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第15部分阅读
家好好休息,准备上班吧!不用再来看我,这里交通方便,打的、坐地铁都很方便。”
他想说什么,却隐忍了下来:“你也好好休息一下。”说完,转身离去。
我定了闹钟,两个小时后叫醒自己。把自己扔到床上,衣服没脱,鞋子也没脱,就这么昏昏地躺着。脑子里还琢磨着,要给大姐发一封电子邮件请她帮我推荐一份高薪的工作;要给父亲做晚饭,煲骨头汤;记得去医院的时候带上象棋,晚上陪他下几盘;明天早上早起去菜市场买条活鱼,还要写辞职申请……休息!苏蔓,你需要休息,才能应付所有事情,休息,休息!
下午,我到医院时,父亲不在病房,护士告诉我一个男子推父亲去下面的花园散步了,小护士边说边笑:“你好福气哦!男朋友这么英俊,还这么孝顺。”
我好福气吗?我扯扯嘴角,礼貌地笑了笑。
旁边的老护士听到小护士的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对我说:“我刚碰到他们,听到他们在聊下棋,这会儿应该在活动室。你沿着侧面的楼梯下去,拐角处就是,比走电梯快。”
棋牌室内十分安静,就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专注地下棋,阳光投入室内,有温暖的感觉。
我以为是陆励成,却不是,竟然是宋翊。看到他,有一种隔世的感觉,平静地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我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眼光全放在父亲身上。爸爸习惯性的手卡在下巴上思索棋路,想到好棋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另一只手轻敲着桌子。因为专注,表情没有了茫然的感觉,让我觉得他的身和心都在这里。
我在另一边的桌子前坐下,宋翊听到动静,侧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又看向了棋盘。
宋翊的棋力不弱,父亲敲桌子的机会越来越少,到后来,两只手环抱在胸前,皱眉凝视着棋盘。我微笑,凑到父亲身旁:“要我当军师吗?”
爸爸这才看见我,笑起来,这几日难得一见的明亮:“去,去,去!就你那点技术,坐一边好好学着。”
我拖了凳子,靠在爸爸的身边坐下,他又凝神想了一会儿,慎重地将马换了个地方,看向宋翊,手腕搭在桌子上,看似悠闲,实则紧张地悬着。宋翊想了一会儿,上了象,父亲面无表情地手开始敲着桌子,走了另外一个马。随着父亲的轻敲声,宋翊逐渐被父亲逼入困局。
“将军!”父亲乐呵呵地摆上了连环马。
宋翊凝神看了一会儿,笑着说:“我输了。”
爸爸笑:“小伙子的棋艺不错的,再努力一下,下次很有可能赢。”
宋翊做了抱拳作揖的姿势:“那就请叔叔多传授几招。”
爸爸笑着说:“互相切磋,互相切磋。”
宋翊收拾棋子,我问爸爸:“饿了吗?我炖了骨头汤,还有你爱吃的红烧茄子。”
爸爸看向我的手:“你不用特意给我做饭,医院的饭也很好吃的。”
“没特意,我自己吃馆子吃得有些腻。”
“那去吃饭了。”爸爸开心地说,我却能感觉到他此时的开心更多的只是为了我。
爸爸一边吃饭,一边不停地夸我手艺好,我知道他是说给宋翊听的。要以前我早就恼羞成怒,现在却只觉心酸,恨不得能被他这样说一辈子。等吃完晚饭,陪着爸爸聊了会儿天,他就装做累了,说想要休息,让我回家去,拜托宋翊送送我。
不想违逆爸爸的意思,所以装做不知道,和宋翊出了病房。
经过护士的值班室时,护士叫住我:“张医生说让你离开前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多谢。”
张医生看随在我身后的不是陆励成,愣了一愣,我介绍说:“这是我同事,宋翊。”
张医生和宋翊握了下手,请我们坐。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病历,迟迟没有说话。我说:“张医生,您有什么就直接说吧!我需要了解最真实的情况。”
张医生将病历推到我面前:“你父亲的癌细胞扩散很快,几个专家的意思是……他们觉得手术并不可行。”
“你们拒绝为我父亲动手术?”我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不是我们不想动,而是癌细胞已多处扩散,手术根本救不……”
我霍然变色,猛地站起来,就要离开:“我去找愿意治病救人的医生。”
宋翊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回去:“蔓蔓,听张医生把话说完。”又对张医生说:“抱歉!”
张医生说:“没事,我理解。”
我坐了下来,手遮住脸:“对不起。”
张医生说:“你父亲的身体状态现在很不稳定,他现在很难承受一连串的大手术,所以我们的意见是保守疗法。”
房间里沉默着,只听到我一个人的大喘气声,如即将窒息而死的人。我艰难地问:“有多少希望?”
“我希望你抱最大的希望,但作最坏的心理准备。”他顿了一顿,又说,“如果有时间,你尽力多陪陪父亲吧!”
我木然地走出医院,宋翊招手拦了计程车,我低声说:“再见!我搭地铁回去。”
他快步从后面追上来,随着人流,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地铁,我对窗而站,凝视着漆黑的隧道一节节从窗户里闪过。
地铁到站,我们又随着人流出了地铁。我向家的方向走,他一直默默地跟在我身边,就要进大厦时,我突然停住脚步,不耐烦地说:“麻辣烫呢?你为什么不去陪她?她才是你的责任。”
他的眼中有悲伤:“我给陈阿姨打电话拜年时,听说你家里出事了。本来想和怜霜一起回来,可她搬到另外一个酒店住,我去找她时,她出海钓鱼去了,所以只来得及给她留言。”
“多谢你的关心,我想回家休息了。”我暗示他可以离开了,他却一动不动,只是凝视着我,幽深的黑暗中似乎流转着沉重的哀伤,又似乎是深深的怜惜。
来来往往的人都好奇地看向我们,保安站在玻璃窗内朝我挤眉弄眼地笑,我转身朝一旁的小花园走去,捡了个避开道路的长椅坐下,他坐到我身边。
花坛里竟然有一丛迎春花已经有米粒大小的嫩芽,我盯着研究了半晌。
手机突然响了。
“野地里风吹得凶,无视于人的苦痛,仿佛把一切要全掏空……”
“喂?”
“是我,林清。你的电子邮件我已经收到。凭借你以前的工作经验,有我的保荐,找一份好工作不难。如果你要争取高薪酬,你在g的这段工作经历很有分量。当然,前提是你能拿到陆励成,或宋翊语气真诚的推荐信。否则,就索性不要提了。毕竟我们不同行业,不好解释你的职业轨迹。对了!发生了什么事?你借人高利贷了吗?怎么突然一副钻到钱眼的样子?对工作什么要求都没有,只有高薪的要求。”
“谢谢大姐,不过暂时不需要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暂时不工作。”
“苏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
“苏蔓,我可告诉你,你别在那里玩清高!朋友就是用来帮忙和利用的,否则要个屁!你要想瞒就瞒彻底了,否则若让我以后知道是有什么事,你放心,我玩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时候,你还在高中懵懂幼稚呢!”大姐训斥完,一声断喝,上司的作风尽显无遗,“说!究竟什么事?”
“我爸爸生病了,各方面开销都会很大,所以我本来想找份高薪工作。可是,今天医生建议我尽量多抽时间陪陪他,所以……我想先不工作了,我想多和我爸在一起……”说着话,我压在心里的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倾泻口,无声无息已经满面泪痕。
大姐沉默着,没说任何安慰的话,一会儿后说:“我明天回北京。”
“不用,不用!”
“我反正也该回来,好了,明天见!”
大姐挂了电话,我的眼泪却无法收住,一直哭,一直哭,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哭完心中的悲伤。我知道终有一天父母会离开我,但是我以为还很远、很远,从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措手不及。
悔恨、焦虑、悲伤、茫然……所有的情感掺杂在一起,变成了绝望无助,我边哭边说:
“我当时应该坚持陪他们去东南亚的,都是我的错。如果我陪着他们,妈妈也许根本不会被撞,爸爸根本不会生病。”
宋翊的眼中有沉重的哀伤:“这不是你的错。”
“你不明白,我虽然一直没有告诉爸爸,妈妈已经走了,爸爸也从来没有问,但是他已经早就知道了。他肯定很恨自己,他恨自己没有保护妈妈,反倒让妈妈为了他失去生命。我爸爸是孤儿,他跟着他叔叔一起生活,起先他叔叔没有男孩,对他还不错,也供他念书。后来,婶子生了个儿子,就很不待见他,连饭都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更不要说念书了。爸爸只读到小学二年级,就退学了。年龄刚够,就跑去参军,想着至少在部队里能吃饱饭,后来部队转业,因为他会开车,就到单位里给人开车。他没有老人操心婚事,又很穷,别人给他介绍的对象,都看不上他,一直打光棍。我妈妈是个中专生,三十多年前的中专生金贵着呢!她又长得好看,刚分到单位时,一堆人在后面追。我妈说打水打饭都不用亲自动手,早早的有人做好了。楼道里大家轮流值日打扫卫生,每次轮到我妈妈,等她拿着扫帚去,早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她那时候才十七岁,不太懂男女之间的事,还傻乎乎地想‘真不愧是毛主席住的地方,这里的雷锋同志可真多!’”
想到妈妈给我讲述这些时候的语气,我禁不住地想笑,可眼泪却流得更凶:“那时候的男同志也含蓄,都帮我妈打扫一年卫生了,可仍没和我妈说他究竟为啥替我妈打扫卫生。我爸就不一样了,自从我妈坐过他一次车后,他就瞧上我妈了,托人帮他去介绍,介绍人不肯,说人家姑娘条件好,多少人都不敢想,你就别想了。我爸就想,你说不行就不行呀?就算不行,也得人家姑娘亲口告诉我。我爸就跑去找我妈,敲开门就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处朋友,你看看成不成?’我妈吓得半天反应不过来,我爸就说:‘你既然不反对,那我们就处处,这是我对你的表白书。’”
我一边擦眼泪,一边笑:“那个表白书我妈一直收着呢!那里面仿照军队的三大注意八项纪律,向我妈保证如何正确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妈本来被我爸吓了个半死,又被他笑了个半死,然后就想,处处就处处吧!就和我爸好了,后来很多人嫉妒我爸,不明白我爸爸怎么追求到我妈妈的,跑去问我爸,我爸说我就去告诉她我想和她处朋友。那群帮我妈打水、扫地、打饭的人后悔得脸都绿了。我姥爷、姥姥不喜欢我爸,嫌他没文化、家庭又不好,配不起我妈,可我妈一直非常敬重我爸,在家里不管大事小事都会征询我爸的意见,从没觉得自己比我爸强。后来我姥爷中风瘫痪了,我爸一直伺候他到去世。我妈说,我姥爷临去前和她说:‘丫头,你没嫁错人,有他照顾你,我很放心。’爸爸也一直没有让姥爷失望,从我记忆中起,我妈只为我生过气、掉过眼泪,和我爸真的是连脸都没红过一次。我现在没有办法想象我爸的自责心理,我也根本不敢和他谈妈妈,我怕一谈,他最后为我强打的坚强也会崩溃。其实,不是他没照顾好妈妈,是我没照顾好他们,他要怪应该怪我,不应该怪自己。”
我捂着脸,放声大哭。我想妈妈仍在我身边,我不想爸爸离开我,我不想爸爸这样生不如死的痛苦,还要为了我强作笑颜。
宋翊掰开我的手,握着我的手说:“你错了!我想你爸爸也许有遗憾痛苦,但是并不会自我怨恨。你妈妈救了你爸爸,她应该是含笑而去。两者之中,留下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如果车祸无法避免,我相信你爸爸肯定宁愿要这样的结果,也不愿意让你妈妈处在他现在的位置上,被思念与愧疚双重折磨。你爸爸是个真男人,他比你想象的坚强,我想他不是害怕和你谈起你妈妈,他只是想找一个更合适的机会谈,他担心的是你。”
“真的吗?”我喃喃自问。妈妈最后安详宁静的笑脸浮现在我的眼前,让我不得不相信,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确是幸福快乐的。可父亲呢?父亲真宁愿活着的是他吗?
宋翊点头,眼中有沉重的哀伤,恍惚间,竟觉得他的神情和父亲有几分相似。
他用手为我拭泪,缓缓说:“他爱你妈妈,你妈妈在他心中并没有逝去……”
他的话语突然停住,我转头,看见麻辣烫不能置信地盯着我们,她脸色绯红,眼中有不能置信的愤怒。
我立即站起来:“麻辣烫……”
她突然就笑了,一面笑一面向我走来,笑得灿若娇花,走得风摆杨柳:“苏蔓,你告诉我让我和宋翊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就是为了让自己更方便躺到他怀里吗?”
我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浓烈的酒气:“你喝酒了?”
麻辣烫冷笑:“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以为我们的友情坚不可摧,你为什么要这样?朋友的男朋友就这么诱人吗?你就这么下贱吗?”
宋翊沉声说:“怜霜,闭嘴!”
麻辣烫震惊地看向宋翊,哀怒伤交加,讥笑着说:“你竟然生气了?真是不容易!我盼了这么久的怒气终于来了,早知道苏蔓是你的心尖肉,动不得,我省了多少工夫!”
她说着话走到我面前:“我真不想上演这么狗血的剧情,可我也不是被人欺负到头上,里面吐血还要面上高雅地走开的人,淑女让你做,我只愿做泼妇……”她扬起了手,没等宋翊反应过来,“啪”的一声,响亮地扇在我的脸上。
我捂着脸,呆呆地看着麻辣烫,麻辣烫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打了我,而我竟然连避都没避。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有惊、有伤、有怒,各种错综复杂的感情闪过,却只是倔犟地咬着唇,看着我。
宋翊怒声问:“你疯了吗?在海南不问理由地闹,回了北京仍然闹,你能不能不要总自我为中心,稍微关心一下你身边的人?”
麻辣烫把眼中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地藏了起来,只剩冷漠倔犟。她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我说:“你竟然骂我了?为了她?”她转身就走,步履虽然踉踉跄跄,腰却挺得笔直。
宋翊眼中闪过后悔,我说:“我没事,你快去追她吧!她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又喝醉了,你去看着她点。”
他站着没有动,眼中有挣扎和痛苦,有对我的不放心,可也有对麻辣烫的牵挂。
我低着头,快速地跑向家里。
一口气跑回家,关上门,背贴在门上,整个身子抖得如秋风中的枯叶。麻辣烫的一巴掌彻底将我打醒,我震惊地发现,我一直辛苦维持的友谊,其实在我的辛苦维持中早已经渐渐远去。
我和麻辣烫彼此信赖,也从不对彼此客气。我怕麻烦别人,我怕欠别人的人情,我怕别人表面客气、心里已不耐烦,但是我从不认为麻辣烫为我做什么事情是麻烦她。在我心中,她是如我父母一样的亲人,对亲人而言,为彼此的付出不是麻烦,是理所当然。这一次的事情,换成以前,也许我早已经给麻辣烫打电话,让她回来陪我,握着我的手,让我能更坚强,更有勇气。可是,我自始至终没有告诉她任何消息,我为了保住我和她的友谊,苦苦压抑自己的感情,可我的苦苦压抑却正在毁灭我们的友谊。
我已经很久没有告诉过麻辣烫我究竟是快乐还是痛苦,我对她说了无数谎言,我的心事在她面前成了秘密,我在她和我之间筑起厚厚的城墙,戴着一张虚伪的面具。她是不是早感受到了我的变化?她一直努力约我出去玩,找我谈心,是不是在尽力挽救?可我却在自以为是地维护友谊中坚决冷漠地将她越推越远。
我突然发现,如果不解决宋翊的问题,我和麻辣烫的感情似乎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难道在短短时间内,我所有的亲人都要弃我而去?
人生竟然如此无常,如此努力地想抓着,却越努力越绝望。
也不知道在黑暗里坐了多久,门铃声响起,我不是很想理会,所以没有应声。
门铃声倒是停了,可不一会儿,“咚咚”的敲门声又响起,并且越来越大,我人正靠着门而坐,感觉连背脊都被震得疼。
“谁?”
“是我!”
陆励成的声音,只能站起来开门。楼道里灯光明亮,我却在黑暗中待久了,猛地一开门,眼睛有些受不了,忙用手遮着眼睛,转身往回走。他跟进来,我扭亮台灯:“什么事情?”
他盯着我没说话,我问:“怎么了?”
他说:“你去看一下镜子。”
我走到浴室,才发现自己脸上两道血痕,麻辣烫那一巴掌打得并不重,可她带着戒指、又留着长指甲,所以脸没肿却有了伤口。
我头抵着镜子,脑袋发木,明天该如何给父亲解释?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不小心划伤的,你相信吗?”
“不相信。宋翊给我打电话,麻烦我过来看你一眼。我问他什么事,为什么他自己不过来,他又不说,我就只能过来看一眼,没想到真没让人失望,可惜错过了精彩一幕,许怜霜打的?”
我说:“难道你觉得会是宋翊打的?”
他依在浴室门口,闲闲地笑:“还有自嘲精神,恭喜!我以为被人撞破j情的人好歹应该惶恐一下。”
我突然发怒,随手拿起洗手液向他砸过去。他手一勾,稳稳当当地接住,还在手里轻轻抛了一下,一副不屑之极的样子。我又拿起洗脸液朝他砸去,他轻松避开,我一股脑地将手头能扔的都扔了过去,却一个都没砸中他。
我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只觉厌烦,手指着门外:“你出去!”
陆励成仍是吊儿郎当地笑着,手搭在浴室门框上:“何必呢?一副我冤屈了你的样子,敢做就要敢当,许怜霜若不是亲眼看到什么,也不至于下如此重手。不过,我有点纳闷,宋翊看上去很放不下你,人却守在许怜霜那里,你就甘愿做个地下情人,二女共侍一夫?”
“陆励成,你不要跑我这里发疯,你觉得麻辣烫受了委屈,有意见去找宋翊,我就是想做地下情人又怎么样?那是我的自由,你管得着吗?你出去!”我跑过去,一把拉开大门,轰他出去。
陆励成如一阵风般从我身边刮过,头都没回冲向了电梯。我“砰”的一声甩上门,人倚在门上,只觉得整个人要虚脱。这究竟是怎么样一笔烂账,我们究竟前生谁欠了谁的?
一会儿后,隔着门板,一个声音响起,如同就响在耳畔。
“对不起!我刚才情绪失控了。”
我不吭声,他继续自顾地说着,如同对着黑夜倾诉:“我总觉得你既然喜欢宋翊,就该大大方方地去说清楚,尽自己的力量去追求他,何必这样藏着掖着,弄得大家和你一块儿难受。”
我平静地说:“宋翊爱的是麻辣烫,自始至终是宋翊在选择我和麻辣烫,而不是我选择他。我藏着掖着,也许只是知道,我压根儿没有机会,也许,我只是给自己保留一点自尊。”
陆励成说:“其实,我不该说你,我连‘喜欢你’三个字都说不出来。对不起!”
我脸贴着门板说:“没关系,我刚才不是生你气,我是……我大概只是想抓着一个借口发泄。”
他低声说:“也许我太骄傲,知道她不喜欢我,就已经连说的勇气都没有了。其实即使说了,她仍然爱的是宋翊,换来的也许只是冷漠的拒绝和逃避。我不说,至少还可以在她面前保留一份尊严,君子之交的相处。”
陆励成语气中的哀伤和茫然让我想落泪,他这样的男人,早已经被岁月淬炼成最硬的寒钢,不想竟因情化为绕指柔,可爱情没有公平而言,不是谁付出最多,就该谁得到。麻辣烫就是不爱他,他也无可奈何。
我轻轻地说:“想心不生波动,可宿命难懂,不想只怕是没有用,情潮若是翻涌,谁又能够从容,轻易放过爱的影踪。如波涛之汹涌,似冰雪之消融,心只顾暗自蠢动,情若深谁又顾得了痛?”像是回答他,更像是回答自己。
陆励成笑起来,敲了敲门:“这是我的版权。”
我也笑:“好的,我每次听这首歌,都会记得是你的歌。”
他开玩笑地说:“你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我的痛苦就在于记性太好!”
“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等一等,你说我和我爸说我脸上的伤是树枝划的,我爸能相信吗?”
“你明天早上几点去医院?”
“九点。”
“我也那个时间去医院,你爸见了我就相信了。”
“胡扯什么?”
“绝不虚言,回头你爸不相信,你找我算账。”
“那好!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晚安。”
“晚安。”
第十九章往事
往事已随岁月尘封,却在心上留下永不能抹去的苦痛,不知何去何从。
早晨,走近父亲病房时,听见里面一阵阵的说笑声,推门看见宋翊和麻辣烫竟然都在。麻辣烫紧张地看着我,怯生生地叫:“蔓蔓。”
我笑着说:“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这不是成心在我爸面前衬托我懒吗?”
麻辣烫神色一松,可眉眼间的尴尬仍是未去。
爸爸看我戴着口罩,担心地问:“你感冒了?”
我忙说:“没有。”正为难地、慢吞吞地摘下口罩,病房门被推开,一盆娇姿艳态的杏花映入眼帘。花开得很繁密,花后的人都看不清楚,只看见一片“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的繁花丽色,让人惊觉春天已到。
病房里有了这么一大盆生机勃勃的花,消毒水的味道都不知不觉中淡去。陆励成一边擦手,一边和爸爸打招呼,又自然而然地问我:“脸上的划伤还疼吗?挑了半天,结果还没要那盆,倒弄得自己像被人打了一样。”
麻辣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立即摇头:“不疼了,看着吓人,实际划得很浅。”
爸爸心疼地说:“这丫头,挑个花也能弄伤自己!”
我笑:“很快就能好。”
我服侍爸爸吃完早饭,护士来推爸爸去做治疗,他们一走,屋子里立即安静下来。
麻辣烫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家的事情。我这段时间就和疯子一样,看到宋翊的留言说有急事先回北京,让我也尽快赶回北京,我没有思考究竟是什么急事,反倒觉得好似自己被人抛弃了,飞机上喝了些酒,所以看到你们……”
我打断了她的话:“是我错在先,如果……”如果我没有刻意回避你,我早应该给你打电话,那就不会有后来的误会,可是我又怎么可能不回避你?我没有办法同时面对你和宋翊。这是一个不知道如何解开的死结,我苦笑着,握了握麻辣烫的手:“没有关系的。”
麻辣烫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也握了握我的手,算是冰释前嫌。但是,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鸿沟正在越来越大。如果她仍是我的麻辣烫,她应该指着我的鼻子质问我为什么发生这么多的事情竟然不告诉她,她会寒着脸问我究竟有没有当她姐妹,她会嬉皮笑脸地拿着我的手让我打回她一巴掌。她会臭骂我,然后再陪着我一块哭泣。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礼貌地说:“我已经和妈妈说过了,她说她会帮我联系北京最好的癌症专家。”
“谢谢。”
病房里的气氛安静地古怪,我小心地说:“我爸的治疗时间会很长,你们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一会儿说不定也要出去一趟。”
宋翊和麻辣烫起身告辞,麻辣烫站在门口看着我,一直不走,却也一直不说话,我心里难受得想哭,很想抱着她说:“我们和以前一样,好不好?我宁愿被你骂、被你训。”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只能默默地看着她,终于,她笑了笑说:“我明天再来看你和叔叔。”
宋翊看着我和陆励成,眸中的黑色越来越重,低下了头,随着麻辣烫一起离去。
陆励成看他们走远了,问我:“你需要办什么事?需要我送你吗?”
“早上接到中介的电话,有人来看房,我坐地铁回去很方便,所以不麻烦你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指指他的花:“谢谢你了。”
他笑:“别说‘谢谢’,我惦记着你‘以后为我赴汤蹈火’呢!”
我被他一笑,弄得怪不好意思的,刚说过这话没多久,昨儿晚上就冲着他大发雷霆。
他看我面红耳赤的,就没再打趣我:“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
帮爸爸把病房收拾干净,给护士打了招呼,回家带人去看房子。
来看房的人是一个中年妇女,好像是帮女儿买房子,我不知道她是真看不上房子,还是为了压价,一直不停地说着房子的缺点。
当年怎么装修的?房子本来就很小,为什么还把卫生间搞那么大?为什么装这么大的浴缸?为什么不直接弄成淋浴?浴缸颜色和式样也难看。
我保持着一张木然的脸,沉默地听着。这个浴缸是我和爸爸一块儿去挑的,父女俩几乎跑遍北京城,才寻到这款喜欢的浴缸。劳累一天后,在这里面泡一个热水澡,舒服得让人不愿意起来,虽然因为这个让房间面积变小了,可我认为大大的值得。
她又开始批评我的墙纸,怎么只有一面墙贴墙纸?怎么就黑白二色?这到底画的什么东西?不伦不类!如果买了房子,她得把整面墙都重新弄过……中介都不安起来,一遍遍朝我抱歉地笑,我却只是木然地听着。想起来,很早很早以前,一个阳光灿烂的周末,我和妈妈在这里刷墙壁,贴墙纸,两个人头顶上戴着一顶报纸做的小帽子,我在梯子上高唱“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要把那新房子刷得很漂亮。刷了房顶又刷墙……”
门口一个声音,冷冰冰地说:“中国水墨画就黑白二色,求的是神,而非形,您若不会欣赏,趁早走人。”
妇人勃然大怒,瞪向门口的人,可看门口的女子一身香奈儿女装,手中提着lv的最新款皮包,气质冰冷,眼神锐利,她只能把脾气撒向我:“你究竟卖不卖房子,卖房子还容不得人批评吗?”
我还没说话,大姐就笑着说:“卖是要卖,不过不打算卖给你。请走!”大姐在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势,妇人想发火,可每次和大姐的眼神一触碰,又立即蔫下来,最后嘴里一边嘟囔一边走了。
我只能对中介说“对不起”,中介小声安慰我:“我下次一定介绍个好的买家。”安抚完我,又赶忙去追中年妇人,安抚另一个客户。
大姐“砰”的一声摔上门:“非卖房子不可吗?”
“嗯,我大概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工作。”
“也是,做我们这行,忙的时候一天做足十二个小时,你若上了班,连自己休息的时间都不够,更别说跑医院了。卖就卖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后再买好的。可你卖了房子,住哪儿?”
“我正在租房子。”
大姐坐到我的电脑椅上:“苏蔓,我和你商量个事,我的房子你也看到了,房间有的是,就我一个人住,你搬过来,和我合住。”
“不用,真的不用了。”
大姐没好气地说:“你别忙着拒绝,你听我把话说完,一个月租金一千五。你别觉得租金便宜,我条件还没说完,你只要在家里做饭,就要也给我做一份。我真是吃腻了饭店的饭,请保姆又不放心,谁知道她会不会给菜里吐口水。”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大姐又说:“苏蔓,搬过来吧!也许我的确有帮你的意思,可你也会帮到我,我们算是互助互利。有时候,下班回家,屋子空旷安静得能听见我走路的回音,我很早前就考虑过找个人一起住,至少回家的时候,能说几句话。可我的身份在那里摆着,若我去找人合租,那不是成了整个公司的笑话?何况我也不敢随便找个人来住,请神容易送神难!我的书房里又有很多文件是绝对不能外泄的。你搬过来住,我这些担忧都没有了,解决了自己的问题,还落个帮助他人的美名声,我这也算一箭n雕。”
我被大姐说得心动起来,毕竟卖房子是必须的事情,租房子也成了必须的事情,可租一套合心意的房子却非常难。
大姐有几分生气:“苏蔓,我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在那里装什么呢?到底同意不同意?”
“好!我做饭的时候,给你顺带做一份没问题。不过,我要把这个屋子里的家具都搬过去。”
大姐皱着眉头打量了一圈我的屋子,面色沉痛地说:“行!”
可是墙纸、浴缸、洗脸池这些东西是不能搬走的了,不过,关于它们的记忆,我会永远带在心里。
和大姐商定搬家事宜后,她说让我安心照顾父亲。搬家的事情,她来负责,保证把我的一针一线全都安稳运到她家。
第二天,我正在医院里陪父亲,陆励成突然出现,把我抓到一边,气急败坏地问:“我刚去你家,看到一堆人在搬东西,你的房子已经卖掉了?你现在住哪里?”
我说:“还没卖掉。我搬到大姐……就是林清,我以前的老板家去住。我上次带人看了一次房子,发现自己的心脏实在不够坚强,而且也太花费时间,所以索性眼不见为净,决定等我搬出去后,直接把钥匙交给中介,随他们看,回头我直接签合同就行了。”
陆励成还没说话,刚到的宋翊失声惊问:“你要卖房子?”
我忙对他做了一个轻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让我父亲知道:“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大惊小怪,那个房子那么小,我现在不卖,将来也会卖。”
陆励成对宋翊说:“我没本事劝住她,看看你的本事了。”说完,他扔下我和宋翊,走过去陪我父亲说话,我也想立即走,宋翊拽住我:“蔓蔓。”
我轻声说:“以后请叫我苏小姐,或者苏蔓。”
他的手一僵,松开了我,我立即跑向父亲。爸爸看看远处的宋翊,再看看近处的陆励成,眼中有担忧。
我们三个人陪着父亲玩弹子棋,麻辣烫的公司已经开始上班,所以下班后才过来,来了后,也加入战局。
下这个棋的关键就是自己尽量快走、让别人尽量慢走。五个人下,棋盘上乱成一团,几乎堆满了棋子,走都走不动。爸爸和以前一样,自己尽量快,但是也不会害我,有时候自己跳完后,还会给我搭一下路,让我也走几步。
宋翊明显地在给麻辣烫让路,看着要堵死麻辣烫的棋,他总是宁可自己少走几步,都要留下活路。可他也不会堵我的路,有时候明明可以害我一把,让我走得最慢,可他会避开,装做没看见那一步棋。
我不想领他的情,他让的路,我装做没发现,一概不走,宁可自己重新搭路。
陆励成最是心无牵挂,利用我们这些人的顾忌,给自己铺桥搭路,见空跳棋,见人害人,数他走得最快。
五个人纠缠了很久,最后才分出胜负,陆励成第一,父亲第二,麻辣烫第三,我第四,宋翊第五。
下完棋,父亲面上已有倦色,他们都陆续告辞。我安顿父亲睡下,本以为他已经睡着,没想到父亲突然问:“宋翊是许怜霜的男朋友吗?”
“嗯。”
“多久了?”
“我在美国的时候。”
我想要多解释两句,却又实在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父亲再没说话,我又坐了很久,看他真睡着了,才收拾东西回大姐那边。
宋翊和陆励成都已经开始上班,我本以为日子会清静一些,不想早晨一起来就接到一个电话。
“请问是苏蔓小姐吗?”
“我是。”
“我姓王,我是许怜霜的妈妈,你可以叫我王阿姨。”
我立即说:“王阿姨,您好。”
“冒昧给你打电话。是这样的,怜霜告诉我你的事情了,本来早就该和你联系,可这方面最好的专家陈教授在国外开会,所以一直等到今天,过一会儿陈教授会和几个专家一块儿去医院,去看看你爸爸,你看方便吗?”
“方便!方便!只是……”我开始犹豫,该如何对张医生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尊敬他?
“你不用担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