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洗尽古今愁第17部分阅读
告的好处可以照收不误。当然,这件案子,我心中主意已定。你们就别再从中搅和了。”
“好的。”小蝶兴奋地说。云雀从厨房盛碗米酒出来,放到叶振新手上。叶振新开口喝起来。
窗外,白皑皑的。硕大的雪仍在纷纷地下……
第2卷78
78.早来的雪花已将黄州城覆盖得洁白无遗。/耆年怡榻里的老人、妇女围着火盆取暖、叨嗑。路儿哥接过她们的话,陡然提起叶振新他们。他说:“我看他们的心早偏向了那边,来这里只是做做样子给我们看看。你们不知道当时感觉到没有?他跟我们说话,好像总不顺气儿。依我说,胡老板两口儿,明日难熬啊!”
雷婆婆听后,火炮地说:“什么难熬不难熬的?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躲不过就挺着。怕什么,大不了,我们搬家!”
三姨太抬头扫视众人一眼:“大家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搬家的。”
山桃嫂惊喜道:“你有法子,打赢官司?”
二姨太忙解释:“三姨太是说,做这屋用了三根金条,他们赖着要,就给他们三根金条呗,看他还告胡柏两口子什么?”
山桃嫂不大相信地问:“三姨太,你……?”
三姨太抿嘴一笑:“呵呵,几根金条还拦不住我。我大姐能为大伙办事,难道我能袖手旁观?”
“哇噻,好棒!”安培惠子用中国话说着,向三姨太竖起了大拇指。其他人于是唏嘘不已。
三姨太从人群中不见戴芝,便朝窗外看了看。只见戴芝一人站在二楼的凉台上,任风吹、雪打,一声不吭,凝视远方。
远方有什么呢?只有茫茫一片雪白。是啊,小豹不再是原来的小豹了。他已被钱蒙住了眼,已被铜臭腐蚀了心。戴芝心里想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她自言自语地说:“明日在审判厅里,如果我再不猛击他,我的三豹可就要丢了。”
三姨太见戴芝在凉台上受冻,忙喊:“大姐,大姐,进屋吧,别冻坏了。”
戴芝一惊,连忙抖落身上的积雪,转身入室。大家赶快让座,与她嘘寒问暖。华兰赶紧进厨房端来一碗热豆浆,递给戴芝。
屋外的风雪小了,但天气依旧寒冷。
在余记货栈的二楼小餐厅里正烧着小火盆、小火锅。王小豹、余留香饮着小酒。王小豹夹一筷子菜送往余留香口里。余留香甜甜地吃下;余留香送一杯酒王小豹嘴边,王小豹慢慢品着。
余留香娇气十足地道:“相公,你真听话!你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丈夫。我要你亲亲我。”
王小豹连忙将嘴唇贴到她的嘴唇上,吻了一口,下身那东西不安分起来:“夫人,你真可爱!你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妻子。我要……”说着,将酒杯举到她跟前,色迷迷地说,“这次能打赢官司,全亏了你的聪明、能干。来,为庆祝你的成功,干!”
“不,为我们的成功,干!”余留香喜欢听丈夫这样夸奖她,高兴地一饮而尽。
“干!”王小豹也喝干了,他自信地说,“留香,你注意到否?此次如能打赢官司,还是天意咧。天突然下起大雪,大雪封山,让二哥他们不能回去,给我们壮胆、撑腰。所以,我提议,为庆祝明日的胜利,我们再来干一杯!”
“好,干!”余留香喝完,兴奋地说,“等官司打赢,我们还是把爹娘接回来住。你看,余贵在他们那里,我们多轻松自在。”
“好啊。你也该享受享受了。”王小豹说着,又向她杯子里倒满酒。二人又同喝了一杯。
余留香醉醺醺地望着王小豹,发情地喊:“小豹,小豹……”
王小豹红着眼,应道:“阿香,小宝贝,我的心肝……”
一阵寒风吹进来,撩起她的乌黑发亮的秀发,也撩起了夫妻的激|情。世界很冷,但他们的心里、身上却热乎而躁动。
第2卷79
79.审判大厅,座无虚席,庄严肃穆。
审判台上坐着审判长、书记官等。律师席上只坐着原告方请来的律师谢德势。听众席上分别坐着原告方的余耀财夫妇、云雀、小蝶等,被告方的耆年怡榻里的老人、妇女。
原告席上的王小豹、余留香,精神抖擞,成竹在胸,双眼不停扫视审判台、被告席、听众。被告席上的胡柏、华兰,镇定自若,大义凛然。
当审判长叶振新宣布:“公开审判胡柏、华兰诈骗一案,审理现在开始。”全场鸦雀无声。他扫描了下大厅,继续说,“请原告报告起诉理由及请求。”
他话音刚落,王小豹就站起来,说:“王小豹。男,29岁。母亲戴王氏系大别山白云深山里的农村妇人,到黄州投奔于我,在路途上救了一位有钱太太,可太太负伤过重,临死前把一木匣黄金赠与我娘,当我娘到达黄州之后,胡柏、华兰见财起心,便对我娘进行诈骗,黄金到手建造了房屋两栋。本人和夫人要求法官主持公道,追还我母亲的钱财或房屋。报告请求完毕,法官大人。”
审判长:“你怎么知道,你母亲是来投靠于你?”
王小豹:“有证人作证。”
审判长:“传证人。”
老余头进来后,站在证人席上说:“我叫老余头,今年55岁。”
审判长:“好。我问你,王小豹的母亲曾投靠于他,何年何月何日,你可作证?”
老余头:“我记得好,好像是。”
“是则是,不要好像是!”
“是,是,是猪年冬月下大雪的那天傍晚。王老板的娘,好像来找过老板,还未进屋就被胡豆腐夫妻抢走了。”
审判长:“你下去吧。原告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你母亲的钱财被胡、华骗走的?”
“是黄州票号熊掌柜亲自告诉我妻子的。”
审判长:“余留香,可是实情?”
余留香:“全是实情,熊掌柜可以作证。”
审判长:“传证人。”
熊掌柜到场后,叶振新说:“请把姓名、性别、年龄一并报上。”
“我叫熊勤,男,现年58岁。去年秋天,胡老板拿了一根金条兑换现钞,今年春,又拿了两根金条兑换现钞。我便问他,哪来这多金货,他说是他一位戴姓干娘给他的。”
审判长:“你下去。原告,我问你,你说你母亲身藏黄金,可有证人?”
王小豹:“有。”
“传证人。”
王二虎一身戎装,威风地出庭作证,引起全场一惊。
审判长:“原告说他母亲身藏有黄金,你可证明?”
“我叫王二虎,男,现年32岁,军人,现任职团长,我可证明,此黄金是原余耀武团长的大姨太给她的,情况属实。”
原告方个个趾高气扬,被告方则焦急万分。真是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有钱无人莫进来。正当胡柏夫妇焦虑万分时,叶振新拍了下惊堂木,说:“被告方的情况,原告方有何提问,请原告代理人陈述。”
原告代理人谢德势气昂昂来到被告席前。
谢德势:“请问被告,你家新建了两栋房子是吗?”
胡柏:“是。”
谢德势:“你建房是用的戴王氏的钱,是吗?”
胡柏:“是。”
谢德势:“戴王氏的钱是你夫妻利用威胁利诱弄到手的吗?”
“不是!”
“你有证明人吗?”
“有。”
谢德势:“请审判长传证人,我的问话完了。”
审判长:“传证人!”
谢德势回到原地坐定,自鸣得意。这时,戴芝穿一件破棉袄,拄一根竹棍,颤巍巍地走进大厅。厅内寂然,众人一阵马蚤动,人们露出无比关注的目光。女警赶忙把戴芝扶到证人位子站住。大牛、二虎、文犬、云雀、小蝶等纷纷投去关切的神情,心情也异常激动。
审判长:“你是戴王氏么?叫什么名字?”说着,偷看了眼小蝶,见小蝶没什么不愉快的,就镇定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戴芝:“我叫戴芝,今年61岁。”
审判长:“王小豹代你起诉胡柏、华兰诈骗你的钱财,你和王小豹是什么关系?”
王小豹听到这里,心猛地颤动了一下。他多么希望娘向着自己啊,多么担心娘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他“阿弥陀佛”起来,心咚咚直跳。留香呢?与小豹一样,急得汗都流出来了。哼,又没请你这个老不死的来,你狗咬耗子,管什么闲事!余留香在心里暗暗叫哭,骂道。
戴芝对叶振新说:“什么关系也不是,我不认识他!”顿时,全场马蚤动,彼此之间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审判长一敲惊堂木,尴尬地大声说:“戴王氏,别急动,实事求是的说。”
戴芝绷紧脸,严肃地说:“法官,我要告状。”
审判长:“你也要告状?告谁?”
戴芝手指王小豹:“我告他这个衣冠禽兽!”
她的话一出口,法庭上气氛突变,大家提着心等待下文。
审判长:“我们向来以法律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大家安定,让她说话,天不会垮下来。戴王氏,你讲吧。”
戴芝清清嗓子,说:“天理良心,国法不容!”她气愤至极,又带感情地说,“我想将一个和尚曾唱的《养儿难》改唱一下。”
叶振新无奈,只好说:“好吧。”于是,戴芝伤心地唱道——
未曾开口先悲惨
冰雪化水水也寒
儿向娘只会索要
娘为儿只图奉献
儿只知娘的奶香
娘育儿谁知艰难
十月怀胎无刻安
干重活怕胎儿掉
走快路怕胎儿烦
饿了又怕胎儿瘦
累了又怕伤胎盘
血淌一地心绞痛
差点娘到鬼门关
夜晚搂儿怀里睡
日间驮在背上眠
尿湿床单身上卧
尿湿衣衫体沤干
娘饿先喂儿的奶
天寒先让儿穿棉
粥饭留给小豹吃
娘咽糠菜也觉甜
儿子病了娘心急
抱着豹儿满屋转
上山挖药脚磨破
下水捞鱼手刺穿
脚疼手疼心不痛
只望我儿身康健
一年三百六十天
天天为儿心不闲
又怕孩儿玩打架
又怕孩儿水边玩
又怕孩儿丢失了
又怕孩儿遇凶险
又怕孩儿尿湿裤
又怕孩儿跌打残
又怕孩儿乱食病
又怕孩子智不全
为儿找前途学艺
舍爱让他离身边
他父一去不再见
常想深夜我泪涟
不求金玉重重贵
但愿儿孙个个贤
指望儿越来越好
谁知磨难到货栈
儿躲楼上不见面
千呼万唤不出来
泼妇跳到大门前
百般千般将我骂
我百千遍作解释
仍把我挡在门外
举目无亲冰世界
胡柏夫妇情义重
接我暂住豆腐店
胡柏待我像亲子
病了为我请郎中
喂汤喂药病榻前
华兰帮我把头梳
帮我捶背帮洗脸
不是亲生胜亲生
娘啊轻声将我喊
他俩还到货栈劝
劝儿认母尽孝道
好心规劝遭唾骂
反将他们往外赶
狼心狗肺怎见天
再说胡家豆腐店
救人危来解人难
老弱孤残收一屋
外国妇幼不另看
做屋只为大家住
办厂钱为大家赚
花钱一千大一万
不要国家一分钱
我不帮他我心毒
我不捐钱见识偏
他们得金非诈骗
我捐钱来我自愿
我不直言不正义
人只为己脸无颜
忘恩负义遭天谴
戴芝唱完,许多人无不泪流满面。大家对王小豹夫妇投去睥睨的目光,尤其是大牛兄弟几个、云雀姐妹对他们怨恨之极。许多人的心偏向胡柏夫妇,余耀财、张淑芬在那里坐也不是,走了不是。
谢律师想挽回败局,站出来说:“戴王氏言辞偏袒,情不代法,与本案无关,我反对。”
审判长:“反对无效。请继续讲。”
戴芝又说了许多告戒子女为人处世的话。听了她一席之言,王小豹、余留香自觉再也无地自容,亦失声痛哭。
审判长见效收场:“现宣布休庭,再行调解。”
戴芝忙说:“法官及各位稍等,我还有一事申明。”
第2卷80
80.叶振新由衷地敬畏起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见面的岳母大人,扫视了一眼要离坐之人后,亲切地说:“大家归坐,请安静,且听戴王氏有何申明。现在休庭,请不要拘束,戴妈妈,你有什么话大胆说吧?”
戴芝听后,慢步走到被告前的桌边,把破棉袄脱下,撕开一个补丁,从中拿出几块金砖,又撕开一个补丁,从中拿出几根金条……补丁撕尽,金条、宝珠、银币放了一堆。众人惊叹不已,余留香气恨交加,小声自恨道:“我真眼瞎!”
戴芝面对众人,语重心长地讲:“你们别看它是件破棉袄啊,其实能藏万金咧。这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完全是两回事。投靠小豹时,我是想留给他做生意的,可是,你们说,能留给这样的儿子吗?我又想,应该留给小成名。这笔钱是他爹余耀武的,但是,我想留子千金,不如留子一艺、一德。要想成名,你小子当自力啊!摇篮岂可坐一生呢?想来想去啦,还是将它统统赠给耆年怡榻了。唯愿胡柏、华兰不负我心,继续扶老济残,做孝道的表率。”说着,又看了看胡柏、华兰、三姨太,“你们就作此金的监管人吧。今天在法庭交手后,这钱就是耆年怡榻的了。”她又望了望余耀财夫妇,深长地叹口气道,“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张淑芬才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口喊大姐,向戴芝冲过来,紧抱着她。/两人久别重逢,又遭如此尴尬,真是百感交集,热泪盈眶。许久,张淑芬才松开紧抱戴芝的双手,吼道:“小豹,你还不撤诉?”
王小豹瞥了眼留香,见留香咬牙切齿的,不敢做声。张淑芬知道小豹的难处,女儿的不是,走到余留香身边,二话没说,就是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忤逆不孝的东西,娘平时如何教导你的?你竟敢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大逆不道来!你可记得,当年风雪地里,是谁救了我们,是谁在新年上岁的收容了我们,又是谁不辞路远,一路颠簸送我们来找你爹的,后来闹得夫妻天隔一方,家庭破碎……留香啊,你……你……”张淑芬手指着女儿,气得说不下去了,一头倒在戴芝怀里。
戴芝赶紧抱住她,抚摸着她的胸口,又从急忙赶来的女警手中接过开水,喂了几口她。张淑芬才缓过气来。
余留香先是气恼、悔恨,见母亲晕过去,吓得面色惨白。于是急忙过去,喊:“娘,别气。我们撤诉!”
审判长马上说:“同意撤诉。”
张淑芬一听,心情着实好多了,吃力地说:“留香过来。”
余留香扑过去,哭叫道:“娘——!”
张淑芬又给留香狠狠扣了两个耳光。余留香用手摸了摸滚烫的脸,跪在戴芝面前,说:“娘,我彻底错了。”
王小豹也忙跪下,哭诉:“娘,我全错了。”
大姐夫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进来,来到小豹跟前:“三弟,我表舅从广州押运货船,就要到黄州了。”
王小豹连忙起身,握住大姐夫的双手:“太好了,姐夫,你是怎么找来的?”
大姐夫一转身,指着了了和尚,说:“是这位师傅引我来的。”
哦,又是他!戴芝心里惊诧不已。
了了法师站在那里微笑着,向王小豹微微一欠身。接着,云雀、王小豹、王大牛、王文犬等夫妻夫妇先后喊着娘,向戴芝走来;王二虎笑着向娘走来;余成名拉着小贝贝喊着妈,向娘走来;胡柏、华兰手牵手喊着娘,向戴芝走来。小蝶拉着叶振新的手,喊着娘向娘走来。戴芝对小蝶说:“好闺女,你为我找了个要人才有人才,要人品有人品的好女婿啊!”二姨太微笑点头。
叶振新忙喊一声:“娘,孩儿拜上。”说着,向戴芝一鞠躬。余留馨扯扯三姨太,指指叶振新,竖起了大拇指。
王余贵等大人见过奶奶后,也喊着奶奶,冲上前一把抱住戴芝的脖子,亲了个够。
安培惠子退后几步,拿着相机,喊:“大家别动,我跟你们留个全家福!”
大家鼓掌叫好。
待大家安静下来后,余留香亲昵地问戴芝:“娘,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戴芝心里暖暖的,瞄了眼漂亮、乖巧的媳妇:“我哇,打算把你大(父亲)的尸骨送回英山。我要回我的王家湾,长住厚花园。”
王文犬欣喜道:“大牛哥真神机妙算啦。真的猜对了。”大家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他继续说,“他和我在老屋基,已盖好了新房,正等娘回家哩。”
了了和尚插话道:“阿弥陀佛!善哉。老衲该走了。”说完,就离开众人而去,身后传来他的歌声——“烟波哪知人间事,波滔洗尽古今愁……”
正当大家处于团圆喜庆之中,王二虎的警卫员急匆匆地跑进来,报告:“团座,司令部急令——”
王二虎一挥手,念。
警卫员念道:“日军投降在即,各团部作好新的战斗准备,决不许胜利的果实落到共军手上……”
王二虎急忙与母亲、众亲友道别,跨马急奔军营。
天空又阴冷了,才停止的雪花又开始飘飞起来,而且这次比上一次的更大、更密。
2009年7月19日初稿于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