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奔个锦绣前程，想给自己的家人过富足安乐的日子，所以老天惩罚他，让他深爱的女人离开他？这样也太不公平了吗？

    易改成一颗心变得灰暗无比，心境也像这夜色，虽然有亮光，可是大部分的地方却是黑暗一片，那亮光也是从前的，别人的，只称托了更大的黑暗片。他第一次愤世嫉俗，对于未来充满了不自信，对于人生也有了厌倦之心。他害怕失去施小絮，可是面对着这突然出现的情感危机，这外面的诱惑，他无能为力。小絮本来就比他优秀，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能留她在身边？

    摆地摊一直到深夜，如果是平时，这个时候，改成早就收拾好一切回家去了。可是今天，他却不想回去，他害怕小絮仍然没有回来，他害怕她一夜都不回来。如果空等了一夜，第二天看到她，很多事情也就昭然若揭，他太害怕了。夜深了，夜凉似水，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行人欲断魂的世界。改成匆匆收拾了一些货物，提着袋子，也没有马上回去，他几乎绕着临安为数不多的几条街道走了一圈，又在江边站了很久，对着苍茫的江水发了许久的呆，最后还是回去了。

    无法逃避，总是要面对的，有些事情，我们可以控制，比如爱上一个人，人生选择努力还是消极对待，有些事情，却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内，比如亲人的离开，爱人的背叛。每个人都是单独的生命体，谁也不能控制谁一生，爱又是流动变化的，谁也不能保证一生只爱一个人，所以除了静静等待结果，别无他法。

    易改成低着头心怀惶恐的回到家中，房间里没有开灯，他一片心酸，疲倦的大眼突然就红了，鼻子酸酸的，无力感让他想大哭一场，谁说男人不能哭，情绪在心里压抑得太久，不发泻出来实在太痛苦，再说小絮都走了，不在家，他再坚强假装乐观给谁看？他想着他爱施小絮爱了这么多年，原想着结了婚她一辈子就是他的了，现在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梦一场。一个男人没有本事没有钱，想长久的留住一个漂亮的女人在身边，结了婚做了老婆也没用。此时此刻，虽然他们领了结婚证，他是她法律上最名正言顺的老公，他却仍然没有勇气给小絮打个电话，追究他在哪里？呵令她立马回来。他们这个时代的人，一纸婚书早就保证不了什么，听说在一些大城市，夫妻双方都是各自有情人的，双方心照不宣，各自过各自的生活。改成感叹着这年头变化快，眼泪扑蔌蔌就下来了。他也懒得开灯，在黑暗中一个人摸索着放了贷物贷子，站在那里任眼泪静静流下来，他想着他的人生也就如此了，施小絮一直是他努力向上的动力，如今失去了，一辈子再也不可能意气风发的去打拼一切了。他的沉痛和失败感无声无息，黑暗里却听到有人转身的声音，改成呆了一下，立马擦干了眼泪，把灯打开了。白月光一般的光线铺满了房间，小絮被灯光刺得睁开了眼睛，看向改成，改成呆了一呆，用粗糙的大手去抹干净眼泪，他没有想到小絮在家睡熟了，他内心慌乱又感动，一时间傻站在那里，只知对她一壁笑着，没有作声。

    施小絮自然是没有和有钱的王先生一起去吃饭的，倒不是说她选择了改成，而是觉得就算真做出了什么选择，也得和改成讲明，再想着下一步，所以她自然很早就回来了。如今看到改成泪痕狼藉的一张脸，她有些惶惑的看着他，想他怎么哭了。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哭，第一次是他在电话里得知他母亲得||乳|腺癌的时候，这是第二次？难道他知道她内心的摇摆。看到他的眼泪，她的一颗心突然剧烈的痛起来，真想走上前去，替他把眼泪擦干净。心里在那一刻也就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就是一辈子受穷，她也不能让这个男人伤心，他已经够可怜了。他是一个好男人，好男人不应该被伤害。易寻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现在没钱并不代表一辈子都这样，他们会幸福的。在金钱和感情之间，施小絮还是选择了感情。易改成于她而言，虽然不能和罗哲明比，但是比有钱的王先生，自然是高了许多。上一次，她因为舍不得让他难过，放弃了和罗哲明在一起，这一次，她因为生活的现实动摇过，可是她仍然舍不得他难过。

    改成洗了澡睡在小絮身边时，小絮就主动钻到他怀里，贴着他温暖的身子紧紧的。改成高壮，胸膛宽广得就像温暖的大草原，小絮依在他的怀里，想着没有钱，一辈子有着这么一个温暖的怀抱窝着也是好的啊。改成失而复得自然是满心的幸福，把她抱得紧紧的。

    第二十九章守得云开见月明（上）

    （二十九）

    （上）

    第二天上班的路上，小絮看到一辆红色的小宝马开到她前面停下来，里面走出来一个打扮很入时的年轻女人，就是宝马的车主，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连衣裙，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肩膀上背着一个小小的黑色手袋，银色的手袋链子细细的，在身上闪着光，身材曼妙，发型精致，时尚丽人一般的走进附近的新疆面馆，叫了一份五块钱的拉面。小絮当时也在那个面馆经过，这家面馆她常去，自然知道里面的价码。经过时瞅着她那碗拉面，细细的面上点缀着几根绿色的咸菜，最便宜的那种面，施小絮又把那辆红色的宝马多看了几眼，想着再有钱又怎么样？天天开宝马吃的还不是五块钱一碗的拉面。人啊，一辈子，吃不过三碗饭，睡不过一张床，钱多了也什么意义。她这样感叹着，对于昨天晚上的决定也就更加坚决了。

    王先生再打电话来时，她就直接在电话里和他讲明了，王先生不死心，又打过来时，施小絮就直接把手机关了。改成有时候打电话叫她回来吃饭，发现她手机关机，晚边到家问起，她笑了笑，说道：“不想接马蚤扰电话。”改成就知道她的心是又坚定下来，回到他身边了，一颗心原来七上八下，现在总算是放回了原地，安稳下来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星期，痴心的有钱男人也就死了心，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热度总是有限度的，就像蜡烛，烧得越快，消逝得也越快，就是想发展私情，也是要你情我愿的，小絮明显对他不上心，他慢慢也就觉得无味，后来也就不联系了，施小絮总算获得了彻底的清静，办公室的玫瑰花没了，同事们笑着问起，施小絮就只是一壁沉静的笑，同事因为之前总是拿着她的玫瑰花回去冒充别人送她们的向老公炫耀，所以现在偶尔也会说几句施小絮的好话，比如“小絮啊，你真是一个好女人，你家老公娶到你是他上辈子积了德，祖上冒青烟。”一办公室的人都笑哈哈的。

    晚上施小絮笑着学舌给改成听，改成没有说话，只知憨厚的笑着，他是一早就知道，他能娶到施小絮，肯定是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才让他捡到了宝，又漂亮又忠贞，这样好的老婆，现在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周末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去临安的江滨广场去逛逛。那一天周末，广场上没什么人，现在是五月天，许多白玉兰树开花了，那花大朵大朵，花瓣落在江面上，就像一只只的白色小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除了白玉兰，广场的花坛里还开着许多不知名的花，有一种就像纸扎的绢花，虽然没有香味，可是红艳艳的特别的让人爽心悦目，平时基本上就是公司宿舍，宅久了心情自然一般，如今出来转一转，呼吸到新鲜空气，看到美丽景色，小絮一颗心自然雀跃起来，她跳上花坛的水泥台子，对改成娇娇的道：“改成，我要你背我！”她也一如所有的年轻女人，结了婚，也还是爱浪漫的，喜欢婚后也能像热恋时一样，自家男人永远爱她如掌心之宝。改成笑了笑，对她爽快道：“好。”小絮就十分的高兴，在水泥做的台子上像个小孩一样的蹦跳着，满心都是欢喜。改成呢，因为她不现实的选择，在这样功利的社会，一个漂亮的女人，在他一无所有，十分失意的时候能够守在他的身边，他不知有多感动。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走到她面前，背向着她，向后揸开两只大手，长长的手臂伸开着，对她轻声道：“上来吧，小心点。”小絮就笑着说好，一下子扑到改成的背上去。改成把两只手收紧，抱着她两条纤长笔直的长腿，慢慢的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而施小絮呢，伏在改成的背上看风景自然是更加的炫丽。她想着什么是幸福呢？找了一个十分有钱的男人做老公，男人天天在外面，除了给你钱其它都给不了，这样的人生就幸福吗？像她的那些天天奢侈品牌手袋大衣的同事，要拿着别人的花来向老公炫耀？未尝不是一种悲哀。她又何必摇摆惶恐，幸福就是当下，现在她快乐安心，选择就是对的。五月天，凉风习习，改成背着她绕着江边走了一圈，身上慢慢就出了汗，小絮挨着他的身子，脸贴着他一边脸，自然能听到他慢慢沉重的呼吸声，担心他太累，让他放她下来了，改成便一脸幸福的笑，不肯放她下来，对她很豪气的道：“不累，你很轻的，别说一个这样的你，十个我也背得动。”小絮却还是从他背上自动滑了下来，改成回过身，对她道：“不要我背了啊？”施小絮笑，对他道：“真幸福。”改成没有作声，回想起前些天发生的事情，想着也是好惊险，差一点，也许他就失去她了。现在的社会，女孩子现实，他混社会十年，现在的漂亮女人什么样一清二楚。他在深圳工作的时候，旁边住的是一对大学生情侣，刚开始女孩很爱那男孩，还在床头上贴着“某某某爱某某某一生一世永不变心。”红通通的字，惊心动魄的誓言，据说是用两个人的鲜血写的，上面的某某某自然是两个人的名字，可是誓言事后被证明是打折的语言，就像一首流行歌里唱的“承诺是因为没把握。”他们搬来不到一个月，一个深圳有钱男人追那女生，男孩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工资低，那女生就把从前男友抛弃了，跟了那个深圳有钱男，听说还只是做二奶。改成到浙江后，他一个哥们，刚和老婆结婚一个月，老婆却爱上他的兄弟，两个人私奔了。所以对比之下，就越发的显得施小絮的难能可贵，特别是在这个时候，改成失去工作，只能宅在家里等待机会。一个男人最失意的时候往往是最没自信的。所以对于施小絮，改成是更加的感情深了，想着这一辈子一定要好好努力，以后一定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两个人在江滨广场逛完，看到天色黑了，就慢慢折身回去，江滨有许多新建的楼盘，小絮很喜欢这里的房子，一个是建在江边，有江南的味道，另外一个，这些楼盘离她工作的单位近，走路只要五六分钟的样子，小絮就想着他们两个人，要是能在这个地方买栋房子多好啊，也不要多大，五六十平方就可了，这样他们就有个家了，以后也能安心生个孩子，两个人要上班，也可以请爸爸妈妈过来带孩子，像现在，他们共住在一间不足二十平方的宿舍里，就算敢生孩子，好意思厚脸皮麻烦爸妈过来帮带孩子，可是老人住在哪里去？所以施小絮每次经过这些江边的楼盘小区，总是要停留一会，用羡慕的眼神盯着那些楼盘看许久，心里一遍一遍的感叹，要是有钱在这里买栋房子就好了。这一次也是如此，和改成走在这些楼盘面前，她就挪不动脚步了，改成起初没注意，看到她突然不肯向前了，便停了下来，看向小絮，小絮正痴痴的看着那些建好的楼盘，售楼处就在她几米远的地方，如果有勇气，她就可以马上走进去，进去问问价格，看看房型，可是她太没勇气了，没有钱。穷人要活得自信是不可能的，富人那么从容，也是因为有大把的金钱做底子。因为他们没有钱，因为她没有钱，所以连走进售楼处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了，小絮？”改成走到施小絮身边，施小絮才收回那痴心的眼神，对他笑了笑，说道：“我每次经过这里，就想着要是我们能在这里买栋房子该多好。”改成看了一眼那个楼盘，说道：“努力点，过几年也不是买不起。”施小絮笑道：“我同事在这里买过房子，九十多平方，六十多万，付三成首付，也至少要二十多万，我们哪有钱啊。”她想着他们现在，存折里没有一分钱，改成没有工作，摆地摊赚的钱只能贴补家用，而她的工资呢，每个月要用掉大部分，一个月一千块钱存下来，一年才能存一万哩，存个首付，照这样长期下去，要二十年，她想着二十年后她都四十好几了，难道那个时候才生孩子吗？再说了，这房价每年都是坐火箭一样的涨，她害怕他们存钱的速度赶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那么一辈子，也买不起房子了。女人对于世事，总是异常悲观的。施小絮想到这里，在心里长长的叹口气。面前的楼盘，对于施小絮来说，就像它耸入云霄的高度一样，那样让人炫目绝望。改成却并不如她所想，他很乐观坚强，知道人生总有机会，现在没钱并不代表以后没钱，生活不会一成不变。树挪死人挪活，一个人总要肯折腾，生活总会慢慢折腾好的，穷人不怕穷，最怕就是认命。这也是他不停的折腾工作的缘故。他是只要小絮在他身边，不离开他，对于生活他就有无比的勇气，对于未来，他就有了百倍的信心。

    “走，我们到售楼处去问问，看看还有没有房子买。”改成拉起小絮的手，想着她肯定十分好奇这附近的楼盘价格，所以就想带她进去看看。他能读懂施小絮藏在眼睛里的想法，她是十分的想进去问问却没有胆量，所以他建议她。施小絮却无论如何不肯去，摆脱他的大手，站在原地笑着说：“又没有钱买，进去看什么？”改成仍然要拉她的手，对她说道：“以后就有钱了，知道要多少钱买，我们也有个奋斗目标。”小絮却躲开他，一个人低头走到前面去，脚步匆匆的，很快就远离了那个楼盘，改成跟上她的步子，对她说道：“怎么了，再说，谁知道我们没钱呢，难道进售楼处问房子的都是有钱人吗？”施小絮就没有说话，她心里想着，现在进去有什么意思。她没有怪改成的意思，否则她也不会拒绝有钱人的死缠乱打，仍然留在改成身边。只是生活仍然要过下去，每天你只要生活在现实中，就不能不被这些房子车子，柴米油盐的事情烦恼。

    第二十九章守得云开见月明（下）

    （下）

    此后，两个人就没有说什么话。改成是木讷的男人，小絮不说话了，他便总是陪她沉默着，小絮要是在他身边有说有笑，他也会跟着她活泼起来，小絮特别快活的时候，他就跟着兴奋，在她面前跳猴子舞，给她讲笑话，或者在她耳朵旁边唱情歌。他只有在小絮面前才放得开，在她面前因为快乐也会变得活泼。小絮成了他的中心，改成因为爱她，情绪也像波浪一样随着她起伏。施小絮不说话了，不是心情不好，就是不愿理他，通常他就会很惶恐，不敢随便发出声音，害怕让她更加伤心。这样的模式，他们两个人都形成了习惯。

    两个人回到家中，改成打开电脑，他每天的习惯就是早上晚上一定要打开电脑查看邮件的，虽然失业这么久，可是希望不能放弃，一无所有的人是无路可退的。每天仍然等着上海外企的消息。这一次也像平常一样，打开邮箱，却发现多了几封新邮件，他的心开始加速跳起来，打开新邮件，果然是外企通知他去面试的。

    他就变得分外激动，回过头对小絮欣喜说道：“小絮！有上海的外企通知我去面试！”小絮也是半信半疑，对于改成能够在外企找到工作，她总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但是看到改成眉眼发着光，喜气洋洋的样子，也不能扫他的兴，现在这个时候，不管是什么事业，她总得支持他，事业对于男人来说太重要了，可以说，一个男人没有了事业就没了自信和快乐，她笑道：“好啊，那明天你去上海面试吧。”

    第二天，改成一大早就去了上海，经过了外企人事专员、人事主管的面试，公司通知他先回去，明天再进行一次面试，是他们大区经理直接面试他。改成心内高兴，想着可能有戏。小絮想着晚上他会回来，毕竟只是面试，但是下班后，改成的电话却进来了，“小絮，我今天不能回来了，太晚了。”小絮说好，想了想，又说道：“那明天回来吗？”改成在电话那头愣了愣，一会明白过来，知道可能是两个人在一起久了，突然没在一起，她开始想念他了。不由鼻子里酸酸的，又难过又感动，他笑了笑，温和道：“明天应该可以回来。”说完之后，又想着有必要解释一下，对小絮说道：“今天还有一些事情没做完，那家外企明天要我再去一次。我想着跑来跑去，车费就吃不消，所以就不回来了。你一个人晚上不要踢被子，到食堂去吃吧，我明天回来，从外面带菜回来，给你做好吃的。”他像大人叮嘱小孩一样，小絮听得未免格外想念他，对他笑道：“嗯，我知道。”两个人打完电话，施小絮就收拾了一下手袋回宿舍去了。

    事情就是这样奇怪，人也是一个奇怪的动物，平时，改成天天呆在家里，她觉得他在身边理所当然，于今改成不过刚离开一个晚上，她却分外的想念他来。一个人在房间里出出进进，想着改成在家多好啊，至少有个人在她身边，能陪着她说话，睡觉的时候，有个温暖的怀抱暖着她，可现在呢，她却要一个人过了。改成在身边的时候，她没觉得他天天呆在家里有什么好处，只觉得一切都是不足轻重的，如今她一个人了，才明白改成就算失业在家，对于她来言，也是意义重要的。他每天煮饭做家务，他每天给她解闷，在她伤心寂寞的时候他在她身边。所以一个男人，哪怕不能挣钱，也比一个人过日子要好。小絮想着，这就是结婚的好处，伴侣就算再不合意，也有他的长处的。

    她抱着这样的感慨睡了。因为习惯两个人睡了，一个人反倒睡不着了，几次三番的醒过来，不停的跑卫生间，手机打开又关上，想着给改成打一个电话，不过最后也还是没有打，实在是太晚了。

    第二天，改成就回来了。外企最后一轮大区经理的面试通过，公司要他第二天就去上班。一切是那么顺利，所以他回临安的时候兴高采烈意气风发。见到小絮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小絮倒是很吃惊，想着他竟然真的应聘上了，这不是一般的企业，这是外企啊，她跟在他身后，对他问道：“你在外企做什么工作？”改成已经在收拾行李了，他一边忙活一边说道：“我应聘的是销售员工。”小絮就继续问道：“什么外企。”改成笑了笑，对她道：“是一家韩企。”小絮就笑起来，想着改成英语都不行，难不成会讲韩语吗，她不是看不起他，只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竟然一切成了真，她对他道：“你们公司韩国人多吗？”改成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了笑，说道：“我面试的时候，没看到一个韩国人，听说就老总是韩国人，其它的员工都是我们中国人。”小絮才放了心一样，对他道：“那平时上班交流不成问题了，我还害怕全是韩国人，那时候你不懂韩语，怎么工作啊？”她没进过外企，所以说出一些可笑的外行话，改成因为心里高兴，不由哈哈大笑起来，看了一眼小絮，对她说道：“傻，我早就和你说过，外企是要赚中国人的钱，他看重的是你给他能带来多少利润，你要真有本事，人家会给你配翻译的。”小絮想着改成也说得在理，对于自己的老公，未免刮目相看，心里生了几分仰慕的心，对他说道：“改成，我没想到你这么本事，竟然真能进外企。”改成笑道：“是你平时小看我，你总是小看我。”施小絮就有些辩解，说道：“不是，我总想着我是大学生，你是大专生，我做不到的事情，不敢想的时候，你敢想，敢做，而且成功了，真是不简单。”改成就更加得意的哈哈笑，对她道：“还不是小看我，你啊，就是象牙塔出来的一书呆子，你老公我虽然读书不如你，可是呢，工作能力比你强太多啦。”小絮就羞他。改成今天仿佛格外的高兴，旖语也比平时多，微微笑了笑，对小絮说道：“小絮，这个外企比上次那个国企就强得海去了，虽然底薪没有国企高，但是每个月都有丰厚的提成，只要肯努力，可以赚大把的钱，这样我们买房子就有希望了。”施小絮对于外企完全是门外汉，就对改成说道：“真的？”改成说道：“对啊，我们做销售的，出外跑业务，必须住四星酒店，而且人人一个手提电脑。”这是他面试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回来想起来就告诉了小絮，小絮吃惊道：“唉呀，这个外企比国企福利还要好。”改成笑了笑，说道：“这不是福利，这是公司顾及公司形象，这也是做生意的策略。”施小絮就笑。改成和她说话的期间，已经手脚麻利的把行李都收拾好，两个满满的行李包，小絮回过神来，不由的有点慌乱，对他说道：“你什么时候走？”改成道：“明天一大早出发。”“这么快？”施小絮慌乱了，想着昨天晚上他没回来，她一夜都没睡好，原想着今天回来了，他们又可以像前些日子那样生活了，没想到他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去上海了。她急道：“要去那么快啊。不能多呆几天啊。”改成对她道：“不行啊，明天就要上班，我原本都想着今天走的。”他和施小絮想法不一样，女人喜欢感情用事，在外面被人笑话欺负了，回家就心情不好，埋怨自家男人不能赚钱或者赚不了大钱。一旦自家男人为了赚钱要出外打工，她却又舍不得，在那里为了即将的离别伤心难过。施小絮也免不了俗，听说改成明天一大早要早，就在那里心情不好，闷闷不乐。改成却不知她内心所想，因为顺利在外企找到工作，锦绣前程在他面前铺开来，他简直兴奋得飘飘然。可以说，自从失业后，他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么快乐。他的自信终于找回来了，对于人生，又有了几分把握，那种挫败感慢慢远去，特别是那种质疑从前的不自信也烟消云散了。在没有找到工作的时间里，他活在自责与不自信里面，怀疑从前的折腾是徒劳无功，一次次暗示自己没本事，是一个窝囊废，一辈子也就这样了。那样的生活太痛苦了，改成如今总算从那里走出来，他就不想再回来了，他脚步急急的，恨不得立马开始新的生活。他这一辈子，再也不能失业，再也不有让施小絮养他了。他快乐之余，感叹的对一旁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施小絮说道：“小絮，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让你养我了，从此之后，你就在家里好好享福，明年或者后年，等我赚到买房子的钱，你就把这个工作辞了，我们到上海去，你不用工作，在家里安心生个宝宝，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改成笑眯眯的看着小絮，小絮只觉得他说的前景很好笑，怎么可能呢。她太没有安全感了，不管改成多么有本事，以后能赚到多少钱，她也不会辞职，两个人共同面对生活的压力，总比一个人要强许多的。前些年，刚毕业，还想着男人有本事她可以不用工作了，现在是完全打消了这方面想法。

    晚上改成因为兴奋睡不着，一心盼望着早点天亮，他好到上海马上开始新的工作，而施小絮呢，却陷在离情别绪里，想着两个人又要分开，不免十分难过，半夜里，两个人翻个身，面对着面，清炯炯的眼睛近距离互看着，才知道彼此都没睡。改成笑了笑，把她的被子掖紧了，对她笑道：“怎么，睡不着？”小絮轻声说道：“改成，到上海去工作了，还要像从从前一样，一个星期回来一次，行吗？”她轻声央求着，大眼内都是依恋和期待。改成真是觉得施小絮特别孩子气，可是也许正是因为她的孩子气吧，她才那么不世俗，再苦再难面对诱惑也留在他身边。他抱紧了她，对她含糊道：“嗯，我有空就一定会回来。我也不想和你分开。”施小絮却要问个明白，她说道：“什么叫有空一定回来，周六日所有公司都要放假的啊。”施小絮工作的财务部就是事业单位，她没做过销售，没在外企呆过，不知道外企做销售是怎样一翻忙碌激烈的情景，所以要改成一定周末回来，改成抱着她不吭声，想着小絮啊小絮，如果我还像从前在国企一样，每个周末都回来，我们的生活就不会改变，我们就不可能买得起房子，当时我就是想改变从前的生活才离开国企的，小絮啊，一个家要想赚钱就必须放弃暂时的安逸，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施小絮还在缠着改成要他一定答应她每个周末回来。她想着不能天天在一起，那么像从前在上海的国企一样，一个星期回来一次，这种生活，她基本上能够接受。改成见她执着，不想伤她的心，只能笑着说好，尽量。

    第三十章再次分别（上）

    （三十）（上）

    第二天改成一大早就去了上海。这一次去的心境自然和从前去上海不同，简直就是意气风发，做着一展雄图的打算。外企和国企有很明显的区别，改成第一天开始上班，公司销售部就召集所有的员工开了会。在会议上，具体讲明了外企销售工作的内容：凡是他们公司的销售人员，隔三天就有销售报表，报表中有业绩排序，如果垫底，顶头老板就会狠骂，此外，对于每天要拜访的客户数量、质量、成功率，公司都有明确要求，每天必须按时间交出数字，隔几天就要面对全国各地销售排行检视自己排在第几位，每隔一阵子，老板就会跟踪你的销售，给你评分，每月开销售会议，会上要讲自己成绩，讲不出来就被开，外企的业绩就是这样变态的做出来的。和改成同批进来的销售员工听完后大皱眉头，暗地里议论好可怕。改成却一脸的笑，他知道要求苛刻意味着什么，他想着他是来对了地方，只要肯吃苦肯努力，那么总有一天他会实现他的目标，在城市里买房子，安家，不用再担心亲爱的娇妻因为他一无所有离开他。公司的文员给他们每个销售员工发了厚厚一大摞资料，改成扫了一眼，是公司产品的技术参数，经理扬着手上的资料对每一个销售员工要求道：“你们要把它们背熟，要做到倒背如流。”

    他们的公司是做智能窗帘的，这是一种高科技的新兴产品。这种窗帘能够根据室内环境状况自动调节光线强度，空气湿度。改成他们做为销售员工，就是负责面向全国销售这种智能窗帘。公司底薪不高，销售员工的收入主要看业绩。改成却并不以为意，雄心勃勃，一心一意要大展拳脚。

    改成去上海外企工作了，接下来的两三天，同事注意到施小絮老公没有拎着菜篮子买菜了，不由好奇，上班的时候，就对施小絮问道：“小絮，你老公找到工作啦？”施小絮终于理直气壮，一扫从前的憋屈，笑着说道：“是啊，在上海一家外企做销售，前两天就去了。”外面的阳光透过窗玻璃射进来，落在小絮桌上的兰花上面，那阳光就像长了脚，在叶尖上跳跃着，小絮的心情就像这阳光下的绿植，好得不像话。同事就有点吃惊，她们大概想着易改成一直找不到工作，是一个吃软饭的窝囊男人，她们还指望着看施小絮一辈子养男人的悲剧哩，没想到这戏份这么短时间就结束了，内心不由十分的意犹未尽，除此之外，对于施小絮和她老公也刮目相看，想着是自己看错了，毕竟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听到施小絮这么说起，自然要恭维几句，说道：“哟，外企呀，那你老公真本事。”施小絮就说道：“是啊，我起初也没想到的，没想到他真找到外企的工作，原先他在上海的国企，我就叫他不要跳槽，因为那个工作稳定闲的时候多，福利又好，工资也高，他却不满足，一定要跳出来，所以前阵子没事做，不过现在好了，他自己也很喜欢这份工作，我也放心了。”她也一如所有的女人，有时说起自己老公就没完没了，一脸的兴奋，另外一个同事一边喝茶水一边听着，对她说道：“听说外企工资很高的。”施小絮说道：“具体我也不知，听我老公说，比从前是高多了。”前面那个同事便说道：“那你们很快就可以买房了？”小絮就笑着说道：“哪有啊，还早着呢。”同事就讨好说道：“肯定很快的。”小絮就在这种友好的氛围里扬眉吐气，活得身心舒畅，这是改成在上海找到工作离开她身边的好处，她再也不用看同事的眼色，再被同事质疑瞧不起了。

    然而，几天一个人的生活过下来，施小絮却明白了一个道理：凡事都有两面性。这日子呀，是自己一天一天过下来的，不是给人看的。同事的鄙夷，羡慕都只是弹指间的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却要自己一分一秒过下去的呀。白天有工作要做，还好一点，到了晚上，下班了，同事都回了家，她一个人不是办公室就是公司宿舍呆着，走到哪都是一个人，想说话除了自己的影子找不到对象，她才知道改成在身边的好处来。改成和她在一起她多么幸福啊，下了班，回到家，就有热乎乎的可口饭菜等着她，改成前一天总是问她想吃什么，第二天就做给她吃，哪怕她只是轻轻随便瞎扯一句，第二天她都忘了前天她要吃什么了，改成却记得一清二楚，从菜市场买回来，给她做了。改成在家，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就好像大冬天生了一炉火，温暖热闹，屋子里如果只有一个人，就好像大冬天入了冰窖，清冷异常，走到哪都觉得冷，甚至被窝里都是冷的！除此之外，还没有人陪她说话，给她解闷。除了工作期间说几句公事的话，下班之后，施小絮几乎找不到开口说话的机会，她一天一天的沉默着，一颗心因为寂寞也越发的孤独起来。她想起她刚大学毕业到杭州的时候，改成还没到到她身边，有一次，她到外面的超市去买东西，到收银台时，收银小姐问她要袋子吗，她张了张嘴，好半天竟然没发出声音来，收银小姐等了半天，施小絮还在那里费力的组织着语言，就是吐不出一个字，她便对她道：“到底要不要袋子啊，你不会说话啊？”施小絮才吃力说道：“要。”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的时候，她才明白过来，她快得自闭症了，由于长时间的不说话，不与外界交流，她好像会慢慢的失去语言的功能。她害怕改成又会长时间不在她身边，她的自闭症会再复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一个人对着黑暗的房间，听着外面或者隔壁的脚步声说话声。有一天晚上，她被隔壁的声音吵醒，在黑暗里迷迷糊糊听了一会，才意识到隔壁是在zuo爱，床发出“咯咯”的声音，之间伴随着让人脸红发热的女人呻吟声，床碰着墙壁的声音是那种有节奏的，无奈那男人持续时间不长，大概五分钟，一阵猛烈的震动后，卫生间就想起水声，水声“哗哗”的响过之后，就听到年轻男女的说话声，轻声的，幸福的。这一套流程太熟悉了，所以听到前半部分，施小絮就知道是隔壁半夜三更一时兴起不顾公德在zuo爱。她自然的想起她和改成在一起的时候，通常也是这样啊，先洗澡再zuo爱，做完爱再去冲一下热水澡，然后两个人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窝在被窝里幸福的聊天。不过改成比隔壁男人强多了，他们两人之间，从来都是她不行了，要改成快一点，改成从来没有失控过，因为有了对比，施小絮就心里热热的，格外的想念易改成。她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打开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想了想，还是给易改成打过去一个电话，她把手机贴着面孔拿着，却只听到冰凉的电子声音：“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施小絮怏怏的挂了电话，想着改成可能是太累了，大晚上所以关机睡觉了。她睁着眼睛看了看黑暗的夜空，厚厚的窗帘拉得紧紧的，她的睡眠被隔壁风马蚤的小两口赶跑了，翻来覆去就再也睡不着。她想着这漫长的后半夜怎么过啊，太可怕了。

    后半夜就这样胡乱的捱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办公室，晚上没睡好，自然精神不济，面色苍白。她看了看办公桌附近的日历，时间是星期四了，心里不由一阵欢喜。想着明天是星期五，改成临走前，答应她周末一定会回来的，因为这一点，施小絮的心情变得好一些。中午休息的时候，估摸着改成现在有空，也肯定开了机，所以她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六月的天已经有些热了，人站在临窗的地方给改成打电话，阳光像温暖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