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宝贝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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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置可否,“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她红了脸,呐呐道:“我才没那么好呢!”

    “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一个女孩都还完美。”他理所当然的说道,然后转移话题:“你留在这里几分种,我马上回来。”

    她立刻流露出慌张:“你要去哪里?”

    他笑笑。“我得先去问问看你的主治医生需要注意的事项。你放心,我会先确定那个广告混蛋已经离开医院,再去找医生。”

    “我很庆幸有你……陪我。”她轻声说。

    他柔柔的注视着她,“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许下承诺,然后走出病房。

    她侧身凝听动静,确定齐霈阳真的离开病房,她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独自面对自己的黑暗。

    照理说,现在的她应该为失明、失忆感到忧心忡忡,然而随着时日的增加,除了最初的恐惧,她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恐慌。她轻叹口气,很明白原因所在。

    因为齐霈阳的存在带给她莫大的安全感与信赖感。

    但不可否认的,她对他的依赖也与日俱增。这项认知一直困扰着她,依齐霈阳的说法,他们一同成长了二十年,二十年的岁月他们对彼此了若指掌,但如今失去记忆的她非但不了解齐霈阳,甚至还感到一股压迫感。

    是的,齐霈阳的存在的确带给她内心一股安定的力量,但在无形之中,那股压迫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她,仿佛逼着她不得不正视她从未注意到的问题。

    她不知不觉地想起齐霈阳刚离开前所留下的话。

    在他心目中,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是最完美的女孩。

    但对她而言,齐霈阳呢?

    在她失去记忆以前,齐霈阳在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男人?

    花了十分钟的时间苦恼,她终于想出结论。

    她相信在未失去记忆以前,齐霈阳在她心底的分量一如她在他心里的分量一般重要。

    他是她心目中最重要的男人。

    而她必定是喜欢他的。

    至少她是如此认为。

    马纯欣一下车,就注意到沈宁老早就在停车场等她。

    她视若无睹的想从沈宁身边走过,却立刻让沈宁拦下来。

    “你想干什么?”马纯欣瞪着她。

    “只是想为心娃讨个公道。”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我心里有数,心娃的车祸不是意外。”

    马纯欣换上得意的笑容。“你认为是我做的?”

    “除了你,没有其他人会加害心娃。”

    “你没有证据。”

    “我是没有。”沈宁承认:“但我还是希望你向心娃道歉。”

    “我没有时间听你说天方夜谭。”马纯欣想离开,沈宁迅速的挡在她面前。

    “最起码,你必须答应我,别再伤害心娃。”

    “如果不呢?你会告诉齐霈阳,伤害他最宝贝的娃娃是我马纯欣?”

    沈宁迟疑了会儿,知道自己终究没那份决心向齐霈阳表明一切。

    因为她明白齐霈阳得知一切后的反应,那无异是为马纯欣断绝生路。事到如今,她不想再生事端,只想寻求弥补之道。

    马纯欣注意到她的迟疑,笑了。“其实我们算是同病相怜,既然被齐霈阳抛弃,你应该不会再回头帮助齐霈阳,如果你够聪明的话。”

    “无论如何,你必须停止报复的行动。”

    “就算我停止报复,仍然会有人加害顾心娃。”马纯欣想起那个男人,庆幸自己未被他发现。

    沈宁怔了怔。“谁?”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马纯欣瞄了一眼表,“我还有事要办,请你让开。”

    “如果你再继续报复下去,你会得到报应的。”沈宁坚持:“想想,你还有大好青春,将来还会遇上其他比齐霈阳更适合你的男人,到那时你要怎么办?你还要继续报告、继续憎恨吗?”

    马纯欣恍若未闻的推开沈宁,自行走向摄影棚。

    比齐霈阳更适合她的男人?马纯欣冷笑一声。就算遇上了,她还有勇气爱一次吗?自从被齐霈阳抛弃后,她的心早死了,她不可能再爱上其他男人的。

    她想起藉由记者探知齐霈阳的近况,他几乎每天都留在医院陪着顾心娃。

    顾心娃的确得到大家的同情,毕竟她是可怜无辜的受害者,不是吗?

    那她马纯欣呢?她何尝不也是一个被抛弃的受害者?

    但有人关心过她、同情过她吗?

    世界毕竟不公平。

    齐霈阳一扶着心娃走进齐家,谢晓玲就迅速的走上前。

    “心娃,你总算来了,我和谷清都等你很久了……”谢晓玲原本想热情的打声招呼,但一看见心娃弱不禁风的身子和缠着纱布的双眼,她的泪就忍不住淌下来。

    “怎么会搞成这样?上回见到你,还是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怎么才一眨眼功夫就……”

    对谢晓玲突如其来的关心,心娃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不安地紧靠着齐霈阳。

    “妈!”齐霈阳示意谢晓玲住嘴,同时安抚似地搂住心娃,“没事的,跟你说话的是我妈,你以前总喜欢叫她玲姨。”他轻柔的声音让齐谷清讶异的挑起眉。

    心娃怯生生的抬起头。“玲姨?”

    谢晓玲眨回泪珠,她真的没想到过去一个活泼、聪明的女孩子会变成这样。

    “好孩子,是我太激动了,一时忘了你失去记忆,不记得玲姨了……”她硬咽道。

    “玲姨,你别哭。”心娃离开齐霈阳的怀里,向前一步伸出手摸索着。谢晓玲见状,立刻上前拉住她。

    心娃有些羞赧的报以微笑。“玲姨,霈阳哥在路上跟我说了一连串你和齐伯父的事,虽然我暂时失去记忆,但我对您们仍然感到熟悉,刚才是我不好,一时吓住了……”

    “显然过去那个在齐家活蹦乱跳的小丫头总算学到了一点礼貌。”齐谷清出现在谢晓玲身后调侃道。

    心娃怔了怔,想回头寻找齐霈阳,却撞上一堵人墙。不知何时,齐霈阳已经站在她身后。他的手搭在她纤弱的肩,眼光移到父亲那张幽默的脸孔。

    “娃娃,这是我的父亲。”

    “齐伯父。”心娃朝着齐谷清发声的地方颔首。

    齐谷清微笑着,“老实说,我一直很怀念你这个丫头。自从你高中毕业后,就再没有长住过齐家了,这次能够留下来也是因缘巧合的关系吧!”

    谢晓玲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先吓走人家的!”

    “吓走?”仔细倾听对话的心娃不解。

    清了清喉咙,齐霈阳试图简单扼要的说明:“‘吓走’是过于夸大。你只是不太能适合爸古怪的幽默感,所以高中毕业后就另外找房子了。”

    “这样说未免太含蓄!心娃一直是你爸近年来称得上敌手的好对象。”谢晓玲跟着微笑道:“我还记得,心娃搬离齐家的时候,谷清还寂寞了大半年呢!”

    但他很快就找到下一个捉弄的目标——齐霈阳,谢晓玲想道。

    齐霈阳无奈地叹口气:“娃娃,这就是我的父亲和母亲。如果你厌倦了他们荒诞的谈话,尽可以阻止他们,否则他们会拉着任何一个想听的人唠叨个没完没了。”

    谢晓玲给自己的儿子一记白眼,注意到心娃稍嫌苍白的神色。

    “心娃需不需要休息了?刚出院就奔波了这一大段路,一定很累了吧?”她体贴的问道。

    齐霈阳立刻暗骂自己不够细心。

    他担心地望着心娃,“娃娃,是我不好……”

    “我没事,只不过是一时适应不过来而已。”

    谢晓玲扶着她。“来,我带你上楼。我已经整理好你的房间,先休息一个晚上,等明天恢复体力,玲姨再跟你好好聊聊。”

    齐霈阳走上前。“好,我扶娃娃上楼……”

    “你连这点时间都不让我跟心娃相处吗?”谢晓玲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变成了麦芽糖,走到哪里就黏到哪里。

    “但……”

    心娃犹豫地朝齐霈阳笑了笑。“霈阳哥,我和玲姨上楼就行了。你明天……会在吧?”

    一离开齐霈阳,她就不安起来。

    “我保证你一醒来,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他轻声承诺,不舍的注视着谢晓玲小心地扶着心娃上楼。

    “儿子,这不是生离死别吧?”齐谷清坐回沙发,悠哉地开起玩笑。

    齐霈阳的注意力回到他身上,他跟着坐到齐谷清的对面。

    “爸,这几个礼拜有消息吗?”

    “没有。”

    “没有?”齐霈阳皱起眉。

    “找不到任何线索。”齐谷清悠闲的抽起雪茄。“心娃没有仇人。”

    “您想说,那全是意外?”齐霈阳根本不信。

    “我,我不认为那是意外。”齐谷清严肃的注视着他儿子,“心娃的确是没有仇人,但你的仇敌可就数不清了。”

    “您是说……心娃是因为我而……”齐霈阳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如果真如他父亲所言,那么他……岂不成了伤害心娃的间接杀手?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心就凉了半截。

    “极有可能。”齐谷清说出他的推理:“毕竟光是在你名下所收购的即将倒闭的公司就不止十家,不是吗?”

    齐霈阳无法接受这个可能性。“这表示极有可能是我害了娃娃……”

    “这不是你的错。”

    “您是在为我开罪。”齐霈阳固执道。

    齐谷清叹息。就连他有时都不得不承认他儿子固拗的脾气是他所无法扭转的。

    “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找出伤害心娃的凶手。”他说。

    齐霈阳完全赞同他父亲的意见。

    齐谷清继续说出他的想法:“我曾想过,在这种情况之下想找出这个凶手的确不容易,但久久少少还算是找到线索了。只要有起头,慢慢往下找就不会太困难,迟早会让我们找到他,怕就怕……”

    “什么?”

    “如果我们找错方向,或是在我们循线往下找的这一段时间里,万一再度对心娃下手……”

    齐霈阳蓦地站起身。“再度?”他瞪视着齐谷清。

    “如果他想报复你,他会往你最宝贵的东西下手,而你最宝贵的是心娃,不是吗?”

    “但他已经把娃娃弄成那副模样……”齐霈阳简直不敢想像是谁会那么残忍。

    “有本事他冲着我来,何必把箭头指向娃娃?她根本是无辜的!”

    光想到娃娃会再度受到伤害,齐霈阳就难以控制他愤怒的心情。

    他绝不容许他的宝贝娃娃二度受到伤害,尤其是因为他的关系。

    齐谷清慢条斯理的说道:“这只是我的推理,并不能当真。”

    “而您的推理从没出过差错。”齐霈阳脸色沉了下来。

    “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没理清楚,不用太早下定论。”齐谷清微微一笑,改变话题:“你跟心娃也有二十年的感情了吧?”

    齐霈阳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心思仍留在先前结论的可能性。

    “什么时候娶她过门?”

    “什么?”齐霈阳完全反应不过来。

    齐谷清换上神秘的微笑,说:“老实说,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你在等待你的小新娘长大呢!”

    “爸,你在胡说些什么?”直觉地,齐霈阳抿起唇瞪着父亲。

    齐谷清对他的怒气视若无睹,他依旧挂着笑容,站起来。

    “只是一份猜测而已。”

    “我视娃娃为亲妹妹!”他强调。

    “的确。”

    “我和娃娃虽然只是异姓兄妹,可是比起有血缘的兄妹更亲密,但我们仍是兄妹。”

    齐谷清点点头,“我完全赞同你的意见。”

    “我保护娃娃、怜惜娃娃,完全因为她是我妹妹。”

    “没错。”

    “总之,存在我们彼此之间的关系是单纯的兄妹之情。”

    “我同意。”齐谷清正经的态度让齐霈阳心安了些。

    “那还有什么问题?!”

    “是的,你的确是说服了你自己。”齐谷清不急不缓的说。

    齐霈阳瞪着他父亲,“爸,您又在开玩笑了,我是在说服您!”

    齐谷清耸耸肩,离开客厅,走向卧房。

    “爸!”齐霈阳站起来,瞪着他的背影。

    齐谷清的笑声传来,“是的,我完全同意,虽然我质疑那份可能性。”他哈哈大笑。

    齐霈阳只有震惊的瞪着齐谷清走回房里。

    他与娃娃?

    可能吗?

    他继续坐在客厅企图说服自己。

    隔着窗子,一夜未眠的齐霈阳凝视微曦的东方。

    一个晚上,他的思潮起伏不定,尤其当他想起最近与心娃的关系起了微妙的变化与他父亲神秘的言辞,他英挺的脸庞就不知不觉的抹上了疑惑与不解。

    在过去,他与心娃关系单纯,仅止于兄与妹的简单关系。但自从心娃失明、失忆后,一股古怪的感觉缓缓爬上他的心头。他想起乍听心娃出事后,他的一颗心仿佛被狠狠地锹紧了似地,让他喘不过气来,活了三十多年的日子,这种感觉是头一遭。

    难道真让他父亲说中?

    齐霈阳迅速地否决这个想法。

    他把心娃当妹妹看是个不争的事实,无论她失去记忆与否,她都是他最怜惜的妹妹。

    是的,无论如何,心娃都是他的妹妹。

    他的思潮如退潮般迅速飞回心娃十九岁的时候……

    “毕业典礼一结束,我就搬离齐家。”心娃对着刚应酬完回到卧房的齐霈阳宣布。

    十九岁的心娃虽然称不上风情万种,但却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似地,让齐霈阳不得不紧张地为她赶退无数的追求者。

    他习惯性地伸开双臂,让心娃投入他的怀里。

    “我绝对要离开这里。”心娃坚持道,但她仍投入齐霈阳的怀里。

    “我以为你在这里住得很开心。”

    “我是很开心,只要你和齐伯父别老是以保护者的身份自居。”她抱怨。

    齐霈阳不以为意。“我是为你好。”

    “你是打算让我小姑独处一辈子,是不是?”

    他微笑了。“你才十九岁。”

    “总之,我搬家搬定了。明天二毛、三毛哥分不出时间来参加我毕业典礼,你来不来?”

    齐霈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能搬到哪里去?回顾家老屋?”

    “我同学要搬回南部,她同意把房子低价卖给我。”心娃得意极了。

    齐霈阳拉开微许距离,盯着她,“你是认真的?”

    “我做任何事都很认真。”

    “我不准。”

    心娃气得挣扎出他的怀抱。“再几个月,我就成年了。”

    “我不准。”

    “大毛哥,你不认为你太过霸道了吗?”

    齐霈阳耸耸肩,“这是我的个性。”

    “总之,我非搬不可。”

    “明天我会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他想起与未婚妻的约会,决定可以先将之暂缓。

    毕竟娃娃的毕业典礼仅有一次,他想。

    “你不必转移话题。必要时,我会一件行李都不带。”她瞪着他。

    他皱起眉。“娃娃,告诉我说你不会这样做。”

    她得意地望着他,“我会,只要你不准,我就会这样做。我甚至不会把新居的地址告诉你。”

    “娃娃!”

    她叹口气,“大毛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

    “而且我绝不能再忍受齐伯父的幽默感,那简直不是人过的生活。”

    “我知道。”

    “现在该是放我高飞的时候了。”

    “我知道。”

    “所以?”她期待的注视着他。

    “所以我不得不照你的意思,是吗?”他苦笑。

    心娃欢呼一声,抱住齐霈阳,“你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的。”

    “记得要保持联络,嗯?”他不舍的摸着她滑嫩的脸颊。

    她抬起头,笑了,“大毛哥,你明知道我不可能会忘了你的。”

    “是吗?”

    她热切的点头,“大毛哥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就算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我都舍不得忘掉大毛哥。”她允诺。

    齐霈阳感到窝心起来。他露出微笑,相信心娃所言非虚。在他的生命里,他最重要的女孩子便是心娃,如果连她也忘了他的存在,他将无法接受,更甚者,他的生命将毫无意义。

    是的,在这几年来,他们密切的联系,让他笃信心娃的确所言非虚……

    直到现在。

    她遗忘了一切,包括一直钟爱她的大毛哥。

    这项事实让他又怨又恨。

    齐霈阳疲累的闭上眼睛,不愿深究内心深处那股呼之欲出的感受。

    长叹口气,他关闭了理不清的思潮,静悄悄的走进心娃的房里。

    上前走到床边,望着她甜美的睡容,他的心弦隐隐的泛疼起来。

    他无法想像将她亲手交给另一个男人的一天,更无法接受她为另一个男人换上白纱礼服,想到这里,他的唇紧抿起来。

    因为他发现妒意像是毒药似地迅速散布到他全身。

    “霈阳哥?”心娃忽地醒过来。

    “我在这里。”

    “我知道你在这里。”她挣扎的半坐起来,伸出双手接触齐霈阳给予的厚实温暖。

    他坐在床沿,任心娃紧握他的手不放,“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笑了笑,“我就是知道。”

    当齐霈阳轻推开门进来,她就知道了。至于她如何得知,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那股熟悉、亲切的感受就这样涌现在她心中。

    齐霈阳不以为然,“娃娃,你睡得还习惯吧?”

    她点点头,“这是我睡得最甜的一次。”

    他皱起眉,“你没跟我说过。是医院的药水味让人受不了吗?”

    “那倒还在其次。主因是知道霈阳哥就在我附近,我自然就安心下来了。”她坦白道。

    齐霈阳勉强笑一笑,“是吗?”

    “霈阳哥,你有心事?”她听出齐霈阳声音中的郁闷。

    “不,我心情愉快。”

    心娃捉弄似地掀了掀嘴角,“我以为你从不对我说谎。”

    好半晌的时间,心娃几乎以为齐霈阳不愿谈及这个话题,直到他开口,她才惊觉她的确在乎他,包括他心情不佳的时候。

    她迅速地回想起自她失忆以来,她所面对的齐霈阳天天挂着笑容,仿佛一点不开心、不快乐的事,他都不愿带给她,这样的好哥哥要到哪里找呢?

    问题是,自从她丧失记忆后,一直无法把齐霈阳当成哥哥般看待。

    “娃娃,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齐霈阳的声音在心娃黑暗的思绪里响起。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记得吗?”

    “你的眼睛迟早会恢复视力的。”他给她信心。

    “如果我的记忆力也能如此就好了。”她苦恼起来。

    齐霈阳心疼起来,立刻搂住她纤弱的身子。

    他无法忍受看见心娃有一点点的不开心。

    “傻娃娃,你会恢复的。你一定会想我、想起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我不允许你忘了我的一切、忘了你自己对我的承诺。”他一时冲动,脱口而出,换来心娃的吃惊与羞赧。

    怔了怔,就连齐霈阳也意识到自己未经思考的措词太过——暖昧。

    他勉强挤出个微笑,“娃娃,我是说……我希望你趁早恢复记忆,我们四兄妹之间的许多记忆都是弥足珍贵的……”

    “我知道。”心娃小声的说。

    从未有的尴尬首次出现在齐霈阳与心娃之间。

    许久,齐霈阳才想起什么似地站起来,到桌上拿起药箱,再走回来。

    他坐回床沿,“娃娃,该换药了。”

    心娃轻轻嗯了一声,任齐霈阳为她解开缠在眼睛的纱布。

    “霈阳哥,下午玲姨告诉我,你曾经……有过未婚妻?”她小心地问道。

    他扬起眉。“是昨天下午。”

    “昨天?”

    他看见隔着纱布之下那双昔日充满笑意的双眼如今紧紧阖着,他心中有说不出的心疼与怜惜。

    “霈阳哥?”

    他叹了口气,回答:“现在是早上六点钟。你睡掉了快一天的时间。”

    她吃了一惊。“我睡了这么久……”然后她想起齐霈阳现在身在何处。“霈阳哥,你起得真早。”她怀疑他一夜未睡。

    “倒不如说,一夜未眠。”

    “为什么?”她好奇道。

    因为我在想你,齐霈阳心里答道。

    因为他在回忆过去的种种。

    因为他始终分不清自她失去记忆以来,他心中那股盘踞不散的古怪情绪。

    因为他似乎……重新认识了顾心娃的另一面。

    再度叹了口气,齐霈阳为她换上新纱布。他只能祈祷让她早日恢复记忆,重建他们以往的关系……或许是他自以为是的关系。

    他皱起眉,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齿与懊恼。

    心娃以为齐霈阳不愿答复,她改了个话题。

    “霈阳哥,玲姨说你曾经有过三个未婚妻?”她迫切的想知道他的一切。

    他回过神,忧愁仍在他眉宇之间。“她的缺点不多,就属多嘴这项缺点最严重。”他喃喃道。

    “你不愿谈?”

    “为什么不?毕竟那都是些陈年往事了。”齐霈阳倒看得很开。

    “你……不难过?”

    “为什么要难过?”

    “玲姨说,你感情纤细,容易受伤害。”

    “看来我母亲对你说了许多我的事。”齐霈阳摇摇头,大叹无奈。“你真以为我是个感情纤细,易受伤害的男人?”

    “我不知道。”她小声答道。

    齐霈阳怔了怔,有些落寞。“你是不知道。在我们相处了近四分之一的世纪之后,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忘了我这个大哥的存在。”

    “我……”心娃也无可奈何,毕竟记忆力不是说恢复就可恢复的。

    如果可能,她想尽早见到齐霈阳,哪怕是只有刹那的光阴,她都想知道齐霈阳的长相。在她的印象中,齐霈阳是个不苟言笑却体贴入微的男子,她期待见到他的那一天。

    “这不是你的错。”齐霈阳柔声答道,亲密的拉起她的小手。

    她略红了红脸。“你愿意帮我恢复记忆吗?”

    “当然。你有问,我必答。”他承诺。

    她头一个想知道的是他三个未婚妻的故事。她想知道齐霈阳曾经看上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女人。

    而她自己是否符合他的标准……

    迟了会儿,她终于问出口:“霈阳哥,能不能告诉我,你未婚妻的事情?”

    “那根本没什么好谈的。”

    “你受到伤害了。”她几乎敢肯定,否则他不会连谈都不愿谈。

    齐霈阳想起她曾到他办公室来兴师问罪,他淡淡的笑了。

    “不!我没有。如果你真想知道,我会原原本本的告诉你。第一任未婚妻是你十九岁那一年我认识的,可惜她要出国深造,所以解除婚约。”他省略他为了参加娃娃毕业典礼,冷落了她的生日,所以她一气之下大叫大闹,他仍然无动于衷,于是乎她自动解除婚约,然后出国深造。

    心娃皱起眉。“你难过吗?”

    “不,一点也不。男女之间本来就是好聚好散。至于其他两个未婚妻,虽然不是她们主动解除婚约,但原因相差无几。

    “你对她们都没有感情了?”她猜测道,对自己心里那股悄然攀升的窃喜感到不知所从。

    齐霈阳缓缓一笑,“你猜对了。”

    他对心娃没有如同未失去记忆前逼他或是决定替他说情感到高兴。

    他体贴的想起一件事,站起来,“娃娃,想不想去洗手间?”

    倏地,她红了脸。“我……我自己……会去……”她讷讷道,不太习惯如此隐私的问题当着齐霈阳面前说出。

    “你的眼睛不方便,我可以抱你过去。”

    “不……我……真的可以自己去……”她惊呼一声,感到两只有力的手臂将她抱了起了。

    “霈阳哥,我可以……找玲姨……”她涨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

    “妈还在休息。”他几步就送她到了溶室门口,放下她。“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她的红脸蛋简直可以跟苹果媲美。“谢谢,我可以自己来。”她不得已摸索着门把,然后推门进去,当着他的面用力关起门来。

    “娃娃……”齐霈阳不太明白她尴尬的原因。

    他想告诉她,他不介意这种情形,毕竟在她三岁大的时候,他时常在夜晚抱着她上厕所,但他决定还是不谈为妙。

    他认为她脸红得可爱。

    她则不作如是想。

    她简直羞愧难当,恨不得当场钻个地洞就此消失不见。

    或许齐霈阳以为她还是过去的那个顾心娃,但她可不。

    她与过去的顾心娃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似地,除非断线再接回,否则她永远不可能跟过去的顾心娃一般,以同样无所谓的态度面对齐霈阳。

    现在的齐霈阳对她而言,就像是完全陌生的异性。

    她不了解他的过去、不了解他的为人,她只明白他对她疼惜的态度完全像是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宝贝。她固然受宠若惊,也很庆幸在此时此刻齐霈阳能够陪伴在她的身边,但他仍然只是个陌生人。

    她急欲了解、熟悉在陌生人。

    她完全无法把他当作大哥看待,尤其当她听见齐霈阳对那段过去式的婚约并无任何悸动,她除了一份不解之外,更有一股心喜。

    她简直难以形容自己的万般思绪,只求她趁早恢复记忆,重新开始过去的生活。

    但在过去,她一直把齐霈阳当大哥,不是吗?

    她真愿意回到过去的生活?

    她迷惘了……

    5

    半随着一声巨响,一盏吊灯砸在舞台之上。

    所有演员为之瞠目咋舌,包括马纯欣在内。

    原因无它,只因当时她正站在吊灯之下,若不是有人及时拉她一把,只怕她将来再也无法登上舞台。

    想到这里,她就惊悸未定,一时半刻之间只能傻了眼地瞪着那盏碎成片片的吊灯。

    “你没事吧?”

    在众人急切问她是否安好的喧闹声中,她回过神,向大家确保她安然无恙后,眼光移到救她一命的男子脸上。

    那是一张孩子气的娃娃脸,爱笑的眼睛让她半是熟悉半是陌生,宽厚的嘴唇、高挺的鼻梁、溜到额前的一撮头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年纪不会超过二十八岁,但却又散发出温暖、开朗般的气质。

    她的记忆中并不认识这个男人。

    她朝他感激的笑了笑,等众人逐渐离去后,她说:“我想我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

    “及时推你一把?这应该算是缘分,如果不是顺道探老姊,恐怕今天我就不在场了。”他笑嘻嘻地说道。

    马纯欣眨眨眼,对于他的抢白有些不太适应,但她仍保持微笑。

    毕竟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你是……”她礼貌的想问他名字。

    “沈乐成。”眼前活泼男子咧嘴笑道:“虽然我想当个无名氏,不过不太可能。没有多久的将来,你迟早会知道我是谁。”

    马纯欣不解的注视着他。

    他笑着为她解答:“我是指等我闯出一番事业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一声。”

    “你口气不小。”马纯欣不知该嘲笑他抑是钦佩他。

    “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自信心。”他大言不惭:“如果没有自信心,那还谈什么做人、做事,不是吗?”

    马纯欣笑着摇摇头,介绍自己:“我是马纯欣……”

    “我知道你是谁。”这也是今天他假借找老姊之名的原因。

    马纯欣皱起眉,直觉的敌意已经显露出来。“既然如此,你大概也知道……”

    “知道你红透半边天的程度?”沈乐成依旧是笑嘻嘻的模样。

    马纯欣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没有想到他完全不提及前阵子她与齐霈阳之间的风风雨雨。这令她有些窝心,她思及这些日子以来,不但记者访问她的内容不外乎是有关她与齐霈阳之间的事;要甚者,连她的唱片公司里的同仁也不免好奇几分,虽说当初是她故意渲染夸大,但时间一久,她也有几分排斥感。

    她马纯欣不应只在花边新闻上有分量,她应该是红歌星,她的歌、她的曲都是她细心创作、演唱、灌录的,希望歌迷真心喜欢、欣赏,但她没想到她反倒身受其害,人是出了名,但哥却始终打不红。

    原因无它,还不是有些看热闹的人只顾着看她与齐霈阳下一波的纠缠,却忽略了她原本也是哥星。更甚者,她的身分久久少少也受到不少伤害。

    她的原意本是要齐霈阳难堪,没想到连她自己也受牵连。

    如今见到谁,谁都忍不住用那双好奇的眼睛询问她,让她开始不耐烦起来。

    但沈乐成却不同。

    这让她松了口气。

    沈乐成扬起眉,笑望着她身后。“看来你的宣传要赶来看看你受伤了没有。”

    “全仗着你救了我。”她仍然感激。

    “你想报恩?”

    “如果你愿意的话。”

    沈乐成偏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像个无忧无虑的大孩子。

    “老实说,我不喜欢跟当红歌星扯上花边新闻。”

    “因为我太老?”马纯欣问道。

    他惊讶的瞥视她。“不!你没有超过二十八岁吧?”

    “过了六月就是。”马纯欣毫不保留她的年龄秘密。

    他微笑。“我们相差不过两年而已,对我而言倒没多大差别。我之所以不想扯上花边新闻,是不希望让人误以为我是靠这些新闻出名。”

    “原来如此。”

    “不过,你例外。”他始终挂着微笑,与向来冷漠的齐霈阳完全不同。

    “我例外?”

    “我允许你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也许你愿意请我吃一顿晚餐?”

    马纯欣考虑到她的形象。

    沈乐成耸耸肩。“我知道一家十分隐秘的餐厅,保证绝不会让人发现你是马纯欣。”

    “我能相信你的话吗?”

    “这就要看你自己的决定,不是吗?后天晚上六点,我在这个地方等你。”他说出一个地址,“如果你不来,我就当你放弃了。”

    “放弃?”她不明白。

    他眉一扬。“放弃跟我这个人相处中医!有时候人要相处才能明白对方的好处,不是吗?”

    怔了怔,马纯欣根本接不上他的思绪。

    就连他潇洒的离开后,她仍然站在舞台边说不出一句说来。

    许久。

    怀着赎罪的心理,沈宁出现在齐家门口。

    这是经过反覆思考后所下的决定。

    即使她不曾参与过那场阴谋,她仍必须负起一部分的责任。

    所以她来了,来到齐家赎罪。

    不安地按了按门铃,她决心面对这一切。

    来开门的是谢晓玲。

    她讶异地看见沈宁站在齐家门口。

    “沈小姐,你……有事吗?”

    沈宁愧疚的笑笑。“齐伯母,我是来探望心娃的。”

    谢晓玲点点头,让她进来。她知道在沈宁曾任齐霈阳第二任未婚妻的时期,与心娃的关系亲如姊妹。

    “心娃的情况还好吧?”沈宁担心地问道。

    “大致上还算不错。不过即使你见了心娃这孩子,恐怕她也认不出你来。”谢晓玲说着说着就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的眼睛暂时失明……”而这全是她的错。

    “睛睛失明事小,问题是她完全忘了过去的事了。”

    沈宁楞了楞,停下脚步。“齐伯母,你是说心娃她……也失去记忆了?”

    谢晓玲点头,沉浸在自己哀怜的情绪之中。“这心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你见了她,千万别刺激她。”她带沈宁上二楼。

    “齐霈阳呢?”沈宁必须弄清楚状况。

    “他回公司处理一些要事,下午就会回来了。”谢晓玲静悄悄的打开二楼左手边的房门。

    刹那间,沈宁看见一个双眼缠着纱布,身子薄薄弱弱的女孩子正坐在窗口前,侧面对着她,在门打开的瞬间,她不安地将脸移向房门口。

    “是玲姨吗?”心娃有些犹豫不决。

    沈宁差点当场落泪。

    印象里,心娃是个开朗、活泼的女孩,而今她竟然会在心娃脸上看见恐惧、不安的神色,她一直以为这两者永远不会出现在心娃的脸上。

    而现在……她有一股想落泪的冲动。

    这全是她的错。

    谢晓玲赶紧走进来。“是我,我来看看你还需不需要些什么?”

    心娃怯笑着摇头。“玲姨,麻烦你了……还有人在吗?”

    “你耳力愈来愈好了。”谢晓玲赞美道。

    心娃只是笑笑。“不是齐伯父吧!”

    “你怎么知道?”

    “每回他一上楼,一定会先让我听见他的声音。”

    谢晓玲一迳地微笑着,相当明白她丈夫在古怪的幽默感之下有着一副体贴的心肠,一如她的儿子齐霈阳一般。

    她示意沈宁进来。

    “心娃,我带来一个你过去的朋友。”

    “过去的朋友?”心娃想起凌威扬,立即不安起来了。

    “他……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而已。如果你不愿意见她,我请她下回再来好了。”谢晓玲急忙安抚她。

    沈宁不愿错失这个机会,她走上前。“心娃,不认识我了吗?”

    心娃怔了怔,脱口而出:“你是谁?”

    “傻孩子,你忘了吗?她是你霈阳哥的第二任未婚妻,跟你情同姊妹哪!”谢晓玲在旁解释,希望能唤起她的记忆。

    “第二任未婚妻?”

    “应该是过去式的未婚妻。”沈宁苦笑。“我没想到你失去记忆了……”

    心娃颤巍巍地站起来,摸索似地朝她走两走,谢晓玲急忙上前来扶心娃。

    “你别难过,霈阳哥问过医生,记忆力随时可能会恢复的。”心娃反倒安慰起她来。

    这让沈宁的愧疚更深。

    一个念头从她心里萌生起来。

    怀着赎罪的心,她抬起头忽地恳求道:“齐伯母,我希望你能同意让我留在这里照顾心娃。”

    “什么?”

    沈宁早已决定,她坚持地点头。“目前我辞去我的工作,这段时间我希望留在齐家照顾心娃。”

    这是她赎罪的方法之一。

    她势在必得。无论谢晓玲会如何拒绝她,她都会坚持到底。

    望着心娃楚楚可怜的脸蛋,就连她也忍不住升起恻隐之心,而心娃甚至反倒安慰起她来,她无法想像马纯欣竟然会伤害如此可人、温柔的女孩。

    但事已既成,凭她沈宁的力量也无法挽回,她只能留下来照顾心娃或者保护她,聊尽绵薄之力。

    她不敢预期马纯欣是否会再兴起报复的念头,所以唯一的方法只有留在心娃身边随时保护她。

    回过神注视心娃一脸不解的脸孔,她慎重的告诉自己——她赎罪的时机到了。

    齐霈阳回来见到的正是这幅情景。

    他的娃娃正怯生生的坐在客厅和沈宁一起听谢晓玲谈着他过去的趣事,而齐谷清正悠闲的在一旁聆听,仿佛对整个场面的转变感到十分有趣。

    心娃首先抬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