边甩手:“我操,热死我了!”

    宫洺和崇光站在家门口等我们。

    他们两个穿着黑色礼服。整洁而高贵领口都别着一个白金的形状复杂的古典别针,听kitty说那是他们家族的标志。

    崇光微笑着,张开怀抱,等待着拥抱我,但是周围人太多,更何况宫洺还站在我的面前。我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羞涩地躲到一边去了。

    而宫洺也热情地欢迎了我们:“你们来的真快,我还以为你们肯定要等到雪都化了才来。”说完一张笑得及其虚假的脸,转过去,头也不回走进了客厅。

    整个生日party远远没有我们想象中的严肃,虽然我们都穿着高级的礼服,但是在场的却只有我们这些熟悉的朋友,和宫洺家的两三个亲戚(虽然后来我知道那是他们请来的厨师……)。让我们头疼的seannstanly并不在这里,崇光的妈妈也不在这里。听崇光说,他们现在在瑞士滑雪。

    崇光告诉我的时候,脸上还是有小小的落寞。不过他习惯了,他说好像从十四岁之后的生日就没有和父母一起过了。但是宫洺却总是和他一起,每一年都在。

    当我们知道这样的情况后,整个气氛一下子放松下来,但我们这一群人都是得寸进尺的,你如果给唐宛如一个谢霆锋的签名,她就会幻想自己有可能和贝克汉姆上床。所以,一下子就有点太过放松了。

    当唐宛如拿着高脚杯,喝着香槟,愁眉苦脸地说:“这就是馊葡萄水儿”时,顾里像在家里一样,伸手掐她的腰(上的赘肉),于是,唐宛如尖叫着,一杯香槟就泼在了宫洺家的欧洲古典布艺沙发。

    我的崇光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顾里镇定地拿过一个垫子,遮住了被泼到的那个地方。然后亲切地拉着崇光的说,说:“都是自己人,被告诉宫洺。啊。”

    崇光尴尬地说:“他是我哥……”

    下午的时候出了太阳,花园里的积雪反射出耀眼的光,整个天地也显得非常美好。

    我们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在桌子上铺了一块白色的巨大餐布,然后把香槟、红酒、烤肉通通搬了出来。我们裹着各种质地的高级毯子,坐在屋檐下聊天,当然,顾源、neil、蓝诀和崇光那一群男生,在院子里像高中生一样,玩着低级的打雪仗。

    坐在屋檐下的我和kitty,持续不断地对崇光吼:“崇光,医生说了你不准乱动!”“no!你给我离那个放香槟的台子远一点!”“不行!你根本不能吃烤肉,别忘了!你的胃被割掉了五分之二!”“顾源!你再砸他我就把顾里的头发拔光!”

    当然,和我们一起尖叫的还有顾里,不过她尖叫的原因和我们不一样,每当顾源被雪球砸中的时候,她就会扯着耳朵(不过是我的耳朵)尖叫起来:“顾源!你穿的可是prada!”之后我清楚地听见了宫洺在背后小声地喃喃自语:“这里每个人穿的都是prada。”很明显,顾里也听到了,因为她下一句话,就是死命地尖叫:“顾源!砸崇光!砸他的头!”

    “滚你丫的!凭什么啊!”我被惹毛了,转过头对着他们吼:“neil,是好姐妹的话你就帮着崇光一起砸顾源!”neil一听,迅速加入了顾源的阵营,共同攻击崇光。(……)

    我目瞪口呆的同时,听见崇光一边躲避,一边对我深情告白:“林萧你闭嘴!我恨你!”

    我和宫洺同时埋头,双手揉着太阳|岤,表情非常地忧愁。

    当然,唐宛如也绝对不会错过这样尖叫的好机会。不过她是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尖叫,准确点说,她也在院子里,每当被顾源、蓝诀和崇光集团扔过来额雪团正中胸部的时候,就会发出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喜欢的吼叫声来。尖叫了几次之后,顾里实在收不了了,于是,她就果断的加入了他们(……)。但是,她刚刚跨进战区一大团雪就迎面而来,砸在她早上花了一个小时才弄好的头发上。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挂着脸上的雪,她被惹毛了。

    三分钟后,neil蹲在墙角求饶,准确地说,如果不是还能看见他从雪堆里露出来的dior靴子,我不会知道被顾里埋进雪里的人是谁。顾里气宇轩昂地走回顾源身边,得意地甩着她(散乱一团,像刚刚被一直鸡飞到头上扑腾了半天的疯婆子般)的头发。

    顾源忧愁地看着她,顾里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了:“嘿!嘿!我只欺负女孩子不对,但是是他先动手的!”

    当然,当他的闹剧在宫洺也加入战争之后,达到白热化的状态。或者说是,演变成一场不可控制的、两个完美主义者之间的决斗,在宫洺和顾里两个人的字典里,都是没有“输”这个字的。

    我、顾源、neil、蓝诀,甚至唐宛如,都躲在一边,瑟瑟发抖,恐惧地看着面前两个小宇宙都燃烧到了极限的人互相投掷着雪球。他们动作敏捷,手起刀落,并且伴随着无数中英文的口头攻击。

    我们一排观众站在旁边,表情沉痛地揉着太阳|岤。

    当他们两个消停下来的时候,我们看见了像刚从雪里刨出来落难者的宫洺,他的i黑色小西装被扯到了肩膀下面,而对面的顾里,表情像是曼哈顿自由岛上的胜利女神一样,但是,她的礼服皱巴巴的,像是刚从洗衣机理拿出来,鉴于上面都是雪和冰渣,或许也可以说是刚从刨冰机里拿出来的。

    “kitty!去帮我倒一杯香槟过来!我中场休息!”宫洺咬牙切齿地面对着顾里,头也不回地对kitty说。kitty尴尬地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去倒香槟。

    “蓝诀!去往他的香槟里投毒!”顾里一脸寒霜,冲着宫洺,头也不回地说。蓝诀努力在脸上假笑了一下,朝香槟跑了过去。(……)

    我只能说,他们都是顶级的助理。

    “我不得不提醒你,收购成功的话,我就是你们公司的大股东,你敢毒死我,我就让你们公司所有的人喝西北风。”宫洺洋洋得意地,用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假笑着对顾里说。

    “哦哟,我收到了惊吓!”顾里反唇相讥(这个时候,我和唐婉如都同时抬起了头,想看看顾里有没有扶住胸口)“你别忘记了,收购成功的前提,是你答应让我成为新的财务总监。哼哼,你敢让我公司的人都喝西北风,我就敢偷光你们公司的钱,让你们连西北风都没得喝!”

    于是,他们两个又开始了疯狂的雨雪攻击。

    周围的人看了看,知道这场战役在所难免,于是,我们纷纷痛苦地选择了阵营,随后尖叫着加入了战斗,我本来想跑到顾里那边去,结果被崇光狠狠地拖到了宫洺的阵营,“嫁鸡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