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把那只小柜子传承给了自己，因为三哥去参军去了。而当三哥郑重地对刘成说：“占华啊，这个小柜子，可是伴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了，现在，它就归你了。”可是，当刘成接过那只小柜子之后，却看到里面早已经是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了。而且，三哥连那一把小锁，也没有给自己留下。不过，这个时候的刘成也已经长大了，他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像小时候那样，猴扑到三哥的身上，跟三哥索要什么东西了。

    想起这只小柜子曾经还有着这样的一段往事，刘成的心里便感到暖暖的。如今，那只小柜子就仍然摆放在原处，可是，里面却是再也没有了三哥的那些精灵古怪的玩意儿，而是盛满了刘成所积存下来的那一柜子酒瓶子。

    可是，只是依靠积存一些酒瓶子，自然是发不了财的。于是，这种收酒瓶子的想法，其实刘成早就有了，只是自己一前的时候，一起没有时间去做。现在行了，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任何的牵挂了，总可以任意地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

    而收酒瓶子这样的小买卖，自然也是不需要什么本钱的，当时的价格，一般就是一个酒瓶子七、八分钱左右。这样的话，只需要几块钱作为本钱，就满可以了！而且，所需要的东西也不很麻烦，只是需要一辆自行车，然后再需要两个蛇皮袋子，把那两个蛇皮袋子连起来，放到那辆自行车的后倚架上，任其垂下去。如果收到了酒瓶子，就把它们都放入到了那两个蛇皮袋子里面去……

    于是，选了一个好的天气的日子，刘成便上路上。由于此前，他已经经历过了买粉丝和换挂面的历练，因此，在串街走巷的时候，吆喝是不用再愁了。可是，这一回的买卖，却并不像以前换挂面的时候的买卖一样，接连串了好几个村子，叫仍然没有几个人来问询一下。

    这做买卖就是这个样子，你越是有买卖了，你的热情也高，也不会感到特别的疲倦。可是，如果没有买卖了，那么你自己都会很快就会对于自己没有多少信心了。

    第二十八章初三毕业之后3

    终于，刘成在一个叫韩家的村子里，遇上了一个卖主。

    那是一家小卖部，出来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人。“多少钱一个啊？”那个人问刘成道。

    “七分钱一个。”刘成回答道。

    “哦？七分钱一个？未免太贱了吧？刚才的时候，有一个收酒瓶子的，给我八分钱一个，我还没有卖。你可看清楚了，我的店里可是有着好几十个酒瓶子呢！这样吧，九分钱，怎么样？如果你真有诚意的话，我就卖给你！不然的话，那就算了！”那个人一看就是一个老狐狸。

    刘成本来想离开的，可是一看，天色就要黑下来了，而自己却居然连一个酒瓶子也没有收到。可是，他也知道，他就是把这些收到有酒瓶子带到总点去之后，也就是最多卖上九分钱的价钱，而如果自己答应了他的话，那不就等于自己白干了吗？忽然间，他转念一想，“毕竟这是自己头一次干啊，也权当是给自己积累一些经验也好啊！算了，九分钱就九分钱吧！”想到了这里，刘成便把手一拍，道：“好吧，九分就九分吧！！”

    那人听了刘成的话之后，显得十分高兴的样子，便抢着把自己店里面的那一些酒瓶子全部都给刘成装上了车，似乎还意犹未足的样子。是啊，不论是换了谁，谁不想占这样的一个大便宜啊？可能在那个老狐狸看来，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傻子，白白地给自己把酒瓶子运送到了收账点，天底下哪里还有这样的好事情啊？嘿嘿，这样的好事情，却让自己给碰上了！真是天大的好事情中！真是天大的好事情啊！

    带着那些以九分钱收来的酒瓶子，刘成迎着快要落山的太阳，便向着那个叫豆家的村子走去。那儿，便有一个废品收购点，他就是把自己收来的酒瓶子都送到那里去的。

    虽然那里，刘成也是头一次去，可是，他天生就有一种识路的本领，根本就没有问过几个人，然后便找到了那个村子。而就在自己快要到达那一个村子的时候，刘成的肚子居然饿了。说来也难怪，奔波了足足大半天的，他能不饿吗？而且，现在也早已经到了开饭的时候了，他明明地看到了人家的屋顶之上，早已经开始飘着那阵阵的炊烟了，而且，他也早已经闻到了那一股股的饭香了。

    可是，在这无亲无故的地方，他又能够到哪里才能够找到一点饭吃啊？还是坚持着吧，等自己把这些酒瓶子都卖掉，自己的负重也轻了，骑起车子来也更快一些了，那里的话，自己就可以快速地回家去了。家，这个时候，对于刘成来说，居然有着一种如此亲近的感觉，有着一种如此温暖的感觉！

    忽然间，一种他所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啊，这种气味是什么呢？竟然这么让他刘成感到欣喜？闻了好长的时间，刘成终于明白了，是自己所带着那一些酒瓶子里面所散发出来的酒气！嘻嘻，这可真是奇怪了，怎么会有如此诱人的香气飘出来呢？这酒气，如果是放在平时的时候，那可是让刘成最为厌烦的味道之一啊，可是现在，现在为什么对于自己来说，竟然有着这么强烈的刺激性呢？闻到了这种味道之后，刘成便觉得，仿佛自己一下子进入到了天国之中，如此芬芳，如此诱人，让刘成都情不自禁地想：如果这个时候，自己的面前有一坛美酒的话，也不用吃菜，就那么一点一点地品着，喝着，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和体验啊？哈哈哈哈，如果真的能够那样的话，自己也该算是最为幸福的一个人了。

    不过呢，刘成其实也很明白，自己只所以能够这样，其实就是因为自己太饿的缘故。是的，一个人如果肚子没有东西了，自然便会对于一些平时看起来即使是很厌烦的东西，都会有种想吃的冲动。这便是原因了。

    终于，刘成把那些酒瓶子送到了那个收购点上，却并没有从人家的手里得到自己原本带出来的钱——原因很简单，就在自己来时的路上，由于一不小心，竟然在一阵地颠簸之后，把两个酒瓶子给颠破了！嘿嘿，刘成一想到这事，心里便感到不自在。是啊，不但白白地给人家当了一回运输工，还颠破了两个酒瓶子，导致自己赔了本钱！唉，真是太不应该了！

    后来，刘成也曾经跟自己的大姐夫谈起过这件事情。而大姐夫的意思便是，这做买卖，讲的就是一个字：赚。如果有钱中赚，咱们就做，不然的话，打死自己也不能做的！明明知道会白干，甚至还会赔本，那却还是要干这不是傻瓜，又是什么呢？

    而对于这位大姐夫，刘成其实在内心深处还是深感感激的。一方面自己在很小的时候，便曾经在他跟姐姐家里待过很长的一段时间。作为自己小时候的一个乐园，一个当时来说，很少的一个可以去的地方，马家——大姐的婆家，那个地方对于刘成来说，确确实实地具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在事隔多年这后，当因为个人的利益，而跟大姐夫发生了一段十分不愉快的事情之后，刘成尽管对于那位大姐夫十分地不满，可是，他却仍然不计前嫌，努力修复同大姐夫的关系。人，总得要讲道理，更要讲良心。而刘成，绝对不是一个不讲良心的人。

    刘成家的亲戚很少，所以，他能够去的地方，自然也不是很多。而这“马家”，便是他能够去的地方之一。由于那个地方靠着205国道，因此，每天总会有大量的车辆从那一道国道之上通过，风驰电掣一般。而那个时候的刘成，却是很光见到什么世面，甚至连那一些汽车，当然了，就是说的那种最为常见的卡车，他都很少见到过。一来当时国家太穷，经济发展不到位，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汽车可以看到了。第二个方面，刘成所住的那一个地方，正好是十分偏僻的地方，没有靠着什么大公路，更别是什么国道了。自然，能够让刘成看到汽车的可能性，便也更少了。

    而且，在刘成的印象里，能够看到一些拖拉机什么的，就已经算是很不错很不错的了。拖拉机，对于刘成来说，那可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东西，不用吃草，而且还比着那些牛啊，马呀什么的，力气更大，而且不不会疲劳，当真是很好的东西啊！

    在村子里，你拖拉机这种机械，还是有一些的，而且，是在集体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而且，当时的拖拉机手，那可是相当神气的啊！甚至于，那些年轻的拖拉机手找对象的时候，更是挑着找。甚至，还有一些大姑娘们，都争着找这样的人呢！可见，当时的时候，人们对于机械是多么地看重啊！

    而当时刘成一到了大姐家之后，就不愿意再走了，而原因，就是他一看到了那条公路之上，不停地跑着各种各样的汽车，便一下子被完全地吸引住了。从来所见到的，只是各种各样的拖拉机的刘成，此刻的心里是一片激动，他每次都会盯着那一辆接着一辆的过往的汽车，竟然是那么地专注，那么地虔诚。

    除了为了在大姐家能够看到那一辆一辆的汽车之外，刘成之所以喜欢到大家家去住，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便是，大家姐开着小卖部。开着小卖部，这对于刘成来说，自然意味着可以跟姐夫要一些好吃的东西，比如糖果啦，比如各种饮料啦，等等。每当看着柜台里面所摆放着的那些琳琅满目的物品的时候，刘成的心里便会时常抽搐起来。不过，刘成从小就受到父亲和母亲的“要做一个光明正大的人，不能做那种苟且的事情”的教育，他并没有偷吃什么东西，如果实在想什么东西吃了，就会跟大姐或者是大姐夫要。当然了，更多的时候，还是大姐或者是大姐夫时常地主动给他一些东西吃。

    不过，有一件事情，一起埋藏在刘成的内心里，时常怀着十分歉疚的心来回忆。那一天，大姐家里正有事情，而至于到底是什么事情，像刘成这个年龄阶段，自然也不会去过问，只是知道，大姐家里似乎人比平时多出了不少。而这个时候，刘成却无意间，看到了放在那个棕木小抽屉里的一些零钱——那可都是大姐的小卖部今天卖出的东西的钱啊！

    可是，幼小无知的刘成，觉得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毕竟那人时候，他虽然还很小，却也已经知道了钱是好东西，而在自己的家里，自己想弄到几块钱，那可是比着登天还难的事情啊！而现在，却遇到了这样的一个好机会，自己怎么能够不珍惜呢？

    于是，刘成便在向四外瞅了瞅之后，见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便迅速地拉开了那个放着零钱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几张五角钱的钞票来……

    若干年后，当刘成又一次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便时常地会忏悔不已。总觉得，当年的自己，竟然做了一件如此丢人的事情。只是，他也不好再跟大姐和大姐夫解释了——当然也没有那个解释的必要了。

    住在大姐家里，刘成其实真的受到了大姐和大姐夫两个人的优待。因为当时的时候，大姐和大姐夫两个人还都没有孩子，所以，对于小孩子，两个人，特别是大姐夫，一直都是十分地喜爱的。那一次，大姐和大姐夫两个人去赶集，回来的时候，竟然给刘成买回了好几个水鲜包子——也就是现在刘成所熟悉的油煎包。尝着那美味的包子，刘成的心里不由对于大姐和大姐夫产生了强烈的好感。其实小孩子们就是这样，往往都是非常贪吃的。

    而在刘成后来的几次收酒瓶子的经历之中，虽然没有筝到多少钱，可是，却也到过了不少的地方，见到了不少的人，也经历过了不少的事情。而在他所到的地方之中，去的最多的，还是他的外婆家所在的那个村子——台子村。只是，只是刘成对于外婆家，并没有多少的感情。这也并不是说刘成的亲情意识太差，而是因为，因为外婆家的那些人，早在刘成童年的时候，实在是给了刘成相当不好的印象。也正是小时候在外婆家的一些经历，让刘成明白了，这世间竟然是如此的混浊，世俗的人类社会，竟然是如此地可怕，如此地可恶。可是，他也知道，每一个人其实都生活在这样的一种世俗社会之中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办法去改变它。

    第一件事情，便是那位表姐对自己的虐待。那一天，刘成大概也就是六、七岁的年龄吧，母亲带着他去外婆家里去玩。当时正是夏天，吃过晚饭之后，刘成却发现母亲竟然不见了！而正当他号啕大哭的时候，外婆这才告诉他，说是母亲家里有事，暂时先回去了，先让刘成在外婆家里住下，等明天的时候，母亲再回来接他。

    可是，可是，刘成当时说什么也不干，竟然为了母亲把自己给丢下，伤心地一直哭着，哭着，最少得哭了几个小时的样子，而且这期间一停也没有停下来。最后，外婆没有办法，一边叹息着“这孩子怎么这么强啊，真是拿他没有办法”，一边想办法。到了最后，见刘成仍然一隹不住地哭着，一个劲儿地哭喊着“我要家走，我要家走”，大有如果不把他给送回到了家里的话，他就会一直哭下去，哪怕是哭到了天明，他也不会罢休的。

    到了最后，外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好派她的孙女，刘成的表姐去送他。而表姐自然是十分地不乐意的，黑灯瞎火的，路又那么远，可是，她又不敢违抗大人的意志，最后，才把嘴噘得老高，一万个不情愿地，从家里推来了一辆自行车，然后恶狠狠地冲着刘成吼道：“都是你这个混蛋，都是你这个混蛋！如果不让你的话，我还受这份罪啊！”

    刘成这个时候倒是什么也不在乎了，只要能够被送回到了家里去，这位表姐怎么说都行啊，现在是什么都顾不得了。而天色，这个时候已经黑了，而且黑得很厉害，似乎还有些阴天。而从外婆家，到自己家的路，其实就是那一条拦河大坝，走在那条拦河大坝上，过河风从坝上吹过，呼呼地响着。表姐骑着那辆自行车，走在那条拦河坝上，被路面的坑坑洼洼颠簸得不停地响着。而刘成，由于还小，所以便被放在了车子前面的那一道横梁上，而自己的两只手，则扶在车把之上。刘成还很清楚地记得，那是一辆大辆的车子，而这种大轴的车子，车把是弯的，而那种小轴的车子，车把则是直的，人们又叫它平把车子。

    刘成的双手扶在那车把之上，感觉一阵冰冷冰冷。尤其是那一阵一阵的过河之风吹过的时候，更让他感到浑身发抖。而更为要命的是，刘成的手由于紧紧地握住了车把，而那车子的车闸也正好就被刘成给握住了，因此，当表姐一用力使闸的时候——究竟是表姐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反正，那车闸生生地卡住了刘成的手指头，刘成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痛……而回到家里之后，一进家门，刘成便哭喊着对母亲说道：“娘，娘，你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了外婆家里了？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了那里了？”母亲只好跟刘成一一地解释着，可是，任凭母亲怎么解释，刘成总是觉得心里的那种天大的委曲之情不能释怀，仍然一直哭到了半夜时分，这才因此过于劳累，慢慢地睡去了。而那种睡在了自己的家里的感觉，真的是非常地美妙，非常地美妙啊！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刘成这才意识到，家，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家，不但是一个人身体的归宿，更是一个人心的归宿，是一个人精神的家园！无论这个家里穷还是富，无论这个家是大还是小，更不论这个家位于乡村还是位于都市，家，那个自己在那里出生，也是在那里成长的地方，永远都会是一个人最为倚重的地方，是一个人生命的，是一个人命运的摇篮。

    而关于外婆家的另外的一个记忆，便是——便是外公的坏脾气。刘成的调皮，那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顽皮。甚至还十分地捣蛋。而这，却也成了外公讨厌自己的一个重要方面——当然了，并不是根本的原因。刘成还记得，在外婆家的那一个大院子里，种着一棵很粗大的枣树，而围着那一棵枣树，是一圈篱笆，而那一圈篱笆，围着的，则是一小块菜园子。而刘成，每当到了外婆家里的时候，便总会想方设法地跑进那块小园子里去——那里面所种的那些东西，真的让刘成感到新奇——有辣椒，茄子，韭菜，黄瓜等等一些菜蔬。虽然刘成还不敢采摘那里面的菜蔬，可是饶是这样，也每每会引起外公的断喝：“你怎么又跑进去了？快，快，快给我滚出来！”一听到外公那严厉的声音，再一瞅外公那凶神恶煞一般的样子，刘成便不由觉得害怕之极，只好乖乖从那一块小菜园子里跑出来……

    而到了后来，刘成便也逐渐地明白了，外公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的原因了。外公是真的不喜欢自己，而他的不喜欢自己，却也是有着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刘成的家里穷，同时，外公跟父亲之间的关系也很不好，就凭着这两条，外公也便足以有着足够的理由，用不同的，甚至是截然相反的态度来对待自己跟表弟了。

    表弟是孙家的，而姨父又是当老师的，因此家庭条件自然要比着刘成的家里要好得多。同时，表弟性情柔和，看上去就像一个女孩一般，很是老实。为此，经常受到外公的夸赞，说还是红升好，乖巧等之类的话。“哪里像占华，整天介像皮猴子似的，很是讨人烦啊！”外公时常这样说道。

    其实，受到这种不公平的对待的，也不但但是刘成，母亲作为外公的亲生女儿，更是如此。不过，话又说回来，相对而言，外公倒也还是算是公平一些的，而最不公平的，最为势利眼的，却是外婆。对于这一点，母亲是感觉最深的了。所以，当她也当了外婆的时候，她便时常说：“唉，我可不像你姥姥那要，光看见那些有钱的了，当年的时候，我可是受够了！我可是想着了！所以，对于我的两个女儿，无论是穷，还是富，我都会一律对待！而且，对于那些穷一些的，我还会对待她要更好一些。”母亲不但是这样说的，更是这样做的。

    刘成后来也时常在想，当时自己在外婆家，被人家看不起的时候，母亲的心里，究竟会是多么地痛心啊？自己被娘家的人看不起，那倒也罢了，可是，可是自己的孩子却被别人冷眼相看！母亲的心里在不停地发抖，可是，她没有钱，她很穷，她又没有一个好的丈夫，她只是有着一群还没有长大成|人的孩子！两个女儿，四个儿子！而这些孩子，便都是她的希望，是她一生的希望所在啊！

    不过，母亲也知道，其实自己的父亲（刘成的外公）对自己应该也是不错的，真的是不错的，特别是在自己刚刚成家的那些年里，父亲对自己，对于自己的那一个小家的关心和帮助，都会一辈子铭刻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永远，永远。

    母亲不会忘记，在那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正是自己的父亲，从娘家背着母亲（刘成的外婆），背着几十斤粮食，跑了十多里路来接济她的那一个小家。那是亲情所独有的力量，那是亲情所开出来的最为美丽的花朵。而每每说起这一些事情的时候，母亲的眼里总会含着泪水。而刘成在听了母亲的那些话之后，对于外公的一些埋怨，便也减少了很多，很多。

    第二十九章初三毕业之后4

    刘成听母亲说过，当时外公一听到自己女儿的家里穷得那个样子，不由得心疼得直掉眼泪。光大人怎么也好说啊，可是，还有那些嗷嗷待哺的孩子们啊！而自己的女儿，当年还没有出嫁的时候，也曾经为家里干了那么多的活儿，现在，她的小家里遭受了苦难，作为女儿的父亲，作为女儿娘家的靠山，他怎么能够袖手旁观呢？所以，外公便时常偷偷的，从他的家里背着外婆，给母亲接济一些东西，以让母亲能够养家。拳拳父母之心啊，天底下最为真挚的那种感情啊！

    只是，有一点时常让刘成感到奇怪，感到不解，那就是，都是亲生的父母，可是，为什么外婆就不如外公呢？听母亲的意思，外婆对她并不怎么样，却对二女儿，也就是刘成的二姨特别的好，一见了面便总是和颜悦色，满面春风。可是外婆一见了母亲，却总是冷若冰霜，脸总是拉得老长，老长。是母亲的脾气和性格不好吗？当然不是，母亲的性格和脾气，在村子里那可是一等一的，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出什么来的！而至于原因，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母亲家里穷，而二姨的家里则稍微富有一些，因为二姨夫是一个当老师的，毕竟是吃公家饭的人啊！可是，这能怨母亲吗？即使母亲再会持家，可是，他没有一个好丈夫，那即使她再能干，再会过日子，再勤俭节约，又能够怎么样呢？女人是筐，男人是耙子。耙子弄不了东西回来，筐里怎么也不会有什么东西的。

    而到了后来，当外公和外婆去世的时候，刘成已经上了小学二年级了。当时外婆家里的人报来丧事之后，刘成也并没有看到母亲有多么地悲伤——最起码来说，从表面上还没有看出来。刘成当时还问母亲，他是不是也要跟着一起去。母亲沉重地说道：“算了，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而当时，刘成根本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可是，多年以后，刘成再回想起这件事情来之后，才恍然明白：母亲当时之所以不让他们这些孩子们跟着去，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母亲生怕他的那些孩子们跟着去了之后，再受到自己娘家人的冷遇。

    而刘成对于外婆家的那些印象，也无非就是如此而已。说实在的，刘成对于外婆家的感情是很淡漠的，而这其中的一个最要重要的原因，也就是外婆家对于刘成家的那种看不起。实际上，有些时候，也无怪于外婆家的人会那样看待刘成家，因为父亲实在是不争气得很，他的脾气也实在是差得很。刘成后来多次听母亲说过一件事情。外婆长年卧病在床，终于在一年的冬季即将到来的时候，外婆死去了。而后来，外婆家里便只剩下外公一个人过活了，而刘成的舅舅（刘成只有一个舅舅），却又非常地没有本事，对于舅母十分害怕，家里的事情是一点儿也做不了主，所以，在外婆死后，外公的处境也便可见一斑了。于是，到了后来，外公一个人实在是不能过活了，而舅舅又不能做主，因此，没有办法，便只好由三个女儿来赡养了。

    而当外公刚刚来到刘成家里的时候，刘成的父亲是非常地反感的，本来，他的脾气就不好——甚至满可以说，他的那种脾气是十分的差。家里又穷，孩子们又多，自己又不能干，各种因素都累加到了一起，便形成了父亲的那种越来越差的，越来越坏的性格和脾气。而外公来到了刘成的家里之后，几乎是一天到晚，都得看父亲的脸色。而如果喝了酒之后，父亲则更是变本加历地闹着，根本就不顾及母亲的感受。时常，父亲还会借着酒劲，对着外公指桑骂槐：“你头顶着我的，脚踩着我的，还对他这么不客气，这天下还有没有天理啊？……”而且，往往是越骂越难听，越骂越离谱，很多的时候，外公都只好忍气吞声，知吁短叹。母亲见状，自然心里十分难过，便把父亲拉到了一个背静的地方，对父亲说道：“不管怎么样，也不是也得看我的面上吗？我跟着你这么多的了，可是从来都没有求过你什么啊，而且，这么多年来，我跟着你可是受穷受苦受累啊，容易吗？我跟着你可是一天福都没有享啊，这一些，我也都不怨，这都是我的命啊！而且，我为你生了七个孩子，三个女儿，四个儿子，光凭这一点，你也不应该这样对待我啊！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爹！人可都是父母生养的啊，谁又没有个老啊？而且，我又是怎么侍侯你的老人的啊？这一点，难道你一点数也没有吗？我可是尽心尽力啊，在这一点上，我这当儿媳妇的，比起你这个当儿子的来，可是强多了！就算是单凭着我在你的这个家里这么辛苦持家，为你生养儿女的份上，你也不应该这么待见俺爹啊！”

    母亲冲着父亲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最终，终于还是把父亲给说动了。毕竟，父亲他再怎么着，也只是脾气不好面而已，而不是心地甚恶。最后，父亲长叹了一声，对母亲说道：“都是我不好啊！都是我不好！唉，我的脾气也不知道是怎么着了，竟然是一天坏的一天了！”

    就这样，外公总算是在刘成家里住了十多天，后来，便又被二姨接到了她家里去了。

    若论起性格和脾气，二姨夫那可是没的说啊，又是干老师的，人口也是有口皆碑的。本来，所有的人都会认为，外公从刘成的家里搬出去之后，特别是般到了二姨家去之后，那么，应该比着在东江的刘成家里要强多了。可是，事实上，却并不是这个样子。或许，在冥冥之中，这女儿便是不养老的！

    后来，刘成在一个适当的机会里，也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女儿和儿子，其实从血缘关系上是一样的近远的，可是，为什么这儿子养老就是天经地义的，而女儿养老就是不应该的呢？若是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只能这样去认为：这都是几千年的父系社会所养成的传统和习惯而已！

    可是，自然外公到了二姨家里之后，从后来所传来的消息里得知，外公在二姨家里，竟然比着在刘成的家里时候，还觉得憋屈。虽然说二姨夫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人品又好，可是，时间长了，却也是感觉十分地不舒服，总觉得自己的家里突然间多了这么一口人，心里相当地别扭，相当的不舒服，仿佛一切的生活都脱离了原有的轨道，都变得不再正常起来。仿佛每天都在作战，都在受罪一样。而后来外公到了三姨家之后，同样也是这个样子。于是，母亲便大发感慨地说：“唉，都说闺女不养老，起初的时候我还并不相信，现在看来，这话说的真是一点假都没有啊！我可是校徽经历过的啊！”

    刘成母亲共姊妹三个，母亲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于是，刘成便也有了两个姨妈。而对于这两个姨妈，刘成却是觉得两个人是性情是截然不同的，脾气也是丝毫都不一样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因素，刘成对于二姨的感情，自然便也比着对于三姨的感情人深得多。当然了，这里面也含有着一定的地理空间距离远近的原因。二姨由于是孙家村的，而刘成是东江村的，而两个村子又是紧紧地靠着的，也就是只有一里地的路而已。这种空间距离上的贴近，自然便使得她们姊妹之间的来往更加地密切一些了。

    由于孙家村自从在集体的时候，便很富有。那个时候，人们如果能够在队里分粮食的时候，能够多分上一些的话，那便是人们所最期望的事情。而至于别的事情，比如现金啦，比如其他的一些物品啦，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了。在刘成的记忆里，他们东江村里所分的那些东西之中，除了几乎还不够吃的那些粮食之外，便是牲口肉了。平时的时候，人们手里根本没有多少钱来买猪肉吃，不过在集体的那个时候，队里所养的牲口很多，虽然平时的时候，队里也总是很少杀一头牲口吃——队里也自有队里的说法，养那些牲口可不是为了吃肉的，而是为了让它们干活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地说杀就杀呢？可是，有的时候，特别是那些牲口生病而死之后，队里便再也无话可说了，与其把它们给埋掉了，还不如让大家吃了！于是，除了分粮食，在刘成他们的那个村子里，再就是分牲口肉了，而且，还是那种病死掉的牲口肉。就算是这样，人们也还是都十分高兴的，毕竟一年到头，又有几家有钱买肉吃的啊？因此，一遇到这样的有牲口死去的事情，队里所有的社员们，便都兴高采烈起来，那情形，简直比过年过节的时候还要高兴。也确实，就算是在过年或者是在过节的时候，人们也不会吃到什么肉的。因此，在刘成还只有五、六岁的时候，他便记得，时常会接到队里的通知，让每家每户，都到队里的那一块大场院里去分牛肉或者是马肉，嘿嘿，反正就是没有猪肉。

    不过，也有吃到没有病死的牲口肉的时候。而那种情况的出现，却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情况。那回，刘成他们所在的小队的队长，叫照各的一个家伙，生性豪猛，而且什么人，什么事情他都不服输。可是那一回，他却被队里一头牛给差一点就治服了。

    事情是这样的。队里有一头犍牛，一直以来都不很听话，而且性情极拗，致使大多数的车把式，都不愿意用那头犍牛。时间长了，那头犍牛更是不得了了，因为社员们都不愿意使用它的缘故，所以它倒是也乐得自在。别的牲口们都拼力地被驱赶着干这干那的，一天下来被累得几乎都不能吃草料了。可是这头犍牛呢？因为别的人都不愿意，也不敢用它，所以，它却是养尊处优，被养得膘壮身肥的。由于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没有什么活儿可干，所以，它便更觉得神气——没有什么事情可干的时候，不但是人，牲口更是这样，便开始喜欢滋生一些事端了。

    所以，到了后来，那头犍牛便更加地变本加厉地祸害社员了，除了那一位掌握着它的吃饭大事的饲养员，别人根本休想靠近它。如果谁要是不服气的话，胆敢向它靠近过去，它的那一双牛眼便开始瞪得溜圆，楞大，像铜铃似的，而且，鼻孔里不停地喷着粗气，咯吱咯吱的，呼哧呼哧的，眼睛泛着血丝，脑袋低低地垂着，将自己的那两要又长又尖的牛角，示威似的在想要靠近它的那个人的眼前直晃。

    因此，很多的后生们，本来还不信邪的，可是等到真的靠近了那一头犍牛之后，看到它那可怕的样子，这才不由不相信，别人的那些关于这家伙不好惹的话，看来还是真的！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都不敢靠近那一头犍牛了，而那一头犍牛，此时也因为有着越来越多的人害怕它，而觉得自己更加了不起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队长照各那天喝了不少的酒，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那一头犍牛的近旁了！那一头犍牛，一见竟然又有人胆敢向它靠近了，便又开始发它的牛威了：它的那一双牛眼便开始瞪得溜圆，楞大，像铜铃似的，而且，鼻孔里不停地喷着粗气，咯吱咯吱的，呼哧呼哧的，眼睛泛着血丝，脑袋低低地垂着，将自己的那两要又长又尖的牛角，示威似的在想要靠近它的那个小队长照各的眼前直晃。

    可是，这一回，那一头犍牛，却算盘错了，它总是以为，所有的人都不敢对它怎么样。而这一回，它就要倒霉了！

    “哞～～～”一声吼声之后，那一头叫做“黑风”的犍牛，便开始做出了发动攻击的姿势。而本来的时候，这位叫照各的小队长，就是借着酒劲来收拾这一头犍牛的。而如果，如果这头犍牛还算识相的话，它可是再也不会去惹这位小队长的。要知道，别人之所以为敢惹它，除了它的性子刚烈，很难以驯服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便是，这毕竟是生产队里的集体财产，即使是在干活的时候被累死，也是要负责任的。更何况，如果是那种非正常死亡的话，那事情的性质自然便是更不一样了。所以，虽然也有不少的后生，从早就看着那一头犍牛不顺眼，可是，却也不敢对它下狠手，就是怕自己会担上责任。而那个时候，队里对于那种故意破坏集体财产的行为，还是有着很严重的惩罚的，最为严重的，甚至还会被扣上一年的工分呢！而如果真的那样的话，一家人，一年下来，还能够吃什么呢？

    可是，那种惩罚，也就是只对一般的社员们才是有效的，而对于小队长们，却是一个例外。也正是因为自己有了这样的一个特权，辛格（也就是那个照格），才敢于不顾一切地，也要来教训一下这个家伙。如果，那一头犍牛，不那么飞扬跋扈的话，或许，它那一天也不会有什么生命之虞。可是，一直以来，因为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敢于碰它，所以，也便导致了那个家伙的过于自大，过于不把所有的人都放在眼里了。物极必反，而它的自大，和它的飞扬跋扈到了一定的程度的话，那么，它的倒霉的那时刻，也就快要到来了。

    “呼～～”，一声带着风声的声音过后，那一头犍牛，竟然猛地一下子冲了过来，其速度之快，竟然把辛格给拱到了墙角上去了！其实那一天的事情，也都是赶到一块儿去了：那一头犍牛，当时也刚才吃饱了，正愁着没有事可干，正愁着最近一来，一直都没有人再敢来跟它叫阵了，因此浑身正是十分地不自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