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六节 东林党烟消云散
姬庆文喊出建设“复社”之时虽然是兴高采烈,也知道在自己手下终于有了一支简陋上还算是较量可靠的文官气力。
可他并不知道,以后往后,他在已经拥有了明武军这支绝对的军事气力之外,又拥有了一群政坛上的打手,可以再也不怕朝廷里那些吃饱了没事的御史言官们空话,能够放心斗胆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不外姬庆文现在还在兴头上,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一直到了一年之后,才真正感伤今天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而一种东林党人——也就是现在的“复社”成员——他们虽然学问不差,可眼光却要比粗通文墨的穿越者姬庆文要短浅许多,听到“复社”建设的呐喊,马上被激得满身来劲,也都随着欢呼起来。
过不许久,欢呼声音终于平息下来,却听黄宗羲朗声说道:“诸位,今日复社建设,乃是文坛一件盛世。凡愿意加入的朋侪,请高举一手,以示复议!”
说罢,黄宗羲自己先举起了右手。
他这样做实在也是有他自己的私心在——今日复社建设之后,原本的东林党就已是名存实亡、分崩离析,而作为东林首脑的钱谦益自然也随着一文不值了。可钱谦益是黄宗羲的老师,看着这位十几年来都被自己奉为圭臬的钱老师,黄宗羲是不愿意他的政治生命就这样完结的。
因此黄宗羲头脑一动,突然想出这个无关紧要的“入社宣誓”,只希望钱谦益能够放下私见,也响应姬庆文的招呼加入复社,虽然失去了文坛的主导权,却也能继续保持自己的声音,至少不会在文坛和政坛之中销声匿迹。
黄宗羲这样做,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不外他这样的用意虽然足够隐晦,却也瞒不外足智多谋的李岩的眼睛,只听李岩在姬庆文耳边低语道:“姬兄小心了,小心你辛苦做了一桌子佳肴,却让苍蝇老鼠占了先。”
苍蝇、老鼠,说的即是钱谦益之流了。
姬庆文听了这话,赶忙朝钱谦益那里望去,见他似乎想要举手,却又不愿屈居人下(特别是姬庆文之下),满脸都是左右为难的犹豫心情。
姬庆文看他可怜,连忙说道:“诸位,我们复社建设的目的,并不是舞文弄墨,探讨些什么虚头巴脑的文章,是要真真切切地为国效力。今年正是科考之年,朝廷抡才大典举行在即,正是诸位大展拳脚之时。因此,今日复社新立,通常复社成员,我姬庆文可以出钱送诸位进京赶考,在京师之内一切吃穿用度,自然也全由我姬庆文认真。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崇祯四年的科举考试确实是近在眼前,东林党里也简直有不少小辈党徒正准备在这场科举之中真刀真枪搏个功名出来。
而这些党徒们经济情况纷歧:有的身世官宦世家十几两银子的盘缠钱自然是出得起的;有的则身世寒门,从江南往返京师一趟,也适合一个不小的肩负。
因此他们听姬庆文这位大财主要给自己报销盘费和盘缠,心中异常激动,连忙有几个寒士拱手谢恩起来。
姬庆文举起手向下压了压,待众人声音清静下来之后,才又说道:“因此
,对不起这里几个已有了功名的老先生,今日之复社,就暂时不用加入了,留在东林党中即可。东林党也算是历史悠久了,就这样被我姬庆文一句话遣散了……也欠好。”
东林党被挖走这么多有潜力、有才学的年轻人,实在同就地遣散了也没有多大区别,最多也就是从死刑——连忙执行,酿成脱期执行而已。
而那些加入复社的年轻人,则因为东林党服务太过迂腐,党内太考究论资排辈、师承传统,没有配景的寒门学士,要在东林党里出头也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若是向姬庆文提议的那样,已经取得进士功名的东林党徒不得加入复社,对他们来说是有利无弊的。
因此,这些复社成员们(除了个体钱谦益的门生之外)听了姬庆文这话,又连忙欢呼起来,将眨眼之前还高屋建瓴的钱谦益等东林大佬抛诸脑后。
而钱谦益原本就指望着自己的门徒学子能够在今科科举之中金榜题名,然后自己作为老师,就有了东山再起的时机。而现在,他眼看着重登仕途的资本被姬庆文绝不留情地夺走了,尤其是望见自己的自得门生黄宗羲在这个历程中也是上蹿下跳、异常起劲,更是心如死灰,以为自己照旧彻底归隐山林,再也不问政事的好。
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钱谦益的生命和野心并没有被完全扑灭,不外眨眼之后,便会闹出一场让姬庆文头疼不已的大贫困出来,甚至险些将明末这个原本就已经十分杂乱的时代引向越发杂乱的局势。
然而现在的钱谦益却还没从这样极重的攻击之下缓过神来,哆嗦着举起眼前喝得只剩下一个底的茶杯,将内里最后一滴酷寒的茶水喝完,喉结痛苦地上下一抖,似乎瞬间老了十岁……
东林解体、复社建设,乃是姬庆文这个穿越者带给明末朝政最大的改变,这让他本人心中也是极为自得——要知道,明朝死亡的一大原因就是因为党争的缘故,如今阉党已在崇祯的攻击之下奄奄一息,而东林党则被姬庆文基本拆散,原本那场从明朝万历年间一直绵延到清朝康熙年间的党争,如今就要烟消云散、戛然而止了。
而取代东林党同阉党斗争的,则将士所谓“姬党”同“反姬党”之间的斗争——这场斗争孰胜孰负,似乎还在两可之间……
不外现在能够组织起一支自己的“斯文打手”队伍,姬庆文照旧很兴奋的,刚要说话,却听顾炎武拱手说道:“诸位稍安,如今复社虽立,不外尚有一件大事尚未办成。不知诸位想到了没有?”
在众人惊疑的眼光之中,顾炎武接着说道:“蛇无头不走。复社虽立,却还缺少一位领头之人。我看,今日之会是由姬爵爷提倡的,不如就请姬爵爷当复社的魁首如何?”
实在这场“淀山之会”,是以新任苏州知府、状元身世的刘若宰的名义组织的,而到会的东林党人一开始,也确实是仰慕刘若宰的庄园身份,才屈尊前来的。
可经由刚刚的那番唇枪舌战,众人早已认定:姬庆文才是这场聚会真正的主人,虽然也就是这个新建设的复社的真正的提倡人,让他当来复社魁首,自然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谁知姬庆文摆摆手,道:“那可不行。诸位都是要从科场走上政界的,可我姬庆文却是个连举人功名都是买来的大老粗。要是让我来当你们的头,诸位不嫌我丢人,我自己还要酡颜呢……我看……我看不如让今日请诸位过来的状元公刘若宰兄,来当这个复社魁首如何?”
默然沉静到了现在刘若宰听了一惊,屁股上似乎被装上了弹簧,“腾”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两只手摇得似乎电风扇:“不行,不行,这可万万不行。我刘若宰一个浪荡书生,凭什么做复社的首脑?姬爵爷这是在开我的玩笑吧?”
刘若宰状元的身份是足够了,可究竟同老东林党没有什么瓜葛,让他来做这个复社魁首确实是有所未便。
其余之人见他推辞得紧,倒也放心起来,顺水推舟道:“既然刘状元不愿做,那还请姬爵爷再选一人吧……”
姬庆文原本看中的,就是刘若宰不外是个浪荡书生,要是他做了复社的首脑,也最多是个绣花幡子而已,正好利便自己在身后控制。
可他既然推辞了,姬庆文也不能再委曲,突然又将李岩推了出来,道:“这样,不如请我这位李兄暂任魁首好了。他也有举人的功名在身,今科或许也想去科场之上拼搏一番,到时候诸位相互之间多加照顾也就是了。”
李岩稳坐座中,徐徐摇着折扇,说道:“姬兄真是朱紫多忘事。我不是说过了,我是已经绝意科场的人,今生不再当官,自然也就做不得复社的首脑。这件事情还请姬兄不要再提。”
姬庆文没想到李岩拒绝得这样坚定,赶忙走上两步,小声说道:“李兄。你看看我网罗的这群复社学子,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今年科举就在眼前,礼部又有阁老徐光启大人看护,他们内里不出十个进士,我姬庆文三个字倒着写。到时候李兄你这个复社首脑,就是朝廷里一呼百应的人物,搞欠好说话比内阁首辅温体仁尚有用。这个位置,是非你莫属,换了旁人去做,我还不放心呢!”
李岩态度却没有半分偏移,摇头道:“我心意已决,姬兄不用再劝了……”
和李岩赴汤蹈火这么多年,姬庆文对这位亦师亦友的“师爷”的性格可算是了若指掌了——李岩看上去是个翩翩美令郎,可性子里却是极为倔强,他想好了的事、认定了的理,便一定要做到,任凭旁人再怎么劝说都是徒然,虽然了,比李岩谈锋好的人也不多了。
居然自己和李岩都没法担任这个复社的首脑,那势必是要在眼前这群文人里挑选出一位的。
从文采和威望来看,最合适的黄宗羲却是最不合适的,不为此外,只因为他的老师是钱谦益而已。
而姬庆文看得上的顾炎武、王夫之等人,眼下却还年轻,并没有几多威信,也同样没法统领起这些骨子里颇为清高的东林党徒们。
于是姬庆文将满堂的东林党徒扫视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张溥的眼前停下了自己的视线,说道:“乾度兄(张溥的字),看来今日之复社魁首,是非你莫属了吧?”
张溥闻言一愣,忙拱手道:“在下才疏学浅,如何能继续起这样的重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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