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使从未堕落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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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说,那你又是爱她什么呢?智慧?俏皮?善良?还是只是她美丽的皮相?所以,爱情是不能被量化和分解的。因为爱,就是爱这个人的全部。钱也好,外貌也好,都只是爱情的一部分。

    “永远都不要对爱你的那个人追问这jooyoo样的问题。因为爱,就是爱这个人的全部。钱也好,外貌也好,都只是爱情的一部分。没有谁能完全分开。爱情是不能被量化和分解的,所以,没有什么为什么。”

    “很富有哲理的一个故事。梁小姐的意思是说,男人也不应该太没有自信,不能因为自己有点儿钱,而忽略了自身对女性的魅力,老是忌讳女人接近他是因为钱,也是一种对自己没有信心的表现?”

    “可以这么说。”

    …………

    等看到阿森比一个ok的手势,我才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满手心的汗。

    “哇!佳瑄姐好棒!”唯唯走过来拥抱我,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才如释重负。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刻,想起许久之前,他告诉我的故事。他说,没有什么为什么,爱,就是全部。聂亦鹏,我想我错在,没有用尽全部去爱,所以才会失去。这个故事的后一半,却要自己亲身感悟才能体会到。

    原本以为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不过是临时的一次顶包,节目完了也就完了,可是没想到却因此引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2009年的元旦。电视台筹办元旦晚会,占用了原本节目的时间,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主任一个电话打过来,叫我去一号演播厅。

    我在后台,看见了jessica。

    她伸出手,笑着对我说:“佳瑄,好久不见。”

    呼吸有一瞬的停滞,我吸了一口气,和她握了握手,“好久不见。”

    “有时间吗?我们谈谈吧。”

    五年不见,我心目中的jessica还停留在以前,那么火树银花,那么熠熠生光,我总会忍不住在她面前低上三分,即使早已时过境迁,但那种惯性,甚至会让我分不清楚到底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样一位故人。恨还是崇敬?总之,我无法对着她说出一个“不”字。比如说现在。奥地利的鸟类学家、“灰雁之父”康拉德·查卡里斯·洛伦茨称这样的现象为“雏雁现象”,他发现刚出壳的幼小的灰雁总会跟着第一眼看到的生物走,并把它当成妈妈,幼小的灰雁一经做出这种“妈妈”认定,则持久不变,而这种认定,被洛伦茨称为“印记”。也许jessica也在我的脑海里打下了这样的印记,虽然不若小雁那么执着,我却无法反驳,自动矮上三分,如同我们最初的关系,她是我的上司、师傅和导师。

    电视台旁边的一点味茶餐厅,她点了一杯奶茶,看了我半晌,才缓缓地开口,气场逼人。我觉得自己像是在被拷问的犯人,又或者是在接受面试的毕业生,忐忑不安,一种完全没有理由的紧张与不安。

    “聂亦鹏跟你在一起?”

    我刚喝下一口大麦茶,差点儿被她这句话呛到。

    “你说什么?”

    “没想到到了最后,你才是最大的赢家。”她完全忽略我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

    “jessica,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

    她突然笑了出来,表情很刺人,“误会?要是所有的一切都是误会,就好。”

    “jessica,我没见过聂亦鹏。”

    “你到现在还在跟我装无辜吗?当初,你不是这样一副样子,我会轻易放手?”

    我索性不再作声。

    “我真的想不明白,你凭什么得到他?你有什么资格讲所谓的爱就是爱这个人的全部?梁佳瑄,你有资格得到别人的爱吗?”

    我眼也不眨地看着她,五年不见,她依旧那么居高临下地质问我,可是我分明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绝望和憔悴,是再精致的妆容也无法掩饰的憔悴。

    “你不要用这么无辜的眼神看着我。你觉得很无辜是吧?你恨我从中作梗拆散你们?恨我利用傅心扬的违约,恨我用扫地出门的方式羞辱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你以为你走了,就可以一了百了了?”她冷哼一声,我继续沉默。

    我听见她的叹息,转而她突然换了一种语气,一种我陌生的甚至有些虚弱的语气,“梁佳瑄,你告诉我,你凭什么?”

    “jessica,你说得对,我没有资格。但你也没有资格来质问我。”我终于开口。

    “我没有资格?如果连我也没有资格,你以为谁还会有?你吗?当他最需要人帮扶的时候,是谁站在他身边?ag出事的时候,又是谁力挽狂澜?那个时候,请问你在哪里?”

    我无言以对,此时的jessica咄咄逼人,太想证明什么,以挽救内心的虚弱。几个月前,我也如同她这般,无数次地问为什么。可是,这样的事,哪有什么为什么。

    “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依旧修长,可是嘴角泛起的微笑却那么哀凉。

    “那天我把辞职信扔在他桌上,原以为他会挽留,可是没想到他轻描淡写地对我说,jessica,香港更适合你。呵,他甚至连恋恋不舍的姿态都不舍得做。我以为自己会忘,可是看着他又出现在我的面前跟别人谈婚论嫁,我才发现所谓的遗忘都是自欺欺人。”

    jessiac深吸一口气,她在努力让自己的表述变得轻描淡写,努力去忽略她正在倾诉的对象正是她最痛恨的那个人,可是,在她看来,除了我,她似乎找不到情绪宣泄的出口。

    “那天,我到他酒店的房间,当我把证据交给他的时候,我看见他眸子在发亮。那一刻,我竟然产生一种幻觉,我以为他的不情不愿会是因为我。多可笑!在订婚仪式上,我没有看见他,可是看见那空落落的位置,我竟觉得安慰。天真地以为毁了他们的婚约,便可以成全自己。

    ”中华星的反击是在意料之中的,那段时间,我把自己搞得像一个地下工作者,潜伏在敌人的心脏,却时刻担心着ac的安危。没想到,我也可以为了爱情,变成一个毫无职业操守和商业道德的人,佳瑄,这些事情,你做得到吗?你知道担惊受怕的那儿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是经历了怎样的波折才回到ac的吗?当然,他们都可以说我傻,说我咎由自取,为了一个男人,搭上自己的前途和命运,但是佳瑄,只有你,只有你没有资格。在他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你却一个人躲得远远的,不闻不问,清高得把自己撇得一千二净,仿佛那一场风暴与你丝毫没有干系。聂太曾经跟我说,叫我不要恨你,可是你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伤害他、拖他的后腿,你有什么资格跟他站在一起?

    “ag被中华星狙击、撬角、封杀,艺人被挖得七零八落,资金告罄,聂亦鲲被叫进局子接受检查,只剩他一个人在外面支撑大局,那个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忙着使你的小性子,你在忙着跟他冷战,稍有不快,你一转身就躲得远远的,你最大的本事不就是逃吗?我想不明白,这就是聂亦鹏的选择?就是他不管不顾都要的那个女人?任性,自私,冷漠,凉薄。他撇下所有的事情赶到成都来看你,可是你一个电话就能让他彻底崩溃,一个人躲在酒店里,不吃不喝,第二天还要强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他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的会议,可是即使是讨论到最关键的时刻,他的视线还是停留在手机上,他在等你的电话是吧?你不是恨我吗?恨我使出那样的阴招对付你,可是我更加恨你,恨你明明得到了,却为什么不珍惜?你以为我真的在跟你争?你以为你真的配跟我争吗?

    那天,他跑来质问我,违约案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的火,他骂我胡闹,骂我做事不分轻重,呵,可是我看得清清楚楚,那股愤怒里分明夹杂着伤心,除了你还会有谁?他任命我为副总,何尝不是一种安慰?他就是那么冷酷,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什么是自己该得的、什么是自己的妄想。追了那么久,站得那么高,又有什么用?到头来,他还是不肯回头看我。”

    她那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是眼泪却出卖了她,顺着精致的妆容往下滑,像一个破碎的玩偶。

    我想起很久以前,她的崩溃,她的哭泣,她喝醉时说的醉话,她用骄傲把自己装裹成无坚不摧的模样,但是内心的那股坚持与执着,却从未动摇。我深深震撼,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jessica说得对,我没有资格,跟她的牺牲、忘我与狂热比起来,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那么炽烈的爱,绵延绯长,蜿蜒曲折,激烈狂热,到底要有多大的意志力和决心,才能让自己如此隐忍地站在一起,那么接近,却再也不能靠近。

    “你走之后,聂亦鹏就走了。有时候我看着你以前坐过的那张办公桌,都会觉得心悸发寒,如同当初没让你进ag,是否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也想不明白,我千里迢迢赶过来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看着你居然躲在这里,活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就越发为他感到不值得。梁佳瑄,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对面的咖啡早已经凉了,被她抚摸过的杯沿泛着冷冷的寒光,jessica早已离开,我坐在那里,手里还抱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奶茶,终于放任自己的眼泪落下。

    jessica的来与去,都显得那么神秘,像是一种没有痕迹的存在。而在她离开之后,我开始变得沉默。

    2009年1月,凌晨两点的锦华馆。

    这是这座城市的心脏,永不寂寞的喧嚣。可是此刻,它空洞而又冷漠。是谁说过的,如果你无法在某个城市找到填补内心的方式,那么,在这一个空洞的城市里,你终会被扼杀。活在一个人的国度,那不是伤城,那不是暖城,那是一座空城。

    白天与夜晚,浮华与寂静,互为镜像。世人眼里的五彩斑斓,人眼后竟是一片凉薄。

    我开始产生一种幻觉,在这样一个寒冬的凌晨,突然回头,以为前方那片黑影就是他。我突兀地站定,就这么看见他的脸,带着熟悉的气息,寂静地俯下身来。我抬起手,想抚摸他的眼睛,手在黑暗中凝固成孤独的姿势。风衣在夜风里张扬成夸张的幅度,像一只断了翅膀的小鸟,更像是被困在原地的旋木。

    原来自己从不曾遗忘,原来他只是缩小成了心上一条短短的纹路,只是无法回复平整。

    内心空洞,大抵如是。

    杜拉斯说,我作品中所有的女人,她们受到外部的侵袭,到处都被欲望穿过,弄得浑身是洞。如果有幸福的话,它总是同绝望紧密相连,同绝望和遗弃不可分离。

    她喜欢的男人,是酒吧里陌生的英俊男人,冷漠的,遥远的,隐含了所有的想象和激|情。

    她喜欢的女人,是存留在记忆里的自己,眼神温暖,笑容天真,隐含了所有的青春与童真。

    可是,这样的人群,男人与女人,始终无法靠近,无法对谈,无法拥抱。就是如此。她感觉到身体深处的疲倦,只能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

    想要的生活非常简单,追寻它的道路却始终迂回反复。

    二十岁,我遇见他。是一种远离生活的存在,他突兀地出现然后离开,像是生命里的一支插曲,没想到却是一段荒腔走板的伊始,纠结而又绵长。

    二十二岁,是一张泛着蓝色丝绒的网,我沦陷在原罪里,是宿命开的玩笑。

    二十四岁,是繁华盛世成为苍凉的背景,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换来了一场万劫不复的沉沦。

    二十七岁,我把怨毒织成网,吐出毒汁,伤人伤己。

    二十八岁,我以为离开就是救赎,可那场烟花那么美,美到忘了灼伤的双眼还有心。

    二十九岁,我是一个跋涉的旅人,披着一层孤独的透明外衣,像一尾穿行在深远海面下的鱼,眼神憔悴,内心空无一物。

    三十岁,新年的烟花绽放,我终于将自己活成了这座城市的注脚,在咿呀的胡琴声里,苍凉地述说一场等待一个未知的尾韵。

    再来时间真是经不起推敲,没有他,只有他。

    爱,原来是如此荒凉的一个字眼。

    繁华如斯,寂寞如斯。

    聂亦鹏,你在哪里?

    chapter24约定

    忘掉天地仿佛也想不起自己

    仍未忘相约看漫天黄叶远飞

    就算会与你分离,凄绝的戏

    要决心忘记我便记不起

    2009年4月,寻甸。

    这是一座离昆明有两个小时车程的小城。寻甸,寻甸,像极了一句箴言。

    还是那家旅馆,像是什么也没有变,可是换了装修,换了菜单,甚至还换了老板。

    四年前,在旅馆门口,在一排低矮的房舍之前,他打着伞,站在阴影里。

    四年后,我独自一个人,走进大堂。

    “小姐,是来旅游吗?”

    “不是,来找人。”

    “一个人?”

    “一个人。”

    路口的那家烧烤店,我每晚都会去。一个人,点上一份牛肉、一份土豆,老板好心地送来一盘毛豆。

    “要不要尝尝自家酿的高粱酒?”

    我笑着摇了摇头,向老板要来了一支水烟筒。

    回忆无处不在。

    一个星期之后,老板的女儿跟我聊天。

    “姐姐,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我躺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刺眼,我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他长什么样?“

    我睁开眼睛,看着左手上的纹路,是啊,他长什么样?

    像一条蜿蜒的曲线,密密麻麻布满手心,无法磨灭。

    离开成都的时候,莫一一问我:”你这样漫无目的地找,有什么意义?“

    我与他的回忆,线索那么少,少到我甚至不知道他在何处,可是又有什么关系?jessica教会我一件事情——大胆去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害一样。

    就像现在,我说的始终是他,可终于不再绝望。

    小女孩最后在离开的时候,嘀咕着说:”你跟那个叔叔都好奇怪。“

    ”什么叔叔?“

    ”几个月前,有个说着很好听的普通话的叔叔也来过这里,每天就在这院子里躺着,有时候出去走走,回来就是一身的烧烤味儿。“

    亦鹏,是你吗?

    我在寻甸住了半个月,依旧没有线索,但心情却渐渐平静。

    爱的本质,也许是一种考验。考验彼此的明暗人性,考验时间中人的意志和自控。

    欢愉不过是幻觉。深邃河流底下涌动的黑暗潮水,才是两个人真正要面临的困境。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去挣扎,犹豫,徘徊,逃离。可是,在离开之后,我才渐渐懂得如何去尊重和爱慕一个男子。

    终止一条道路的最好方式,就是走完它,一切都是如此,亦不会有丝毫怨悔。

    我爱他,确凿无疑。

    从寻甸到大理,从束河到丽江,我用三个月的时间流连在云南之南。

    我渐渐不再执着于寻找,开始学会享受路途带来的一切。、

    我开始有了写日记的习惯。给心扉的信。

    亦鹏:

    我终于看到束河的另一面。束河,很像一个女子的名字。有坚韧的外表,不容妥协的性格,丰富的内在需要细心揣度。从雪山上流下来的溪水穿越了大半个城镇,最爱的反而是在溪水旁的卖各式新鲜水果的老嬷嬷。黄瓜、油桃、樱桃还有带着泥土气息的萝卜,鲜嫩得犹如刚摘下来。小方桌上有一种很特别的食物,当地人叫它麻子。大麻里的小籽,摘下后用火慢慢烤熟,成为当地人最爱的碎嘴零食,一小撮便足以打发大半天的无聊时光,齿颊留香。

    昨晚,我去了四方街,一米阳光。对面桌那位叫扎西的男子屡屡向旁边的女子投去亲昵的目光,陌生的男女太熟悉彼此之间的信号。这喧嚣鼎沸的夜晚,蔓延着荷尔蒙的味道。不可否认,他有一双勾魂眼,却偏偏生错了灵魂。难以想象在一番你侬我侬之后,他如何与各式女子讨价还价。nofre。jooyoo所谓的艳遇也不过如此。有人扼腕痛惜这里的昨是今非,可物是人非分明是客观规律。假若时光倒流,若干叫扎西的男子或许仍然只是生活在原始部落里的淳朴少年。

    我离开,想起白天在山上看见的石莲。突兀地从石头里长出来,红红的一朵,旁边竟也有莲叶相衬。联想到若干传说,关于血莲,关于人形的青苔。

    从山上往下看,民居错落,旁边还有晒谷场。不难想象这原本是一座什么样的小镇,偶尔背着背篓从山下走过的纳西人还能勾起若干年前的生活印记。

    直到在这里才闻得到时光的味道。

    亦鹏:

    白沙。壁画。茶马古道。博物馆里的讲解员太年轻,很少有年轻人愿意在这偏僻又冷清的博物馆里工作,一抬头,全是历史的尘埃,一发声,只听得见回音。他们并不真正懂得这里蕴藏的秘密,假若墙会说话,即使用尽余生,也看不完几百年的浮世画卷。末了,这位姑娘轻声抱怨,束河原本比丽江更值得重视。外来的人叹息着所谓的破坏,一心想看到原生态,可这些土生的居民却巴不得一日繁华,对面的那座古镇的传奇让他们的心不复平静。他们甚至没有耐心去还原昔日更值得传诵的传奇,例如王室部落,例如马帮。凋零的壁画上有若干空洞,额头的宝石、手指上的黄金早已在一场浩劫中失落,只是残迹已足以让人想象到昔日的木王府是怎样的繁华鼎盛。明朝的皇帝远在庙堂,炼丹修道,乐此不疲,偏居一隅的王爷日子过得反而舒坦。或许在当时他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藩王,被打发到蛮荒部落生根发芽。十八罗汉,若干仙道存于一画,假如马可波罗有幸走到南疆,这将是怎样一副热闹的画卷。信仰庞杂,即使太上老君与文殊菩萨大打出手,却并不影响这位综教(综合的宗教)分子在壁画下方大宴宾客的兴致。后来我在一幅人像前停留许久,他们说这便是最负盛名的马帮王。彼时,时光流转,西学东渐,北方的洋务轰轰烈烈,这里的人们却依旧过着马背上的生活。都邑里来的商人将大批的货物交给当地的马帮,快则一年,慢则五年,浩浩荡荡地出发,能全身而返已是奇迹,死亡随时跟随,他们探访的是雪山巅上那个更为神秘的部落。当时的他只是老马帮里的一个孩子,祖祖辈辈都靠马帮为生。父辈的荣耀背后却是刻骨的孤独。他从大洋彼岸归来,领略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声色,难以忍受自己依旧

    无法摆脱的命运。父亲将马鞭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一代传奇崛起。

    很难说是心甘情愿,那张仅存的照片上,他着一袭长衫,斯文,儒雅,更似一文人,而非马帮首领。难以想象这纤弱少年竟会是名噪四方的马帮王。

    历史淡去,曾经的金戈铁马沦为享乐之地。阳光赤裸,随处可见发呆、聊天的现代人。住下的会所出乎意料的安静,工作人员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本地少年。因为客人稀少,反落得自在。同样也是发呆、聊天、晒太阳,他们的不满与寂寥全写在脸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谁又愿意这样虚掷光阴,甚至连挥霍也谈不上。偶尔一辆宝马在门前停下,走下来的男女刚从球场归来。现代人的奢华时时刺激着这些涉世未深的少年,青春也变得焦灼起来。

    亦鹏:

    我正在飞机上,从云南到厦门。

    鼓浪屿。

    我记得曾经来过这座城市,那时那么年轻,不懂得分辨旅途的甘美,只记得跟在采访对象的身后,每日出完外景回到旅店,蒙头大睡,甚至听不见海浪的声音。

    你还记得蒋佩吗?想起她穿着一袭刺目的红站在一座民国的院落里拍照,红得像一道红尘掠过的伤口。她终于还是没能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可我却清晰地记得就是在鼓浪屿的酒吧里她给我讲的那个故事。

    那个男人是她的同学,她养他,始终站在他的面前,一站就是五六年,还记得圈子里的人都笑话她,为何不尽早攀高枝,守着一个不成器的男友,弄到自己遍体鳞伤。那晚,她喝了很多酒,她说以为这样的付出可以换来相守,可是她却在他的后背发现了吻痕。她什么也没说,一声不响地就出来拍照,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现。当时,她对我说:”一切都是有付出和获得,真的要发自内心,为对方牺牲,然后尝尽甘苦,才能坦然自若。所谓幸福,原本就是细微的、琐碎的、脆弱的。“

    我不以为然,却在现在,渐渐明白了她话语里的意思。

    一直觉得《春逝》里那个忠厚男子的落寞情怀,是接近纯粹爱情的表达方式。是走在凛冽寒风中,亲吻了彼此就会觉得温暖的滋味。是在睡梦中可以握在手里的另一双暖而柔软的手。是醒来,看着对方觉得幸福。是给予坚定的誓言,即使不能天长地久。慢慢地一起经历,一起走路,生老病死。心里有爱,所以时常有忧有惧,让人变得脆弱,但仍执意相信他才是自己的幸福,所以可以重生。

    如果,我能再次遇见你。

    我想,结局会不会因此改写?

    亦鹏:

    我在鼓浪屿,遇见了一个男子。

    他走过来,对我说:”你好。“英俊纯良,笑容阳光,带着海浪的味道。

    我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我以为他是你。

    我设想过无数次,是因为开始得太潦草,所以结局才如此灰暗。假使可以重来,我们能否选择相遇的方式。

    我只是我。你只是你。

    你走过来,轻声地对我说:”你好。“

    然后,我闻到你白色衬衣上的味道,有淡淡的烟草味。

    这样的假设是否太矫情?

    可是,我多么期望那样一个假设,不再是居心叵测的暗示,彼此内心坦荡,爱,只是你,只是因为你,不再有其他。

    亦鹏:

    酒店的房间里,有一台老式的收音机。

    非常适合听老歌。

    陈升的歌。

    陈升曾经做过一件很煽情的事。他提前一年预售了自己演唱会的门票,仅限情侣购买。一个人的价格可以获得两个席位。但是一张票分为男生票和女生票,恋人双方各自保存属于自己的那张票,一年后,两张票合在一起才有效。票当然卖得很好。或许这样的考验,热恋中的人是不屑一顾的。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何况仅仅一年?这场演唱会的名字叫:明年,你还爱我吗?到了第二年,陈升站在舞台上果然面对了很多空位。

    那晚,他唱的最后一首歌是:《把悲伤留给自己》。

    亦鹏:

    今天在沙滩上我干了一件蠢事。

    我弄丢了你给我的戒指。

    我以为不在意的,可是发现不见的时候,内心的空洞远甚于想象。

    我发了疯一样寻找,酒店的工作人员以为有人溺水,后来才发现我只是在寻找一枚戒指。他们都在帮我找,我翻遍了整片沙滩,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傍晚的时候,他们叫我回酒店。

    一个人坐在沙滩上,分明是盛夏,我却冷汗淋漓。

    我用了那么长的时间寻找,却始终不明白自己丢失的是什么。

    就好像我们共同经历的那几年,明明彼此已经为对方照亮了一条通道,却始终视而不见。看不见光明,只觉得幽闭的黑暗。所谓的爱,是必须要分担对方身上的行囊,是必须要说服自己容忍对方与生俱来的缺点。可是,我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轻易地丢失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对吗?

    亦鹏:

    …………

    结束这次长达半年的旅途,是因为莫一一的电话。她说她要结婚了。

    我从凤凰坐了一夜的火车抵达成都,一无所获,又觉得自己获益良多。包里那本日记本厚厚的一沓,让我觉得无比踏实。

    回到家的时候,我发现房间里有居住的痕迹。窗户没有关,茶几上还有一杯茶。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内心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说不上来。

    把行李放在玄关,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再去卧室、书房、卫生间,没有人。

    我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放心。

    心里有疑团,但想到临走的时候把钥匙给了莫一一,或许是她也不一定。

    洗完澡,还来不及收拾行李,我就突然听见开门锁的声音。

    我正在擦头发,动作突然停滞,一动不动地看向门口。

    时间,突然静止了。

    我的发梢上还滴着水,一滴一滴地滴在后背、脖子上,顺着往下流。我一动不动,看着他走进来。

    如果不是幻觉,又是什么?

    我傻傻地看着他,看他的脸在眼前放大,他的唇烙在脖颈,热气烫红了耳朵,我看见他眼底窜动的火光,捧住他的脸,吻下去。我尝到他口腔里有薄荷的味道,几近窒息。

    ”亦鹏,是你吗?“

    他喉间滚来低吟,原本只是缠绵,可渐渐加重了力道,变得狂热。发梢上的水滴在滚烫的肌肤上,起情欲的味道。

    他低下头吻住我的嘴唇,”我要你,只要你。“

    我闭上眼,像是一个迷路的吉卜赛人终于到达了停靠的终点。

    后记锦灰堆之裂帛

    2009年4月6日,阿桑死了。

    可以说是这样的一种死亡,是像阿桑这样的女子触动了我,要写这样一个故事。

    在繁星璀璨的舞台,她从来只是一个影子。

    在光芒万丈的软缎红尘,她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流星。

    死亡成就一首悼歌,唏嘘一声,她终于一语成谶,把寂寞哼成了咏叹调。

    多年以后,你已经不记得那歌者的轮廓,只是还在哼着那些游吟般的词,你唱:”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你哭,”歌声是这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你顿悟,”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你叹息,”其实我早应该了解,你的温柔是一种慈悲。“

    胭脂如锦,别姬寥落,如花美眷,这些都不是她。倘若不是那一曲哀管断弦,谁还记得一个叫阿桑的女子?

    繁花盛世,寂寞如歌。

    是的,我要说的是寂寞。

    梁佳瑄这样的女子,我们或多或少都能从她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不够完美,不够阳光。她的爱与恨,都像是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植物,向内生长,更多的是自我与自我的较量,与对手无关。

    她以为,爱是一个人的事情,所以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只敢用目光追随,把青春变成了化石。

    她以为,无爱就会无伤,所以任性、放纵、自卑、骄傲。你会很容易勾勒出她的轮廓,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无念无息,眉目清扬,离群索居,独守安宁,偶尔无端落泪,偶尔宛转而笑,岁月静好,但身后空无一人。因为缺乏勇气,因为太过计较,所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这个时候,你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远在天国的杜拉斯,那个绝望的老妇人在巴黎的路灯下绝望地呢喃,”我那么丑,不会有人回头看我。“又或者是那位被黛玉灵魂附体的陈晓旭即使身家过亿,却还在总裁办公室墙上挂的”黛玉“像前顾影白怜。女人,尤其是这样的女人,很容易耽于幻象,被绝望打倒,被寂寞吞噬。到了这个时候,虚幻的古典美学和文艺女青年的小忧伤对她构成了一种可怕的宿命。

    寂寞,是一种无路可逃的宿命。

    我们放弃的、路过的、失去的,仅仅只是因为我们内心不够坚定。

    仅此而已。

    繁华盛世,总是容不下童话的结局。所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渐渐不再相信谎言的甜美,不再相信诺言的坚定,渐渐吝啬于付出,渐渐习惯于自己取暖,向内生长,长成寂寞的模样。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竟要从小说里完成自己的幻想,骑着白马的王子、痴情的屠龙骑士……是现实太荒凉,还是我们已经拒绝相信梦想会照进现实?

    我们在ktv哼着哀伤的情歌,习惯把伤口隐匿在破碎的音节之间,再也不会理直气壮,飞蛾扑火,粉身碎骨。因为见过了太多死于非命的爱情,渐渐地把自己包裹成茧,像那个老男人说的那样,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以为收放自如,故作潇洒地放弃或失去。

    尊严,骄傲,自己,事业,朋友,最后才是爱情。

    与其去追究她到底爱的是谁、她跟他后来怎样又如何?其实,如果能顺应内心的召唤,后来的后来究竟怎样,又有什么关系?

    还记得阿桑生前唱的最后一首歌叫《爱情最美的样子》,或许这个故事里,没有完美的主角,甚至没有完美的起承转合,总会有遗憾、有缺失,但如果敢于承认爱,敢于用爱抵挡内心的自私与寂寞,我想,这便是爱情最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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