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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念:她那些衣服,确实太过暴露……

    忽想象出一个自己穿着那身衣服的画面,立刻耳根绯红。

    “我那些不适合你。”

    “那……劳得欢姐破费了。”

    “纯柏。”

    “嗯?”

    欢颜眼睛眨眨,心平气和地告诉李纯柏:“等会付钱的是你。”

    “……”

    还好燕云城主财大气粗,她跟在欢颜后头一路付钱。

    欢颜打开水粉盒,拿指尖触触:“这迎蝶粉,我要!”

    “好,买了!”李纯柏赶忙跟在后头掏银子:“老板,结账!”

    “这玉簪胭脂,我要!”

    “好,买了!”

    “这螺子黛,我要!”

    “好,买了!”

    “这九微花钿不错,我要!”

    “好,买了!”

    “这盒唇脂,我要!”

    “好,买了!”

    “这,这,这,这春夏秋三时令的蔷薇露,我都要!”

    “好,买了!”

    ……

    于是,冯城里几乎所有的上等铺子,今日都迎来的一对年轻夫妇。女的妖娆妩媚,眼睛特尖,挑中的东西都价格不菲。但跟在她后头那个英气勃发的男人,却二话不说,全部为她付账。

    一时间羡煞了城中所有的贵妇人。

    原来不管女人买什么,都会毫无抱怨毫不犹豫替她付银子的男人,在这个世界上竟是真的存在的。

    欢颜的确是个擅长打扮的高手。

    她拿着梳子,一道道理下来,李纯白柏的青丝如墨,顺滑光泽。可惜它们却一直被自己的主人委屈着,简单扎于脑后。欢颜想着,将她的发丝分做数股,结稚之后,倾斜置于头侧,用两只金箔小钗固定。接着,缀上一朵宝蓝绸莲,带两串垂下的同色琉璃。

    她给李纯柏梳个倾髻——定要叫她倾国倾城。

    “哼!”欢颜嗔了李纯柏一声,一把扯下她的胡子。

    李纯柏不由欲怒,对上欢颜的一双眼睛,却立马怯了——不能怒,谁叫自己有求于她。

    “你就只一夜做女子打扮,又是在冯城,除了你知,我知,赵咫遥知,无人知晓。”欢颜飞目,媚中带着挑衅:“你怕什么?”

    是啊,她怕什么?

    燕云城主想着:那就豁出去吧……

    于是,不会打扮的李纯柏乖乖坐着,任由欢颜摆布。

    她先是替她细细打了迎蝶粉,盖住略显黑黝的皮肤——欢颜手法高明,李纯柏上了水粉之后,肤色变白,却几乎看不出上过粉的痕迹。

    再上胭脂,唇脂,贴了个小小玲珑花钿……

    左看右看,美是美,却怎么都觉得英气太多。

    欢颜端详许久,终于发现原因。

    是她的两道剑眉在作怪,太过浓厚。

    欢颜一笑,执起小刀就欲帮她削眉。

    “欢姐,你做什么!”李纯柏忙用手捂住脸:“眉毛不能剃!”

    堂堂燕云城主,标志性的就是这剑眉星目,怎么可以削掉!再说了,削薄了眉毛,她以后回到燕云城,若是被十八骑那些手下看见,岂不掩面尽失,真不知到时候如何面对!

    “再捂,你就要把粉捂掉了!”

    李纯柏闻言,立马放下双手。微微偏了脑袋,试探性地看着欢颜。神色渐渐变得可怜兮兮,不知不觉咬了咬嘴唇。

    “再咬,再咬唇脂就要也掉了!”

    李纯柏赶紧不咬。只是拿眼央求欢颜。

    “嗯——?”欢颜板起脸,举刀拉长了闷哼。

    李纯柏不得不自吞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

    “哼!”却正好落入欢颜眼里,她似乎变得更加气恼,又是一伸手,要去扯下李纯柏的假喉结。

    “哼,哼,哼——”却怎么扯也扯不掉。

    “欢姐。”李纯柏示意欢颜松手,这假喉结能够保持这么多年带着不掉,她自然是扯不掉的。

    “我自己来。”李纯柏说着,自将两手放在喉头,用左手捂住右手,只觉右手在里面动动,再拿下双手的时候,喉结就已被取下,成一滩中间凸起的肉状在她掌心。

    “啊——”李纯柏惊呼得迟了,欢颜的小刀,已经给她削上了。

    唉——燕云城主不由得在心底叹几口气,自我安慰道:既然豁出去了,就舍得一身剐吧……

    欢颜故意将她的眉毛削得极淡,好似轻烟。又特意拿螺子黛勾了眉脚,改上扬做下垂。

    再顺手那这黛把眼角也画了。

    去得英气只剩三分,不多不少,恰恰好。

    不禁眉毛好看了,连大眼睛也变得更大了几分,似水有神。

    再令她更衣——同色的宝蓝襦裙已事先拿蔷薇露熏过了,袖口,领口,系带,腰间……不同地方,用的是不同露水不一样的量。

    得亏有欢颜,要是李纯柏自己,绝对画不出来——这么繁琐,绝对比战场朝堂要波澜诡谲啊!

    在这方面,燕云城主坦然承认自己的无能,她一记不住,二,就算是依葫芦画瓢,到了她手里,也只会画出个一团糟来。

    “纯柏,这个解了,不要带了!”

    “啊?”李纯柏好像明白欢颜指的是自己的裹胸,可就是“啊”了一声,反应不过来。

    欢颜一撇嘴,竟径直用手扯着她的裹胸布带,道:“这个,不要带了。”

    燕云城主这才明白过来,欢颜这是要一步一步把她剐光!

    可惜,已经晚了。

    妥协就是地狱啊!

    当李纯柏解开裹胸,一层一层穿完娇柔的女装之后,欢颜笑着举着一面铜镜,远远站着,令她能够看到自己的全身。

    李纯柏盯着镜子里的人,目光先是凝固在脸上,然后缓缓往下,一直移到脚,见白底的鞋尖绣着蓝花,她突然就把脚往裙内缩了回去。

    然后两只手攥起来,不知所措。

    她对镜子中的自己,有些不适。

    “哈哈——”欢颜到觉得,她的局促可爱极了。

    “笑,笑什么!”李纯柏急急就要走过来,却一个踉跄——裙衫繁琐,还加上绣花鞋,她一下子走不会路了。

    “哪有女人,走路这么风风火火的!”欢颜说着,自己放下镜子走过来:“我教你,走路呢要这个样子。”

    边走,腰肢边扭动。

    李纯柏一脸觑容看着她:“有没有别的样子?”

    “那便是这样。”欢颜说着,将自己的双手放在腹部偏下的位置,一步只做半步,轻飘飘微步:“步子千万不要快,这样子,犹如踏凌波,步步生莲。”

    李纯柏有样学样,也跟着走,起初几步是新鲜感,还好。到后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憋死了……

    好慢,真的好慢。说什么步步生莲,只怕自己这样子走下去,花儿都要谢了……

    “手,手放到这,不要摆臂。”欢颜皱着眉毛抓住李纯柏的手,强行掰到她腹前,捧着,却突然惊呼一声:“哎呀,我忘记给你染指甲了。”

    “千万不要!”她赶紧把双手攥成拳头——她不想以后燕云十八骑问自己“城主眉毛怎么了”的时候,用染着颜色的指甲挡住自己的眉毛……

    “嗯?”欢颜一横眼。

    她还是可耻地从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欢颜替李纯柏梳的倾髻,是这样子滴……

    9

    9、赴约

    ……

    染了凤仙花,她晾着手,只觉一阵阵冷风往十指上吹,吹得她从手臂一直发麻到肩膀。

    “欢姐——”她试探般唤欢颜。

    “嗯,什么事?”

    “欢姐,可否……”

    “知道你的心思。”李纯柏话还没说完,手上就被人塞过来一个药瓶。欢颜笑着拍拍她道:“今晚,拿去给他吧。”

    “多谢欢姐!”她忙起身,掀衣跪下:“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感激和惊喜,多少言语也不能形容。

    “这时候的你,最好看。”欢颜突然说,李纯柏觉得她这句话平平淡淡,却总觉得有什么深意,是身为燕云城主的自己也无法揣测到的。

    入夜,月出。

    李纯柏都已经带着纱斗笠了,却还低着头,走得飞快——若非桃花节夜游的姑娘太多,人头攒动,她早就会运起轻功,直飞去目的地。

    华灯盏盏,言笑晏晏,皆不是她所眷恋。

    她所眷恋,是城东南九哥与她约好的凉亭。

    约得戌时,她申酉之间就到了。

    至凉亭前,李纯柏方才摘下斗笠,又特意用手扶了扶发髻,生怕弄乱。无意间抬头,见亭楣上两字小篆:生莲。

    步子千万不要快,这样子,犹如踏凌波,步步生莲……

    她突然就把双臂一提,似猫儿般放在身前,蹑着足,一点一点挪上去。

    不过三四级台阶,她走了很长时间。

    不过等她走上去,坐好,等了许久,赵咫遥还是没有来。

    天幕渐黑,明月高升,起了阵阵凉风。

    虽然等得傻,但李纯柏一直没有放弃地努力暗示自己,九哥会来的。

    可是还是隐隐有些伤心呢,人逢伤心瞌睡多,一点一点就起了困意——明明身子还好端端坐着,上下眼皮不知何时闭到一起去了。

    打一个激灵,醒了,努力坐起身子,背要直,腰却要软——保持欢颜教导她的,最温柔的姿势。

    可是不知不觉中,就参起了瞌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应该是有大半个时辰了。她努力撑住眼皮,稍稍动一动脖子,忽感觉后头有人,在静静地站着。

    “九……”她惊喜地边站起来边转身,眉目眉目之间重新变得清朗,神色蕴涵着柔和。

    就知道,赵咫遥不会失约!

    声音却霎那刹住,整个人也绷紧起来。

    眼前的男子,和赵咫遥差不多高,身姿亦是不逊色的阔绰,他梳起了额前全部的头发,好让一张面具能完完全全遮住自己的脸。

    只留两个不大不小的孔,露出一双凤目,柔软而温暖的看着她。

    这不是九哥。她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来。

    紧跟着,出手。

    除了赵咫遥,不可以有别的男子,看到她的十七年来第一次展露的真实面貌——更何况这精心只予九哥看的面貌,九哥还没有看到啊!

    震怒之下,李纯柏掌如利刃,夹带寒风劈向他,若是常人,十之七八一掌毙命。

    可那男子居然径直拿胳膊来挡,也不开口。

    他的下臂,生生挡上李纯柏的右掌。然后,安然无恙——倒是李纯柏虎口一震,腕上酥麻。

    她旋即俯身伸腿一扫,那人亦及时地跃起,身体枭贴上亭沿,再一翻,稳稳伫立在凉亭顶上。他穿着一身红衣,于黑夜里变成一种暗到诡谲的颜色。

    慢慢将手负到背后,似等她上来。

    李纯柏脚尖一纵,亦落于亭顶,岿然不动。

    那人藏在面具底下的一双眸子,便一直带着笑意注视着她,这目光太灼热,看得她不自在,也灼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