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難過美人關2第4部分阅读
灵伸指在他胸上戳了两下,问道:‘喂,你还好吧?’
方学渐胸口吃痛,当即清醒过来,用衣袖抹了抹眼睛,冲她歉然一笑,道:
‘我没什么,只是看见那边在卖玩具,有一个看上去长得比较可爱,就停下来观
望了几眼。’
‘卖玩具?长得比较可爱?’龙红灵惊疑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顺着
手指的方向,转头望去。
街对面果然有一个卖面套、玩具的杂货小摊,各色货物琳琅满目,挂了整整
一面竹架,有青面獠牙的恶鬼,有黑面貌丑的钟馗,有细眼白鼻的小丑。头套多
由皮革制成,当中自然少不了孙悟空、猪八戒、牛头、马面……
‘我们过去看看,那个牛头玩具可爱说不上,倒是和你长得蛮像。’龙红灵
嘻嘻一笑,一提缰绳,纵马来到货摊前面。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一件青布短衫打满补丁,早洗得褪成蓝灰颜
色。生意上门,老头从矮凳上站起来,一脸的忠厚憨实,笑呵呵地道:‘姑娘,
这些面套和玩具都是老汉的家传手艺,您想挑些啥样类型的,我给你拿。’
‘给我那个牛头瞧瞧。’龙红灵的目光停留在竹竿上挂着的那只牛头,用鞭
梢指了一下。
‘姑娘,你真是好眼力啊,这个牛头足足花了我一个月的工夫才做成,它是
老汉平生最得意的一样杰作,你看这两个角,要多结实有多结实,就像真的长在
上面一样。当然,还有这个马面,也是……’
‘我们只买这个牛头,其他的不要。’方学渐从后面插嘴进来。
‘不。老板,两样都要,你帮我包起来。’龙红灵斜了他一眼,又回头望了
望摊主手中的牛头马面,口气斩金截铁,不容置疑。
‘好唷,还是姑娘有见识,这牛头马面原本就是一对,怎么好活生生拆散他
们呢?姑娘,我给你打八折,五钱银子。’
龙红灵从腰间取下槟榔荷包,挑出一颗碎银给他。方学渐提了包好的物品,
两人翻身上马,继续前行。走出不足二十丈,龙红灵突然扑哧一笑。
方学渐讶然转头,见美女笑逐颜开,玉额生晕,秋阳斜照之下,脸上霞光浮
动,犹如牡丹初放,红梅映雪,艳丽不可方物,不觉瞧得呆了。
龙红灵的眸子柔如春水,眼波流转,瞟了他一眼,笑吟吟地道:‘早知你那
么喜欢牛,我该让钱伯准备一头给你。方大公子风度翩翩,身穿绫罗绸缎,手舞
银骨宝扇,胯下骑着一头“哞哞”叫的黑皮大水牛,在这玉山县城大摇大摆,横
冲直撞,你说威风不威风?’
方学渐哈哈大笑,道:‘如果水牛背上再驮一位貌美犹胜嫦娥,心灵堪比织
女的绝世佳人,这玉山县的大街上怕不摩肩接踵、人山人海,大家擦亮了眼睛,
争着来瞧张生牵崔莺,织女会牛郎,那才是真的热闹。’
龙红灵的脸腾地红了,玉颈低垂,粉面如醉,眼眸中娇羞无限,轻啐一口,
喃喃地吐出一句:‘臭美。’
‘冰为溪水玉为山’,冰溪楼又称冰川楼,乃赣东第一名楼,风风雨雨已走
过近千年的历史。宋朝诗人陆游游历玉山,留下一首《玉山县南楼小望》:
小楼在何许?正在南溪上。空蠓过钓船,断续闻渔唱。
征途苦偏仄,舒啸喜清旷。安得此溪水,为我化春酿。
过了东南角一座雁翅似的浮桥,两人又行片刻,便来到冰溪楼前。方学渐抬
头张望,只见是座四层高楼,门首一块牌匾,已然十分陈旧,朱红大书:‘冰溪
楼’,书法遒劲中透着飘逸,是唐代名吏戴叔伦的手笔。
楼内笙簧缔绕,鼓乐喧天,虽然已过晌午时分,依旧十分热闹。方学渐把马
缰递给门口的侍从,随着龙红灵欣然而入,直上三楼,拣了一个临湖傍槛的阁几
坐下。当值的酒保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脚麻利,须臾之间,便把两副餐具
摆上桌案。
方学渐第一次在如此富丽堂皇的地方吃饭,不免有些拘谨,看着酒保跑上跑
下,心中痒痒,也想去帮他一手。目光转到龙红灵身上,见她坦然自若,正拿着
一本菜单在看,暗骂自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贱骨头。
当下低头喝茶,装作司空见惯的阔佬模样,只是看见那些放在面前的酒缸、
酒提、匙、着、盏、碟之类白光闪闪,显然都系纯银打造,暗中咂舌不已。
龙红灵随手点了七、八道菜,无非是些‘酱爆青椒’、‘麻香酥萝’、‘桃
仁鸽蛋’、‘雪炒飞龙’、‘姜芽肚丝’之类,最后少不了要半只酒楼当家的
‘酱烤||乳|猪’。
方学渐听在耳内,也弄不清这许多,反正兵来将挡,饭来口淹,乐得悠闲自
在,省得少见多怪,出丑丢脸。
‘公子,要什么酒?’酒保把菜单递到他面前。方学渐心中一慌,差点把含
在嘴里的一口茶喷吐出来。
‘你们这里有什么好酒?’方学渐接过菜单,翻将起来。
‘回公子话,这里最有名的有两种酒,一种叫五香春风酿,一种叫十月女儿
红。’
‘这五香春风酿不比一般的米酿,一定要当年的新酒。糯米要用吉安的长粳
稻,每料五斗,还要加上上好的檀香、木香、||乳|香、川芎和没药,这是五香,考
究得很。还要加丁香,人参,白糖霜,红枣和胡桃肉。在大锅里蒸熟了米后,晾
凉,再到下料封瓮,一共十五道工序,一丝也马虎不得。因为这酒大热,封瓮之
后,每七天要在正午的时候开缸打耙一次,这一天还必须是大晴天,如果没有日
头的话,酒就乏了,败了味,这样一连七七四十九天,赶在三月三这天开封。这
十月女儿红呢,是醇酒……’
‘好好,就给我们上两斤五香春风酿,要快。还有,这一味汤也上一份,到
时候可以下饭。’方学渐听他说了这许多言语,心中早就不耐,指着菜单上的
‘三鞭汤’,下了逐客令。
酒保记录下来,唱个响诺,下去吩咐厨师准备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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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方学渐(公元一五四○——一六一六年),字达卿,号本庵,安徽桐
城人。为诸生祭酒二十余年,后专事讲学。据《安徽文献书目》,记录赴东林讲
学的《东游记》外,着有《易蠡》,《桐彝》、《迩训》、《心学宗》,《性善
绎》,《铜川语》等书。因方学渐曾受学于泰州学派的耿定理,《明儒学案》把
他列入《泰州学案》。
(2)戴叔伦(七三二-七八九),字幼公,润州金坛(今属江苏)人。历
任东阳令、抚州刺史、容管经略使等职。晚年,上表自请为道士。
戴叔伦的诗多以农村生活为题材,一部分作品反映了社会的矛盾。他也写了
一些边塞诗,其他抒情之作往往婉转真挚,词清句丽。他主张诗要有余韵,这对
于后来神韵派的理论很有影响。明人辑有《戴叔伦集》。
(3)五香春风酿又唤五香烧酒。具体见‘明《饮馔服食笺》’。
第二十章行侠
扶栏远眺,冰溪河两岸人家整齐,窗明几净,倒影溪中,相映成趣。水车、
磨房、渔梁和水闸点缀其间,疏散之中透出一股清逸雅趣,颇似一幅名家笔下精
心勾画过的水墨山水。清粼粼的河水如一面缎子,风一吹,皱起来,阳光洒在上
面,彷彿落下了无数细碎的金丝和宝石。
‘吃片西瓜开开胃。’龙红灵端着一盆破好的西瓜,走到窗槛之前。中秋在
即,江南还未到下霜时节,日夜温差又大,正是西瓜最甜的时候。
方学渐取过一块,尝了一口,果然甜脆清爽,入口即化,一片西瓜下肚,精
神都似为之一振。伸手再取,却摸了个空,转头瞧去,却见龙红灵一脸窃笑,双
手背在身后,显然是将西瓜藏了起来。
‘给你猜个谜语,猜对才有瓜吃。’龙红灵嘴唇粉嘟嘟的,像一颗甜汁充盈
的水蜜桃,比西瓜还要诱人。
‘我听说以前有一个“苏小妹三难新郎”,想不到大小姐变本加厉,吃片西
瓜都要难上一难,方学渐虽然没有秦少游那般才高八斗,但腹藏千言还是有的,
好,尽管放马过来。’
方学渐望着美女鲜润的红唇,心弦摇曳,如果猜中一个谜语能亲一下嘴,那
有多好。
‘你听好了,嗯,世上什么瓜不能吃?’龙红灵紧闭双唇,反背双手,仰头
朝天,作饱学儒士状。
方学渐差点没当场吐出血来,道:‘大小姐,你不要把我当成傻瓜好不好,
这么简单的问题我用脚指头想想都答出来了。什么瓜不能吃?当然是黄瓜,黄瓜
又叫胡瓜,外国人的东西,自然少吃为妙。’
龙红灵神色极其古怪,瞪了他半晌,突然弯腰大笑起来,娇喘连连,道:
‘你还真是傻瓜,黄瓜当然能吃,只有傻瓜不能吃。’
方学渐装出恍然大悟状,哦了一声,道:‘原来黄瓜能吃,我还以为黄瓜不
能吃呢。’心想什么时候,让你的樱桃小嘴尝尝我下身的红皮黄瓜,那才真的好
吃呢。
龙红灵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笑颜如花,脸上红潮未退,犹如海棠春睡,娇嫩
欲滴。她勉强收起笑容,道:‘这次不算,我们重新再来。’
‘大小姐,你这么聪明,出的问题我肯定猜不中的,不如这样,我出问题你
来回答,如果猜错了,就让你亲我一下,如果猜对了,就让我吃一片西瓜。怎么
样?’方学渐毕竟还有些小聪明,反守为攻之下,无论她猜对猜错,都有便宜可
占。
龙红灵侧着脑袋想了片刻,眼珠转了几圈,心中盘算一定,点头说道:‘好
吧,你出题吧。’
方学渐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要听清楚了,题目是这样的:
我在上面,她在下面;我聚精会神,她心痒难熬;我付出代价,获得快乐,她伤
口流血,非常痛苦。猜一件有闲人士经常……’
‘啪!’的一声脆响,方学渐陡然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身,右脸之上一阵
火辣辣的疼痛,却是狠狠地挨了美女的一记耳光。
沉默半晌,他才慢慢回过身来,脸上鼻涕横飞,一脸委屈,哭丧地望向柳眉
倒竖、满脸怒容的龙红灵,颤声道:‘大小姐,好好的,您干啥打人?’
‘下流!无耻!卑鄙!’龙红灵恶狠狠地盯着他,犹如盯着一只刚从茅房里
爬出来的臭虫,双目冒火,神情激动,举起了白嫩小巧的手掌,眼看又要砸落下
去。
方学渐吓得脖子都矮了半截,双臂护住脸部,急声道:‘大小姐,那个谜语
的谜底是钓鱼啊。’
美女的‘化骨绵掌’已带着‘呜呜’风声,穿云破雾而来,掌风激得头上的
乱发翻腾乱飞,终于在离方学渐的头皮还有千分之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距离之
细微,只怕连现代精确的测量工具——游标卡尺,都无能为力。
龙红灵凤目圆睁,左足点地,右掌斜出,做‘金鸡独立’状,矫健的身姿凹
凸起伏,峰峦叠翠,曲线之火辣,让人叹为观止。
龙红灵优美的姿态定在那里,直到在方学渐色迷迷的眼眸中凝固成了万世不
退的惊艳片段,才缓解下来,顺势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下,笑道:‘你为什么不早
说。’
‘这是猜谜啊,我如果早早就把答案告诉你,还有什么好玩的?大小姐,钓
鱼的谜底,不知道你猜中了没有?’方学渐一脸苦相,两只眼睛却贼亮贼亮的,
盯着美女鲜艳饱满的红唇:不知道等一会儿这片嘴唇亲自己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肯定软的要命,香的要死。
龙红灵的粉面一下飞红,目光躲闪,不敢和他对视,垂下头,低低道:‘没
猜中。’
‘大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你猜的是什么………哎哟!你
怎么踩我的脚!啊?这样不能算数啊,亲脸算什么啊,再说我还没准备好,大小
姐,至少亲之前,也要让我先酝酿一下情绪嘛。’方学渐被她踩了一脚,疼痛入
骨,正当弯腰去抱自己脚的时候,美女的嘴唇趁机蜻蜓点水,与他的脸轻轻碰了
一下,算完成了打赌的任务。
‘吃饭了,热菜上来了。’龙红灵嘻嘻一笑,身子一蹦一跳,回到自己的座
位。
‘小姐,这是“酱爆青椒”和“桃仁鸽蛋”,其它的菜马上就来。’酒保在
桌上摆下两碟热气腾腾的小菜,又替二人斟满了酒,道声‘慢用’,躬身退出。
方学渐心有不甘,也只得作罢。龇牙咧嘴地回座,见美女已然动筷,当下也
不客气,先呷了一小口烧酒,五香春风酿香气扑鼻,入口清冽,他虽然没有多少
喝酒经历,也知这是难得的上好美酿。
伸出银筷,夹了一颗鹌鹑蛋,正待送入自己口中细细品味,突听楼下喧哗,
接着‘咚咚’连声,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其间夹着一个女子的
抽泣、哭喊之声,状甚凄厉。
脚步在三楼停下,对面的雅阁传来几下轻脆的敲门声,一个粗重的男子嗓音
随之响起:‘少爷,王姑娘请到。’
‘咿呀’一声,想是房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声音故作惊讶地道:‘哎呀~~
福旺,你们这是干什么?翠翘姑娘是贵客,应该八抬大轿请来才成,你们这样欺
人,那不是丢我的脸吗?’语声轻浮,隐隐透着一股得意劲儿。
那个粗重嗓音道:‘少爷教训的是,福旺是个粗人,还请王姑娘多多包涵,
嘿嘿。’
那个叫王翠翘的女子只是啼哭不休,喉头哽咽,道:‘王大少,翠翘今日身
体不佳,不能奉客,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回去。过得几日,等我身子养好了,
定当尽心服侍大少。’
那王大少哼了一声,甚是不悦,道:‘王翠翘,你只是个卖皮肉的小娼妇,
我王思文什么人物,不要给脸不要脸。以前在南京城,我三番四次相邀于你,你
都藉故推脱,谁知两年没见,竟会在这玉山小县再次相见,哈哈,也不知你被哪
个相好的卖到了这个破地方?’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只是在“玉春堂”挂个单儿,答应芳妈做两个月的客
卿,而且声明是卖艺不卖身的。’
王思文‘嗤’的一声冷笑,说道:‘这里没人知道你的底细,难道我还不知
么?王翠翘,王翠翘,秦淮河上一支花,又会写来又会画,吹弹歌舞兼做诗,金
陵城中花魁王。你十五岁被人梳弄,如今二十挂零,这五、六个年头过去,接过
的客人没有一千,也满八百了,你还给我装什么贞洁?福旺,把她拖到房中,我
今天倒要好好见识一下这“秦淮河上一支花”,和其他的女人有什么不同!’
那王翠翘一声惊呼,接着房门砰地关上,女子的啼哭之声骤然变轻。方学渐
把一切听在耳内,明白是嫖客和妓女之间的风流事儿,虽然觉得那个王思文太过
嚣张跋扈,却也并不放在心上。
他把鹌鹑蛋送入嘴中,几口嚼烂,吞下肚去,正待举杯再饮,突然听见‘呛
啷’几声,抬头看时,只见龙红灵满脸怒容,一双筷子丢在桌上。
‘岂有此理,当我们女人好欺负!’大小姐从对面射来两道冷厉的目光,仿
佛方学渐就是那个‘欺人太甚’的王思文。
楼阁全由木板搭成,王翠翘无助的求饶声从那边隐约传来,间杂桌翻椅倒的
‘乒乓’之声,想来战况异常激烈。龙红灵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道:‘跟
我来。’
方学渐只得放下酒杯,他最怕与人打架,硬着头皮跟在大小姐的身后。两人
刚跨出房门,迎面正碰上进来的酒保,手中的一个盆子差点脱手撞飞。
‘小姐,公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酒保见两人神色古怪,急忙斜身一
拦,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我们到隔壁去见一个熟人,你先把饭菜放到桌上,酒钱少不了你的。’龙
红灵抬眼望去,只见斜对面的厢房门口立着三条大汉。三人均身着劲装,身材高
大,魁梧雄壮,正是那种富贵人家常见的虎狼奴仆。
中间那个三十多岁年纪,身高六尺,比方学渐足足高出一头,虎背熊腰,肌
肉虬结,想来便是那个福旺了。
酒保听他二人是去拜访旧友,当下不再阻拦,进房去摆弄饭菜不提。
方学渐见这阵仗,早已气馁,凑到龙红灵的耳边,轻声道:‘大小姐,我们
真的要过去?’
龙红灵不料对方有三人之多,而且看那福旺的模样,一身横练功夫只怕已有
十几年的功力。她从小住在神龙山庄,虽然练了十年武功,真正临阵对敌却还是
首次,心中多少底气不足,但事到临头,终不成一招不出,便打退堂之鼓。
龙红灵硬了硬心肠,道:‘你怕了?你如果怕了,就先回去喝酒。’
方学渐心中害怕,但更怕被自己属意的女子轻视,看见美女眼中尽是鄙夷之
色,登时气往上撞,头脑一热,朝前跨出一步,挡在她的面前,说道:‘我怕什
么?不就是三个…癞蛤蟆吗?再多十倍我也不怕。’声音微微颤抖,也不知是激
动,还是恐惧?
‘好,面前的三个家伙交给你,里面那个王思文,江湖人称“霹雳无敌超级
干坤拘命判官”,武功厉害无比,你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就交给我来对付。’龙
红灵双掌交错,抵住方学渐的后背,推着他稳步前进。
‘大小姐,他们看起来好壮,加起来八百斤都不止,我这一百多斤,被他们
压都压死了。’方学渐见三人目露凶光,六只眼睛一齐盯在自己身上,犹如芒刺
在背,冷汗直流。
‘这些傻大块有什么好怕的?你不是有二十年内力吗,到时候劲灌拳头,狠
狠挥过去就是了。’
楼上共四个包厢,甬道宽仅四尺,左右各二。五人相距两丈,却磨磨蹭蹭地
走了半盏茶的工夫。
方学渐心中打鼓,脑子飞转,想着如何和三位大汉打招呼,第一句该说‘兄
弟们,吃了吗?如果没吃,小弟做东,小酌几杯如何?’还是说‘三位大哥长得
如此英俊潇洒,一看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小弟今天初到玉山县城,所谓在
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以后小弟有什么难处,还请三位大哥多多照顾……’
在距离三人五尺之外站定,那福旺粗眉一抖,低声喝道:‘你两个鬼鬼祟祟
的,想干什么?’
方学渐的脸上立时开出一朵亲切动人的笑容,正待采用第一方案,请三人喝
上几杯,交个朋友,却不料身后的龙红灵已抢先叫了起来:‘对面的三只癞蛤蟆
听了,这一位牛少侠一生行侠仗义,专以匡扶天下正义为已任,他见你们强抢民
女,今天要好好教训你们一下。’
楼道里静了片刻,那三人面面相觑,突然一齐哈哈大笑起来。一人道:‘两
个毛都没长全的雏儿,到爷儿面前来胡吹大气,定是活得不耐烦了。’
福旺眼神犀利,看清楚躲在方学渐身后的是一个美貌少女,当下嘻嘻一笑,
道:‘小姑娘长相蛮甜,却不知许了婆家没有,我这两个兄弟至今还是光棍,你
这乖乖送上门来,却不知看中了哪一个?’两个青年汉子登时脸露猥亵之色,目
光瞟向方学渐的身后,滛笑起来。
方学渐心道:红颜祸水,果然如此。事已至此,要想挽回势如登天,索性放
手一搏,或许还有获胜机会。甬道如此窄小,对方三人同时夹攻断无可能,自己
好歹学过一年功夫,又有二十载的超强内力,只要守住阵脚,单打独斗,未必就
输。
方学渐打定主意,登时面色一沉,双手往腰上一叉,喝道:‘你们这三只看
家小犬,本大爷今天就是路见不平,拔……拳头相助的,你们有种的就一起上来
咬我啊。’
三个汉子勃然变色,做奴仆的最忌讳别人说他们是看家狗,何况‘犬’之前
还加了一个‘小’字。三人互望一眼,看见对方的眼中都是怒火。
福旺向站在左首的大汉缓缓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出手先和这个出口无状的黄
口小儿过几招。那大汉立时跨上一步,一言不发,呼的一拳,向方学渐的面门击
来。
方学渐不料他说打就打,急忙侧头避开。大汉不及缩回右拳,左拳又出,砰
的一声,正击在方学渐的脑门之上。方学渐头上剧痛,眼前金星乱飞,脑中昏昏
沉沉,腾地一屁股坐倒在地。
那大汉见他自称是‘专以匡扶天下正义为已任’的‘少侠’,又来势汹汹,
料想肯定技艺过人,所以乘其不备,上来就是一番抢攻,谁知只出了两拳,就将
他打倒在地,脑中一时转不过弯来,站在那里,愣了一愣。
正愣神之际,忽听空中一声娇叱,一团红影倏然飞到他的面前,鼻上突然一
凉,脑中跟着嗡的一声,面门之上已被人重重踹了一脚。大汉蹬蹬退了两步,撞
进福旺的怀里,鼻孔内突然滚下两道鲜血,两眼翻白,已然晕了过来。
龙红灵落下地来,回头见方学渐坐在地上发呆,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蛋,道:
‘喂,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那人的拳头好快。’方学渐摸了摸脑门,又摇了几下头,终
于摇晃着站了起来。
福旺冷哼一声,把怀中的弟兄交给另一个大汉,两道锋利的目光盯住了龙红
灵,道:‘看不出你这个女娃子还有两手,就让我来和你过两招。’
方学渐见他凶神恶煞的模样,那雄壮的躯干和龙红灵娇俏玲珑的身子相对而
立,形成强烈的对比,当下咳嗽一声,跨上半步,把美女护在身后,道:‘要比
拳脚,你找我来。男子汉大丈夫,只想着欺负弱小女子,要不要脸?’
福旺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自己拳头一重,只怕
当场要了他的小命,当下大喝一声:‘小子嘴硬,吃我一拳试试。’一拳击出,
风声呼呼,威势惊人,正是‘少林罗汉拳’中的‘单臂流星’
福旺是莆田南少林的俗家弟子,学艺十载,一身‘十三太保横练’已有相当
根基,普通棍棒不能伤其毫发。出师之后,他当过镖客、护院,后来从军当兵,
因为得罪上司,被胡乱找个由头要军法处置,幸被四川巡抚张时彻救下,这才保
全了一条性命。
张时彻见他武艺高强,人又本分,三年前安排他做了独子王思文的保镖。福
旺感激他的活命之恩,做事兢兢业业,对这个从小娇纵的王大少围护有加。
福旺一拳击出,只带了三成功力,故意弄得风声呜呜,声势吓人,想让方学
渐知难而退。
方学渐在这套‘少林罗汉拳’上曾下过一年的苦功,此刻见他使出‘单臂流
星’,想也不想,右拳疾扑,也是一招‘单臂流星’,迎向他的拳头而去。
两拳相撞,风声骤停,楼道内随即静了下来,忽听格格几声脆响,好像寒冰
解冻,又似骨头碎裂。
方学渐‘哎哟’一声,退后一步,手抚拳头,雪雪喊痛:‘拳头好硬,像撞
在铁板上一样。’
福旺站在那里,一条右臂笔直地伸着,额上黄豆般的冷汗涔涔而下,目光呆
滞,犹自不信这是真的。方学渐劲随意走,铁拳挥出,内力到处,已将他的指骨
震碎四根。
龙红灵哪肯错过这等制敌良机,身子腾空,‘无敌鸳鸯腿’连环踢出。噗、
噗、噗,福旺的胸口连中三脚,闷哼一声,身子飞出,和身后的两个汉子撞成一
团。
龙红灵乘胜追击,金莲轻晃,三声杀猪似的惨嚎响起,已在三人的胯部各踢
了一脚。
亲眼目睹龙大小姐又准又狠的‘踢裆神功’,方学渐看得目瞪口呆,心口怦
怦乱跳,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太过得罪这个野蛮美女。和眼前犹如地狱的悲惨世界
相比,自己以前吃她两拳,挨她两掌,那真是幸福得像在天堂里了。
龙红灵收拾完三只拦路老虎,向他回眸一笑,又温柔又体贴,问道:‘你的
手还好吧?’
方学渐吓了一跳,急忙甩了甩胳膊,道:‘没事,没事。’
龙红灵见他一切正常,登时放下心来,砰地踢开房门,走了进去。方学渐随
之进门,只见房内桌椅东倒西歪,地下杯盘狼藉汤汁横流,一对男女贴在北面墙
上,衣衫凌乱,散落一旁。
两人追逐多时,王翠翘毕竟身子柔弱,被他撕破了衣衫,逼到墙角,难以反
抗。
王思文光着屁股,一颗脑袋埋在美女胸前,‘咂咂’有声,正吮得起劲。房
门突然被人踢开,转头回望,只见一对陌生男女走进房来,心中惊慌,颤声道: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我们是人,不是发情的种马,自然是用脚掌走进来的,’方学渐瞄着他光
溜溜的下身,‘王大少,天气冷多了,你整天光着屁股,小心着凉啊。’
龙红灵扑哧一笑,瞟了方学渐一眼,笑吟吟地转身把房门关了。
王思文听见自己的手下在房外痛苦地呻吟,心中又惊又怕,面上一阵红,一
阵白,拾起裤子,躲到一边去穿。
方学渐啊的一声,身形凝滞,双眼放光,彷彿被点中要害,半分动弹不得。
两道贪婪的目光犹如铁粉碰上了磁石,被牢牢吸在板壁之上,脑中嗡的一声,鼻
腔一热,两根红色的液体流了出来,口中喃喃:‘哇,好圆好白啊。’
眼前陡然一黑,两团又香又软的物事包住了视野,耳旁一个又甜又脆的嗓音
道:‘小色狼,不准看,跳一跳,向后转。’正是龙大小姐多管闲事,用小手蒙
住了他的眼睛。
第二十一章弄鬼
王翠翘原是秦淮河上的七大名妓之一,由于她经常不听鸨母的吩咐,鸨母就
把她卖给了一个年老的富商为妾。王翠翘表面上答应得痛快,却在夜里收拾金银
细软,和丫环绿珠偷偷溜走了。
两人逃到嘉兴府,为了隐瞒身份不敢重操旧业,只是每日徘徊在南湖岸边。
一日在湖畔,遇到了安徽桐城县的一个富家子弟罗龙文,罗龙文见她姿色艳丽,
谈吐不凡,神采奕奕,于是上前搭话。
王翠翘也急着想找个男人‘依靠’,便有心与他往来。过了没有多久,罗龙
文就正式纳她为妾。成亲后的第七日,王翠翘发现丫头绿珠突然不见了,后来才
探知被自己的丈夫送给了一个清客——杭州净慈寺的明山和尚。明山和尚带了绿
珠远走他乡,再也没有音信。
罗龙文官瘾甚重,他变卖部分家产,又从王翠翘的手中骗去了两万多两的私
房钱,于嘉靖三十三年(公元1554年)开春,上京谋职。光阴荏苒,春秋移
位,不觉已过一年有余,也是音信全无。
嘉靖三十四年七月,倭寇六、七十人,流劫浙、皖、苏三省,攻掠杭、严、
徽、宁、太平等州县二十余处,流窜数千里,杀伤四、五千人,三省居民闻风丧
胆,纷纷背井离乡,拖家带口,往大陆内地逃窜。
王翠翘等不到丈夫回来,只得随了逃难的人群,从嘉兴经湖州、长兴,到了
安徽宣州,后来听说安徽也不安全,又连夜雇了马车一路向南逃亡,从景德镇、
德兴,一直跑到玉山,跑坏了两匹高头骏马,这才作罢。
王翠翘出来匆忙,手头没有多少现银,经这一番折腾,登时捉襟见肘。她在
玉山县人地两生,别无他法,只得干起了老本行,只是现在身份不同,不能轻易
卖身,便在县城最红的妓院——玉春堂,挂了秦淮名妓的招牌,卖艺糊口。
玉山县的官吏豪绅听说‘玉春堂’来了一位秦淮名妓,不但长得国色天香,
貌美如花,而且吹拉弹唱,无所不能,无所不精,登时闻风而来,直如过江之
鲫,‘玉春堂’的门槛一夜之间就被磨平了两寸。
众人久候,美女袅袅而出,果然生得目如秋水,眉似远山,小口樱桃,细腰
杨柳,当真妖艳不输太真,轻盈胜如飞燕。众人被王翠翘水盈盈的目光扫过,不
觉三魂飘荡,七魄飞扬,数十对眼睛一齐定在她的身上,口水哗哗流下。
王翠翘在玉山县的名头越来越响,虽然只是弹支小曲,唱个清歌,每日门庭
如市,依旧应接不暇。男人本色,据说玉山县的富贵,在玉春堂的芳妈那里,开
价已到了三百五十两银子,只求能和王翠翘春宵一度。
转眼已近一月,王翠翘这天正在接待仙岩镇的一个土地主,王思文领了三个
奴仆突然闯进‘玉春堂’,开口便要带她到冰溪楼饮酒。王翠翘和他是旧识,以
前在秦淮河时,王大少多次遣人相约,王翠翘闻他气质不好,都藉故推掉了。
王思文的父亲张时彻是宁波鄞县人,年轻时家境贫苦,好学用功,后入赘王
家,儿女都跟了母姓。张时彻二十四岁中进士,历任过礼部主事、按察副使、左
布政使、右副都御使、巡抚,时任南京兵部尚书,因为沿海倭寇猖獗,便在玉山
置买田产,把原配夫人等一众家人从宁波尽数迁了过来,只随身带了一个小妾和
年仅三岁的小儿子。
王思文从小娇生惯养,是个吃喝嫖赌样样皆通的纨裤,父母头疼,把他送到
怀玉书院读书。书院当时的院长是一代名儒王宗沐,张时彻亲笔书信,希望他能
严格管教自己的儿子。哪知王思文实在顽劣无比,把清雅端庄的怀玉书院当成酒
馆茶肆,弄得乌烟瘴气。
王宗沐气得几乎吐血,未及一年,便把他赶了出去。王思文丢了学业,更加
自由放荡,整天带了几个手下混迹于烟花赌馆之间,寻欢作乐,大把撒钱。幸好
张时彻做官机巧,财源滚滚,日进斗金,不怕供不起儿子的花销。
王思文刚从父亲任上回来,身上金银充裕,他听说城中‘玉春堂’来了个名
叫王翠翘的秦淮名妓,登时大喜过望,当下便奔了过去,赶走客人,要她相陪。
王翠翘天生媚骨,但性子柔中带刚,有些坚毅与直率,见王大少搅了自己的
场,硬是不肯相陪。王思文心中恼火,又不便当场发作,到冰溪楼开房吃饭,愈
想愈怒,叫来福旺,嘱咐一番,让他带着手下将她掠来,不料即将得手之际,却
碰上龙、方二人打抱不平。
等方学渐回转身的时候,王翠翘已然穿妥衣裳,春色尽收。刚才挣扎之际,
她的衬衣被王思文使力扯破,此刻别无衣物可换,只得穿上了男子藏青色的绸缎
长袍。
王思文像虾米一样委顿在地,手捂下体,口中哀鸣,在地上不住打滚,从症
状来看,显然又是龙大小姐‘踢裆神功’的杰作。
王翠翘轻移莲步,腰肢款摆,袅袅婷婷地走到方学渐的身前,施个万福道:
‘多谢公子相救之恩,日后有幸,小女子必当涌泉相报。’
方学渐只觉眼睛一亮,面前这女子虽然云鬓蓬乱,泪眼婆娑,但眼含秋水,
唇似涂丹,体度端庄,生得明艳秀丽,已然惊叹连连,待见她言语得体,举止优
雅,心中更是十分倾倒。
当下回了一礼,道:‘王姑娘仙子般的人物,那是人人见而救之的,只怪小
生姗姗来迟,让姑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