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所冬暖何所夏凉第4部分阅读
”
“那么多谢你的自以为是了。”
“简安桀,如果给彼此机会,我们可以和睦相处。”
和睦相处?!
不想再搭理他莫名其妙的话,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简玉嶙他爱拎不拎!结果还未等我跨出两步席郗辰已经来到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带着某种浓到化不开的忧郁,“期限,给我定的罪,期限是多少?”
深吸一口气,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不寻常注视心脏不由收缩着,不规则的心率让我一时觉得气闷难挡,“谁有那么大的能耐给席先生定罪?”
“有,简安桀,你知道,你一直都有!”半遮的双眸幽暗不明,闪烁出隐匿的危险。就在这时,冰冷的唇席卷而来,呼吸被夺去!过多的惊吓让我一时忘记反抗,喘息的瞬间细腻的舌极具侵略性地侵入口中,清冽的薄荷味迅速充斥我的感官系统,不是简单的浅尝则止,吮吸掠夺,疯狂又带着偏执,他的右手滑入我的发中压住我的挣扎,吻逐渐加深,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腰上的力道加重,身体已经全部贴上那副滚烫的半裸身躯。
“简,简小姐,席先生,你们……”
我不知道我们是如何结束这个吻的,事实上,在这个吻结束的五分钟里我仍处于绝对的混乱状态,是的,混乱!而,更让我痛恨的是我可以在强吻下推开叶蔺,却没有推开他!
“林妈,麻烦你去简小姐的房间把玉嶙带出来。”朦胧中听到的低沉嗓音已经恢复一贯的冷慢,只是隐约间多了一丝暗哑在。
感觉有人牵起我的手,一惊,对上那双牢牢锁着我的眼眸——波涛暗涌,深不可测。
急促的呼吸已经平息,心却仍然狂跳不已,我猛地甩开他向楼下跑去。
chapter21我的行为足以被称作落荒而逃,连连的低咒丝毫不能缓解心中的愤慨,莫名的焦躁与不安,凌乱的脚步,混沌的心境,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这一局我简安桀输得狼狈。这样的夜,刺骨的冷风,烦躁的心却未有沉淀的迹象,嘴角不自觉溢出一抹苦笑。显然,泾渭分明的相处模式已经被他渐渐模糊。
半小时后回简庄,灯火通明,看到路口停着两辆车子,胸口一窒,灵犀的预感,父亲回来了,还有——沈晴渝也回来了了?!
客厅里,简震林坐在沙发上打电话,一旁丰韵成熟的女子抱着简玉嶙逗弄,岁月的流逝未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依旧的美丽、精练。
父亲看到我,提早结束通话,“小桀。”
简震林踟躇着走到我面前,生硬地找着可以说的话题,“原本是明天回来的,没料到议程提早结束。”
我“恩”了一声。
看我表情如此冷淡,简震林越发不知该如何接话,顿了良久方才道,“前段时间你沈阿姨刚好也在新加坡,所以这次就一道回来了。”
我不动声色,静等下文。
“——你跟你阿姨也是六年没见,一定生疏,以后多多相处就好”
“安桀。”沈晴渝终于出声,笑着走过来,“老早就听你爸爸说你回来了,我想是要赶回来的,可是抽不出时间所以才拖到了现在,倒巧,跟你爸爸同一天,总之,安桀,欢迎你回家。”
我轻点了下头,“没事我先上去了。”走向楼梯处,与站在扶手边的男子擦肩而过,上楼。
关上房门,卸去一身的防备与疲惫,拖沓行至浴室,放满热水的浴缸,裸身滑入,任由水浸没自己,直到完全沉没。
第二天醒来是下午两点,穿戴整齐下楼,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倒是电视开着。原本想不动声色直接出门,却非常意外地看到电视节目里一个主角竟然是席郗辰,而自己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理由,总之我停了下来。
“我们这期celebrityagaze非常荣幸地请到了成业的执行总裁席郗辰席先生。”女主持人专业的开始,惯例地获得一片掌声。
席郗辰坐在单人沙发上,客观中肯评价:剪裁合宜的纯黑色西服将他的身形勾勒地俊挺出众,修长双腿交叠,优雅从容,眉宇间的那抹淡郁气息又让他多添了几分神秘。
“席先生的到来真的非常出乎我们的意料,老实说我已经开始期待公司的年度奖金了!”
另一位男主持人哈哈一笑默契接口进入正轨,“对于您被aristocrats杂志评选为本年度最具影响力的新秀首席领导者,不知席先生你对此有何看法?”
“优秀的ceo不止我一个。”席郗辰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
“席先生真是太谦虚了。”女主持人笑着,转下一个问题,“能否请席先生谈一下成业集团未来几年的计划和目标?”
席郗辰状似想了想,“计划随时在变,若是目标,我想所有企业的目标都是一样的,用最少的成本创造最多的价值。”
接下来十几分钟主持人连续问了一些专业领域内的问题,大凡是关于企业的经营管理与效益创造,而他也作了该有的回答。
进入尾声时女主持人笑着站起来面对台下观众,“那么接下来我们响应一下观众的需求,基本上是女性观众的需求,请教席先生一些私人问题。”立即获得一片掌声与附和声。
席郗辰颔首,风度颇佳。
“也许大家会觉得我问得太直接,但是——请问席先生结婚了没有?”不出意外的一片鼓掌声。
席郗辰顿了一下,“没有。”
“果然还是单身贵族中的一员!”女主持人摆出捧心状,忽然又想到什么,故作惊吓,“不要告诉我,席先生您打算永远当单身贵族?”
“我想,我会结婚。”他说。
女主持立马接茬,“席先生的意思是不是表示目前已经有适合的结婚人选了呢?哦上帝,会有多少女孩子抱着我们这一期的杂志回家哭了!”
“我不是艺人。”这话倒也说的实在。
“no,no,no,席先生你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也高估了我们的抵抗能力,事实上现在少女的打击面早已经从娱乐圈向外扩张发展到很多领域,所谓的中心边缘说,所谓的地毯游击说就是这么来的,总之,以席先生您的条件而言,知道您名草有主对于我们这些尚未结婚的女性同胞来说,等同于经历了一场非常血腥的武装镇压。”女主持极其暧昧地挑了下眉,精彩搞笑的言论又是赢得满场喝彩。
席郗辰笑笑未接话。
“那能否请席先生稍微透露一下那位了不起的女子的资料呢?”
“我很乐意,但是我想她不喜欢我谈论到她。”
“从未参加过这类节目,倒也游刃有余。”不知什么时候沈晴渝竟站在了我的身后侧,“如果不是逼着他去,八成是懒得理睬的。”下一刻笑着转向我,“下次有机会安桀也去帮阿姨的电台撑撑场面如何?”
不等我回答,她继续说,“不过,郗辰什么时候也有看中的女孩子了?”
“我出去了。”
“咦?安桀你要出去?那晚饭回来吗?我正在堡汤呢。”
我看了她片刻,“不回了。”
沈晴渝顿了下,有些失望,“这样,那行,自己出去要注意安全。”
我点了下头,旋步走出去,经过花园、雕花铁门,沿着小路走了几步终于在灌木栏旁蹲下不可抑制地干呕起来,不停抽搐的胃翻山蹈海,冷汗从额际泌出,痉挛恶心得好像要把整个胆汁都呕出来。
番外二第一次看到她是在附中的那条郁荫小道上,沉敛安静的女孩,灰色的绵质运动装衬托着一张过于白的脸蛋,长发及腰,手上捧着一束百合,初夏的微风吹起,白玉般的花瓣几许飘零,拂过她的脸颊,这一刻,心起涟漪。
那晚的夜,花瓣洒满了梦里的每个角落。
后来他知道了她叫简安桀,一个在一瞬间就刻进心底的名字。
“郗辰,看什么呢,这么出神?”身旁好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失神。
“他是谁?”
“噢,学校的新起之秀,叶蔺,长相出色行事乖张,咦?他身边的女孩是?”
“走了。”冷慢的嗓音此刻听起来竟然有点愤怒。
然后他又知道了她身边多了一个叫叶蔺的男孩,她会被逗笑,会生气,会脸红,会皱眉,那些生动而眩目的表情让他变得迷茫与烦躁。
“郗辰,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什么?”朋友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他的呼吸有那么一瞬的□。
“因为你最近的表现很异常,我一直好奇像你这种超龄稳重自律又极度聪明的人谈起恋爱来会是什么样子?现在看来,魂不守舍,茶饭不思,又有点阴险,呵,虽然跟常人有些出入但也相去不远了,不过,我更好奇的是——究竟是哪位女神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让我们的冰山王子席郗辰倾心?!嘿,应该会有不少娃要心碎了吧?”
原来在外人眼中他竟表现得这般明显,想来他席郗辰会因为一个女孩而混乱并且难以自控该是多么希奇的一件事,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是,没有爱情,他将自己的第一次心悸藏匿进心底的最里层,连同那个名字。
国内学业结束后前往美国留学,他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三年后回国参加晴姨的婚礼却又让他遇到了她!她穿着纯白色的小礼服,安静地坐在礼堂前排的木椅上,空灵的眼眸清如静水。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但是,汹涌的情潮让他知道,他不但没有忘了她,甚至,那份隐匿多年的感情翻涌而来比从前更狂烈也更加无法自控。然而命运的捉弄,竟然让她成了他法律上的表亲。后来的四个多月他住进了简庄,介入她的生活,看到她在午后的花园里读完一本泰戈尔的诗集,看到清晨刚起床时她那完全没有防备的恬静,看到她在书房里垫着脚苦恼地想要将最上面的书拿下,看到她戴着耳机坐在阳台上眺望远方,很多的她在同一个屋檐下被获知。但是他们从来都不多交谈,几次的擦身而过,她都表现得形同陌路,冷淡而疏离,而他亦不擅长主动打破隔膜。
直到那天,事实上那天糟糕得一塌糊涂!他听见晴姨的尖叫声冲出房门时只看到简安桀蹲在楼梯口无助地发抖,而晴姨已经跌下楼,身侧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水!他疯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跑过去把她从地上拉起。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他的手打在了那张苍白过头的脸颊上!他看到了一双空灵无神的眼眸,泪水从她的眼眶滑下,她的嘴角开始沁出血丝!她在害怕,她不是故意的,她希望有人能安抚她,哪怕是一点点。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好似毁灭般的浪潮突如其来将他完全湮没,万劫不复!
第二天她被送往法国。
他坐在昏暗的酒吧里喝着一杯杯足以灼烧人的烈酒。
“郗辰,够了,你简直是在自虐!”
“是吗,那也不错。”苦涩低哑的嗓音折射出的是一份全然的痛。
“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之间这样失控!”
“打我一拳。”
“什么?”
“我说打我一拳。”
“你疯啦!”身旁的人总算听清楚他的话后不由惊叫出声。
“呵,是啊,我也觉得自己疯了。你知道吗,我打了她,我竟然打了她!“应声破碎的玻璃杯瞬间刺进皮肤,有血顺着手腕流下,一滴滴坠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渲染开去。
chapter22林小迪把一个纸袋塞进我的手里,“知道你要走了,就又回来一趟,以后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什么东西?”
“礼物。”
“谢谢。”
她停了一会,“还会回来吗?”
“不,不会了。”我将袋子放在一旁的座椅上,端起咖啡喝着。
林小迪叹了口气,“安桀,知道么,你是我见过的最令人心疼的女孩。”
我低头搅了搅白瓷杯里的咖啡,但笑不语。
“所以,安桀,你一定要开心快乐幸福。”
“谢谢你,小迪。”只是小迪,幸福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抓住的。
从咖啡馆出来,外面竟已阴天,寒风中夹带着枯枝败叶,天空灰朦而压抑,想来会有一场冬雨要来。
回到简家,佣人来开门,“小姐,简老先生正在书房等你。”
将林小迪送的礼物递给佣人,我问道,“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只说小姐来了就请小姐上去。”
“知道了。”穿过空旷的长廊,走到书房门口,站了片刻方才敲了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便发现气氛的不寻常,父亲,沈晴渝,甚至连席郗辰都在,父亲与沈晴渝站在红木桌前交谈着什么,坐在一旁的席郗辰低着头,略显凌乱的刘海遮住了昏暗的灯光,阴影在眼睑处形成,显得深沉莫名。
“安桀,来了啊,正等你呢。”沈晴渝笑着向我走近几步。
“有事吗?”这样的气氛让我没来由觉得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滋生。
“有事,而且还是好事!”沈晴渝笑道。
“小桀,爸爸跟你说个事情。”简震林的声音过于严谨,这更让我觉得事情不会太简单。
简震林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照片,一名长相端正的男子,“这位是成淇钧先生。”
我眯眼看了一眼照片,下一刻飞快抬起头,简震林的眼中有着虚心。排山倒海的痛席卷而来!胸膛中的憎恶极速阔散,心仿佛被人狠狠撕开,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照片滑落,手慢慢握成拳,指甲抠进掌心。小迪,幸福从来都不会主动降临到我身上的。
“小桀,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我想补偿你。”简震林的声音苍老干涩,“我希望有人可以照顾你,爱护你,成淇钧先生为人耿直地位崇高事业有成,对你,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恶心……
“小桀,你不用担心也不要胡思乱想,成先生他很看中你,虽然你们年差七岁,但是老夫少妻感情更能长久。”
“你若答应,我明日便跟成先生提。小桀,你要相信爸爸,爸爸是不会害你的,爸爸之所以会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往后的将来。”
“够了!”
再也无法抑制大叫出声,其实,如果自己聪明一点,是一开始就不会去有所希冀的,结束吧结束吧,都去结束掉吧!我没有想过要报复简家,并不代表他们会放弃一次次对我的伤害,践踏!
“小桀?”
我看着眼前这个句句说着要“补偿”我的父亲,“真是一个伟大的父亲,竟然为了自己的生意不惜召回六年前被赶出家门的女儿,成淇钧先生是吧?”我俯身捡起脚边的照片,“政台要员,呵,看上我,看上我什么?图有的外表,破败的身躯,父亲,那你有没有跟他说过你这个女儿其实曾经想要自杀过,那你有没有跟他说你这个女儿甚至还是右手残废的!”
“什,什么?!”
我轻轻将照片上的灰尘抚去,“为了我好,为了我的未来?多么动听的借口,多么感人肺腑的言词,你何不直接说你想要利用我来帮你获得更大的利益岂不真诚,也许,这样,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觉得恶心。也许,这样,我还会大发慈悲反过来帮助你也说不定。”
“安,安桀,你说你什么?残废……”沈晴渝走过来想要拉住我的手。
我甩开她的碰触,“滚开,不要碰我!沈晴渝,你明明心里恨不能将我撕碎,却要装出一副善良的模样,给谁看,不累吗?!”
沈晴渝有点着急了,“安桀,当年指着你说是凶手,是阿姨不对,阿姨那个时候,那个时候……”
“不,那个孩子,是我杀的。”我冷笑着,“那个孩子,是我的错。不过,沈晴渝,你少给我在那摆出这副模样,看着就让人讨厌!我唯一亏欠的就是那个生命!我说了,是我的错,但是,我不认为我有亏欠你们什么!”
一一扫过眼前的人,震惊的父亲,不可置信望着我的沈晴渝,以及坐在沙发上一直垂着头的席郗辰,“你们——我从不亏欠!”
“小桀,你不要这样。”
“不要怎样?难道你们联合起来想要将我用作政治联姻的筹码,我也不声不响!很抱歉,我已经不是从前的简安桀!我不会再软弱无能到任由你们丢弃利用!”
“不是这样的,小桀。爸爸真的只是想要为你找一个合适的人选,让他来照顾你一辈子。”
“好笑!六年来我都自己照顾着自己,尚且活着,没理由现在要找个人来作践自己!”
“小桀,为什么你要这么偏激呢?”简震林的身体颤抖得犹如寒风中的枯叶,“还有,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右手会残废?”
“爸爸,我有时候真想——杀了你。”哈!这种廉价虚伪的话现在听来只会让人更增那份恨意!
简震林狼狈地看着我,错愕不堪。
没想到呵,事情竟然会提早结束,还是以这种方式,不过,也好,我走到简震林的面前,拿出那张一直放在口袋里的信用卡,将它扔在地面上,“这是还你的,里面一分都不少,以后,我与简先生您,不再有任何关联。”
转身离开,背挺得很直,携带着最后一份骄傲,证明着这一次简安桀并不是被赶出简家的!走出长廊,任由冰冷的雨点打在身,麻木地穿过花园,拉开那扇具有象征意义的铁门,我想,这次是真的彻底结束了。
“小桀乖,爸爸买了深汀的庄园,明天我们就搬过去好不好?”
“妈妈,为什么要在花园里种竹子?”
“因为簿竹代表着四季的永恒。”
“小桀的房间很漂亮啊。”
“朴铮,是粉色的。”
“小丫头很喜欢这个阳台吗?”
“喜欢,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小桀,这个画室是爸爸送你的,喜欢吗?”
“小桀画的画很漂亮。”
“妈妈,我很喜欢这个地方,真的很喜欢,可不可以永远呆在这里?”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冰冷彻骨。
“我好累,真的好累,朴铮,带我离开这里吧。”一句话说得断续不堪,最终颓然倒进那名站在雨中的男子怀内。
partthree
chapter23
四月,巴黎的天气温和宜人。回来两个月,心情已沉淀。
周六的清晨,红砖瓦的干净街道,行人极少,背上画板去近郊的一个湖泊处写生,那里有一个教堂,是早期歌德式风格的,周末的时候会有很多人来祷告,教堂附近有一所古老的小学,里面的孩子都是镇上的居民,纯朴开朗,有时我会受教会委托去教授一些孩子基本的彩绘油画,通常是在周四的下午,因为那个时候比较有空。架好画板,我从背包里拿出所需的材料,开始慢慢描绘起这金红朝阳下的波光丽景。
中途有一些小孩会跑过来玩耍,但是不会太接近地打扰我。
一些情侣在草地上铺上了餐布享受这难得的晴朗假日。
两个小时后,用来平衡调色板的右手到达极限,不得不停下画到一半的画稍微作休息。想到再过五天就要去芬兰,倒是突然对这个一直不怎么喜欢的时尚都市有了几分留恋。
上个礼拜,以法国勒雷-笛卡尔大学法学院的学士文凭申请进入芬兰赫尔辛基大学法律系国际公法的硕士,即使自己在第五大学还有半年的心理学硕士学业,但因为自身身体的缘故,还是听从姑姑的命令提早去芬兰。
下午回宿舍,老远地看到了马丹夫人,干枯的头发在风中飞扬,蜡黄的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马丹夫人跑上来亲吻我的脸颊,声音略显激动,“哦,安,你总算来了,有一个美丽的东方男孩来找你,他等了你一上午。”
在这里我并没有相熟的东方人,就算有也都只是点头之交,概是没有熟到会来相找的地步。
“谢谢您,马丹太太。”举步行进,心中猜测着究竟会是谁。
也许已经猜想到是他了吧,美丽的东方男孩,所以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没有太多的波涛与惊疑。
叶蔺站在宿舍门口的蓉树下,一身白色干净的便装,略长的头发已削短,看上去精神许多。
“什么时候来法国的?”走近他率先开口,连自己都没想到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平静,也许是真的什么都放下了的缘故。
“昨天。”叶蔺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又淡淡开口,“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好。”我说,“不过我得先把东西去放下。”指指了身后的画板“我等你。”
我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刚转进来的新加坡室友在写歌词,另外的人不在,我走到小阁间放好画板。
“安,早上有人找过你,他等了你一上午。”
“恩。”走进盥洗室清洗沾在手上的颜料。
室友好像很喜欢这个话题,“你见到他了?”
“恩。”
“我以为他走了呢,说实在,他长得可真好看,亲人?”
“不是。”洗完手后发现衣袖上也沾了不少颜料,有些懊恼,走到衣柜里拿出一件毛线外套又折进盥洗室。
“男朋友?”
“不是。”对于这种蕴涵试探的问话通常我是不怎么喜欢的,也很少搭理,不过这次倒是可有可无回答了。
“哈,安,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换好衣服从盥洗室出来,室友已经拿好笔纸站在我面前,样子很兴奋,“既然不是你的男朋友,那么我去追求也没关系吧?”
我不禁好笑,倒也挺实际地提醒她,“他可能马上就会回中国。”
“距离不是问题。”室友摆摆手,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还真不像开玩笑了,不过,“我不知道他的号码。”
室友看了我一眼,皱眉叫道,“对哦!上次奥德莉使坏偷翻你手机的时候就只看到姑姑和你哥这两个号码。”她有点不大高兴了,喃喃自语着,“难得看上一个的。”
“我出去了。”没有多说什么。
“穿着黑色西装的王子啊……”合上门的时候听到室友这么说了一句。
黑色西装?我皱眉,但也未在意。
跟叶蔺的晚餐,我带他去了离第五大学不远的一家意大利餐厅。
“这家餐厅的菜还不错。”我说。
“常来?”
“以前在这打过工。”喝了口饮料,我问,“你是等法国时装周结束再走吗?”
“不,我在这只呆两天。”映着昏暗灯光的脸显得有些深沉。
“这几天比较忙,否则我会带你去逛一下巴黎的。”我实话实说。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出现了一段时间的静默。
最终是他先开口,“我要结婚了。”
“恩,”我搅了搅盘里的意大利面条,“那恭喜你。”
“简安桀,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你的这句恭喜。”叶蔺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着一股倔强。
“但是,叶蔺,我能给的就只有这句恭喜了。”平静地述说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是不是措失了所有机会?六年前,六年里。”叶蔺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彻底的颓然。
也许吧,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我会把你当成一个闯进自己生命里六年的精灵,褪去所有的灰色地带,对你,只保留那纯净的六年,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当想起的时候,会心一笑,如此便已心满意足。
跟叶蔺分别后独自徒步回学校,晚上七点校园里走动的人不算多,我挑了平时走的小路往宿舍过去,在经过科教楼时我的脚步猛然顿住。
不是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吗,在对的时候遇上对的人,或者,在错的时候遇上最错的人,我想我是属于后者的。此时,席郗辰就意外地站在我面前,自持冷漠,看不出表情。
我完全不想见到这个人,我甚至连想都不愿去想起。
他是我不堪记忆的一部分,每一次狼狈的离开,他见证的是我所有的屈辱。
甚至——他还是那些屈辱的始作俑者之一。
我从他身边走过,完全的漠视。
“你见过叶蔺?”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质疑。
我有些愤怒地抬起头,“是。我想我在法国的行踪不必再向席先生报备了吧?”他让我有莫名的压力。
“你和他……”语气中除了疑惑还有讥讽。
“叶蔺要结婚了,而我,也打算离开法国。”
“你要去哪里?”
“我说过,我的行踪不必向席先生报备了。”我不甘示弱。
“简安桀!”席郗辰拉住我的胳膊,有些愤恨地,但又似乎很无奈。“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芬兰。”我希望用目的地尽快结束我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对话。他叹口气,不再多问,只说了句,“一路顺风。”
我逃脱他的手,飞快地跑回宿舍。不再回头去看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起来,我开始陆续收拾行李。尽管姑姑说会亲自过来接,但我想六年住下来七七八八的东西实在不少,真要一辆车也装不回去,所以乘还有时间就先把一些不需要带过去的东西整理出来,没用的扔掉,尚且有用的捐给教会。
东西整理了大约二十分钟,一晃眼瞟到衣柜最底层摆放着一件衣服,很陌生。纯黑色的西装外套,没有任何花纹或条纹,牌子极好应该挺贵。
模糊的记忆,滂沱的大雨,灰暗的街道,怎么也想不起回去的路,站在雨里一个小时终于体力不支晕然倒地,那个时候隐约记得有人把我抱起,然后去了医院。
这件衣服应该就是那个人留下的,盖在我身上却忘了拿回去——正打算重新将衣服放进衣柜,意外发现衣服的右边口袋似乎塞放着什么,基于好奇心自顾翻了出来,一些欧元以及两张信用卡。那个人会不会太粗心了点?还有一张被折叠整齐的画纸,想了想还是将它打开了——沙特莱广场,夏天的午后,喷泉,鸽子,行人,露天咖啡馆。长椅上居然是我的侧脸。
画纸的最下方留着几排潇洒俊逸的字体。
“五月十八日,阴,沙特莱广场。她一直坐在那里,三个小时。
我希望她不认识我,那么我便可以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至少不是我,她应该不会马上走开——”
最后是一个有些模糊的签名。
chapter24接下来几天很忙,心理学教授伯纳德博士一直规劝我能够留在勒雷?笛卡尔大学继续深造,我自然是再三拒绝,答应姑姑的事总不好反悔。
中午倒是抽空跑去大宫殿展厅看了一场画展,这种忙里偷闲的事情以前也没少做,昨天听说会展的作品有莫奈的早期油画,更是想念了一个晚上。从展览馆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由原路返回,这一带分布着一些高级咖啡厅和正统酒吧,以前克莉丝汀喜欢喝酒,我也跟着来过几次,这一刻也不知怎地看着眼前的酒吧字样竟然很想进去买醉,即使此刻自己的心境很平静也很分明,即使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不能喝酒的。
这个时间段酒吧人烟稀少,除了几名调酒师和服务员,还有一两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跟我一样白天进来买醉的顾客,坐上高架椅点了杯龙舌兰,这种酒容易醉,也容易清醒。
“中国人?日本人?”为我调酒的调酒师是一名棕发蓝眸的外国男子。
“中国人。”
“嘿!我们的老板也是中国人。”
我未搭腔,这种事情并不希奇。
“jeff,来自墨西哥。”调酒师并不在意我的冷淡,热情地向我作自我介绍。
“anastasia。”在国外我很少用简安桀三个字。
“献给美丽的anastasia。”jeff将一杯即兴调出的墨西哥龙舌兰推到我面前,“你有一双动人的眼眸,很动人。”
“谢谢。”
“不喜欢?”过了良久jeff见我没有喝酒的打算不禁发问。
“不,不是。”我淡淡一笑,“我不会喝酒。”
“哦老天!小姐你不会喝酒也进酒吧。”jeff的表情很夸张也很逗趣。
我笑,“是啊,所以我现在打算出去了。”其实前一刻会进来也只是随心而为,并不是真的想喝酒,只是想知道醉酒的感觉,说起来也算是无聊之举。
“我想我可以帮你调一杯没有酒精的酒。”jeff提出意见。
“那就不是酒了。”
“有道理。anastasia……”他像忽然像想起什么,“anastasia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哈!记得我们老板有一次喝醉酒……”
“我想anastasia这个名字会用的人不在少数。”外国人的名字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
“呃,倒也是。”jeff表示同意。
“谢谢你的酒。”抿了一口算是基本的礼貌,将钱放在柜台上起身出去。
“anastasia小姐,下次你来我请你喝果汁!”jeff明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下次?我想我应该不会再来了。
教堂的钟声响起,惊起广场上一群白鸽,目光顺着它们,掠过哥特特有的尖顶,直到远方天际。
“你喝酒了?”一个沉稳的声音,一张用公众的眼光来评判再出色不过的脸。
我低了低头,抬起脚步朝着来时的路走。
“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身后传来的声音是平静的。
什么叫做任性,不想再理睬叫作任性,那么他跑来这里的行为又叫做什么?隔岸观火还是落井下石?
“为什么你每次都只会落荒而逃?”
即使自己再怎么不在意,他的这一句话还是成功触痛了我,他是一个狡猾的人,他很了解怎么样让我难受。
“滚。”
“做完我要做的事情我会走,轮不到你来说。”他冷酷说了一句。
我转过身望着他,“席郗辰,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来这里,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我讽刺他,“你别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也别自以为是,因为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他神色疏离,抿紧的唇角逸出更冷淡的声音,“那我是不是应该庆幸你不再害怕我了。”
“是,你是该庆幸!”不想再跟他多废话,我转身便走。
“我会在法国留三天。”身后低沉的声音传来,“也许比你的前任情人还要多呆上一天。”
“你想做什么?”我皱眉。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阴郁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明显的自嘲。
我转身看住他,“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但是,我提醒你,你最好别做一些让人觉得肮脏的事,别让我觉得你无耻。”
“你认为我会在乎你对我的看法。”他语带轻蔑。
我一向不在意他,却常常被他的态度搅得必须要去正视他,“席郗辰,有些事也要懂得适可而止,我已经不再打扰你们,所以烦你也别再来打搅我,你要搞清楚,我跟你根本连认识都算不上。”
“你不用一再强调我在你眼里的地位。”他走过来站定在我面前,神情里多了一股我看不清楚的隐忍,“我比谁都清楚,你对我不屑一顾。”
他的接近让我心生警惕,下意识防范起来。
“你害怕我会对你做什么?”他说,温文尔雅的姿态蒙上一层清冷,“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能看着你慢慢践踏我的一切——但是,这是最后一次,因为我的一切已经所剩无几。”
玻璃窗外的天色暗沉一片,不大不小的雨点淅淅沥沥地打在宿舍楼外的梧桐树叶上,几丝冷风吹进来把写字台上的语法课本吹得沙沙作响,房间里漆黑一片。
“嗨!你睡了吗?”阿蜜莉雅今天在我回来之前就回来了,很难得。
“没有。”
“嘿嘿,难得你会搭理我。”她翻身从床上坐起,弄出很大的声响,“下午我在一家酒吧看到你了。”
我叹了口气。
“你去那里作什么?恩?作什么?”她的口气开始兴奋起来,也有些不怀好意。
我经过几年的离家生活,对于这些心怀叵测早已相当熟悉,也学会不在意。
我没回答只听她又笑着说,“那个酒吧我经常去,我认识jeff。下次我带你去,喝酒可以打折,噢,我今天去帮jeff打扫了他的屋子,你要知道,墨西哥人可以把马厩当成睡房,但是我不能容忍,因为有的时候我也会睡在那里。”她说着躺回床上又笑了起来。
我爬下床开了台灯,把沙沙作响的语法课本放进抽屉,睡不着打算再看点书,翻出芬兰语的常用词汇,老实说去那里用英语也是可以交流的,但是那边的教授上课又固执地只用自己国家的母语,所以不得不再入一门语言。想起自己以前学法语的时候,每天只有五个小时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