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莫笑人痴，都道是年少轻狂

    天峔姥姥再过二十天便迎来八十五岁的大寿，但她本人却没有别人高涨的热情，和那些正绞尽脑汁采办贺礼的人而言，此刻她却对着铜镜里日益富态和斑斑细纹的容颜愁眉苦脸，她小心地细细抚摸着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总算有些宽慰，原本她这样的高龄早该满头银丝了。

    连向来滑头伶俐的杨子冲也不敢多言一句，静静地侍立在左右。

    而身后察觉上意的侍女们也都敛声屏气，不敢像平日里阿谀奉承，百般讨好，只得小心翼翼地梳着头发。

    天峔姥姥甚至耳聪目明，一根细小的发丝断裂的声音，都不能逃过她的防备。

    “拿出来”姥姥脸上略过一丝荒乱。

    梳头发的侍女惊骇万分，只得微微颤颤地从背后拿出那根藏起来的白发。

    姥姥一边疼惜地捧着那根白发，一边毫不犹豫地下令道“把她给我拉下去”

    侍女扑通一声跪地，立马扯开嗓子哀嚎起来，然而眼中却无半滴泪水。

    原来这些人不过是装样子罢了，讨饶的活儿她们平日没少干，越谦卑越声势才越能唤起主人的怜悯之心。

    守门外的那些奴仆却迟迟没有动手，他们想不过是例事，主人脾气发完便得了。

    “混账，怎么还不叫人给我拉下去”

    奴仆们这才踉跄地跑进来，齐人一起将侍女按在地上，犯错的侍女这才醒悟，连声哀哭求饶。

    “姥姥，看在我伺候多年的份上，纵然无功也有苦功，您就饶我一次吧”

    可天峔姥姥依旧端坐，只是哀愁地祭奠着衰老的先兆，不为所动，连杨子冲脸色都煞白，呆若木鸡似的站着。

    磕头跪拜在地的侍女流着绝望的泪水，悲怆凄厉的哭喊声令侍立在旁的奴仆们颤抖不已，原本已经被带出门外的侍女却突然挣脱了跑了进来，她的脸上残泪污浊，挨过了方才悲痛的绝望，她把奴性抛出了九层云霄外。

    “你想以我的血去祭奠不祥的预兆，你做梦”

    “你说什么”姥姥有些惊惧她突而其来的凄厉的笑声。

    侍女被奴仆重新用麻绳背手绑住，却一边用蛊惑的声音恐吓道“你夜里一定会被噩梦缠身诅咒，你篡夺王权，拒不还政，你苟合姘头，有失妇德。”

    虽然天峔姥姥养了许多姘头的事天下皆知，但杨子冲还是羞愤交加，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像是病了似的。

    这时，大殿上空突然萦绕着乌鸦刺耳的鸣叫声，成群的乌鸦急急地从大殿金瓦上腾空飞走，侍女欣慰而又高兴地大叫，她对着殿里每一个人露出疯狂的笑脸。

    “天峔姥姥的报应来了，报应来了。”奴仆还来不及拖走犯错的侍女，天峔姥姥已经伸手施法，宫里的人皆都面色惨白，他们第一次看见金系精灵施展魔法，可是除了看见姥姥集中着精神力，一双手翻云覆雨地变换着，却看不见空气中突然射出万根箭状的魔法齐齐地飞向还在疯笑的侍女。

    “啊”强烈的叫痛声从侍女咬紧的牙根里蹦出来。

    谁也没有看见什么魔法的鬼魅，却只能看见侍女身上犹如千万根绣花针穿刺而过，全身上下细密的血珠渗透出来，连一双饱满珠圆的眼睛都流出眼瞳里浆浆脓液，而后眼球突然迸裂，一道血瀑从眼眶里止不住地扑簌而下。

    没有人敢惊惧地吭一声，也没有人敢附言一句话，齐刷刷地皆是跪了下来，连杨子冲都跪着磕头不已。

    “姥姥，大小姐……”

    进来匆匆通传的侍女看着地上的惨状却突然掩住嘴巴失声惊叫，咬破了嘴唇也不觉得痛。

    “你好大的胆子”姥姥看着擅闯而来的大小姐怒斥道。

    而辛权也早已看到一切的惨状，只有她能想象出方才侍女被万箭刺身而过的惊悚死相，比起那个被天峔姥姥赐死在房门内自尽的侍女，她现在这样的行为确实莽撞。

    “辛权不敢”辛权立马跪倒在地，废除了几百年的跪拜旧礼在人求生自保的时候却都一一实行，连大小姐也不例外，枉费她平日里的通情达理。

    “你为了什么事何来？”

    说还是不说，辛权心中颤颤惊惊地挣扎,一时间，竟拿捏不定。

    长辞他乡归冥乡。一个身份卑微的侍女守在无人问津的庭院中，寥落寂寞，却还要勉强在王的面前打起精神频频嫣然笑靥，还怕自己笑得不够绝美动人，或许没有人真正珍惜挽留过这个来自天灵谷身份低贱的物种精灵，因而这缕香只能毅然决然地魂归冥界的故乡。

    辛权的心中一阵哀痛流过，她的脑中不断地结构着侍女的遗诗，而天峔姥姥却瞪着她的脸却越来越不耐烦。

    “你到底……”

    “你为何要赐死一个与你无任何干系的侍女？”辛权粗暴地打断了姥姥的话，杨子冲偷偷地抬眼望了望她。

    姥姥突然不屑地冷笑道“你居然为了一个小小的物种精灵少女违抗我的指令，你糊涂了吧？”姥姥顿了顿却幽幽地讽刺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悲天悯人了？”

    辛权收拾起心中的惊惧，平静下来的她依然一贯的态度高傲雍然，不亢不卑。

    “你前日里不也刚刚害死一个奴仆么？叫人师傅给活活的打坏，投井自尽”

    尽管宫里宫外已经疯传大小姐暴虐残酷，不近人情，而这件丑闻在宫人的篡改下已经成为坊间对王族咒骂的理由之一，世人也皆道世风不古，哀声不绝。

    审时度势的辛权很快就明白自己的处境，进退两难之境，她都不知道自己一时热血前来声讨天峔姥姥的行为该是对是错，若她心中固然为那个客死异乡的侍女哀婉，为何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峔姥姥没有她那份悲天悯人的闲情，或者说一丝的血性和人性，她趁机打击眼前第一次敢反抗她的棋子。

    “你自己看看吧”姥姥将案几里私藏的一叠奏折仍在地上，她狡诈地讽刺道“全部是高大人亲手抄录参劾你罪行的折子，什么私结党羽，贪污纳贿，亲近小人……哪一条不是把你罢黜惩治的理由，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倒好，今天竟然敢来质问我”

    “辛权自知死罪，请姥姥严惩不贷，以做效尤”大小姐突然毅然赴死，请求速速处决，侍立在一旁的人都面露惊色，只有杨子冲的脸上一阵悲痛。

    宫人们都等着今天第二具尸体暴毙宫中，他们等待着天峔姥姥再次的翻云覆雨的魔法，可是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天峔姥姥下座连忙搀扶起地上的大小姐，其怜惜疼爱的模样真是演得入情入境，可见人之千面万面，尤其是政治家。

    辛权原本并不打算被搀扶起，当她抬眼望见姥姥眼里变换的神色，是恐吓，是哀求，是怜爱，是威胁，最后俩人都心照不宣地互相搀扶起，从没有人受到天峔姥姥这样的礼遇。

    谁也弄不清这样反复的二人。

    “别怪姥姥严苛，姥姥爱之切责之深，你多多体会才是”

    大小姐居然不置理会她的话，不言不语，姥姥只得趁机继续说道“你也知道那物种精灵少女真是吃了豹子胆了，竟然勾搭年轻的王，姥姥是不可能让一个低贱之人坏了王族的血统的”

    辛权这才着实一惊，原来那个侍女已经有孕在身，而王却像一个孩子似的浑然不知，他何德何能担起一个父亲和丈夫的责任，辛权对一向不成器的弟弟更是加深了一分不满。

    寂寂长宫里深锁住的灵魂何止那个自尽少女一个，许多被王族子弟性侵，勾搭，调戏，玩弄，抛弃的少女每年都被秘密送出宫外，辛权以为自己司空见惯便不再悲痛，却还是因为弟弟的丑事而悲痛不已，她着实怪自己的矫情。

    打压，提拔。这便是天峔姥姥对待臣子的一贯态度，大小姐也不例外。

    大小姐终还是被训斥一顿退出了长生殿，第一次的冲突虽然发生得十分突然，但结局却如往常，她还是处于被人控制的木偶。

    第六章莫笑人痴，都道是年少轻狂

    天峔姥姥再过二十天便迎来八十五岁的大寿，但她本人却没有别人高涨的热情，和那些正绞尽脑汁采办贺礼的人而言，此刻她却对着铜镜里日益富态和斑斑细纹的容颜愁眉苦脸，她小心地细细抚摸着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总算有些宽慰，原本她这样的高龄早该满头银丝了。

    连向来滑头伶俐的杨子冲也不敢多言一句，静静地侍立在左右。

    而身后察觉上意的侍女们也都敛声屏气，不敢像平日里阿谀奉承，百般讨好，只得小心翼翼地梳着头发。

    天峔姥姥甚至耳聪目明，一根细小的发丝断裂的声音，都不能逃过她的防备。

    “拿出来”姥姥脸上略过一丝荒乱。

    梳头发的侍女惊骇万分，只得微微颤颤地从背后拿出那根藏起来的白发。

    姥姥一边疼惜地捧着那根白发，一边毫不犹豫地下令道“把她给我拉下去”

    侍女扑通一声跪地，立马扯开嗓子哀嚎起来，然而眼中却无半滴泪水。

    原来这些人不过是装样子罢了，讨饶的活儿她们平日没少干，越谦卑越声势才越能唤起主人的怜悯之心。

    守门外的那些奴仆却迟迟没有动手，他们想不过是例事，主人脾气发完便得了。

    “混账，怎么还不叫人给我拉下去”

    奴仆们这才踉跄地跑进来，齐人一起将侍女按在地上，犯错的侍女这才醒悟，连声哀哭求饶。

    “姥姥，看在我伺候多年的份上，纵然无功也有苦功，您就饶我一次吧”

    可天峔姥姥依旧端坐，只是哀愁地祭奠着衰老的先兆，不为所动，连杨子冲脸色都煞白，呆若木鸡似的站着。

    磕头跪拜在地的侍女流着绝望的泪水，悲怆凄厉的哭喊声令侍立在旁的奴仆们颤抖不已，原本已经被带出门外的侍女却突然挣脱了跑了进来，她的脸上残泪污浊，挨过了方才悲痛的绝望，她把奴性抛出了九层云霄外。

    “你想以我的血去祭奠不祥的预兆，你做梦”

    “你说什么”姥姥有些惊惧她突而其来的凄厉的笑声。

    侍女被奴仆重新用麻绳背手绑住，却一边用蛊惑的声音恐吓道“你夜里一定会被噩梦缠身诅咒，你篡夺王权，拒不还政，你苟合姘头，有失妇德。”

    虽然天峔姥姥养了许多姘头的事天下皆知，但杨子冲还是羞愤交加，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像是病了似的。

    这时，大殿上空突然萦绕着乌鸦刺耳的鸣叫声，成群的乌鸦急急地从大殿金瓦上腾空飞走，侍女欣慰而又高兴地大叫，她对着殿里每一个人露出疯狂的笑脸。

    “天峔姥姥的报应来了，报应来了。”奴仆还来不及拖走犯错的侍女，天峔姥姥已经伸手施法，宫里的人皆都面色惨白，他们第一次看见金系精灵施展魔法，可是除了看见姥姥集中着精神力，一双手翻云覆雨地变换着，却看不见空气中突然射出万根箭状的魔法齐齐地飞向还在疯笑的侍女。

    “啊”强烈的叫痛声从侍女咬紧的牙根里蹦出来。

    谁也没有看见什么魔法的鬼魅，却只能看见侍女身上犹如千万根绣花针穿刺而过，全身上下细密的血珠渗透出来，连一双饱满珠圆的眼睛都流出眼瞳里浆浆脓液，而后眼球突然迸裂，一道血瀑从眼眶里止不住地扑簌而下。

    没有人敢惊惧地吭一声，也没有人敢附言一句话，齐刷刷地皆是跪了下来，连杨子冲都跪着磕头不已。

    “姥姥，大小姐……”

    进来匆匆通传的侍女看着地上的惨状却突然掩住嘴巴失声惊叫，咬破了嘴唇也不觉得痛。

    “你好大的胆子”姥姥看着擅闯而来的大小姐怒斥道。

    而辛权也早已看到一切的惨状，只有她能想象出方才侍女被万箭刺身而过的惊悚死相，比起那个被天峔姥姥赐死在房门内自尽的侍女，她现在这样的行为确实莽撞。

    “辛权不敢”辛权立马跪倒在地，废除了几百年的跪拜旧礼在人求生自保的时候却都一一实行，连大小姐也不例外，枉费她平日里的通情达理。

    “你为了什么事何来？”

    说还是不说，辛权心中颤颤惊惊地挣扎,一时间，竟拿捏不定。

    长辞他乡归冥乡。一个身份卑微的侍女守在无人问津的庭院中，寥落寂寞，却还要勉强在王的面前打起精神频频嫣然笑靥，还怕自己笑得不够绝美动人，或许没有人真正珍惜挽留过这个来自天灵谷身份低贱的物种精灵，因而这缕香只能毅然决然地魂归冥界的故乡。

    辛权的心中一阵哀痛流过，她的脑中不断地结构着侍女的遗诗，而天峔姥姥却瞪着她的脸却越来越不耐烦。

    “你到底……”

    “你为何要赐死一个与你无任何干系的侍女？”辛权粗暴地打断了姥姥的话，杨子冲偷偷地抬眼望了望她。

    姥姥突然不屑地冷笑道“你居然为了一个小小的物种精灵少女违抗我的指令，你糊涂了吧？”姥姥顿了顿却幽幽地讽刺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悲天悯人了？”

    辛权收拾起心中的惊惧，平静下来的她依然一贯的态度高傲雍然，不亢不卑。

    “你前日里不也刚刚害死一个奴仆么？叫人师傅给活活的打坏，投井自尽”

    尽管宫里宫外已经疯传大小姐暴虐残酷，不近人情，而这件丑闻在宫人的篡改下已经成为坊间对王族咒骂的理由之一，世人也皆道世风不古，哀声不绝。

    审时度势的辛权很快就明白自己的处境，进退两难之境，她都不知道自己一时热血前来声讨天峔姥姥的行为该是对是错，若她心中固然为那个客死异乡的侍女哀婉，为何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峔姥姥没有她那份悲天悯人的闲情，或者说一丝的血性和人性，她趁机打击眼前第一次敢反抗她的棋子。

    “你自己看看吧”姥姥将案几里私藏的一叠奏折仍在地上，她狡诈地讽刺道“全部是高大人亲手抄录参劾你罪行的折子，什么私结党羽，贪污纳贿，亲近小人……哪一条不是把你罢黜惩治的理由，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倒好，今天竟然敢来质问我”

    “辛权自知死罪，请姥姥严惩不贷，以做效尤”大小姐突然毅然赴死，请求速速处决，侍立在一旁的人都面露惊色，只有杨子冲的脸上一阵悲痛。

    宫人们都等着今天第二具尸体暴毙宫中，他们等待着天峔姥姥再次的翻云覆雨的魔法，可是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天峔姥姥下座连忙搀扶起地上的大小姐，其怜惜疼爱的模样真是演得入情入境，可见人之千面万面，尤其是政治家。

    辛权原本并不打算被搀扶起，当她抬眼望见姥姥眼里变换的神色，是恐吓，是哀求，是怜爱，是威胁，最后俩人都心照不宣地互相搀扶起，从没有人受到天峔姥姥这样的礼遇。

    谁也弄不清这样反复的二人。

    “别怪姥姥严苛，姥姥爱之切责之深，你多多体会才是”

    大小姐居然不置理会她的话，不言不语，姥姥只得趁机继续说道“你也知道那物种精灵少女真是吃了豹子胆了，竟然勾搭年轻的王，姥姥是不可能让一个低贱之人坏了王族的血统的”

    辛权这才着实一惊，原来那个侍女已经有孕在身，而王却像一个孩子似的浑然不知，他何德何能担起一个父亲和丈夫的责任，辛权对一向不成器的弟弟更是加深了一分不满。

    寂寂长宫里深锁住的灵魂何止那个自尽少女一个，许多被王族子弟性侵，勾搭，调戏，玩弄，抛弃的少女每年都被秘密送出宫外，辛权以为自己司空见惯便不再悲痛，却还是因为弟弟的丑事而悲痛不已，她着实怪自己的矫情。

    打压，提拔。这便是天峔姥姥对待臣子的一贯态度，大小姐也不例外。

    大小姐终还是被训斥一顿退出了长生殿，第一次的冲突虽然发生得十分突然，但结局却如往常，她还是处于被人控制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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