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知道我是谁第4部分阅读

字数:21553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犹犹豫豫地站在多米的面前,说:“你怎么来了?”

    “你们学校真不错啊,”多米探头探脑地说,“管得真严,还不让进!”

    道貌岸然

    “没事我走了,还要上晚自习呢。”和一个男生站在校门口总不是个事儿,我怕别人会误会我,赶紧跟他说再见。

    “可别,”多米慌慌地说,“我可是专程来看你的。”

    “有什么事吗?”

    “一定要有事才能来?”多米说,“那么我想问问你的icq号是多少?”

    “多米,你别无聊好不好?”

    “有聊我还找你聊天呀,就是无聊我才找你啊!”他坏样又出来了。

    “我真的要走了,”我说,“要上晚自习啦。”

    “你们学校像监狱!”多米自顾自地说,“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的,这样,这个周末我请你和莫丽去滑旱冰。”

    “我不会去的,多米,”我狠下心来对他说,“请你走,好吗?”

    “你要在家上网,是吧?”多米说,“网络是一个多虚幻的世界啊,你可别当真!”

    我警觉地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真实的生活比网络更为重要。”

    “谢谢你提醒。”

    “希望你听得进去。”多米的口气像个师长,“你是我见过的最最聪明的女生,别让我失望啊!”

    我瞪他一眼,转身走掉,他还在身后喊:“这个星期六,我让莫丽约你,你一定要给我面子啊!”

    刚走到教室门口,许景云从我身边走过,我清晰地听到她说:“道貌岸然。”

    “说谁呢?”我才不怕她。

    “谁道貌岸然我说谁呗。”她抢白我,“你若不是急什么呀?”

    花晨上来拉我,低声对我说:“算了算了,我们走。”

    也许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许景云先昂着头回了她自己的座位。我挽住花晨站在走廊上,憋住心里的气,忍不住狠狠地恨起多米来,没事来学校找我做什么呢,无端地给我惹出这些烦恼来。偏偏花晨还问我:“是你初中时的男同学?你别说长得还有点像古天乐呢,演杨过的那个。”

    “哈哈。”我说,“没看出来。”

    “我们初中班上男女同学的关系也很好。”花晨说,“哪像现在,男生女生都不说话。”

    我没有回花晨的话,我在想多米的样子,怎么会像古天乐呢?然后我又想到了小蛮子,要是他有一天也像多米这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该有多好呀,高一点矮一点,胖一点瘦一点,帅一点丑一点,都没有什么关系呀!我还可以任凭许景云怎么说我,为了小蛮子,我可是愿意受任何的委屈。

    有什么事比陪你更重要

    花晨问我:“想什么呢?”

    我问她说:“你相信男生女生之间有真正的友谊吗?”

    “只要是友谊都是真的呀!”花晨就是这样有点傻乎乎的不开窍,不过我越来越喜欢她,喜欢她的真实、厚道和善良。

    周六莫丽果然来我家,秋有些深了,她穿着格子的花呢裙,好像成熟了不少。妈妈很亲热地招呼她吃水果,问她高中生活还满不满意。莫丽一边说满意呀满意呀一边对我挤挤眼。我拉了她进我自己的小房间,她一把抱住我说:“想死我啦,想死我啦!”

    “去!”我推开她,“真肉麻!”

    “要是小蛮子呢?你还会说他肉麻呀?”

    莫丽口无遮拦,声音又大,慌得我连忙去堵她的嘴,脸却是不由自主地红了。她却神经质地哈哈大笑,笑完了问我说:“怎么不在网上和小蛮子聊天?”

    “有什么事比陪你更重要?”

    “嘴上抹了蜜,心里还不定怎么想,是怕我看到你们说什么甜言蜜语吧?”

    “死莫丽。”我骂她说,“上了高中越变越坏!”

    “对啊,多米也这么说!他现在坐我后面,天天被我整得够呛!”

    说到多米,我告诉莫丽,多米来我学校看过我。

    “哦?”莫丽突然变得沉默,半晌才说:“他可真有闲心啊。”

    “可不是,”我说,“害我被别人笑话!”

    我又跟她讲起花晨和许景云,莫丽把头靠到我肩上来说:“不管怎么样,玫瑰,你可别没良心忘了我。”

    “那当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是吗?”莫丽说,“你发誓!”

    我觉得莫丽有些怪怪的,不过我还是发了誓。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怕什么呢?莫丽的头发很软,一根根懒懒地拂着我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她有什么事不开心,但我没有问她,如果她不想说,我就什么也不想问。

    小蛮子也是这么说的,他告诉我友谊要有空间呼吸才能健康地存在和生长。他文绉绉地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特别崇拜他,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跟他说说,仿佛一下子也就烟消云散了。

    有时小蛮子还会给我打一两个电话,我开始渐渐熟悉他的声音,并慢慢将他的声音和他的人统一在一起。我从小蛮子的声音里听出欢欣,相信小蛮子心中会有我的存在,尽管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说过真正所谓的“甜言蜜语”。但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何况,拥有这样一个比自己成熟的异性的心灵密友真是幸运啊。莫丽也老对我说羡慕来着。

    呵呵。那个周末我一个人在家,他带着妈妈去黄山旅游了。

    妈妈走的时候很不放心,还专程来学校看我,千叮咛万嘱咐的。

    我对她说你尽管去好了,难得出去玩一次,一定要玩得开心才好。妈妈扶着我的肩膀说我现在哪有心思出去玩啊,这次是他们单位组织的,让带家属,我要是不去怕他会不开心。

    “那当然要去!”我说,“现在不去爬黄山,难道要等到老了爬不动才去不成?我都这么大了,你放一百个心,周末我让莫丽来陪我。”妈妈看着我宽慰地笑了,说:“孩子长大,无声无息。”

    女生宿舍前的花台边就我和妈妈两个人,秋风吹过,花草微微地低头,妈妈穿了一套很漂亮的新衣服,看上去赏心悦目。她真是一个幸福的女人,而我曾那么傻傻地阻拦过她的幸福。现在想来,我真的是长大了,因为我有了很多过去没有的想法。我不知道妈妈如果知道女儿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后会怎么想,会不会接受呢?但长大总归是一件好事吧,父母含辛茹苦,不就是盼着这一天吗?

    妈妈走后,花晨由衷地告诉我:“你妈妈真漂亮,还跟你手拉手,你们就像朋友。”

    “难道你妈妈不是?”

    “我妈妈很严肃的,反正人前绝不会这样跟我亲热。我要是听情啊爱的流行歌曲,她就板着一张脸。我要是说谢霆锋帅,她就会惊呼,帅什么帅,整个一小混混,我看都不要看!”

    听了花晨的话后,我才惊觉自己的幸福。妈妈给了我最宽松的成长环境,我还常常不知足。

    周末的家里空荡荡的,这还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家。不过我没有叫莫丽来陪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尽情地和小蛮子聊天,哪怕聊通宵也不要紧,我可不想错过这样的好机会。但是那天小蛮子来得很迟,我等到困极了他才上线,跟我说话也有一句没一句的:“来了?”

    觉得自己幸福

    “来~~~了!”

    “小蛮子你喝多了?”

    “真是聪明的玫瑰!”

    “看你一歪一倒地进来就知道了。”

    “怎么我眼前有三个你?哪一个是真的?”

    “呵呵,都是。”

    “那就是我随便吻哪一个都可以喽?”

    “死小蛮子,你找打呀,说什么啊!”

    “好好好,算我胡说,大哥我心情不好,你担待点!”

    “怎么你也有心情不好的这一天?”

    “神仙也有下凡的一天么!”

    “哼哼,说你胖你就喘。为什么心情不好呀?”

    “不说啦,越说这心越烦。玫瑰,我眼睛花,看不清屏幕,我要下啦。”

    “别,别走,我今天一个人在家,我等你很久了。”

    “怕?”

    “是的,我怕。”

    “那这样,我打电话给你好了,给你讲两个鬼的故事。敢不敢听?”

    “好……”

    我下了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坐在茶几前等小蛮子的电话。想到小蛮子对我说到的吻,我的心又忍不住微微地颤动了一下。这好像还是小蛮子第一次对我稍显轻薄,我对自己说那是小蛮子的醉话,不可怪他。

    也许是夜深了,又也许是喝了一点酒的缘故,小蛮子的声音有些涩涩的,并不像平日里那么开朗和明快。聊了很久我才知道他在单位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比他更年轻的大学生都得到了深造的机会,而他却没有得到。我安慰他说:“塞翁失马,焉知祸福。”他听了后直笑说:“我小蛮子一世英名,没想到有一天还要一个小妹妹来开导。”

    “我不小了,”我说,“过完年我就十七了,你可不能瞧不起我!”

    “岂敢!”小蛮子说,“我不知道多瞧得起你。”

    “我哪里好?”我有些矫情地问他。

    “哪里都好。”他说。

    我骂他拍马屁,他就说:“瞎说,你又不是马。”

    我哈哈大笑,笑完又笑,笑完又笑。

    小蛮子吓我说:“别笑了,看看你身后,长毛鬼来啦。”

    于是我又吓得尖叫,叫完又叫,叫完又叫。

    他在那头轻轻地骂我:“小神经。”

    我喜欢他这么骂我,有一种被宠着的好感觉。

    沉默了一下,我问他说:“小蛮子,成|人的世界是否有很多的无奈?”

    “是啊!”他微微地叹息,“有点脏。不过,是玫瑰让我觉得世界有时也透明得像颗水晶。”

    小蛮子的这话让我差点流下眼泪。他在那头低声地问我冷吗。我说不冷。其实夜真的有些凉了,但我舍不得离开电话去加一件衣服。

    “去加件衣服吧,”小蛮子好像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乖,不然你冻感冒我该心疼了。”

    我依了小蛮子,我觉得自己幸福。

    《宽容》

    那是我们电话聊天最长的一次。凌晨两点半,我在他挂断之后,握着听筒的余温,没有办法入睡。

    忽然想起了一首歌。

    “凌晨两点半,你不在我身旁……”

    是张信哲的《宽容》吧。

    何止两点半,随便什么时候,他都不在我身旁。

    我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地裹起来,想着和小蛮子的相见,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想如果他在我身旁会是什么样子;想他说到的吻会是什么样子;想自己再长大一些头发再长一些又会是什么样子;想小蛮子想像中的我和我想像中的小蛮子又都是什么样子;想如果我们见面双方都失望不知会是什么样子……想到实在想不动了,我才慢慢地睡着了。

    我在梦里梦到了妈妈,她站在高高的山顶上朝我微笑。我对妈妈说:“对不起。”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对不起,妈妈,我想我已经成了一个坏女孩。

    他替我买了很高档的diskan,我在夜里入睡前和每次回家的公交车上听歌,我开始喜欢上孙燕姿,喜欢她最老最老的那首歌,她在歌里反复地唱:“天黑黑,未落雨。天黑黑,黑黑……”

    以前莫丽老说她和我长得像,现在花晨也这么说。不过我真的是很喜欢孙燕姿,喜欢她的《绿光》,喜欢她的《末完成》,喜欢她懒懒的唱腔,喜欢她浅浅的微笑,喜欢她漫不经心地唱道:“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也喜欢和她长得像。

    让我奋不顾身的那个人,会不会叫做小蛮子?

    不管我愿意还是不愿意,事情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我终于收到小蛮子的信啦!

    不是e-ail,而是通过邮局给我寄来的真真正正的信。小蛮子的字漂亮极了,我握着那薄薄的信封,差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时间,我有点舍不得看,轻轻地把信夹在书页里。

    和小蛮子的信一齐来的还有莫丽和多米的信。花晨把头凑过来说:“真好,有这么多信。”

    “是啊,两封是同学的,一封是我哥写来的。”

    “你还有哥哥?”

    “对呀,他是开发电脑软件的工程师。”我一高兴就更喜欢和别人吹小蛮子,这让我无比地快活。

    “难怪你电脑那么好,我是一上电脑课就头晕。”花晨说,说完就回到她自己座位上去百~万\小!说了。我想了想,先拆开了莫丽的信。她的信照例是花里胡哨的信纸,小而娟秀的字一如她本人。

    亲爱的玫瑰:你好!

    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总之我是糟糕极了,学校太大,人太多,我实在是不习惯。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学生头都抬得高高的,一副瞧不起我们外来人口的样子,真让人不服气啊!

    我中午差点没吃上饭,还被人骂“八婆”。想想心里都难受。

    多希望你还在我身边,我们形影不离,谁也不敢欺负我们,那该有多好啊!

    你周五回家吧,我会给你打电话,有空还会去看你。

    你在学校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天气变化很大,要注意不要感冒。

    祝你和你的小蛮子天天开心!

    爱你的丽看莫丽的信,再长也觉得短,呼啦一下就看完了,忍不住地笑。再看多米的信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其实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些特无聊的话,偶尔还有一两句怎么读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只匆匆地扫了一眼,上课铃就响了,老师迈着大步走进来,我只好将它们一把塞进抽屉里。

    小蛮子的信没来得及看,也罢,等下课了回到宿舍再细细地看也不迟。但我整堂课都上得心神不宁,一直在猜想不知道那信里都说了些什么,忍不住用手伸到抽屉里去触摸那封信。

    信很薄,我的心很乱。

    下了课是吃午饭,花晨拉了我拼命地跑。要是去晚了,排队时间长,中午就没什么可以休息的时间了。我们都是懂得这一点的,所以一到上午放学,满校园都是飞奔的学生,哪个老师要是留堂,通常会被骂足三天。

    我急得快哭出来

    等我们吃完饭回到教室,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小蛮子写给我的那封信了。

    小蛮子给我的信丢了!!

    天!我还没来得及看。

    花晨让我莫急,陪着我找了个遍。每本书一页页地翻过,信还是不见踪影,只有莫丽和多米的信提醒我小蛮子的信确实来过。

    我急得快哭出来。

    花晨说:“别是你放在衣服口袋里,去打饭的路上不小心掉了?我们再到路上找找看。”

    我六神无主地跟着花晨出了教室,校园里干净极了,走了好几个来回,别说信了,连一张纸片也难以看到。

    花晨说:“完了,一定是给校工捡到扔垃圾堆里了。”

    “不会吧,”我说,“再说我记得也没把它带出来呀。”

    “难道那信会飞?”

    我摇摇头,抱住花晨失声痛哭起来。

    “快别!”花晨说,“让你哥再写一封不就得了。”

    哎,花晨哪里知道啊,让小蛮子写一封e-ail都是那么的难,好不容易写了一封真正的信给我,信封上还有他单位的地址和电话,我都来不及记,信就莫名其妙地飞走了,我能不伤心吗?

    我无精打采,好几天的课都没上好,就盼着周末早点来,可以到网上去给小蛮子说说这怪事。也打了ic电话给莫丽诉苦,莫丽哈哈大笑说:“玫瑰,你别不是在做梦吧,我看你要小心了,不行得去看医生!”“莫丽,我够伤心了,你说两句好听的行不行?”

    “还收到多米的信吧?”

    “你怎么知道?”

    “他先给我审过的么,玫瑰的艳福不浅啊!”

    “臭莫丽。”我骂她,“早知道不打电话给你,省五毛钱买个馒头吃。”

    “是省五毛钱买邮票写情书吧。不过偷他人的信是犯法的,你若知道是谁干的,别放过他。”

    “我只想知道那封信写了什么。”

    “别挂在心上了,让小蛮子再写一封就是了,他敢不写?”

    我怏怏地挂了电话,看来没有人会懂我的心。

    真想不通会是谁做的这缺德事,难道是许景云?不过按花晨的话来说,这事要有证据,没有证据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不过,我还是看到了小蛮子写给我的那封信。不止是我,很多的人都看到了。

    信被贴在教室走廊前的公告栏里,等我看到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被贴了多久,信被风吹得有些破旧了。我恍恍惚惚看到小蛮子亲切的字,伸出手去轻轻地揭,那一瞬间我觉得世界黑暗极了丑陋极了,我感觉自己晕晕乎乎地像要倒下去,好在花晨有力地扶了我一把,我听到她近乎粗鲁地骂了一句:“王八蛋!”对!王八蛋!如果我知道是谁干的,那一刻我真是杀了他的心都有。

    那天下午我没有上课,我一个人回到了宿舍,坐在我的小床上。小蛮子的信就在我手里,多亲切的一封信呀,可惜它再也不止属于我的小蛮子。我体会到那种真正意义的无助,只好将信一遍遍地看来看去:亲爱的玫瑰:你好!

    我终于给你写信了,这可是我工作三年来写的第一封信,你是不是该觉得幸运?我的字是不是也不错,我早说过我不喜欢吹牛的啊,这下你信了吧?

    记得我念书的时候,最盼望的也是收到别人的信,当然是漂亮妹妹的就更好啦!我现在脖子还常常酸,就是那时盼信盼出来的。哈哈。

    你是一个很惹人爱的小姑娘,我很喜欢和你在网上聊天的感觉。

    就这样吧,我们周末网上聊。

    拥抱你

    拥抱你!

    小蛮子有人敲门,我懒得理会。

    她径自进来了,是年轻的班主任宋。

    大家都说宋很凶,不过我还是有点喜欢她,因为她有一双很美丽的大眼睛,像莫丽表姐佳妮的那双眼睛。但是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听到她很严厉地问我:“怎么不去上课?”

    我没吱声,她伸出手来抢我手中的信说:“就这信给闹的?”

    我本能地缩手,只听得“嗤啦”一声,本就脆弱的信纸给撕出一个大裂口来。我狠狠地一把推开她,她有些讪讪地说:“呵,脾气还不小,情书?”

    “请你别瞎说。”

    “不是情书你气成这样?”

    “不是情书就可以放到大庭广众下展览?”我实在是不服气。

    “这事我会查清楚,”宋说,“不过这不能成为你逃课的理由。”

    “好吧,”我有些屈辱地说,“我这就回去上课,希望老师能给我一个说法。”那一刻我想念乔,如果是乔,我想他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也不会用这种冷冰冰的口气和我说话。

    任何人任何事都是错过了才知道美好。

    我独自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我不许自己流泪,我对自己说,你流泪就是让捉弄你的人称心。小蛮子的信就放在他和妈妈的面前,几经折腾,它已破旧得不成样子。妈妈把它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次,仿佛比我看的时候还要认真。叹了一口气后,她终于开始了审问:“说吧,这个小蛮子是何方神圣?”

    “网友。”

    “网友?”妈妈很难接受这个词,“你天天在电脑前就捣鼓这些?什么叫拥抱你?”

    我又气又急又羞又恼,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他把信拿过去,看了一眼后对妈妈说:“我看你也别急,这信也没什么呀。”

    “没什么,不是你的女儿当然没什么!”妈妈都有点无理取闹了,把那张可怜的信纸拿在手里甩得“劈里啪啦”响,问:“没什么会给人家贴在那里展览?”

    我想制止她,但是我不敢,我只好哭得更厉害了。

    “哭什么?”妈妈生气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好了,好了,是你的女儿你还对她不了解?”他出来打圆场说,“我看她已经够难过了,你就少说她两句!”

    他的这话还真起了点作用,也许是想到我平日里还算乖巧,妈妈的神色缓和下来:“玫瑰,你好好告诉妈妈,这究竟是怎么样一回事?”

    “不是你想像中那样的。”我辩解说。

    “那你说说是怎样的?”

    我说不出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告诉妈妈我喜欢上了一个网上的男孩子?仅仅是喜欢而已。但我想妈妈是不会接受的,没准更往坏处想也不一定。

    我也不想谁替我说话,我想念小蛮子,只有小蛮子懂我的心。我多希望他此刻在我的身边,带我走,无论去哪里都行。

    我和妈妈就这样僵持着。他好不容易劝走了妈妈,坐到我面前来说:“等她平静下来,你再跟她好好说,母女俩有什么不能交心的?”

    我沉默。他又补充说:“这两天别上网了,免得刺激她。”

    “为什么?”我说,“我又没做什么错事。”

    “事到如今了还嘴硬。”他说,“不为什么,只为你妈妈不伤心。”

    我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整整一个晚上,我在日记本上疯狂地乱涂乱画,虽然他和妈妈都没有进来看我一眼,但我没有上网。他说得对,我不想妈妈为我伤心。不知道小蛮子会不会在网上等我,等不到我他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吧?我真怕,又有些赶也赶不走的期待。

    第二天我醒得早,但赖在床上不想起来。等起来后他已不在家,可能是加班去了。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边摘菜一边看电视,见了我说:“快去洗洗漱漱,妈妈做早饭给你吃。”她明显是一夜没睡好,眼睛有些红肿。我有些心疼地坐到她身边,抱了抱她说:“妈妈,你放心,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但我自己也觉得我的承诺轻飘飘的。

    网恋就那么可怕

    我心里惦记着小蛮子,我想和小蛮子聊天,想得要命。于是我偷偷打了电话给莫丽,央她下午来我家带我出门,我要去佳妮的网吧。莫丽果然义气,放下手里的事火速就赶了过来。一进门她就大叫:“玫瑰,我的好玫瑰,我都快闷死了,你快快陪我去逛街吧!”妈妈看看她再看看我说:“去吧,早点回来。”我欣喜地拉了莫丽的手出门,一边走一边夸她演技好。莫丽嘟着嘴说这全都是为了你,呆会儿你一到网吧就会丢下我不管,想想真是心寒。我答应请她吃“西部牛扒”,她才转怒为喜。莫丽告诉我佳妮又谈恋爱了,还是网恋,对方在东北。我说哦那么远,莫丽说是啊是啊,要是我姨父知道了,非砸了她的网吧不可。

    “为什么?”我不服气,“网恋就那么可怕?”

    “嘿嘿。”也许是怕我不高兴,莫丽只是干笑,并不回答。

    到了佳妮那里,她一人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拥抱,还一个劲地夸我越长越漂亮。莫丽嘲讽地说:“恋爱中的女人嘴最甜,不可信的。”佳妮说:“他给我ail照片了,要不要看?”

    我和莫丽都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于是三个人凑到电脑看那张照片。那是个很高的男孩,看上去不算太年轻,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雪地里。“怎么样怎么样?”佳妮压低声音问。我赶紧说:“帅呆了帅呆了。”偏偏莫丽打击她说:“网上的事你也说得清,是不是他自己的照片还不一定呢。”

    “我不管。”佳妮说,“心动一回算一回!”

    “呵呵,这话玫瑰绝对认同!”莫丽把我往一台电脑前一推说,“快心动去吧,祝你好运!”

    托莫丽吉言,谢天谢地,小蛮子在线上!

    “玫瑰?”

    “是我。”

    “我的玫瑰?”

    “又贫,看我不k你。”

    “想打哪里,我伸过来给你?”

    “算啦,饶你一次!昨晚等我了?”

    “是啊,等到花儿都谢了。”

    “我现在在网吧。”

    “为上网的事和家人吵架了?”

    “小蛮子,你不要那么聪明行不行?”

    “行!只要你开心,这样那样,怎样都行!那我尽量笨点?”

    “我收到你的信啦。”

    “呵呵,我的字还行?”

    “对不起,小蛮子。”

    “怎么了?”

    “对不起,对不起……”

    “哎哟,瞧你一脸的泪,过来大哥替你擦擦。”

    “我还是告诉你吧,你写给我的信被人偷了,还贴到了走廊里的公告栏里。为这事我妈还在气头上,我都不敢在家上网。”

    “哈哈……有这事,照理说我的字也没好到做大众字帖的地步啊,哈哈……”

    “小蛮子,你别笑了,我真想跳长江。”

    “可别,要跳也要等一等。”

    “为什么?”

    “起码要等到我从‘援助溺水人员强化训练班’毕业么。”

    “你真的不生我气?不过这是个意外,我真的很珍惜你写给我的信。”

    “为什么要生气,下次我给你写封更好更长的,最好让他们贴到校门口,这样看的人会多一些。”

    “你就喜欢开玩笑!”

    丫头网恋了

    “你不喜欢?”

    “喜欢。告诉你一件事,佳妮网恋了。小蛮子,你怎么看网恋呢?”

    “这可是要写论文才说得清啊,怎么着你也要给我三天时间才行!”

    “我可是跟你说真的,你别贫了行不行?”

    “丫头网恋了?”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老想他,站着会想,坐着会想,走着会想;上课会想,下课会想,吃饭睡觉都会想。我想我是中毒了。”

    “你放心,我早就替你备好解药了。”

    “在哪里?”

    “你会收到的。玫瑰,你要相信我,来日方长,一切都有缘定,一切水到渠成。”

    “你说什么?好深奥,我听不懂呃。”

    “会懂的。快回去吧,别让你妈妈为你担心。”

    “我可能好长时间不能上网,你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

    “乖!别任性,快回家。”

    “好吧~~希望能早点再见到你,”

    “好,886”

    “886”

    小蛮子说完就匆匆地下了线。我趴在键盘上,浑身一点劲也没有。也许是因为天生敏感的缘故,我竟觉出一点小蛮子的冷淡和无奈来。当然,我又能企盼小蛮子一些什么呢?我们之间和佳妮与她的男朋友之间是不一样的。

    我还太小,小到没有谈恋爱的权利。

    一只手从后面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我转头看到莫丽清澈的眸子。我多希望自己是她,有干干净净的青春和毫无意谓的忧伤。

    冬天到了。

    这是一年中我最不喜欢的季节,这年的冬天还特别的冷,时不时会下雪。雪不大,但把校园映衬得寂寞。

    由于妈妈对我上网很反感,我在家上网变得很不方便,和小蛮子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我一直希望他能再给我写一封信,但我不好意思提起。上次信件被偷事件成了一个永远的谜,我也不想再去追究了。倒是多米又来过我们学校,后面跟着两个和他一般高大的男生,扬言要揍许景云一顿替我报仇。我好说歹说地劝走了他们,我可不想惹什么事,更不想成为大家关注的人物。我只盼着能早点毕业,因为毕业就意味着长大,长大就意味着可以主宰自己的一切。

    小蛮子的信等不到,多米的信倒是雷打不动,每周一封。花晨说男生这样很不容易的,连花晨这么不开窍的人都意识到这一点。我对多米并不是没有一点点感动的,至少,在思念小蛮子的日子里,他的信给了一个女生应有的骄傲自信和满足。

    再接到他的电话,我的口气也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了。

    “收到我的信了?”

    “收到了。”

    “你怎么不回呢?”他的口气有些委屈,“给莫丽的信那么多,看得我眼馋。”

    “想过回的,”我照实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就没回了。”

    “真是个好借口啊!”多米笑着说,“你就是给我一个空信封,我也会高兴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的。”

    “好啦,多米。”我制止他,“要知道有些话不说会更好一些。”

    “我为什么不说?”他似头倔驴,“憋在心里不难受吗?”

    又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只好和他仓促地说再见。但我同意他的意见,小蛮子就是给我一个空信封,我想我也会高兴得三天睡不着觉的。这么一想我又有些可怜起多米来,其实给他写封信也没什么呀,或许真的是我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一点吧。

    我想我根本就和多米一样,不懂得爱。也许在我们这样的年纪,也永远无法去领会爱的真谛。

    许景云的事很快就证明了这一点。

    那天中午我们都在宿舍里,正准备着去上课的时候,宿舍里突然进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女人长得很胖,但穿着还算考究,她径自走到许景云的身边,什么话也没说,抬起手来,“啪”的一声就甩了她一个耳光。这耳光打得迅速而又决然,把我们都吓了好大的一跳。许景云捂住脸跳到一旁,尖声地叫起来:“你疯了呀!”

    “年纪轻轻不学好,是我疯还是你疯?”女人很凶地骂道,“你把程立洋藏到哪里了,说!”

    这是要勇气的

    许景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回嘴道:“这里是学校,我警告你不要耍泼!程立洋是你儿子,你儿子自己要离家出走,关我什么事呀?!”

    “不关你的事?!好好好,你跟我去你老师那里说说,看看到底关不关你的事!”女人一面说一面就伸手拽住了许景云。她的力气很大,许景云根本挣不开她,就这样被她一路拖着往外走,只能拼命地尖叫以示抗议。

    走廊上立刻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也许是那女人看上去太凶,也许是许景云平时人缘也不好,没有人上去帮忙不说,竟还有人吃吃地笑了起来。就在许景云偶一转头的刹那,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饱含的屈辱和伤心的泪水。那眼泪我似曾相识,不知道为什么,我见不得那样的泪,于是我冲了上去,一把拉住那女人说道:“你先放手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地说呢?”

    “是啊,是啊!”见我冲了上去,花晨她们也很快过来劝阻,在大家的七嘴八舌中,那女人终于松了手,被闻讯赶来的宋带去了办公室。

    我永远也忘不了许景云看着我时的眼睛,那感激的眼神让我在瞬间懂得成长的宽容和意义。

    如果不是有些事情的发生,你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好,而爱自己,对一个女孩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许景云跑回她自己的小床上,大声痛哭。她哭得真是伤心,床都快被她摇得散了架。上课铃已响了,我们拼命往教室里跑,谁也顾不上去管许景云了,一边跑花晨一边夸我说:“玫瑰,你真勇敢,让人佩服。”

    “别夸我了。”我说,“我只是见不得谁被谁欺负。”

    “这是要勇气的。”花晨说,“我就没那种勇气,怕别人说我出风头。玫瑰,我真的佩服你,你怎么可以做到一点也不记仇呢?”

    “我没那么伟大,”我赶紧说,“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本能而已。”

    “这说明你本身就是一个好心人。”花晨总结说。

    “呵呵,人之初,性本善么。”我虽没有沾沾自喜的感觉,但对自己还是有新的认识的,至少我更爱我自己。其实我一直都在想做一个好姑娘,惹人喜欢。我不想让小蛮子对我有一丁点儿的失望。

    这件事情以后许景云有好几天没来上课。再回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少了许多骄纵的神色,多了不少落寞和无奈,人变得沉默不说,也不再半夜三更打电话了。在大伙的七嘴八舌中,事情的原委我也大抵知道了一点点。据说是她男朋友的家长不允许他们谈恋爱,她男朋友就偷走了家里的三万多元现金跑得不知去向了,至今还没有回家。还有人甚至说,许景云怀孕了!男孩被这事一吓,就更是不敢回家了。

    不管是不是流言蜚语,活在众人的议论中总不是件好过的事。记得我的信被张贴后我也过过那样的一段时光,虽然性质不一样,但我想伤心应该是一样的吧。我也曾偷偷地观察过许景云,看着她拿着开水瓶远远地走过来,我无法管住自己地看了看她的肚子,这让我有些紧张和害羞。

    她走近了,然后对我说:“嗨!”她的声音很低,明显有些犹豫。

    “嗨!”我回她说,“打开水啊?”

    “谢谢你啊,”她轻松了许多,“我是说那天。”

    “没什么呀,”我说,“真的没什么。”

    “可我是要谢的。”她很固执地说,“我可不想欠谁。”

    “那好吧,”我笑着说,“我接受,你要愿意,明天还可以请我吃午饭。”

    许景云看了看我说:“我讨厌你居高临下的样子。玫瑰,你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做什么呢?”

    “好,”我笑着说,“那么,再见。”

    “别假惺惺的。”许景云说翻脸就翻脸,“我知道你恨我。”

    “你高估自己了,”我说,“我不轻易恨人。”

    “瞧,又来了。你总是这样一说话就咄咄逼人。”

    “那你还要跟我聊聊?”

    “其实,玫瑰,”她忽然一把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地说,“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你听我说说心里话好吗?事到如今,我连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我好冷啊。”

    女孩芬芳柔软的身体轻轻地充满信任地贴住了我。我和莫丽之间整日里嘻嘻哈哈,也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我有些不自在,我很不自在地听许景云继续说道:“自从十岁那年,我妈妈离开我以后,我就一直没有暖和过。”

    哦,原来。

    心被掏空了

    我突然被许景云感动,我知道女孩心里的有些话并不是对谁都会讲的。何况我和她一样,都曾经有过失去亲人的痛苦。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常常就是这样,只需一句话,就从千山万水外拉到了跟前。

    “嗯,”握了握她的手,我说,“好啊,我们慢慢说。”

    秋已深,夜很凉。那晚我和许景云一起回到宿舍,她从床上拿出一大包吃的东西来,不停地递给你递给她地要我们吃。大家一开始觉得有些奇怪,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