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巧盼落你怀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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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小手狡猾的探到脚底轻轻挠了两下。

    这下,是全部重量都落在她腿上了。

    她得意的笑,深深的酒窝陷下去。

    他去抓她的手,用自己的病号服擦干净。

    一整夜的不舒服,天快亮时警察来敲门,说通车了。

    前面车辆渐渐前进,路过事故现场那段,地面上已经开不见血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嫣然低低呢喃:“你以后开车也要小心,看看,多危险啊。”

    “恩。”他点头回答得郑重。

    下了一夜的雨后,天空从早晨就绽放阳光,她坐在车里翻手机,今天是二十四岁的第二天。

    一眨眼,车子已经进了收费站,在城市的街道上,转弯,等红绿灯,停下。

    f市的军区大院,与l市没有多大区别,出入登记时管大说:“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做道别。

    他一身狼狈,并不适合进去见人。

    “恩。”嫣然点头,下车前,拥抱他。

    她说:“管大地,给你一个幸运的抱抱,以后别受伤了。”

    有什么东西剥落,露出斑驳。

    这样离别的话语,让人难受。

    他没有抬手回拥她,看着那片白裙下车,越跑越远。

    心情,比来的时候更不好了。

    可能烧糊涂了,觉得心里难受。

    于是赤着眼,把车原路返还。

    在这之前,他在大院门口等了三个小时,怕嫣然会找不到人红着眼跑出来。

    那样,他还能接着她。

    只不过,她没出来,他回了l市。

    回到医院就开始打抗生素退烧,伤口进水捂了一天有些发炎,他饿了,吃着弟弟带来的粥,听爸爸恨铁不成钢的哎呦哎呦叹气。

    而郑海涛听闻自家闺女回f市了,气的拔腿狂奔,离开前留下一句:“那傻孩子回去干吗?一会儿又要哭了!”

    这句话,让管大拎着饭勺愣了一会,只是,自己也没有权利去管不是么。

    嫣然站在自家小院门口给唐信打电话,意外的没有通,她觉得奇怪,溜到唐家的院子外边偷看,看见唐妈妈坐在客厅。

    鼓起勇气敲门进去,虽然脸色憔悴头发凌乱,虽然袁玲英脸色不太欢迎,嫣然说:“唐妈妈好,唐信在么?我听说他回来了。”

    袁玲英端着茶杯笑了笑,“是嫣然来了啊。”

    袁玲英一贯气场强大,唐家上下她说的算,不过是因为当年唐锦城毫无背景娶到了将军之女从此平步青云。

    嫣然记得小时候,唐妈妈是很喜欢她的,会给她吃糖,她换牙的时候被严格控制糖果的数量,只有唐信和唐妈妈会偷偷给她塞上满口袋的进口糖果。

    “坐啊,喝茶么?”袁玲英问。

    她其实很久没来过了,也很久没见到袁玲英,她知道她并不怎么喜欢她。

    不敢再提一次唐信,不敢,所以只能坐在楼下喝茶,估计喝够了就得回家。

    喝第二杯的时候,唐锦城回来了,一看嫣然坐在那,高兴的招呼着:“哟,然然来啦!”

    下一秒,是袁玲英重重放下茶杯的声音。

    嫣然慌忙站起来,“唐叔叔好。”

    唐锦城抱歉的看一眼嫣然,想说点高兴的事哄哄袁玲英却被打断说:“赶紧去换衣服唐信在那等我们呢!”

    嫣然想离开的脚步就这样定住,攥着手,低着头。

    唐锦城总是做老好人,拍拍嫣然的肩膀说:“然然下次来玩啊。”

    “下次也别来了,嫣然你不会忘记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吧?”

    “哎你这人……”唐爸爸想阻拦。

    “你别说话!”袁玲英也站起来。

    唐锦城只好回了房间。

    “你以后也别跟唐信联系了,他手机在我这。”

    嫣然抬起头时,眼睛已经湿了。难怪打不通,难怪没人接,原来是这样。

    “我就是想问问他维鸿怎么样了,听说他出了车祸。”

    “呵,是么。”袁玲英讽笑。

    “小鸿等等与我们一起吃饭,他很好,还有,嫣然啊,唐信的女朋友你没见过吧?我特别喜欢。”

    “唐妈妈……”她只能卑微,她忍住不想哭出来。

    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她?

    “嫣然,别缠着他,我是不可能同意你们的,你有个那样的妈。”

    轰的一声,虽然隐约猜到,虽然一直感觉到,但这是第一次,亲耳听见唐妈妈说出来。

    “我不会那样的!”嫣然急忙说出这一句。

    “会不会与我没关系,好了,我要走了,你也回家去吧。”袁玲英整了整衣服,送客。

    一滴泪掉在地上,嫣然忍着到了家,趴在床上掉眼泪,只是没有哭出声。

    然后坐起来,边哭边给唐维鸿打电话,他是唐信堂弟,她与他同岁,一直玩在一起。

    幸好,这通电话接通了,他说:“你等等,我出去说。”

    那边有人笑得很开心,像是在吃饭。

    等周围安静下来了,却是换了唐信的声音,他说:“糖糖?”

    带着哭腔,嫣然说:“唐小信你今天不是要来找我的么?”

    那端一声叹息,哄着她:“怎么办?我最近不怎么听话被我妈关起来了。”

    “你在哪里?维鸿身体怎么样了?”

    “他没事,我带他出来吃饭。”他这样说。

    “哦,那你别急着来找我,要好好表现啊唐家小信。”嫣然捂着嘴,眼泪刷拉拉的往下掉。

    “哭了?”

    “恩,今天胃可疼了,刚刚吃了特别苦的药。”

    等郑海涛马不停蹄的赶回家,惊讶的看见嫣然在煮面。

    她还问他:“你吃不吃?”

    咽下想教训的话,点点头,“吃。”

    于是,父女俩少见的在一张桌上吃面,吃完面嫣然说困了,就上楼睡觉,郑海涛卷着袖子洗碗,想着闺女回来了,明天得让保姆回来给她做饭。

    洗到一半探头看看,还是不放心垫着脚尖上楼趴在门上听听,觉得闺女今天有些不一样,可又没看出这小姑娘有什么不妥,终于是放下心。

    嫣然疲惫不堪,沉沉睡去。

    梦里,是她小时候,妈妈哭着从外面回来,肿着一张脸抱着她说:“妈妈对不起你。”

    从那一天起,家里的气氛就变了,这个大院里的阿姨婆婆们也会开始对着她指指点点,低声讨论着:“钱雅琳那个马蚤货真是作孽哦!郑海涛头上绿得冒油咯!”

    之后不久,她去找唐信玩,却被唐妈妈让保姆拎出来,唐家的大门敞开着,她却进不去,在院子前听袁玲英教训唐信:“以后给我离郑嫣然远点!”

    童年似乎就是这么过来的,再后来,唐家小信奋发图强要去上军校那年,她与袁玲英有过一次正式的谈话。

    “嫣然,唐信不像小时候爱闹着玩了,他以后会很有出息,你能离他远点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的留言完全是对小狮子的抨击,我想说一下,目前的状况是,嫣然心里喜欢着唐信,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想快点与他见面,如果她这个时候还对管大流连暧昧嘘寒问暖是不是有些贱呢?

    关于开车的事情,请再仔细看看那部分,是管大生气了,自己气呼呼的让嫣然上车,还一个劲的开快车吓人,嫣然最早说的是:借钱。后来还问管小天借钱啊各位!

    总之,这件事是某人傻乎乎气冲冲的结果,而那句:再怎么疼,她也还是需要司机的,这是管大的心理对白啊!怕你们看不明白刚刚去修了一下。

    还有,改了一下管大出任务的地方,是邻城的海边

    希望你们能喜欢嫣然,因为她是个好姑娘。

    今年唐信还是没能露脸,我对不起你啊唐小信子~

    晚上好声音啊,蹲守!

    难道这文不好看么?怎么这样冷清?进来过的就顺手点击一下收藏吧,不是收藏在你电脑啊啊啊,是收藏在你的账户啊!!给我点鼓励吧!

    jubilee娘扔了一个地雷么么哒

    ☆、我遇见的你3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牙牙牙扔了一个地雷

    13601281扔了一个地雷谢谢啦。

    所有在文下留言说讨厌女主嫣然却给2分花花的童鞋,你们好样的!这里深度群么一个。

    今天想说的是,不保证每个人都喜欢嫣然,但力求保证每个人都喜欢管大哦也~

    毕竟,同性相斥,我懂得。

    一早,大院里就响起欢声笑语,不用仔细听都知道,是唐小信家来客人了。

    彼时,嫣然静坐在床上,手指勾着睡裙的花边,听着声音数人头。

    喜笑颜开的,是唐妈妈。

    张罗着搬礼物并且甜甜叫人的,是她没听过的声音。

    唐妈妈在给隔壁王奶奶做介绍,说:“这是我家唐信女朋友。”

    一句话,引得更多的人围过来,引得那个女孩不好意思的娇笑出声。

    大院的早晨,好久没有这样热闹了。

    嫣然光脚走到窗边看,那个女孩有着利落的短发,娇小的个头,站在唐妈妈身边,挽着唐妈妈的手。

    听见她问一句:“唐信在么?”

    “还在睡觉呢!”唐妈妈是那么高兴,对着周围的人夸赞道:“我就是得了个小感冒这姑娘一早就赶来看我,楠楠啊,你快上楼找唐信玩!”

    嫣然换了衣服起床吃饭,保姆已经回来了,桌上有摆好的牛奶煎蛋,她没胃口,有些想吃l市的清汤粉。

    郑海涛已经出门去,天气那么热,她捧着碗刨冰上楼,坐在小飘窗前,不错眼的望着唐家小楼。

    没有人从那间小楼出来,中途,唐爸爸回家了。

    她就在他的附近,他却不知道她回来了。

    一动不动,就这样到了中午,刨冰化成水,她又捧着下楼,看保姆在炖鸡汤。

    实在是太油了啊!

    保姆一见她出来了,赶紧盛一碗递过去说:“快喝,你爸爸让我盯着你喝光,别为难我哦。”

    那么厚的一层油,照着她的脸,她捧起来吹都没吹,保姆想喊已经来不及了,咕咚一声吞咽,差点把舌头都烫掉,整个食道火辣辣的,一直烧到了胃里。

    “你没事吧,我去拿冰块!”

    嫣然皱着一张脸,缓过劲后,嘴里被塞满冰块,感觉好些了。

    她呜呜比着手,说出去走走。

    “你爸说中午回来陪你吃饭!”保姆在身后喊。

    咬碎冰块,她也喊一句:“我去唐小信家蹭饭!”

    一句话,吓得保姆去拉人,却被她甩开手,回头虎着脸说:“再敢拦我,把你关起来。”

    保姆没办法,跑回去不知道给谁打电话。

    嫣然穿着一身白裙,似乎最近特别喜欢这样的形象,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是个不食烟火的小仙女。

    她还没进门,就听见身后飞驰而来的车一连串的喇叭鸣笛。

    微微皱起眉头,没听见似的继续走,刺啦一下,那车停下来,司机来不及开门就从车窗跳出来拉住了她的手。

    “然然!”是唐维鸿。

    “恩?你也来吃饭?一起吧。”她这样说。

    “你先跟我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用,唐妈妈肯定做了一桌的好吃的,他们吃不完我来帮忙的。”嫣然想抽离自己被擒住的胳膊,但唐维鸿紧紧绞着,两人拉扯间她的皮肤红了一片,嫣然抬脚踹在他小腿胫骨,根本没留力气,唐维鸿剧痛松了手去抱腿。

    于是,唐家三口加一个叫楠楠的女孩,举着筷子看闯进来的嫣然。

    原本面无表情陪坐的唐信腾的站起来,快步往她走来,攥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

    “你们怎么都喜欢拉我走?”嫣然笑了,说:“唐小信你放开,我是来吃饭的。”

    然后,她对袁玲英说:“唐妈妈,可以么?”

    “当然。”袁玲英让保姆添碗筷。

    “别胡闹!”这一句,是唐锦城说的,忽然,嫣然就想着,l市管家那个傻乎乎的管大地也经常说这句。

    她抬眼看身边的男人,唐信,f军区迄今为止最优秀的飞行员,她从小玩到大的唐家小信,年长她四岁,十四岁时因为她哭着要妈妈,就砸了小猪罐带着她去庙里拜神仙,回来被唐妈妈打到屁股开花,十五岁时,她离家出走,没有让他知道,等自己被拐卖到那个贫穷的小村时才渐渐发现,最思念的是他,是妈妈离开她之后的这五年每天都陪着她的他。

    那个时候,她半夜害怕得不敢睡,生怕一睡着那个丑陋的老男人就会进来扒她衣服,她就整晚整晚的想唐信,想他对她的好,想他拉着她的手说:“糖糖你别怕,有哥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是的,妈妈走了以后,大院里风言风语,女人的舌头长爱嚼舌根,是还没开始变声的唐信扯着嗓子一个一个吼回去,捂着她的耳朵红着脸骂那些用异样眼神打量她的人。

    当然,事后绝对是唐妈妈的一顿打。

    可每一回,他都捂着屁股对她笑,说:“糖糖别哭啊,一点都不疼。”

    他的眉眼随着长大变得更像唐妈妈,浓眉大眼,英气十足。

    嫣然移不开眼,只好跟着他走,可惜没走成,唐妈妈说:“既然来了就坐吧,嫣然啊,你也来认识认识,这是你唐哥哥的女朋友。”

    唐信攥着她的手更用力的拖着她往外走,那个叫楠楠的女孩已经过来了,拉着她的手说:“你好,我叫林楠。”

    “妈!”唐信红了脸。

    唐维鸿从门口冒出头来,说:“嫣然啊你想踹死我么?快点带我去看医生。”

    可嫣然说:“我刚刚被鸡汤烫伤了嘴,唐信你家有没有冰块。”

    说完,甩开手,坐在唐爸爸旁边。

    唐锦城站起来,落了筷箸,很不高兴的走了。

    保姆看气氛不好,也躲在厨房不出来。

    嫣然看有她爱吃的菜,就用了唐信的筷子,夹鱼肉吃,却没仔细看,一根细刺卡在了喉咙。

    她咽了咽口水,不管用。

    扬起笑脸问:“都看着我做什么?来吃饭啊!”

    席间,她一直在听唐妈妈介绍林楠的家事和学历,并且听到她说:“楠楠啊,嫣然她的爸爸就是郑海涛,你听说过的吧?”

    丑闻总会传千里。

    林楠对上袁玲英揶揄的笑容,也陪着笑笑,说:“知道。”

    “够了!”唐信站起来,掀翻了桌子。

    这张红木桌还有他们小时候偷偷拿墨水涂抹过的痕迹,桌子一翻过来就看见了,小小的角落,画着一个猪头。

    那时候大院里的人总说:“然然也不知道是像谁,也幸好是长得不漂亮,长大以后千万别像她那个妈。”

    这句话后来就变成:“郑嫣然会不会是个野种?”

    等她长大后,眉眼渐渐张开,这个问句变为了肯定句——是挺像她妈妈的,就是看不出哪里想老郑。

    嫣然被唐信拉着跑出来,唐妈妈要追,是唐维鸿以身当着门吼道:“你们快走!”

    就像落难的鸳鸯一般,虽然命苦却浪漫极了。

    嫣然一点都不生气,因为唐小信从头到尾都没承认过。

    这时,从大院门口驶进来一辆车,有人探头吼道:“郑嫣然你给我过来!”

    今天好多人抢她呢。

    郑海涛怒吼:“听见没有!”

    他下车的时候那么着急,甚至绊了自己的脚。

    大人的阻拦都没用,唐信开了维鸿的车,把她带走,f市有一条护城河,大中午的,河面反射的光刺眼极了,嫣然眯着眼,仰头看他。

    随着他牵着她的手,停在河边的小亭子。

    “糖糖……”他想解释,可张口却无言,能说什么?多说一句都是对她的伤害。

    唐信不知道嫣然已经从l市回来了,忽然看见久没见面的她,他满心欢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只想牵着她不管不顾的离开,然后说说,说说他没参与到的那个生日,说说她到底去l市为了什么。

    他揉揉她的脑袋,说:“那不是我女朋友,我不认识她。”

    嫣然弯着眼睛笑,酒窝深深的招人喜爱,她说:“她长得挺漂亮。”

    然后说:“不过没我漂亮。”

    唐信笑着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嫣然的手握着拳头藏在背后,鼓起勇气,她想表白。

    过去的几年,她一直在等唐信开口,她一直认为,再过几年,只要她等下去,就能有那么一天。

    可她等不了了,因为唐小信那么好,会有人来抢。

    她说:“唐信啊,既然我比较漂亮,你也比较喜欢我,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从她被人带离那片噩梦似的高粱地后,她回来了,就不再叫唐信为哥哥。

    唐信向来随着她,只要她高兴。

    她仰着脸看他,他似乎没有预料到她的表白,沉默了。

    “好不好?”她虽然害羞又忐忑,却坚持要结果。

    “糖糖……”唐信软软的声音,里面有着哀求。

    “你不喜欢我?”她反问。

    得到的,是唐信坚定的摇头。

    “那有什么不行?”

    有什么不行?有很多。

    ☆、我遇见的你4

    唐信看着嫣然的眼睛,那里有太多他懂得的东西,他又何尝不是这样,这样一直喜欢着她。

    “你给我点时间。”他说,“现在不行。”

    嫣然的笑凝在脸上快要挂不住,“就现在好不好?”

    这是她最后一个哀求。

    当唐信摇头时,她的心沉到底,浮不上来。

    唐信一直觉得,一个男人,应该有所担当,他从小见到的是家里强势的母亲与一辈子生活在母亲强权下的父亲,现在,他的母亲不喜欢嫣然,嫣然的父亲也不喜欢他。

    那么这样,他们怎么能在一起呢?

    长辈的不喜欢,是他想用自己的实力来扭转的现实,他想给她一个完美的家庭,和和睦睦的家庭。

    这些,需要时间,他在让自己变强,从这个姑娘十五岁离家出走丢下他,让他发现原来自己这样弱,谁都保护不了,他半夜醒来,偷听父母的谈话,原来她被坏人带走了,差点回不来。

    那时十九岁的他格外心痛,因为他白天去看她的时候,她是笑着对他说:“你都不知道外边有多好玩,我吃了好多好吃的。”

    那时的她还没有那么漂亮,笑起来憨憨的,脸上有被割破了的细细血痕。

    他听见郑海涛的车停在后院,慌忙从窗户爬下去。

    郑海涛不喜欢他,因为他的妈妈。

    整个大院,把话说得最难听最难堪的,就是他唐信的妈妈。

    郑海涛明明白白的同他说过这样一番话:“唐信,你们俩是不可能的,你要掌握好分寸,别欺负了她。”

    唐信当然不肯,那时年轻气盛,二十出头的年纪,在部队摸爬滚打小有成绩,觉得自己可以,无所不能,他对郑海涛说:“叔叔,我是我,我妈是我妈,我喜欢嫣然。”

    郑海涛还说过:“死心吧,我是不会让然然嫁给我们这样的人。”

    那一天,唐信的天都要塌了,从嫣然被找回来那一天,她吃了那么多苦头却不让他知道,笑着跟他开玩笑的那天起,他无比确定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喜欢这一个姑娘了,这个缠着他要妈妈,缠着他去拜神仙,回来看见他被打烂屁股小声哭鼻子的小姑娘。

    那时,他忽然就长大了,想要变得很强让谁都欺负不了她,所以他去了军校,再累再被人说是靠家里都咬牙忍下来,再难的飞行动作他都命令自己要完美完成,这样,就有借口可以给她打一个电话,洋洋得意,听她咯咯咯的笑声。

    她好像不怎么哭的,最起码,那些他认为应该哭的事情她从来不哭——她总是挺直腰杆,把那些难听的话当做耳旁风。

    但是,当时光渐渐流逝,大院里的女人们的谈资从“郑嫣然是个野种”变为“唐家儿子跟她不清不白”的时候,她又哭了,偷偷的哭却被他发现,他想拥着她却被闪开,那天,她不说话,也不敢看他,始终离他很远。

    那时唐信的心里快要难受死了,他的假期被缩短,袁玲英也听到那些话,强打着笑脸应付来看好戏的邻居,当天晚上就把他送回了部队。

    她居然会笑着跟他打电话说:“呐,唐小信子你法力不够啊,快点再修炼修炼出来打妖怪啦!”

    他以为,他做的都是对的,进部队,变强,等待。

    可那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嫣然的妈妈离开的时候他已经懂事了,大人们的话总是难听,他不知道哪句是真的,也不敢问,那天,他终于从郑海涛的话里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这么多年都错了,错的离谱。

    他不应该是个军人,不应该是个以服从为天职未来几乎没有时间去照顾家人孩子的军人,他可以是个科学家,可以是个职员,就是不能是郑海涛心里那块填补不了的过去里深深自责的军人。

    唐信是被紧急电话招走的,每一回都是这样,他们都已经习惯了,隔离是唐妈妈非常单一的手段。

    那之前,送嫣然回家,郑海涛就等在客厅,一张脸怒到通红,她转身对想要进来的唐信说:“你赶紧去吧。”

    她目送他的车离开大院,才转回头来,听见郑海涛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叮叮当当跳起来砸在地上。

    与郑海涛的争吵,嫣然驾轻就熟。

    对话非常简单,不过就是他怒吼:“你还要不要脸?这样热脸贴人冷屁股你还要不要脸?告诉你除了管小二你其他人别想!”

    “就不要脸了你想怎么样?反正我从小就没有脸,在这个大院里我有什么脸?你不也是觉得没面子才天天不回来?不要说得好像都是为我好,我从小没有爸爸妈妈是保姆和唐信带大的!”刚刚的告白失败,让嫣然脱口而出的这番话,是从未有过的苛刻。

    她揭了郑海涛的疤。

    “啪!”一巴掌,虽然她从小调皮不听话,但这是这么多年,郑海涛第一次打她。

    下手太重了,鼻血淌出来,热乎乎的,她抹了一手。

    “然然……”郑海涛慌了,看着自己的手。

    “想让我嫁给管小二,你做梦!”嫣然说话有些困难,因为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

    她的眼里都是恨,看在郑海涛眼里,都是伤。

    他生命里的两个女人,长得那么相似,也那么相似的,都想要离开他。

    “我说过的话不会改变。”他也坚持,看着嫣然脸上刺眼的血,转身离开。

    郑家的保姆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躲在厨房不敢出去了,听见汽车离开的声音才出来,看见嫣然鼻血突突的流,惊呼一声,带着她上楼处理。

    于此同时,有个人,坐在l市管家二楼她曾睡过的那张床上,逗着麻雀小姐玩儿。

    被枪打穿的地方已经开始长肉,那天他换药回来,就发现早前被放回天空的小鸟儿跳跃在窗檐上,轻轻的哼唧。

    于是,他与它成为陪伴着,都在想念已经离开的狮子小姐。

    这个房间,还留着狮子小姐的画具,她从他钱包拿走的一千块钱被他找到,原来她藏在枕头底下。

    他静静想了两天,虽然脑子里什么结论都没有得出,身体却更快,手机就在旁边,那串号码他会背。

    电话接通时,他罕见的紧张了一下,听见那端飘来闷闷的鼻音,她带着吃惊说:“管大地?”

    仅仅三个字,却让他知道,这些天到底是少了什么。

    “恩。”他的声音有些涩,赶紧清了清,一双小爪子踩在他肩头的麻雀小姐也唧唧叫了声。

    嫣然正在被泼凉水,脑袋扬起却还是有血不断流出来,含糊说道:“你有事吗?我现在有点小状况。”

    她说话的声音不对,管大一下就听出来,问她:“怎么了?”

    她心里一酸,今天这一天,坚强的面对了的很多事,以为自己是无敌小金刚,却只是被人礼貌一问就想哭了,她对管大从来都不扭捏,反正也见不着面的人,索性照实说:“被我爸揍了,流鼻血中。”

    “别仰头。”他叮嘱,声音更沉,心里很不舒服。

    “啊?”

    “仰头是不对的,你别闹,用凉水拍拍额头。”他细细叮嘱,整个一唠叨老婆婆。

    嫣然偏头对压着她脑门的保姆说:“那个,有人说不能仰头。”

    “不会吧?好像都是这么做的啊?”保姆轻轻松开手。

    就这一会儿,血哗啦啦又淌出来,滴在她今天穿的白裙上,完了,洗不掉了。

    “管大地你耍我呢?你毁了我一条裙子!哎呦流到我嘴里了!”嫣然捂着鼻子说不出话,嘴里咸咸的。

    “你别说话,把电话给旁边的人。”管大永远镇定,只是,眉头簇在一起,神情无比担心。

    于是保姆惶恐的听见手机扩音中,里面有个男人说:“你别让她仰头,快去拿冰块用毛巾包着捂着她鼻子和脖子。”

    “哦哦,我去我去。”

    嫣然呜一声,“又流了,那老头这次可下狠手了!”

    管大听见嫣然的声音,沉声斥责:“你别说话!双手中指互勾!”

    似命令,又似担心,嫣然乖乖听话,勾住手指嘟囔着:“管用么你别骗我……”

    “别闹。”又是这句话,她听得心里一暖,咯咯咯笑起来,又被斥责:“说了别闹!”

    她只好憋着笑,心想:这男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啊,别闹别闹,越说我就越想闹一闹!

    楼下保姆蹬蹬蹬的跑上来,动手之前还报备一声:“先生,冰块准备好了!”

    管大轻轻嗯一声,“先看看她鼻孔里有没有血块,要清理出来。”

    只是一次小小的流鼻血时间,原来有这么多步骤,嫣然耸耸肩,乖乖露出鼻孔非常不淑女的让保姆看,冰块还没上就能明显感觉没怎么再淌血了。

    “嘿,还真管用!”她悄悄嘟哝,抬起自己勾在一起的双手看。

    “当然。”那端,男人轻轻说,有了一些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留言啊,唐小信彻底失去民心了啊,哎呦喂我口怜的小信子。

    所以说,男人啊,在爱情面前表顾虑太多,错过了难受的是自己。

    但是,这个道理并不适用于姑娘们,目前有暗恋对象的听我一句:千万别主动追求,女追男隔层纱那绝对是骗人的!(‵′)靠

    使点小心眼让他来追你吧,祝天下有情人都是亲兄妹!o(n_n)o

    对啊,就是嫉妒啊,来咬我啊~~~啦啦啦~~~~ヾ( ̄▽ ̄)bye~bye~

    ps,今天管大只有声音出场,明天应该本尊会粗线,看看能不能写道哦~

    ☆、不关风与月1

    管大不说话,静静的听那端小姑娘哼哼唧唧与保姆的对话,等兵荒马乱重归平静,嫣然鼻孔里堵着两团沾着白醋的棉球倒在床上,眼里水汽又有要上涨的趋势,忘记自己的手机还在通话中。

    他开口问她:“很疼么?”

    唐家小信被带走了,都不知道她挨打了,不过这样也好,她也就敢哭出来了。

    “恩。”她用嘴大口呼吸,眼泪滑下来。

    管大坐在窗边,难得的没有挺直腰背,因为床太软,太香,窗边,有一个画架,背对着窗外明晃晃的光,暗暗的投出色彩。

    他问她:“麻雀小姐哪有那么漂亮?”

    小鸟扑腾着跳到他的膝头,唧唧叫,表示抗议。

    嫣然一愣,随后闷闷的说:“因为你都没有表情所以只好让它漂亮一点。”

    说着无聊的话,好像不怎么想哭了。

    “恩。”他点头,“那下次我要做什么表情比较好?”

    画架上有她留下的一幅画,男人穿着暗色的背心,手臂肩头滑下汗珠,头发利落的剃短,一双眼,透过平稳无波澜的水光,看到那犀利明亮中,有一分曾经不属于他的柔波。

    他肩头的那只鸟,是为了衬他的眼,斑斓,那绚丽的色彩,是如此适合与他。

    管大盯着这幅画看了好久,自己的那双眼睛,透着一些他自己都不懂的东西。

    “你上次没告诉我,下次我给你个合格的表情。”他轻轻说,生怕大声了她就会发现。

    嫣然下意识的摸摸手指,“我以为你不喜欢让人画。”

    他沉静一会儿,说:“喜欢。”

    这让她吃惊,便听他补充:“别随便给人,画完都要交给我。”

    嫣然当然知道这种画像的重要性,但心里也想:哪里还会有下次?我是绝对不会去l市跟你弟弟结婚的!

    她想起他的伤,问候一句,他的手覆在伤口上,肋骨还是在疼,他与她同时想起堵在高速上的那晚。

    一时没人说话,管大挣扎半天,也没听见这姑娘透露下一次画画是什么时候,没有下一次……那他怎么来见她?

    天色渐渐暗下来,嫣然忽然说:“我这几天特别想吃清汤粉。”

    他就笑了,嘴角压都压不住,“给你加五块钱牛肉丝。”

    所以,你什么时候来?这是他想问的。

    可最后,还是没有等到答案。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摩挲画上自己的脸,点了点麻雀小姐的脑袋,说:“便宜你了。”

    这幅画画的是我,便宜你这个小家伙沾我的光了啊!

    原本,嫣然以为这年的盛夏会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去,如同过往的每一年,却没想到,这一年,她把自己嫁掉了。

    唐妈妈单一的作战手段得到了升华,不再是把唐小信押走,反而,是招他回来。

    那天是唐维鸿邀着她出门吃饭,那么热的天这人居然带她去吃火锅,新开的店在很大的商场里,两人一路都在争吵到底是要吃麻辣锅还是清汤锅。

    小鸿鸿从小跟着嫣然与唐信玩儿,也从小就被唐信调教出来对这姑娘唯命是从。他很喜欢吃火锅,却只能吃清汤锅,每次都被嫣然耍着玩,辣得嘴巴肿着回去。

    可,他也就爱带嫣然出来吃饭,这姑娘吃饭那才叫吃饭,再看看平时身边那些姑娘,哎呦喂,让人看着一点胃口都没有。

    所以,他这么多年,痛并快乐着。

    他也没想到,会那么巧的在商场里碰见唐信。

    唐信与林楠。

    国际高端品牌的店面装修向来洋气,干净的落地玻璃窗,明晃晃的大照灯,把橱柜里那些透明切割的石头照得更加明亮漂亮夺人眼球。

    于是,也就更容易让人看到,一男一女,挑选钻戒。

    那个男人的背影,嫣然不会看错,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的,所以,在小鸿鸿原本的流利口条转变为结巴时,她快速移开了眼,仰头看比自己高的唐维鸿:“好吧,今天吃清汤锅好了。”

    小鸿鸿吓傻了,坚持要自虐一下来一份特级麻辣锅。

    她喜欢唐信这么多年,唐维鸿是一直看着的,吃饭时,他殷勤的给嫣然涮毛肚烫丸子,踌躇好久才冒话:“刚刚那人看着挺像……”

    嫣然咬着被麻油滚得红彤彤油亮亮的虾饺岔开话题,与他说起自己前段时间去了l市,有人带她去吃了很好吃的清汤粉。

    小鸿鸿只好陪着着转移话题,开始大聊特聊他最近看上的哪辆车。

    本想粉饰太平,却不想有人如此着急,第二天,嫣然如约去见林楠。

    那姑娘小小一只,站起来踩着恨天高都不及嫣然,所以她一直坐着,坐着比较有气势。

    她端起咖啡杯优雅一抿,指尖的钻面闪出夺目的光泽。

    嫣然说:“戒指挺好看的。”

    林楠甜蜜幸福的笑说:“这个是订婚戒,昨天他带我去选的。”

    嫣然不喜欢喝咖啡,拿着桌上的白水喝,听见林楠为难的说:“嫣然,请你成全我们。”

    她笑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成全?成全什么?你们的婚姻?爱情?别搞笑了。

    嫣然笑起来的酒窝深深,对着林楠的眼:“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挤到有点白痴啊?你以为我会相信么?”

    刚刚还一脸小天使的林楠也不装了,冷笑着:“郑嫣然,你们家的丑事早传遍了,你觉得唐阿姨会接受你?你妈妈当年可是被捉j在床的。”

    嫣然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怎么?你不知道么?哦,那时你还小呢,怎么会知道你妈带着野男人去开房被你爸当场逮到?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你的伤心事,只是想让你别在执迷不悟。”

    嫣然握着水杯,双手发抖,她无法争辩,这是事实。

    “你也不想影响唐信的未来吧?你觉得你的身份够吗?你这么多年被人指指点点还不够吗?到底还在妄想什么?你——啊——”

    林楠惊声尖叫,嫣然手上的那杯水从头浇下,紧接着那杯滚烫的咖啡也飞流直下三千尺,把她那身衣服变成抽象艺术图腾。

    “再敢这样对着我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