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着爱,躺着爱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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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杜文诺在中间很为难,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心上人。她帮哪头说话都不合适。索性我大而化之地说几句,好让她安心。

    杜文诺如释重负:“我就知道嘛。王奎他说话不在点上,越说越神奇。我还想着你们俩八竿子打不着,怎么能吵起来呢。”

    我沉默不语,继续装睡。

    杜文诺趴在我旁边,轻声说道:“我还听王奎说,季泽清把你单独留下来说话了。他跟你说啥了?”

    王奎这张碎嘴,跟白眼球吵架的时候不说,事儿完了之后跟别人倒是事无巨细地说一堆。他要不想追杜文诺,我把头割下来当球踢。

    我闭着眼睛想了想,说:“我在季氏集团碰见艾香了,和她发生了点口角,被她上季泽清那儿告状了。季泽清留我下来问问情况。”

    说完这个,我忽然想起我跟冯佳柏说到真话假话的理论,真心觉得自己是个将理论和实践高度统一的人才。我给出的答案句句是真,可其实合起来却是假的……

    杜文诺声音立马高了八度:“丫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丫是爱上你了吧,什么事儿都跟你过不去!有这么虐恋情深的吗?都难为你四五年了,她还想怎么样啊?”

    杜文诺说到“绝恋情深”的时候,我灵光一闪,想季泽清压着跟我这么年的仇,死活不跟我离婚,会不会也属于这一款?我正评估着这种可能性的大小,突然回想起季泽清在电话里跟艾香说“既然你都觉得不可信,那为什么还要问我呢”,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一把。

    再说,他要真喜欢我,我也未必喜欢他。我有我的冯佳柏,谁稀罕他?我偷偷对自己说道。

    杜文诺还在骂艾香不要脸,我从床上爬起来,道:“文诺,今天我也没白和艾香吵,倒是得到一个于你来说不利的消息。”

    杜文诺看我:“什么消息?”

    “艾香喜欢季泽清。还是特别喜欢的那种。”

    杜文诺不屑地说道:“丫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等我和季泽清在一起之后,我天天在丫前面晃,我气不死她!”

    我想艾香绝对能气死,我今天只是在她前面胡说了几句,她就失去了理智。要季泽清真跟别人在一起了,艾香不得吐血身亡。想到季泽清身边有艾香、杜文诺、范品楠一系列或娇媚或豪放或天真等不同款式的女子对他情有独钟、争风吃醋,不由狠狠地骂:他哪是一往情深忠犬奴?他明明是招蜂引蝶滥情渣。

    杜文诺转了个话题,说道:“冉冉,既然你们为那个赞助费这么焦头烂额,要不我跟我爸提一提,让他也做做善事搞搞公益?反正他的钱也是迟早被人骗光的,还不如投资在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上。虽然你们这个组织吧——唉。”

    杜文诺一向看不惯王奎对我的剥削,恨屋及乌地觉得这个组织也不怎么样。

    我连忙摇头:“别,私交是私交,别把工作掺和进来……”

    “我已经跟王奎提了一句了。他还挺高兴的,不断地说好。”杜文诺说道。

    我两眼一翻:“你跟他说赞助,肯定是哪里都好了。你等着看吧,今后王奎得天天找你,直到你爸的钱到位为止。我跟你说,你别搭理王奎,他是见钱眼开的主儿,就盼着咱咨询室里长一株摇钱树,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正说着杜文诺的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她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道:“还真被你说中了……”

    第二天,我拎着书去图书馆还书。图书管理员检查的时候,忽然说道:“同学,这是你的吧?这书夹着一张书签。”

    我拿过来看了看,是一张宽幅的书签,正面是淡青色的纹路,花枝从书签的右上角延伸到左下角,花枝上附了团团的素色花朵,既淡雅又热闹。翻过书签,背面是一排隽永的诗句,字迹流畅,笔锋柔和,似是写诗的人怀着一腔满满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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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首非英语的外文诗,我看不懂,但却觉得这诗歌和前面的图案超级搭配。暗想着这书签可能是前任借书的人不小心留下的,于是便偷偷地把书签收下了,把它夹在了我常用的记事本里。

    第35章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冯佳柏没有再给我联系。我终于忍不住,在按键上摩挲了很久,还是拨了出去。

    冯佳柏的声音很是疲惫,但尽量表现出了欢快的语调:“喂,冉冉,还没睡呢?”

    我乐呵呵地傻笑:“是啊,想问问你这只海龟,上岸了之后过得怎么样?”

    冯佳柏笑着说:“快要被资本家榨干,只剩下一个龟壳了。”

    “有那么累么?”我心疼地问。

    “还是有点累的。让人无比怀念骑着单车走遍天涯海角的日子。”

    我问道:“那你还打算继续做吗?要不咱什么时候骑车把国内的旅游景点转一圈?”

    “唉,得继续干活啊。现在24小时恨不得当48小时来用,旅游的事也只能跟香囊似的,拿出来闻闻提提神可以,要真做点什么,真是不可能了。”

    我想起季泽清说的话。游戏一旦开始,就没法结束,除非gaover。我心里有些苦涩,将来我和冯佳柏之间会越行越远,甚至都不会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分道扬镳的了。

    “怎么不说话啦?”冯佳柏问道。

    “没什么,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做被资本家奴役的乌龟吧。”

    “你在说我是龟奴吗?”那边笑出了声。

    我也笑了起来。

    冯佳柏笑了很久,才说道:“冉冉,有你真好。”

    “嗯?”

    “我说,有你真好。再苦的日子都有盼头了。”冯佳柏大声说道。

    我咯咯咯地笑,心里却半是甜蜜半是伤。

    挂了电话之后,王奎要打了过来:“晴冉,季泽清真是靠谱,咱的赞助费又有救了。”

    我现在想到王奎,都觉得他背上刻着“赞助费”仨字。最近只要他跟我说话,张口闭口都离不开“赞助费”。

    “怎么有救了?”

    “不知道,反正我们又可以去那里上班了。明天开始隔天上班,老规矩啊。明天还是你去。”

    “你不怕我又把赞助费守没啦?”

    “从哪里摔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嘛。这一点我对你很有信心。晴冉,你明天一定要有咨询量,一雪前耻,知不知道?”

    “我是站门口吆喝吗?”

    “那我不管,你吆喝也好,裸奔也好,反正核心目标是咨询量。季泽清调解的结果是赞助费和咨询量挂钩。咨询方式不再匿名,咨询量越大,赞助费越高。咱要是继续大鸭蛋,咱就真给人做免费公益去了。”

    “这算哪门子调解啊?这是毁约!口头协定也是合约的一种,怎么说推翻就推翻了!”

    “各让一步,咱就别较真了。晴冉,你去了之后恢复你娇娃那一面啊,别跟杜文诺呆一起时间长了,脾气跟她一样臭。知道没?”

    “知道啦。”说完我挂了电话。想想答应季泽清一周去他那儿两次的事儿还没履行呢,眼见着离上次分别快一周了,不由有些发慌。自从他跟我提出实现离婚的新条件后,季泽清再也没有和我联系和见面。我看了眼手机,黑名单上确实已经没有他了,宿舍的电话线也插得好好的,也许他把我给忘了呢。我抱着侥幸心理想。

    第二天,我怀着沉痛的心情赶赴季氏集团受死。王奎的变态任务让人感到迷茫,白眼球女士口水飞溅跟我吵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在这种地方上班,真是和胸口碎大石一般,不是被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就是被大锤子砸得断了气。

    我走进咨询室,白眼球女士毫无意外地赠送我一打白眼。我若无其事,挺直腰身往里走。坐在逼仄的小屋子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连只苍蝇也没飞进来。我像是楼市低谷时期的房屋中介商,惶惶地守着零业绩欲哭无泪。

    一转眼已到了下午,我实在等不住了,便深吸了口气,慢慢地往咨询室外走,见到有挂着胸牌的同事路过,就问一句:“,有空聊聊吗?”“这位哥哥,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惹得大家一阵侧目,最后保安都出来盯了我好几眼。

    我抓着保安大哥问:“大哥,你觉得站岗巡逻苦吗?出门在外有没有想家啊?工资是不是不见涨啊?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倍感寂寞啊?”

    问到后来,连我自己都受不了自己变态那样儿了。正垂头丧气的时候,我看见救星范品楠又出现了。

    我迎面走过去,问道:“范品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范品楠看到我吓了一跳,说道:“师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先问你的。没规矩。”我拿出师姐的样子压她。

    范品楠说道:“我在大叔那儿恳请了半天,终于他答应让我跟他同事一块儿过来和季氏谈业务啦。”

    “你还没和大叔断呢?”

    “断了断了。大叔说让我认他做干爹。我们以后就是纯洁的父女关系了。”

    “都干爹了,怎么可能纯洁,他逗你玩儿还是你逗我玩儿啊?”

    范品楠鼓着嘴说道:“师姐,我说纯洁就是纯洁的。现在在我心里只有季泽清。”

    “行行行,知道你一门忠烈。你们什么公司的?”

    “c&。”

    “c&?怎么这么耳熟?”我想起来了,那天季泽清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说了一堆英文,其中有一个单词就是c&。

    “c&是c城院线和韩方合办的连锁影院公司。这你都没听过,真够孤陋寡闻的。”范品楠翘着嘴说道,“现在是信息社会,师姐。我都通过季泽清的手机号打听到季泽清在哪个公司任哪个职位了。”

    你一哲学系的小丫头跟我扯什么信息社会呢?我问:“那我问你,你们和季氏集团谈生意时,有多大的影响力啊?”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们求着他们多,还是他们求着你们多?”

    范品楠歪着头想了想,大波浪卷在阳光下透着蜜色的光泽。她说道:“一半一半吧。季氏集团有娱乐资源,肯定需要在有名的影院铺开;c&也需要丰富的资源支持市场活动。这是双赢的。”

    我点点头,虽不是理想中的结果,但总比c&求着季氏集团强。我说道:“那师姐求你个事儿。过会儿你跟他们谈完,让他们到咨询室来报个到,记着,是季氏集团楼里面的c大心理咨询室办事处。”

    “师姐,你们业务拓展得这么广了?可是,这有点难办啊。哪有逼人家过来咨询的?”

    我咬着牙说道:“你要让他们过来,我告诉你季泽清的家住哪儿。诱惑大吗?”

    范品楠的眼睛亮了亮,说道:“师姐,真有你的。你是江湖百晓生么?啥都知道?”

    刚才是谁说我孤陋寡闻来着……

    “没问题吧?”

    范品楠点点头。

    我有些不放心:“你打算怎么说服人家啊?”

    范品楠说道:“跟他们谈合约时,我抬高半个点,然后跟他们放个话,说你是我最贴心的朋友,要是他们多照顾照顾你的生意,等他们咨询完,我再降半个点呗。”

    我一下子对范品楠刮目相看。行啊,之前我是小看你了,脑袋瓜子还是听灵光的嘛。

    我说道:“力求快狠准。务必今天有人会进到我那办事处。不然我承诺作废。”

    范品楠扭着细腰娇滴滴地走了。

    我信心大增,坐在咨询室等着第一批新客户到来。过了大概一个钟头,门被吱嘎推开,我连忙激动地站起来。等我看清眼前的人的时候,又冷冷地坐了下去。

    不过也好,艾香品行再怎么不好,外观上还算是个人,勉强也算咨询量。

    我在登记本上“唰唰”填上艾香的名字,抬着眼看她:“客官,哪儿不舒服啊?”

    艾香简单地扫了眼四周,从鼻子里哼着气,说道:“纪晴冉,你的生命力跟杂草一样,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让人取消了和你们的合作,没想到你们还能回来。你说说,an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让他三番五次地帮你。”

    原来我真冤枉季泽清了。我怎么没想到艾香这条毒蛇还盘在季氏呢。那天撞见她还把她气得脸色发白,她能轻易放过我?

    我凉凉地说道:“现在是我工作时间,跟工作无关的内容我一概不回答。”

    艾香笑:“我这不是心理咨询来了吗?”

    我说:“那你得在这个签字栏上签个字。我们这儿算业绩的。”

    艾香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笔签上了。趁她写字的时候,我偷偷打开了手机的录音键。这个咨询室又小又清静,不录音简直都对不起这环境。上次挨了她一巴掌,要不是画面不清晰,我被网友咬定打人的事就百口莫辩了。这次我先小人一把,省得她生出幺蛾子。

    第36章

    艾香签完字,看着我说道:“说说吧,你跟an是什么关系?”

    我说道:“我的书被你抄袭,还被拍成了电影,我去c城礼堂闹,被季泽清拦了下来。慎重起见,他让我先去酒店休息。然后就发生了你打我的事。他只好劝我先离开了。”

    “然后呢?”

    “然后我在微博上说要揭露你。连发了两条之后,季泽清给我打电话,让我删除。他说这样会对你不利,不能影响你的前途。”

    “他真这么说的?”

    “真的。他可能也愿意相信你不是抄袭的吧。”季泽清,我够意思吧。答应你不给你惹麻烦,绝对保住你忠心耿耿的地位。

    “你知道就好。”

    “不过我心理真是不平衡,凭什么我写了那么多,你就独享劳动果实呢?”

    “你这叫命。”

    “是啊。季泽清苦口婆心劝我半天,我也认命了。所以我才发了那条致歉声明。”

    “再然后呢?”

    “再然后就很简单了。季氏集团要和学校做公益互动,我就代表我们学校参加了。我说得很精彩,季泽清就记下了我。后来你看不惯我,非得把我们工作停了。我就找季泽清闹。跟秋菊打官司一样,我就要个说法。他刚开始也不理我,我就跟他说,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把这事放到网上去。反正我也豁出去了。他听了之后,担心对你的影响又不好,才让我回来工作。不过他也没少为难我,业绩和咨询量挂钩,累得慌啊。”我对着手机抬高声音说道:“所以啊,季泽清真是季氏集团的忠实员工,他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艾香满意地看着我,拨弄了她一头的卷发,说道:“他当然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我按下了手机,给今天的战役打了个漂亮的休止符。

    艾香正打算起身,门忽然又被推开了。我看见季泽清站在门外。好几天不见,他瘦了不少,但眼神仍是清澈。

    艾香慌张地看着他,说道:“an,你怎么过来了?”

    季泽清说道:“我有事找纪晴冉。”他顿了顿,说道:“是有关于市场活动的公事,艾香有兴趣一块儿听吗?”

    季泽清的本意是让艾香听到这话之后主动退散,没想到爱令智昏,艾香竟点点头,笑不露齿地说道:“反正也出来一趟了,不如听听总公司最新的市场活动,要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也许还可以当素材写进小说里。”

    季泽清皱了皱眉,也不管她,正对着我坐下来。

    我们仨坐在一块儿谈公事,场面委实诡异。

    季泽清看着我,说道:“纪晴冉小姐,我知道你们心理咨询室的赞助费对你们来说很重要,但是煽动外人通过增加市场合作的难度来逼迫同事过来咨询,这种做法,我们非常不齿。”

    季泽清说话很正式,几乎像是给我下发函件一样。我心里埋怨着范品楠果然年纪轻没经验,这么快就被季泽清发现了,白瞎我刚才刮目相看了。

    季泽清又接着说道:“另外,我非常憎恶有人将我的私人信息外泄给别人,更痛恨用我私人信息作为交易条件以满足某人私欲的可耻行径。”

    我看着季泽清严肃的脸,又看着艾香幸灾乐祸的表情,心里有千万只草泥马在咆哮。

    但是季泽清说过,他说话我就要听着,不能随便发脾气。为了离婚,我忍。

    我老老实实地认错:“对不起,季总。这次是我疏忽,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

    在旁边看好戏的艾香说道:“哪能第一次上班生意没开张,第二次上班就毁了别人生意的?要么就是你们心理咨询室有问题,要么就是你个人有问题。要是个人的问题好解决,开除就好了,要是心理咨询室的问题,那我看季氏集团真不适合花一笔赞助费给这种不起眼的破机构。an也是日理万机的人,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来来回回忙了很久,也够费心的了。an,要我说啊,她要想把这件事放到网上去炒,就让她炒吧。像这种虾兵蟹将是掀不起大风浪的。”

    我看着艾香,想着上辈子我肯定做了很多对不起艾香的事情,这辈子她才会孜孜不倦不厌其烦地来毁我。

    季泽清忽然转过头对艾香说道:“艾香,对不起,因为这涉及到公司市场部的合作事项,涉及很多私密条款,不方便在公司签约的艺人前讨论。还请留我和纪单独的空间。”

    艾香的脸刹那间开起了染坊,红一阵白一阵的,跟西城公园的樱花似的,真是好看。

    她咬了咬嘴唇,克制地说道:“an,不好意思,打搅你工作了。我这就走。”离开之前,艾香的眼神如飞刀一般投射到我身上。我也学她的样子,用眼神杀死对方。艾香更是恼羞成怒,一跺脚走了,裙子下摆扇得跟旌旗似的。

    艾香走了之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季泽清看着我说道:“那个范品楠是黄城高中的?”

    我点点头。

    “我暂时还不想让人知道我在黄城高中上过学的事,你跟她之间也少走动。再等一段时间吧。”

    “干嘛?黄城高中的求学经历让你抹黑了?”

    季泽清抬眼,疲累地说道:“她这么莽撞,容易透露我们俩都就读过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我们相互装作不认识,会引人怀疑,万一被人发现我们在黄城结过婚,你的冯佳柏怎么办?”

    我想了想,觉得他考虑得很周全,说的也在理,也便点头答应了。

    季泽清又继续说道:“我的私人手机号、住址知道的人没有几个,你想卖,也要卖得有价值,为了一点咨询量,不值得。”

    我惭愧地把头埋得更深了。

    季泽清摸了摸我的脑袋,哑着嗓子跟我说道:“今天晚上去我那里吧。我好几天没睡了,你陪陪我。”

    我抬头看了看他,问:“那下班后一起走吗?”

    他苦笑着摇头:“不了,下班后一起走,容易有闲话。你先回吧。我把防盗门密码告诉你。”

    我看着他一脸倦容,轻声问:“季泽清,你没事吧?怎么看上去病怏怏的?”

    季泽清说:“缺觉而已。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我担忧地道:“你还是注意身体吧。”

    他笑了笑,说:“你不是追求咨询量吗?我在这里坐了也有二十分钟了,我签个到吧。”

    我心想也是,都来了还不让人顺手干点好事,就把登记本递给他,又拿出一张需求调查表,说道:“你顺便帮我做份咨询需求调查吧,只有几个题,好歹也算我工作到位了。”

    季泽清专心写了一会儿,把调查表还给我:“刚才艾香过来心理咨询,你诊断出什么病因来了?”

    我说道:“她病入膏肓的公主病,没救了。真想给她开一付。”

    季泽清问:“那我呢?”

    “你?你毛病多了去了。不过你现在身体上的毛病比心理多,今天晚上早点回家吧,别真垮了,我们心理咨询室还靠你撑腰呢。”

    季泽清淡淡地笑,眉目间透着凄凉:“看来拿离婚当诱饵还是挺好的。说话一下子变得这么好听。我都不习惯了。”

    我一愣,我说假话的时候他当真话,我说真话的时候他又当假,我懒得辩解,确认了眼他简练的签字,就放进了抽屉。一抬头,季泽清已离开了。

    我收拾东西打算下班,咨询室又迎来了今天第三个客人。范品楠灰头土脸地进来了。她快速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师姐,对不起,我没想把这事儿搞成这样的。”

    我说道:“行了,我是不会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她被我说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我想起季泽清的警告,说道:“范品楠,以后少到季氏集团晃,知道不?”

    “为什么?”

    “你这样会打扰季泽清工作,让他影响不好,只能让他更讨厌你。以后你在停车场啊之类的地方堵他就行,就是别在公司里面晃了。”

    范品楠虽有不满,但还是答应了。站了会儿,她蹲□,捡起一张书签,道:“师姐这是你的吗?”

    我瞄了瞄,说道:“是啊。”大概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书签从记事本里跑出来掉地上了吧。

    范品楠翻了翻书签正反面,说道:“呀,还是海因里希的诗歌呢。”

    我惊奇地问:“海因里希,德国的啊?这是德语吗?”

    范品楠说道:“我的二外是德语,会一点。”

    “那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啊?”我好奇地问。

    “你就像一朵鲜花/温柔、纯洁而美丽/我一看到你/哀伤就钻进我的心里。我觉得/似乎应该用手抚摩你的头/愿上帝保佑你永远/美丽,纯洁和温柔。大概是这个意思吧。我文采不好,但原文本身是首很优美的爱情诗。要理会这个意境,最好还是懂德语。”

    我回味了一下,说:“中文也很美啊。感觉像一个小男孩,看见了喜欢的小女孩,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很萌。”

    我接过书签,看上面的字迹,又觉得似曾相识起来,也没多想,就塞进了记事本里。

    第37章

    和范品楠告别后,我搭公车到了季泽清的小区。为了给自己鼓劲,我在楼下的花店里买了一束鲜花,进了屋,特地找了一张硬纸,在上面将那首德语诗誊抄了一遍,放在鲜花中间。

    房子很干净,没有什么我能做的。我洗了个澡,出来时没有找到季泽清的睡衣,只好随便套了一件他穿的衬衫,坐在沙发上等着晾干头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季泽清还没回来,看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我打算起来找点吃的,刚打开冰箱就听见玄关有动静。我走过去,看见橘黄的暖灯下,季泽清的脸色仍是吓人的白。他一手捂着胃,一手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进来了。我忙上去扶着他,帮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季泽清的头上都是密密的冷汗,他艰难地吐字:“你帮我拿一下——胃药——在床头柜抽屉里。”

    我急忙跑过去,从抽屉里拿出两瓶药,按照上面的说明倒了几粒,又跑到厨房接了一杯水,看季泽清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样子,直接把药塞进他嘴里,灌了他几口水。他微微反应过来,无力地看着我。

    我问道:“要不去医院?”

    他气若游丝地摇了摇头。

    我说道:“我不会照顾病人的。以前我爸去外地开会的时候,我妈感冒了,差点被我照顾成肺炎。我对照顾病人有心理阴影的。你要是想活命,可别指着我能帮你。赶紧去医院吧,我现在打120”

    季泽清挥了挥手,说道:“不用,吃完药,一会儿就好。之前也这样。”

    我吓傻了:“之前也这样个屁!你之前不是运动健将吗?生龙活虎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毛病?”

    他虚脱地说道:“这几年养出来的,没骗你。”

    我没办法,只好把季泽清拖到床上。我不清楚胃病会不会引起寒症,但电视里照顾病人的情节实在太多。我有样学样地替他盖上了厚厚的被子,然后湿了一块毛巾放季泽清头顶上。

    季泽清无辜地看着我,有气无力地说道:“纪晴冉,我没有发烧。湿毛巾就不用了。”

    我“哦”了一声,连忙把毛巾放在一边,继续看季泽清痛苦地皱着眉,蜷缩在病床上。

    我脑子终于开窍,掏出手机开始查询治急性胃痛的方法。

    我把手机放在床上,掀开被子,按照说明松开季泽清的皮带,让他腹部舒服一些。季泽清看着我,声音发虚地说道:“季太太,你现在还有这个雅兴呢?”

    网上说治疗病痛时,需要保证患者愉悦的心情,于是我一边说着冷笑话,一边看手机上的经脉图照|岤位。中医真是神奇,明明是胃痛,居然要人按摩小腿肚。我嫌他裤子碍事,索性将它脱掉了。

    季泽清微微抬头,看了看我,说道:“你玩真的啊?”

    我说道:“可不玩真的。”

    我照着图,找到小腿肚内侧三分之一肌肉处,以拇指和四指相对的手势,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按起来。网上说要按到有酸痛感才好,我问季泽清:“有感觉吗?”

    季泽清点头。

    “那就好,什么感觉?”

    季泽清愣愣地看着我:“这需要描述么?”

    “描述一下,有助我下一步动作啊。”我请求道。

    季泽清想了想,慢慢地说道:“这……季太太,你全身就穿一件衬衫,跨坐在你男人只穿内裤的□上,你觉得你男人应该有什么感觉?”

    我被他这么一描述,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有感觉”是什么意思,急急地翻□来,一边道歉一边说:“不好意思啊,刚才那样比较好用劲。网上说要用很大的力气让你的小腿有酸痛感才好。”

    说完,我照着他小腿肚按下去起来,总共需要20来下。两条腿都按摩完,我身上也出汗了。

    网上第二步的做法,揉腹,即双手搓热,用左、右手按顺时针和逆时针两种方向各按摩30次。在实施之前,我对季泽清说道:“那个……我再掀一下你的上衣……你不要再误会了……”

    我把双手搓热后,跪在他身边,撩起他的衬衫,专心揉起他的肚子来。我对我的手法一点信心都没有,尤其是看到季泽清更加痛苦的表情后,我用劲更没准头了。我一边揉一边问:“季泽清,你要是被我弄得不舒服了,你就说啊,可别跟我妈似的,忍了半天,还是去医院急诊室吃苦头。”

    季泽清忽然一把拉过我,我本来跪得脚麻,被他稍微一带,身子就往前扑了。我栽在季泽清的枕头边上,季泽清揽过我,手抱着我的后脑勺,把我塞进他的肩窝里,说道:“季太太,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真的不会照顾病人。以后你也别照顾别人了。你这是给病人点火呢?”

    我想钻出来,季泽清按住我的头,轻轻地跟我说道:“你乖乖地在我身边睡一会儿,我就不痛了。”

    于是我很听话地不再动弹了。季泽清搂着我,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起来。他这几天大概是真累着了,没多久他就进入了梦乡。耳边季泽清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有安定人心的功效。

    可能是昨天傍晚已经睡过一觉,今天早上,我比季泽清更早地醒来。生病的季泽清像是一个泛着糯香的婴儿,没有任何侵犯性,只让人产生爱恋。他垂着眼睛,浓黑的睫毛如同两把干完活的小刷子,鼻子尖上还有一层细汗,嘴唇没血色,可微微嘟着。已经是四月底的天,室内已有些闷热,他的脸微许潮红色,让原本就跟鸡蛋清一般细致光滑的皮肤更加诱人。

    我盯着他的脸很久,咽了咽口水,还是决定偷偷起床了。

    昨晚上照着网络指引,其实还有一件事还没有做,现在做也来得及。我在厨房里寻了半天,找到了米,淘了淘,放进锅里,再倒了一大勺的水,开火炖起来。

    之前见我妈熬过几次粥,幸好还留了这点活儿能拿得出手。我时不时地搅着粥,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在隔壁灶眼上放上一锅水,把鸡蛋放进去。扭头看大床上,季泽清仍睡得安稳。

    一个小时之后,粥变得绵薄。我尝了尝,味道还算得我妈真传。其实我的厨艺也就如此了,熬点粥、煮个水鸡蛋,充其量就是能做一顿哄哄病人的早餐。没想到今天还真赶上了。

    季泽清还在睡觉。我担心他睡这么久,是不是发烧了,连忙过去碰了碰他额头。他一下就醒了,睁开眼睛傻傻地看我,好似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我轻声问他:“是吃完早饭接着睡,还是睡踏实了再吃?”

    他吸了吸鼻子,好似吸进了仙气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做饭了?”

    我不好意思地点头。

    季泽清从床上爬起来,刚走几步,才发现自己只穿了条内裤。他有些害羞,飞快地从衣柜里翻出一条休闲裤,一路蹦着穿上了。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又想起了那时候的小结巴。我更愿相信这才是季泽清的本性。当初大大咧咧在我前面换衣服,根本就是他拉大旗扯虎皮。

    把他推进洗手间刷牙洗脸后,我走进厨房,盛了两碗热乎乎的白粥,捞了几个鸡蛋,从冰箱里拿了几样咸菜,端上了餐桌。季泽清很快出来了,几乎有些雀跃地坐到餐桌旁,称赞道:“季太太很贤惠啊。”

    我递给他勺子,说道:“过奖了。”

    季泽清低头舀了一口,尝了尝,抬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埋头吃起来了。

    我夹了口咸菜,喝了口粥,心情也飞扬起来。

    这天早上,季泽清一连喝了四碗粥,让我略微有些尴尬。之前跟他吃饭的经历里,他都不怎么动筷子,一直以为他胃口很小,没想到他也是个大胃王。

    吃饱了之后,他眉飞色舞地说道:“谢谢季太太!”

    他彻底从昨天病怏怏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了。

    他自觉地收拾碗筷,走到厨房时,惊讶地跑出来问:“花是你买的?”

    我看他的表情这么夸张,心生怪异:“是啊。”

    “鲜花里的那首诗——”他盯着我看。

    我恍然大悟地说道:“哦,我前两天捡着一个书签,上面有一首德语诗,听说写得很好,所以把它抄录下来了。回头等我学了德语,再背背。”

    季泽清怔怔地看着我。

    我问道:“怎么了?这年头没人给自己买花,还不许自己给自己买啊?干嘛用这么吃惊的表情看我?”

    季泽清摇摇头,说道:“没什么。”过了会儿他说道:“以后别自己买,女人理应是收花的。”

    季泽清说到做到,后来我每次过来,他都会买一束花送给我。花中间一直放着海因里希的那首诗,诗的题目叫《你就像那一朵花》。

    自从我照顾了季泽清一晚上后,我和季泽清的关系变得和谐起来。在季氏集团碰见他时,他会问我有没有吃饭,工作顺不顺利之类的问题;偶尔他会带我出去吃一些私房菜,每次仍然点得不多,但贵在好吃,我也就不再抱怨他抠门了。

    直到冯佳柏忽然到学校里来找我,我才想起来,我已好久没和他联系了。他穿了件白色的细格子衬衫,袖子被高高挽起,站在我们宿舍楼门口的停车场,手里夹了一根长长的烟。看见我出来,他连忙把烟掐了,朝我走过来。

    我假装不经意的样子说道:“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他有些难为情地说道:“高中的时候就会了,读大学那会儿戒了,这几天又犯上了。”

    为了他的健康着想,我还是语气不善地说:“好端端的干嘛抽烟?”

    他低着头,说道:“没什么,最近忙了点,抽烟去去乏。你要不乐意,我就不抽了。”

    他这么一说,我反而无话可说了。我以什么样的身份让把24小时当做48小时的大忙人戒烟呢?也许能时刻陪在他身边,能让他振奋精神的也就是一支烟了。

    我说:“嗨,你要忍不住就抽呗,就别抽太多了。这玩意儿伤身。”

    他浅浅地笑了,说:“带你去吃c城一中南门口的臭豆腐吧。”

    我刚想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臭豆腐,但我还是生生咽下了这句,转成:“吃臭豆腐也伤身……”

    冯佳柏的脸一下子生动起来,眉毛挑得高高的,唇角也勾起了好看的弧度:“冉冉,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口是心非的人啦,走吧走吧。”

    第3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