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起住下去第9部分阅读
的责任。如果他现在任性,以后也会恨自己,也会恨你。”
唐凌林其实一点没变,只不过把她的狠厉掩盖得比以前深了。要说她怎么伤害了她,其实也未必。因为谢楠当时处于全然麻木的状态,那些锋利如刀的话一下下从她耳边刮过,她全无反应。最能伤害她的那个人已经和她告别了,十分温柔,可是不留任何余地。
“我们以后,再不要联系了。”
“嗯。”
“忘了我。”
“放心,我会的。”
“答应我,你要好好生活,过得比我好。”
“去死吧,项新阳,别对我做出这么一副深情的样子,我希望你过得不好,不好。”
她的反应是毫不温柔的,带着愤怒和绝望。她那会没学会微笑着告别,留一个美丽的背影给别人看。也许她这辈子也学不会做那样的姿态了。
一只带点薄茧的手轻轻抚到她脸上,她睁开眼睛,于穆成正站在浴缸前关切地看着她:“这顿饭吃得很难受吗?”
“那倒不是,”她侧头把脸贴着他的手,“就是累了,希望我的表现没让你家里人失望。”
于穆成在浴缸边缘坐下:“怎么会紧张成这样,怪我没早点跟你说,其实他们都挺好相处的。”
“你说了我也一样紧张呀,我就是怕见生人,从小就这样。以前我妈叫我下楼去小卖部买包盐我都要扭上半天。”
于穆成笑:“原来你从小就是个别扭的孩子。”
“嗯,从小别扭。学钢琴时第一次上台演出,我哆哆嗦嗦地被老师推上去了,只鞠了个躬,抬头看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吓得就跑了下来再不敢上去了。”
“后来怎么收场?”
“老师逮到了我,批评、利诱全用上了,我软硬不吃。”记起这段往事,谢楠对着天花板笑了,“结果只好取消我的节目。”
“以后都没上台演出吗?”
“哪呀,回家挨了我妈一顿揍,老实了,跟老师写了检讨,下回演出,乖乖上了场,一点别扭不敢犯了。有了第一次,以后再上台,只当下面是一堆大白菜,根本一点也不在乎了。”
“你妈对你很严格吗?”
“严着呢,我爸宠我,哈哈,我妈要打我他就会护着我。”
“原来你的别扭得用一通揍来治呀。”于穆成做若有所思状,谢楠斜睨他一眼,他忍不住大笑,伸手试一下水:“都凉了,赶紧起来。”
“把你的睡衣借给我吧,我忘拿衣服上来了。”
“不借,看你以后还要不要天天跟逃难似的把衣服背上背下。”
谢楠咬着嘴唇不理他。
于穆成扯过一条大浴巾,示意她站起来。谢楠不动,只歪着头看着他,他坏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一带,她身不由己站了起来,被他用浴巾裹住。她恼火地一挣,直接投进他怀里,湿淋淋的身体将他的衬衫全弄湿了,于穆成丢掉浴巾直接抱起她:“这可是你招的我,不能怪我。”
她不语,紧紧搂住他,带着点说不出的绝望,记起自己跟唐凌林说的那句话:你觉得一个女人是愿意活在一个她爱的男人身边还是愿意待在一个遥不可及的男人心里。眼前这个身体这个怀抱如此真实,她不愿再想其他了。
刘敬群和许曼给于穆成打来电话,约他周末去周边一个小镇踏青看桃花。于穆成仍然很忙,但他想也应该推掉事情放松一下了,于是答应下来。他晚上跟谢楠说时,谢楠有点心不在焉。
她才出差对帐回来,顺便回了一趟家,妈妈自然又关切地问她和男朋友有没进展,什么时候能确定下来:“你马上快满29岁了楠楠,按我们的算法就是30了,真的不可以再拖了。”
面对妈妈,谢楠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底气,只能含糊地点头:“知道,知道。”
最近于穆成忙得团团转,他们说话的时间都很少,只维持着一个同居的状态,连恋爱都没空在“谈”,如何谈得上进展。开车走在回来的高速公路上,打开一点车窗,风已经是吹面不寒了,可是谢楠并无轻松之感。
回到家后,于穆成照例晚归。谢楠随便吃了点东西,开了电视,强打起精神拿出笔记本盘点着代帐公司的帐目,张新和戴维凡的公司最近业务发展得很不错,谢楠觉得应该建议他请一个专职会计了。
于穆成回家时,她已经有些睡意朦胧了。
“又怎么了?难道不觉得在家里待着挺闷的吗?而且最近我都没空陪你,你的睡眠好象也不大好,最好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那个,许曼……”谢楠期期艾艾地说,“他们不知道我们在一起吧。”
“正好趁这个机会昭告天下嘛。”
谢楠只好闭嘴。她最近睡眠问题确实更严重了,唐凌林还真是成功地给她心里种了一根剌。白天她可以拒绝去想她说的那些话,可是每每还是在凌晨无缘无故醒来,越醒越早,只好自己摸黑上楼去于穆成卧室。她知道他近来也很辛苦,并不愿意打扰他,只是躺在他身边,心里会稍微平静一点。不过这样把一个男人当成救命稻草般抓着,让她觉得没法接受。
周六早上于穆成开车带上她去小区南门集合时,那里已经停了一长溜车,除许曼、刘敬群两人外,上次在他们家见过的那些邻居加网友大多数都在,另外还有一些生面孔。一看到谢楠从于穆成车上下来,许曼轻轻吹了声口哨,刘敬群也是一脸大感兴味的表情。
谢楠顿时满脸通红,好在其他人跟于穆成和她都不算熟,并没人格外注意到他们。刚好又有一辆宝蓝色标致206开了过来,论坛发帖寻人的文艺小青年风中歌唱牵了一个女孩子下车,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找到郁金香妹妹了吗?”大家纷纷问他。他但笑不语,身边的女孩子个子不高,模样清秀,举止十分大方。
“我叫吴倩倩,很高兴认识大家。我不住你们小区,不过偶然看了风中歌唱发的帖,十分感动,主动和他联系加了他qq。”她笑盈盈地说,“有机会的话,我会在这边买套二手房,争取当个名副其实的郁金香妹妹。”
众人哄然叫好,连称佳话。刘敬群悄悄捅一下于穆成:“我俩都太落伍了,没想到不靠谱的事也能有个靠谱的结局。”
“你家许曼又该得意了,会说梦想照亮现实之类的话吧。”于穆成也悄声说。
“都不用拿他举例,许曼看你和这位谢小姐在一块,肯定就会说缘妙不可言了。”
于穆成嘿嘿直笑。刘敬群指一下他的车:“换车了呀。”
他今天开来的是一辆白色宝马x5:“哪呀,我换车也不会选这种。姐姐姐夫的车,他们不是移民了吗?二手处理了也不合算,就给我开了。”
于穆成送走姐姐姐夫以后,把车开回家,吓了谢楠一跳。他解释了以后,谢楠仍然满腹狐疑地打量车,她对车价没什么概念,但宝马总是知道的。看她那样子,于穆成决定把姐姐的别墅也留给了自己的事晚点再说,省得她不好消化。
隔了好一会谢楠才突然问:“穆成,你家很有钱吗?”
于穆成做认真思考状:“倒也说不上,反正从来没上过任何一个富豪排行榜。”
谢楠也懒得问了,只在那转着自己的念头,于穆成搂一下她:“你不会是歧视有钱人吧。”
“我是怕有钱人歧视我好不好。”谢楠没好气地回答。
于穆成没拿这话当真,只玩笑地亲她一下:“我这会靠你养呢,你别歧视嫌弃我就好,不然我饭都没得吃了。”
家里日常买菜是谢楠,于穆成给了她一张卡,她倒是没说什么就接了,可总也没见她用过。于穆成问起,她只瞟他一眼,闷闷地说:“买个菜刷卡会不会很奇怪?而且,要不要我给房租你?”吓得他当时不敢做声了。这算是少见的谢楠能把他说得回不了话的时候。
这次出游,是许曼在小区论坛发帖组织的,有意同行的报名跟帖。这会她点一下人数,人到得差不多了,好多人是全家出动,带着老人孩子。装了电台的凑一块对好频道,许曼和另一个论坛版主老邓对于组织此类出游早有心得,很快就把车编队排好号,一溜十多辆车按顺序出发了。
天气很不错,大家都脱去了厚厚冬装。阳光温暖,春风软软拂面而来,由不得人心情不好。车开了两个小时就到了这个以大片桃林闻名的地方,此时刚到四月,成片的粉红色的桃花、金黄|色的油菜花竞相开放,田野一片柳绿桃红的大好春光。众人靠路边停好车,开始各自行动。
许曼看着于穆成牵谢楠的手,又忍不住笑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楠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刘敬群拍下她的头:“老婆,不许八卦。”转头看向于穆成,“不过,我也好奇,哈哈。”
于穆成满不在乎地说:“近水楼台,我天天看到她能不动心吗?”
谢楠狠掐他掌心一下,他呲牙:“得得,我不说了。哎,许曼,问你个事,失眠有没比较好的治疗方法。”
“你当我包治百病呀,上回问感冒这回问失眠,”许曼笑盈盈地说,“不过穆成,我看你不象会失眠的人,是帮谢楠问吧。”
“是呀,”于穆成不管谢楠继续掐他,只捏紧她的手,“她凌晨特别容易醒,白天精神不好。”
“有没做过全面体检?”许曼恢复了医生的专业面孔,问谢楠。
谢楠无可奈何地回答:“公司年年体检,没任何问题,除了血色素偏低和低血糖。”这两样都不算什么毛病,她一般只需要尽量不空腹乱跑,车上常备巧克力就能解决了,真没太当回事。
“那我觉得你这是典型的亚健康状态,办公室人群、压力大的比较容易这样,得注意调整自己,然后最好就是加强锻炼身体,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和作息时间。”
谢楠点头受教,于穆成说:“没说的了,等会回去就买运动服,以后和我一块晚上去跑步。唉,敬群,我最近也真是忙得焦头烂额,跑步、打羽毛球都停了好久了。”
刘敬群摇头:“所以我说你这老板当得比较惨,趁早提拔一个能分担子的人是正经。”
“最近找到了一个供应部经理,不错。我觉得他应该还有潜力,得再看他一段时间。”
“现在市场形势应该很不错呀你们,我觉得适当把产品方向转向高压应该有前途。”
刘敬群所在的外资公司业务和于穆成公司有重合之处,两人很有共同语言,立在车边一下讨论得热烈了。谢楠和许曼相视一笑,许曼说:“不理他们,我们走,居然跑这里谈这些破事儿,真是煞风景加辜负大好春光。”
邻居中有好多人都是摄影爱好者,这会都拿出大得吓人的各类单反相机、三角架取景拍照,几个小孩在油菜花中穿行追逐,还有人饶有兴致挖起了野菜。谢楠和许曼走过去很是希罕地地看着,她们俩都是城市长大的,对这个可说是一无所知。
“这能吃吗?”许曼嘀咕着。
一老太太回头得意地说:“不认识吧,这个叫小蒜,也有人说叫野葱,炒鸡蛋可香呢。这边这种是荠菜,包饺子香着呢。”
两人被说得都来了兴趣,蹲下身子跟着老太太一块挖了起来。
于穆成和刘敬群走过来,看到谢楠和许曼手里各握了一大把说不出名堂的植物,不禁大笑。
“干嘛呢这是,拔草玩呀,破坏农村植被来了呀。”刘敬群接过许曼手里的“草”研究着。
许曼嗔怪地不依:“这是你的晚餐,给我拿好了。”
谢楠站起身,蹲得太久了,眼前发黑一阵头晕,于穆成连忙扶住她:“低血糖你还蹲着?不会我晚上也得吃这个吧?”
“那可不,不然我不白忙活了吗?”谢楠得意地扬一下那把小蒜,“开后备箱,我放车上去。”
于穆成只好从命,再取出一瓶矿泉水倒出来给她洗手,拿出巧克力塞到她嘴里,然后陪着她顺着田梗慢慢闲荡。
“太舒服了。”谢楠深呼吸一下,“春天真好。”
于穆成完全同意,眼前美景加上身边的人,他觉得实在就是舒服两个字。
走到一个清澈的水塘边,两人都穿的牛仔裤,坐在池塘旁边一块青石板上晒太阳。谢楠懒懒靠在于穆成身上,半合着眼睛享受着阳光和春风,经过一个漫长阴冷的冬天,这样的好天气简直如同恩赐
于穆成侧头看她,她架着墨镜,头发绑成马尾,阳光照着她的脸,有点苍白的皮肤也透出了一点绯红。
“最近好象不大开心呀,是不是因为我没空陪你。”
“不是呀,我还怕我太腻着你了让你烦呢。”
“怎么会这么想?”于穆成实在觉得有点匪夷所思,“我倒是想让你腻着,让我也体会一下被人腻着的感觉。不过最近我们都只有吃早点的时间有空说会话,还好你愿意迁就我上楼陪我,不然我真得郁闷死了。”
谢楠的脸一瞬间又通红了,她对自己每天早上非要跑到于穆成床上找到一点安睡的感觉很是耿耿于怀。于穆成暗笑,可是看她低下头去,耳朵都透出了红,不敢再逗她,只好赶紧说别的事。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呀,你帮我搬钢琴嘛,真是热心助人的好人。”
于穆成显出一副大受打击的表情:“怎么在这之前你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之前?”谢楠完全困惑,“之前我们见过吗?”
“你装地板那天,”于穆成只好来唤起她的记忆,“记不记得,坐在我车子前发呆,我叫了你两声你才回过神来给我让路。”
谢楠苦苦想着,却不得要领,她只记得自己在整个装修过程中都是无奈的,成天看着钱哗哗往外流,辛苦、烦恼加肉痛,却不得不忍着。对于穆成说的场景,还真是全无印象。
于穆成不禁鄙视自己,居然会把这样的细节记得这样清楚,不过没办法,他就是记得。那个把头埋在膝盖上对着自己院子想事情想得浑然忘我的女人,他叫了两声她才抬起头,那天她也是这样扎着马尾。她神情疲惫,眼神也是迷惘的,可还是敏捷地一跃而起,没事人一样走开。
“我那会样子一定狼狈得很吧。”谢楠有自知之明,那段时间到了周末就跟打仗一样到处跑,完全不化妆,用高茹冰的话说,是“成天一副心事重重,苦大仇深的样子”。
“不算狼狈,就是有点梦游的表情。好象不是在给自己家装地板,倒是被抓差来做一件不情愿的事。”
谢楠记起当初高茹冰苦口婆心的劝说,也笑了:“我嫌烦呢,还好茹冰说服了我。”她突然顿住,停了好一会才说,“不然就不可能认识你了。”
后半句话突如其来,说得含糊而小声,可于穆成听了,只觉心神荡漾,仿佛这句话直直到了心底那个最柔软的地方。这算是谢楠最接近于表白的话了,他揽住她,把她拖进怀里,直接吻她的唇,她挣扎着推他:“别疯了,也不看看这是哪。”
他摘掉她的墨镜直视着她的眼睛:“桃花盛开的田野嘛,不能怪人春心浮动。而且,”他凑近一点,“你还讲了这么催|情的话。”
谢楠一脸无辜:“我说什么了呀我。”
“还装。”他重重再吻下去,谢楠笑着求饶:“不敢了,我再不敢了。”
“那好,你说,再不敢什么来着。”
谢楠拼命忍笑:“再不敢随便和陌生人搭腔了呗,不管他显得多热心助人也不能放进屋去。”
于穆成给气乐了,没等他作势动手,谢楠连忙说:“我错了我错了,我改。”
“怎么改?”
“你说怎么改我就怎么改,这态度成吧。”谢楠很是楚楚可怜地说,可是嘴角带点狡黠笑意,于穆成也笑了。
“我给你先记下帐,晚上回去再一笔笔算。另外,我还得忙上一段时间,等厂房的事差不多了,带你去杭州好不好?那里的春光更美,顺便也见下我的父母。”
谢楠被“见父母”三个字砸蒙了,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地看向于穆成。
“你自己说过嘛,我们的交往是以结婚为前提的,现在可不许对我不负责任始乱终弃。”于穆成语调懒洋洋地说,“也不许因为我忙得顾不到哄你你就嫌弃我。”
“哎,问你个事行吗?”谢楠伏他腿上看着池塘,无意识地揪着地上长的青草。
于穆成一下下抚摸着她乌黑的头发,她的头发这么多年没烫没染,稍有点硬的发质摸着很是光滑顺手:“说呀。”
她揪几根草在手里转来转去,却好半天也没说什么。于穆成纳闷,将她身体扳过来对着自己,却发现她的神情有点紧张。
“想问什么?”
谢楠微微一笑,努力把表情放轻松:“可能是一个傻问题吧,穆成,我想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于穆成还真给问住了,他认真思索了一下:“全部,你的全部,包括你的别扭。”
谢楠双手环住他的腰抱住他,只觉得春风骀荡拂面而来。于穆成对她讲过许多更为甜蜜动听的话,但哪一句也比不上这一句让她沉醉,果然春天的田野十分强大,她想。
谢楠这天上班时,突然接到了项新阳哥哥项新海的电话。她和项新海只在七年多前见过一面,且说不上愉快。印象中他和项新阳长得有相似之处,但神态颇有些骄矜,是个不算讨人喜欢的男人,可是毕竟面貌模糊了。当然她更记不住他的声音,礼貌的“你好”以后,那边自报家门,她才恍然。
项新海很客气地问好,然后约她同吃晚饭“谈一谈”,谢楠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了。
“对不起,项先生,最近你家里的人走马灯似的轮流约着要和我谈,我很困惑,”她走到楼梯间,靠着扶手,同样很客气地说,“也很困扰。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在电话里谈好吗?”
“我知道新阳和唐凌林都找过你了,真的很抱歉打扰你。”
“没关系。不过我觉得他们找我都很荒谬,我对他们的婚姻没有任何看法和责任。项先生你该不会也为这事想和我谈吧。”
项新海被她的话将住了,停了好一会才叹口气:“对不起,谢小姐,我知道以前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和新阳。”
“那是旧事了,项先生,旧事重提没多大意思。”
“新阳是我唯一的弟弟,几年前如果不是因为我惹出的事,弄得家里的生意几乎要玩完,自己也差点坐牢,他不会丢下你和唐凌林结婚,我对他对你始终很抱歉。”
“项先生,不要再提这些了好吗?我对新阳从来没有误会,我知道他做出的选择是为了他的家。我觉得换了谁,在那种情况下大概都不可能有别的选择。所以,大家能做的,就是都接受现实好了,这就是我的看法。”
“你很通情达理,谢小姐。所以我现在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劝新阳收回离婚的要求。”
“对不起,我不愿意看到任何人的婚姻破裂,可是我没任何立场去插手他的家事。对新阳和唐凌林,我全是这么说的,今天只好对你再说一次。”谢楠不带任何情绪地说,“我和新阳,早就分手而且没联系了,他的婚姻和我没有关系。而且我现在有了男朋友,实在不方便管闲事了。”
“闲事吗?”项新海在电话里苦笑,“谢小姐,你认为新阳提出离婚是为什么?他实在是抱着想和你复合的念头,谁都能看得出来。”
“你该不会为他脑袋里的某个我不知道也不能左右的一个念头找我来负责吧。”
“我知道你没责任,谢小姐,事实上我是在请求你。如果你愿意和新阳复合,我倒是不会反对他提离婚,我也希望他能开心啊。可是听唐凌林说,你现在有了不错的男朋友。我实在不想让新阳为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想法就去拆散自己的家庭。”
谢楠简直无言以对,可是项新海并不打算就此打住:“到了我这个年龄,已经不相信爱情了,或者说我相信生活中有更重要的事情。新阳不一样,他一直善良、理想主义,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他现在愿意放弃一切,只求离婚。他们两个的婚姻牵扯到两家人在公司里的股份,并不只是新阳一个人说什么都不要就能解决问题的。你认为他的选择明智吗?”
“我不评价和我没有关系的选择。”
“这样看来,你比新阳明智得多,谢小姐。以前我也不喜欢唐凌林,可是她和新阳结婚七年了,对新阳的确非常好,有耐心,而且包容。如果不是新阳有你这个心结,他们俩人的生活应该是可以幸福的。”
谢楠冷笑:“你真是含蓄呀项先生,这样批评我自己根本无能为力的存在。我希望新阳幸福,可是除了祝福,我不知道我还能给他什么。”
“你能。去劝他放弃离婚这个念头,可能也只有你的话他听得进去。我并不是怕我的弟弟离婚后变成一无所有,现在我自己的生意做得也还算过得去,他一无所有了,我也能支持他。但我不愿意眼看他为一个虚无的目标放弃他自己这么多年努力经营的事业,放弃对他那么好的妻子。”
谢楠苦笑:“让我去劝他,唐凌林恐怕不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项新海觉察了她口气的松动,连忙说:“事实上唐凌林并不想离婚,她对新阳的确算是很宽容了。她刚和我谈过,说之前找过你,不过她心高气傲,对你说了很多不留余地的话,她很抱歉,你的号码也是她给我的。”
谢楠并不需要唐凌林的歉意,事实上她还真是怀疑象唐凌林这样生活得理直气壮的人会对别人抱歉:“再说吧,项先生,我现在上班,真的不方便长时间接听私人电话。”
无论是唐凌林的强硬还是项新海的委婉恳求,都不会让谢楠动容。但是,项新阳不同,她无法忍下心来不理会他的处境。
谢楠心里犹豫不决,决定还是下班后跟茹冰商量一下再说。她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赶去处理了张新隔壁公司的帐务,再和张新约好了对帐时间。出来后给茹冰打电话时,她正好由郭明陪着散完步回家。
谢楠特意拐去以前两人爱去的甜品店买了点心和红豆沙、绿豆沙拎上去,茹冰一看大喜,最近她食欲颇好。她的肚子已经微微凸起了,她告诉谢楠,已经感受到了胎动,不过不频繁,郭明都没赶上过一次,很是不甘心。
郭明悻悻在一旁说:“当爸爸就是这点不合算,什么都比当妈妈的晚体验一步。”
“去,书房去,等会要有动肯定马上叫你。”茹冰递杯绿豆沙给他哄走他,转头看谢楠,“说,最近又犯傻了没。”
“你先答应我别生气别发火,不然对宝宝不好。”
高茹冰恨不能跌足了:“完了,你准是已经做了傻事了。”
“我就那么不出息吗?”话是这么说,但和高茹冰讲起最近的事,谢楠还是惴惴的,知道挨骂几乎不可避免。
果然,茹冰的教训扑面而来。
“又要你去充哪门子圣母?”
“这种事能够沾边吗?躲还来不及呢,你脑袋没坏掉吧。”
“你以为你能拯救项新阳吗?”
“他哥给你下套呢,也就你这傻孩子会直着脖子往套里钻。”
“你都忘了他们家里人以前怎么对付你的吗?”
“你还爱项新阳不成?”
被训得臊眉搭眼的谢楠猛然摇头:“我们不可能了。”
“你不爱他的话,拿什么立场去劝他?”
“难道跑去跟他说你现在过得很好,叫他别来烦自己,乖乖忍受自己的婚姻吗?”
“你就没想想,如果还和他牵扯不清,现在的男朋友会怎么想?”
谢楠连忙说:“穆成不会介意这个吧,他总说他不在意往事,重要的是现在。”
高茹冰做个忍无可忍,无语问苍天的表情:“楠楠,你是猪呀你。男人说这话你也信?我不是说于穆成在撒谎,他足够成熟的话,确实不会介意跟自己不相干的往事。可是如果往事和现在纠缠到一块了,你猜他会怎么想。”
“怎么想?我也没怎么样,我只想……我又不是……”谢楠在高茹冰的目光下语无伦次了,她从来抵挡不了她的教训。
“你连跟我都交代不过去,怎么去跟你男朋友交代呀?”
“我……难道不管项新阳吗?”
“你拿什么去管他呀?车轱辘话难道让我再说一次吗?你不是他妈,你就是个前女友,没一个现任老婆或者女朋友不讨厌前女友这种生物的。你没立场去管他了,他是成年人,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你管好你自己是正经。”
谢楠不语,可是眼珠转着,一副想心事的样子,高茹冰怀疑地看着她:“你别转糊涂念头啊,我一看你这个样子就很不放心,总觉得你会干出傻事来。”
“冰冰,我只是……从前爱过他。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现在看他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我真的不忍。”
“于是你就要拿自己的生活去给他殉葬吗?”
谢楠摇头苦笑:“我没高尚到那一步,也没自以为是到那一步。”
“七年了,你生活中有几个七年能够重来。你对他没有任何亏欠,他要当情圣是他自己的选择,何况照我看,他这么任性甚至都不是因为有多么爱你,他只是为了青春时期的一个不甘心罢了。”
谢楠咬着嘴唇不做声了。
“你答应我,别去找他,不然我跟你翻脸都是有可能的,我可不想跟个智障的人当朋友。”
谢楠的确在心里有了个打算,不过她不想拿这个打算来烦高茹冰:“不会啦,放心吧,我这不跟你商量吗?你就是我的指路明灯,冰冰。我要犯傻,对不住自己更对不住你。”
“你拉倒吧,留着点甜言蜜语哄于穆成是正经。你要实在不放心项新阳,我去和他谈谈得了。”
“不要。”谢楠吓一跳,“不许去,提都不要提这个话了,我已经够让你操心了,还要你个孕妇帮着出头去谈这种事,还是不是人呀?郭明知道了非和我绝交不可,不行不行。我发誓不去找他不行吗?”
“孕妇真受歧视,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许干,谈个话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为他激动。算了,不去就不去,你答应我别干傻事就行了。”
于穆成对新任的供应部经理李劲松的表现相当满意,他不是名校毕业,之前一直在一家外企工作,但限于学历,并不得志。到任以后,他差不多在最短时间内就熟悉并接手了公司的供应和物流工作,让于穆成没想到的是,他的技术功底比较扎实,甚至对于市场部一些订单的处理也能帮上忙,这样大大减轻了于穆成的负担。
于穆成腾出时间,终于和设计院敲定了二期厂房方案,然后经过招标确定了施工单位。他的本意是直接开工,但行政部钱经理再三劝说,希望借这个机会,请一些政府部门和往来单位算是公关。他想了想,觉得也有一定道理,于是召开部门经理会,研究了一下,定在四月下旬的一个周一下午做一个简单的开工仪式。
散会后大家各自出门,钱经理留在最后,突然对于穆成说:“于总,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钱经理是一家老国企厂办主任出身,四十出头,长袖善舞,处理对外各路关系以及应付政府领导都很有一套,人是十分精明的那种,不过有时说话就太有点转弯抹角了。于穆成笑:“老钱,有话直说。”
“经委的赵副主任对你挺关注的,上次我去办立项手续,他特意问起了你,提到有个侄女,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学历、相貌、性格都不错,想让我找个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老钱,这种事你可别瞎揽,我有女朋友了。”
钱经理心里暗暗擦了把汗。于穆成从来不跟员工谈自己的私生活,不过他当然和同事一道听过保安传的八卦,说元旦假期于总带个女人来过公司,样子很是亲密。赵主任和他说这事时,他保持一向的谨慎态度留了一手,没敢大包大揽当一件美事接下来:“那是那是,我都跟赵主任说了,于总的私事我不清楚,只知道未婚,还得问问有没女朋友呢。”
于穆成笑着摇头:“早点回家,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
于穆成难得地按时下班,他停好车,看到谢楠正在自己院子里提着喷壶给花浇水。一个多月的时间,花的长势都相当不错。两边爬藤的金银花和茑萝繁盛茂密地将院子栏杆缠绕得密密麻麻绿意盎然了,玫瑰也已经长出了好多小小花蕾。夕阳照过来,小小的院子看得非常有模有样,全无以前的荒凉感。
看到于穆成,谢楠放下水壶:“希罕呀,回来得真早。”她的脸被落日余晖照得镀上了一层金色,看得十分明丽。最近于穆成严格执行许曼的建议,在家会逼她一块跑,不在家也会打电话叫她下楼跑步,不许窝家里当沙发土豆。下雨的话,就让她上阁楼跑步机,坚持了半个月的样子,气色看起来倒真是好了一些。
“好象不大欢迎我早归呀。不过你得习惯,”于穆成隔着院门笑道,“新厂房马上动工了,我的生活也要基本恢复正常了。”
“那好啊,你早点回来可以做饭给我吃。”
于穆成大笑:“你倒是来得坦白,承认我做的饭比你好吃了吧。”
谢楠还真不敢在做饭这个问题上争取占到上风,自己一个人煲点汤吃点凉菜凑合也就算了,但拿这个对付于穆成,她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在高茹冰的建议下,她买了一本烹饪书,闲时细细研究,独自在家也悄悄实验了,不过对爆油锅然后倒进青菜的“哧拉”一响还是觉得有点手忙脚乱不能适应。
两人上楼,谢楠换了衣服去做饭,于穆成看她象模象样切菜,再象模象样开煤气灶准备炒菜大感兴趣,终于在她把青菜倒进锅里然后防备地拿起锅盖当盾牌挡住自己时大笑了出来,再看到她炒一下菜,居然还去翻一下食谱,于穆成简直要乐倒了。
早上,于穆成挑选西装和领带。生产企业上班,平时对着装没什么要求,基本上公司里唯一天天穿得最整齐的那一个是市场部吴经理。不过今天是开工仪式,于穆成决定穿正式一点。他拿两条领带下楼,征求谢楠的意见。
谢楠刚吃完早点,正对着化妆镜补上口红。她看看领带,看看西装,再看看于穆成,犹豫地指一下其中一条,于穆成快速打好领带,她却说:“哎,我又想了一下,另一条好象更好看一些。”
于穆成怀疑地看着她,她耸一下肩:“那算了,我不发表意见了。”
于穆成扯下打好的领带,换上另一条打好:“别别,你的意见很宝贵,还是尽量发表的好。再看看。”
谢楠很一本正经地仔细打量他,居然又眼光滑向才扯下来的领带,做出一副要说不说的表情。
于穆成恍然大悟:“玩我。”
谢楠窃笑,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换鞋子准备开跑,于穆成一把抱住她:“现在变得很顽皮了呀,哪有那么容易跑的?”
谢楠抬手整理他的领带和衬衫领子:“收拾一下,倒是挺帅的。”
“知道我帅了吧,把我看紧点,别让别的女人打我的主意知道吗?”
“怎么才能看紧呢,要不要剌个记号在这里。”谢楠摸一下他的脸,“五个字:许看不许动。”突然出其不意踮起脚在刚才摸的地方用力亲了一下,“算了,敲个章可以了。”
没等于穆成回敬,谢楠挣脱他:“糟了糟了,要迟到了。”她抓起玄关上放的包,一阵风一样跑出了门。于穆成先走进洗手间,镜子中自己脸上有一个不算浓艳但轮廊清晰的口红印,不禁笑了,他拿起毛巾,一点点擦掉,这个女人,最近好象开朗了许多,讲起话来神采飞扬。他得承认,自己看着也开心。
谢楠下班后去了张新公司,她专心做帐,张新把员工放走了,专心对付自己的策划方案,戴维凡则在专心对着电脑抽烟加发呆,八点半时张新的女朋友罗音带了宵夜上来,招呼他们一块吃。戴维凡也不吃,走到窗台那看着外面,沉默得实在反常。
“我二师兄怎么了,没见过他这样呀。”谢楠好不纳闷。
罗音斜他一眼:“春天来了,春心萌动了吧。”
“可是我怎么觉得二师兄一年四季都会动春心呀。”
张新和罗音齐声大笑出来,戴维凡回身,恨恨地说:“谢楠。你平时看着挺老实的,现在也来一块挤兑我了呀。”
罗音拼命忍笑:“人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