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旧欢如梦第18部分阅读
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湛鸣走了过去,坐到她的旁边,拿出遥控器,关了电视,然后对她说:“小清,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杨清看到自己正在追的电视就这样被人关了,有点生气,但是转过头,却看到湛鸣一脸凝重的表情,于是疑惑地说:“什么事。”
“我们分手吧。”
我们分手吧,五个字,言简意赅,就像一颗炸弹,炸得杨清三魂不见了七魄。许多年后,杨清回忆起这样的一个傍晚,都记得那时自己的心情,刚开始时头脑一片空白,最后才慢慢的清醒过来,随之而来的就是不敢置信,惊慌失措,伤心,愤怒等等复杂的情绪。她看着他,带着一线希望,对他说:“你再说一次。”
“我们分手吧。”还是那五个字,一字一句的,无比清晰,把她心地最后残存的一点希望的火花生生的掐灭了。
她扯了个难看的笑容,问:“为什么?”
“我们不适合。”
“我不信。”女人只相信她的直觉。
“我想,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淡了。或许,分手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那样的生活比我们今天的生活要好得多。”
杨清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眼光看着湛鸣,等他说完后,她才说:“是不是因为沈嘉培?”
湛鸣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果然没有猜错,杨清对于他的心思,还是很明白的,他虽然从不认为自己的心思隐藏的很好,但是现在当面被揭穿了,还是或多或少地有点尴尬的。于是,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试图以一种和缓的语气说:“既然你都已经猜到了……”
“为什么要分手?我可以忍,可以装作没有这一回事,没有这一个人。”杨清看着他,语气坚定地说,她终于把关于这件事的想法,诉诸于口了。如果不是这天晚上湛鸣说分手,也许她一辈子也不会说出来,装聋作哑,她最拿手,不闻不问,有时也是一种幸福。她闭着眼睛,隐忍,以为这样能得到自己期许的幸福。
可惜湛鸣不是他,他们之间的灵魂,不是相通的。男人与女人的区别就是,女人的耐性永远都比男人大,她或许会一辈子忍下去,而另一个人却已经被某些情愫撩拨,忍到了极点:“其实我们都不需要忍。隐忍着过日子,是不会幸福的,为什么我们要过这样貌合神离的日子呢?”
“我不怕,我愿意。”
“我不愿意!我想,对于这样的情况,分手是最好的结局,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的,到那时回过头来看这一次分手,你会觉得很庆幸的。”
“你骗我,你不是神仙,你怎么可能预测得到日后的日子。”以后是个很虚幻的东西,杨清是个实在人,她觉得把握住现在,才能得到安全感。
然而湛鸣却不是,他从小就被父辈教导,做人要目光远大,有时必须放弃眼前细小的利益,才会换得日后丰厚的回报,所以,他对杨清说:“小清,为什么你的目光要拘泥于眼前呢?人生那么漫长,你怎么就那么断定遇不到比我更好的人呢?机会有很多个,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
“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同意的。”
“小清,不要把你的执念变成绳索,它会把你勒死的,唯有松开手,你才能呼吸到更新鲜,更自由的空气。”
“你以为你和我分手了,嘉培就会回到你的身边吗?”
“我不知道,但至少我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小清,你也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找一个爱你的,你也爱的人去共度一生。不要抱着我,终有一天,你会变成怨妇的。”
杨清不再说话,站了起来,拿着个杯子,大口大口的喝着水,半刻,脸上就有了两行温热的眼泪。这是她自恋爱后就养成的习惯,每当要流泪时,就要喝水,因为她伤心的时候,湛鸣总会哄她说,女人缺水了,就不漂亮了。只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总是哄她的人,却是伤她最深的人。
那天晚上湛鸣没有留下来,他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李就驱车回父母家了。在半路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看到嘉培正站在麦当劳前等人,黑色的羽绒服,白色的羊毛围巾,深蓝色的牛仔裤和帆布鞋,整个人有点冷,缩在大衣里,只露出一双大大的杏眼滴溜溜地看着四周。看到她,湛鸣还阴霾的心情就大好了起来,于是他拐了个圈,把车子停好,就笑着往她跟前走去。
嘉培看到湛鸣时,有点意外,她于是冲着他笑了笑,一双眼睛就变成了月初的新月,弯了起来。
湛鸣问她:“馒头还好吧?”
嘉培听了,觉得有点奇怪,心想怎么莫名其妙地问起了馒头来呢?可是奇怪归奇怪,别人问了,也是要答的,于是就说:“还好,饭照吃,觉照睡。”
“馒头老了,有空的话多带它去医院检查身体。”
“嗯。”嘉培点了点头。
湛鸣还想和她再说些什么,猫猫就拿着两根冰淇淋走了过来,递给嘉培。他看到她朋友来了,于是笑着说:“我先走了。”然后转过身离开了。他刚转身,嘉培和猫猫也跟着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然后,湛鸣再次转身,看着她渐行渐远,小小的身影淹没在汹涌的人潮里。在未走远时隐约听到她说:“大冷天的吃雪糕,自虐啊。”他听见了,莞尔了起来,忽然之间,觉得她还是有着可爱的,孩子气的一面的,一如他记忆深处里的那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任性,娇蛮,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从来不管它合不合时宜。于是也跟着心情大好,跑到麦当劳的柜台里,要了一根冰淇淋,美滋滋地吃了起来。刚一入口时,的确被冷到了,整个人瑟缩了一下,然后慢慢的,口腔里适应了这样的冷度,冰淇淋的奶香也开始散发开来,他才觉得,并非不能承受。
晚上回到父母家的时候,家人都不在,只有老保姆在看电视,他打了个招呼后就回房间里了,然后打开邮箱,处理了一下邮件,完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睡下的时候,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一阵笑声,那么清脆,那么熟悉,就像在心底里发出的那样,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心房,敲打着他的神经,他睁开眼,往四周望去,房间里漆黑一片,哪里有什么人影,更何况笑声。他笑了笑,翻了个身继续安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次日起床去上班时,才在新年里第一次见到两位老人家,陆母看到湛鸣时吓了一跳,问他:“怎么回这里来了。”
湛鸣看了看表,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于是就说:“晚上回来再和你们详细的说吧。”然后就到车库里拿车了。
这一天,湛鸣的思绪就像半空中轻盈的风筝那样,忽高忽低地飘着,始终停不下来专注做某事。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又上了那个宠物论坛去,然后把馒头的帖子从头到尾的看了一次。正看到一半,一个女同事凑到跟前说:“好可爱的猫咪啊。”
“是吗?”湛鸣回过头去看她,心底里有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到了晚上回到家,湛鸣发现父亲居然一大早的就在家里呆着,心想真好,速战速决。谁知道家里竟然来了客人,而那客人就是杨清,看着她像没事的人一样,和陆母在厨房里包饺子,湛鸣一阵头大。当面揭穿,未免不给她脸面,让她没有台阶可下,可是不说,父母不知道,更加加深误会。
“湛鸣啊,你就别站在厨房里碍地方了,赶紧出去,厨房不是你们男人呆的地方。”陆母看的出来很高兴,包得的饺子都是有板有眼,有棱有角的。杨清笑眯眯的看着湛鸣,眼神别有深意。
“小清,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谈一下。”不想当着她的面和父母说分手的事,如今之计就是想办法劝走她。
杨清自然是知道他的想法的,想也没想的拒绝了。陆母不明就里,也跟着打趣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就这么舍不得你媳妇啊!有什么话,晚上回到家里再说,小清说了,洗手间的下水道有点塞,你回去好好整整。”
湛鸣不想再纠缠,再说了一次:“小清你来。”
杨清见了他这架势,知道他是势在必得,于是更加耍赖,靠着陆母身边撒娇道:“妈,你看,他就是这样,一刻也离不开我,我就是想跟你学包饺子也不行。”
陆母早就被这声“妈”喊酥了骨头,那里还舍杨清离开,于是把湛鸣往大门一推:“去,去,去,一边去。”然后把门带上。湛鸣没办法,只得走到客厅,坐立不安的等着杨清落单的机会。可惜,一整个晚上,杨清都和那块“免死金牌”一块,没有单独行动过。湛鸣坐在那里,思前想后,终究觉得,再也不能这样拖下去了,对不起也要做了。于是,决定在吃饭的时候宣布。
杨清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只以为自己只要和陆家父母拉好关系,在长辈面前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她料定湛鸣是不会让她在长辈面前出丑的,所以,她就一直紧挨着陆母寸步不离,然后不停的跟陆母说甜言蜜语,哄得她心花怒放。
到了吃饭的时候,陆母已经是笑得合不拢嘴了,直说:“这个媳妇好啊,娶了她就没有婆媳烦恼了。”
杨清听了这句话,更是高兴得不得了,仿佛未来就在眼前招手一样,而湛鸣则是听得心慌,知道困难是更上一层楼了。
“说到结婚”陆家的家长发话了“我以前催你们的时候,总说年龄还小,再等等。可是湛鸣都30了,总不能这么无了期的等下去吧。”说完,看了杨清一眼,杨清看了,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马上搭口:“爸,那是以前了,我也26了,女人过了25岁,可就不值钱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湛鸣听了,刚想开口反驳,陆父的声音又响起了:“那就抓紧时间办一办吧,英国大使馆那边有个空缺,四个月后就要找人顶上了,你们看看时间来不来得及,来得及就把酒席办了,来不及就先办证,酒席的事情就有劳小清在这边准备,等到以后放假再回来补办。”
杨清听了,心里喜滋滋的,真是吃了颗定心丸。陆母已经是喜上眉梢了:“你看我们家湛鸣,真不浪漫,求婚都没有,真是委屈你了,小清。”
湛鸣听了父亲的消息,心里已经炸开了锅,再看看父母的态度,更是急得要死,赶紧抓住母亲话音刚落的空挡,宣布:“没有婚礼,我们已经分手了。”
一句话,仿佛一块石头投进水里,激起涟漪无数。陆父最先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问:“你什么意思?什么时候分的手,为什么分手?”
“昨天分的手,因为我们不适合。”相交于旁人的惊讶与激动,湛鸣则是平静得很。
“什么叫做不适合!谈了这么多年恋爱,怎么可能现在才发现不适合,这是什么理由?”
“有些事情,必须经历过才会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最重要的。”
“胡说”陆父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你不爱她怎么可能这么多年在一起,你是吃了迷魂药还是什么,净说胡话。你要她这么多年青春怎么办!”
“小清”湛鸣望向她“你应该值得更好的男人拥有,你应该找个他爱你,你也爱他的人来结婚。你要的幸福我无法给你。”
“一派胡言”陆父已经是怒不可恕“我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儿子,居然玩弄一个女人的感情!小清,你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杨清料不到湛鸣竟然真的当着父母的面拆她的台,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现在听到陆父又叫她解释,更加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了:“陆伯伯,只能怪我们没有缘分吧,他爱的不是我。”
“谁,是谁?是哪个狐狸精?”
“沈嘉培。”
沈嘉培的名字一出,刚才还群情激动的人,现在都没了声息,陆母看着湛鸣沉默却坚定的面孔,问道:“这么多年了,你还忘记不了她吗?”
湛鸣点了点头,又再点了点头。
“可是她都不要你了,你还巴巴的想着她干嘛!”杨清冲着他喊了出来,话音刚落,眼泪也流了出来。
“这就是爱情,没有理由,不问原因,她要不要我不要紧,我爱她就行了。”
“狗屁的爱情”陆父听不下了,插话说道:“我不同意,这个女人当我们儿子是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吗?当年都分手了,现在为什么还要再找回来。”
“当初为什么分手的原因,我们都很清楚,不要把责任全部推到她头上来,当初我们分手,是各方面的压力所致。”
“总而言之,分手了就分手了,当初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现在我也不同意你们再在一起。”
“我要和她在一起,这是我的决定,我只是告诉你们而已。”
一餐晚饭,就这样不欢而散。
晚上杨清回去的时候,问他:“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小清,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的脾气你很清楚。你值得更好的人拥有。”
“好了,不要再说了,今天算我自取其辱。”说完,上车,绝尘而去。
第35章
杨清走后,湛鸣就被父母叫到了书房里,准备三堂会审。陆父坐在红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紫砂杯,大拇指在杯沿里不断地磨索着,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反倒是陆母,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半晌,陆父终于有了动作,他把杯子里的普洱抿了一小口,然后挪动了一下身子,问湛鸣:“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一句气话也没有?”
湛鸣走了上前,拿过茶托上的紫砂壶,往另一只空杯子里倒茶,一边倒,一边不紧不慢地说:“是真的。我没有必要说气话。”
“她不适合你。”陆父又抿了一小口普洱,然后斩钉截铁地下了个定论。
“什么是适合我的呢?比如这个普洱,以前你们总说我体热,不适合喝它,可是我喝过之后,也没有发现什么不适。这是不是告诉我们,实践才能出真知呢?”说完,湛鸣拿着杯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然后一仰头,一口气喝完。
陆父听了,冷哼了一声:“一个连怎么喝普洱都不懂的人,居然也胆敢和我讨论普洱。”
“不懂喝,并不代表不能参与讨论。”
“你们什么时候又遇上的?”
“去年年中的时候。”湛鸣拿着紫砂杯在手里把玩着,小小的杯子,上面还留着热茶的余温。
“这么多年了,隔着这么多事,你确定你们还适合?”
“不确定,但是至少我愿意去试,这样总比沉默在旁,什么也不做要好。”
“你确定她还爱着你?”
原本还在手中转动着的杯子,这一刻停了下来,湛鸣笑了笑说:“我不确定她是否还是爱我,但是我可以确定我现在还爱着她。”
“你知不知道,她父亲的事情会害了你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曾经教导过我,畏手畏脚做事的人,终究难成大业。”话刚说完,手机就响了,湛鸣借机往外走了。
“我说湛鸣啊,你能不能管好你女朋友啊,这大半夜的打电话给小瓷,这不是存心不让我们过夫妻生活吗?”
“胖子王……我们分手了。”平静的语调,就像两人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什么?分手?真分还是假分?”
“什么真的假的?分手还分真假吗?”
“那当然,真分是指没有退路的那种,以后无论谁低头,都不可能再反悔。假分就是说两人在赌气,时效一过,你们又会重新在一起。”
“是真分,没有时效,没有退路。”
那边听了,是长久的沉默,电话里只听到轻轻的呼吸声。
“好端端的,说什么分手呢?你以为分手很好玩吗?”
“分手怎么可能好玩,它又不是游戏。”
“出去喝一杯吧,怎么样?”
半夜的北京城,已经沉沉睡去,四周只有路灯在散发着淡淡光辉,看在眼里,有一种安静,祥宁的安全感。然而,后海的酒吧街,却依旧繁华热闹,无数红男绿女在一扇又一扇漂亮的大门里进进出出,越夜越美丽。
湛鸣一早就已经来到,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只点了一杯白开水。到酒吧里喝酒的人,无非两种,一种是买醉,一种是找乐子。至于是买醉还是找乐子,看人数就知道。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的,就是买醉,一群人坐在那里的,就是找乐子。湛鸣属于后者,目前他的生活虽然也有不如意,但尚未达到要一醉解千愁的地步。这个世界有什么东西是不可能解决的呢?既然可以解决了,那又何必拿酒精来麻醉自己呢。酒精这东西,痛快的是你迷醉的一瞬间,痛苦的是清醒过后的时刻——事情仍未解决,问题时时刻刻都在困扰着清醒的你,然后还有一个宿醉在等着你,所以,只有糊涂人才会傻到去买醉。
湛鸣刚坐下没多久,胖子王就和湛海来了,胖子王一看到他,马上不客气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不满地说:“好家伙,你小子倒是解脱了,可难为了我们家,替你收拾烂摊子。”
“她还好吧?”湛鸣关切的问。
胖子王白了他一眼,然后闲闲地说:“何谓好,何谓坏?反正没有自杀的打算。”
湛鸣听了,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明天总会到来的,太阳照常升起。”
“你有什么打算?”
“再说吧,不急,慢慢来。等事情真的告一段落再说。”
“慢慢来?兄弟,你就不怕她被别人追跑了?”
湛鸣喝了一口微温的白开水,气定神闲的说:“怕,但是我更怕在事情还没搞好的时候把她牵扯进来,这样只会越来越乱。有些事情,急不得的。”
“哼,我更喜欢速战速决。”在一旁沉默已久的湛海满不在乎的说道。
“谈恋爱不是攻碉堡,纳粹党的闪电战未必适合。”
“那你就等着八年抗战吧。”
八年抗战?湛鸣低头看着手中的玻璃杯,想到他们之间,似乎真的已经分开八年了。八年是一道鸿沟,横跨在它们之间,他们站在这道鸿沟的两端,彼此遥望,差点裹足不前。但是,幸好,这世界有一样东西叫做桥梁,有了它,就不怕这鸿沟跨不过去。只要这八年抗战能够胜利,只要这鸿沟能跨过去,再多等几天又何妨呢?八年太长,但也不必只争朝夕。
“好了,不说那么多了,来,敬我们的爱情旗开得胜。”湛海拿起手中的forule3。
湛鸣和胖子王也拿起了手中的酒杯,和湛海碰杯。湛海看了一眼湛鸣杯中那透明无色的液体,狐疑地拿过来凑到鼻子下闻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说:“你拿白开水来糊弄我?”
湛鸣笑笑,说:“我现在需要清醒的头脑。”
湛海白了他一眼,又看向胖子王,他还没来得及把胖子王手中褐色的液体拿过来鉴别,胖子王就一脸笑意地说:“嘿嘿,优生优育,我就以茶代酒了。”
湛海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想当年我们是何等的风光,想喝酒喝酒,想泡妞泡妞,现如今,我连个陪我一场痛快的人都没了。”说完,一口气喝完了手中的酒精。
胖子王听了,爽朗地大笑起来:“好家伙,找个女朋友吧。”
“女朋友?”他摇了摇头:“我这不是找个人来管我吗?家里有一个管东管西的老妈就算了,还要再找一个,怕了。”
两天过后,一封信寄到了湛鸣的手上,他打开来看,是一把钥匙,他和杨清的房子的钥匙。他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意思,钥匙,是开启紧闭的大门的东西,他把他们之间的门关上了,而她,也不愿再拿着钥匙去开启了,也许,他们之间的牵连,就要随着这一把钥匙而宣告结束了。几年的情分,到最后,连一把钥匙都留不住,可笑还是可叹?
湛鸣拿起手机,本想发条短信给她,或者说声多谢,或者说声收到了。可是转念一想,还是忍住了。事已至此,说多谢太过矫情,说收到了,杨清又会关心吗?她把钥匙寄出去,只是给自己做一个了断,他有没有收到,她都不会关心,这姿态,她也不过是做给自己看的。再说了,既然已经结束,又何必再做纠缠,这样子,除了图添了别人的烦恼之外,还有什么作用?
下午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嘉培:“晚上有空吗?有点事想和你说一下。”
彼时嘉培正和雪姐聊天,雪姐似乎对嘉培有点意思,想把自己的外甥介绍给她认识,一整个下午了,都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优点,就在电话铃响的前一秒,才刚说完晚上不妨一起到城西新开的那家鲁菜馆吃饭呢。结果,嘉培还没来得及表态,电话就响了。
“很急吗?”嘉培看了雪姐一眼,对方正一脸焦急和期待地望着她。她想,对方既然这么诚意拳拳的,而自己也老大不小了,如果湛鸣不是什么急事的话,那还是不要扫对方的兴为好。再说了,雪姐也是长辈,而且又是老总的亲戚,第一次邀约,推脱了多没意思。
“不算太急,不过想早一点告诉你而已。”
“什么事啊?电话里说不行吗?”
“一时半会说不清,当面说比较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勾起了嘉培的好奇心,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要是我晚上没空呢?”
“这样啊”湛鸣有点遗憾地说:“少了个人还真成不了事。”
“不至于吧,我就这么重要?找不到别人?”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都是不可替代的。包括你在内。”
“那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坏了你的好事吧。那晚上见吧。”
“嗯,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了,你连我公司在哪都不知道,你怎么来接我。”
“我怎么不知道?”湛鸣好笑地反驳道:“上次若杏的事情,你不是说就在你公司附近么,那个犯罪现场。那么大一家公司,我总不会看走眼的。”
嘉培听了,在电话那头客气地说了一句:“有心了。”然后,一个同事拿着一大堆单据叫她签收,于是,嘉培就匆匆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我忙去了,回见。”就挂线了。
不知道为什么,湛鸣的一通电话,搅得嘉培一整个下午都疑云重重的,她总觉得这个晚上,会有点事情发生。于是,她问猫猫:“猫猫,你相信第六感吗?”
猫猫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侧着脑袋想了一下,说:“我相信好的第六感。”
好的第六感?那她这个第六感是好的还是坏的呢?
“那你的第六感应验过吗?”嘉培又问。
“当它是好的第六感时,我会让它应验,当它是坏的第六感时,我会努力让它失效。”
嘉培听了,没好气地摇头起来:“你当神仙啊,坏的不灵好的灵。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呢?”猫猫立马反驳道:“我相信人定胜天。”
人定胜天?嘉培看着这个顺风顺水生长起来的同事,忽然很想告诉她,人其实不过是命运的一只宠物,它爱你时,掏心挖肺地对你好,它腻了你时,就会把你晾在一旁,不理你的死活。
如果真的人定胜天,她当年就不会跌得那么惨,如果真的人定胜天,她今天一早就已经嫁人。可是,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况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每一支蜡烛的底下,总会有那么一小团阴影,做人怎么可以一辈子就盯着那团阴影看,而忽视了照耀在高处的光明呢?
下班的时候,就看到了湛鸣的雪铁龙停在了大门外,她信步走了过去,正想拉开后门,往后坐上座,就看到座位上一大堆的房产资料。湛鸣看见了,抱歉地笑笑:“一个朋友随手放我这里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没关系。”嘉培关了车门,就坐到了副驾驶的车位上。
“什么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湛鸣神秘地摇摇头:“先去吃饭吧。”说完,就驱车离开。
“装神弄鬼。”嘉培笑他。
“对了,我朋友想买房子,你有什么好介绍。比如,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这个啊?当然要离我工作的地方近咯,这样就不怕错过了厂车了,加班也不用心疼计程车费了。”
“你就这点要求?”湛鸣诧异的看着她。
“大少爷,你知不知道现在北京房价几何?我也只能是这点要求了,而且通常情况下,我这点要求还未必能满足。”
“那你倒不必担心房价,关键是房子的地段和类型还有空间,我朋友比较关心这个。”
“哼哼,有钱人。那我就不放漫天开价了。那么,我就要老上海的小洋房好了。”
“沈小姐,你还真是不知民间疾苦,你知不知道,上海的那些小洋房,随便下来都要过亿的,而且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嘉培满不在乎的耸耸肩:“又不是我出钱,我何必心疼。再说了,你不是说你朋友不在乎钱吗?”
“可也不是这样花啊,我一北京工作的人,到上海买房子干嘛。”
“那就老北京的四合院呗。”
湛鸣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叹口气说:“培培,你真有眼光,哪样贵挑哪样,哪样麻烦挑哪样。”
“你提供了一个让我做梦的机会,我当然要好好的梦一场,否则岂不是浪费。”
“谁告诉你是梦了?”
“什么?”
“梦想照进现实。”
“你给钱我啊?你给钱我我马上去买。”嘉培刚说完,就发现自己失言了,又不是你的谁,凭什么给钱你呢?开玩笑也要看身份的,一对分手了的情侣,最忌的就是这么暧昧的说话。于是,她有点心虚地看了看湛鸣,对方似乎没有回应的打算,只是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这笑容看得她心底直发憷,她想,她的预感是对的,真的有事要发生,只是,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车子拐了一个弯,就在一条胡同口停下了,两人下了车,嘉培看着那条幽深,看不到尽头的胡同,问湛鸣:“难道我们要北京胡同半日游?”
湛鸣看着他,有点失望地说:“你不记得了?”
嘉培回望着他,莫名其妙地说:“不记得什么?”其实,她想问他,我们曾经来过?但是这么暧昧的说话,怎么可能说出来。他们曾经在一起那么长的一段时间,或许陆陆续续地走遍了整个北京也未可说。也许,在某个白天,或者黑夜,他们就像现时一样,肩并肩地从从胡同口走到胡同尾,到最后,却因为这胡同太过普通,而被她遗忘在了街角。
“走吧。”湛鸣没有回应嘉培的疑问,而是往胡同的深处走去。
走到胡同的一半,他停在了一家普通的四合院门前,然后伸手往朱漆的大门敲了一下,没过多久,大门应声而开,一个精神矍铄的长者站在了他们的面前,身后是开阔的,种着柿子树的四合院子。
“来了啊。里面请吧。”长者说。
湛鸣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走了进去,一路上领着嘉培,熟门熟路地七拐八拐,走进了一间厢房里。那家厢房布置得极雅致,一眼看上去就不像是普通的家居打扮。长者跟在他们的身后,等两人坐定了下来之后,就上了一壶温热的茉莉花茶,然后拿出一本线册装订的古书,递给湛鸣看:“随便看看,要点什么。”
从进门开始,嘉培就没有再说过话,可是看着这一路走来的风景,以及长者不时在眼前出现的面容,心底里的某些记忆开始若隐若现。
那长者走后,嘉培有点兴奋地问湛鸣:“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家四合院,我过生日那天的那家。”
湛鸣笑着点了点头:“你终于想起来了啊。”
嘉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过生日那天来过一次,后来就没来过了。”一来,这里的消费太贵,非她一个单身子女能够承担得起的。二来,她是在这里过她的18岁生日的,18岁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有些往事,能够不去接触,那就不要接触。
“我也不大过来。”湛鸣淡淡地说。
“我以为你和杨清经常来呢。”嘉培打趣道。
“没有,小清她不喜欢吃粤菜,我们没来过这里。”
“哦”嘉培喝了口茉莉花茶,她不是很想继续关于杨清的话题,于是索性转个话题:“今天怎么就想起请我吃饭了呢?”
湛鸣笑了笑:“太久没来过这里了,很怀念,一个人吃饭又太无聊,所以想找个老朋友聚一聚。”
嘉培听了,差点脱口而出,你就不怕杨清吃醋。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若是在以前,她或许早就说出来了,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这么多年的社会经验告诉她,不该说的不说,是绝对正确的真理。
过了一会,菜式就开始陆陆续续的上桌了。老师傅以前的手艺怎样,她已经不记得了,但是他现在的手艺那是绝对no1的,刚开始时嘉培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湛鸣说话,聊天,到最后,她干脆低头专心致志的吃饭,剩下湛鸣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只有在间或,才应付式的“嗯,啊”一下,以表示自己并未完全忽略了他。
一餐晚饭,宾主尽欢,回去的时候,天已尽黑,远出高楼的灯光,在夜幕下闪烁着,让人看了有一种家的温暖。
两人来到胡同口的车子前,湛鸣却没有急着上车,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不如散一下步,消化一下吧。”
那天的气温有点回升,比平日要暖和,嘉培于是也没有异议,跟在湛鸣的身旁,陪他一起漫步这北京隆冬的街头。
一路上,路人们都是匆匆忙忙地赶路的,到底是冬天,冷,都想着快点回家去吸取温暖,只有他们两人,是不紧不慢地走着,像两只南极的企鹅,不畏严寒地过它们的写意人生。嘉培看到这个情形,不由得笑了起来,湛鸣觉得奇怪,问她为什么笑?
“你不觉得我们两个是吃饱了撑的?别人都赶着回家过日子,只有我们俩像傻子一样学人闲庭信步。”
湛鸣想了想,然后一脸认真地说:“我不觉得,我觉得这很有意义,你呢?”
嘉培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心慌,于是躲开了他的注视,故作潇洒地耸了耸肩说:“我无所谓了,没意义的事情我也经常做。”
“其实,很多哲学家和思想家都是靠散步来启发思维,思考问题的。还有很多问题都是在散步里就得到解决了的。”
两人此时路过了麦当劳,湛鸣于是有点小兴奋地问嘉培:“要不要吃冰淇淋?”
嘉培听了,皱着眉头说:“不要,肚子还是很饱,吃不下其他东西了。”
“那就算了。”
嘉培看着继续往前走的湛鸣,觉得自己的否定打破了别人心中的渴望,有小小的愧疚,于是她对他说:“我不吃的话,你也可以吃啊。”
湛鸣扭过头来看着她,然后说了句:“小傻瓜。”
嘉培听了,心里漏了一拍,“小傻瓜”这个词多少年没有听到了,而这个晚上,在别人的男友口中再次听到,而且还是这么宠溺的语气,她的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锦起来。
“我们回去吧,都已经有点晚了。”
嘉培点了点头,心底里有点怅然若失,这么一个美好的晚上,似乎就要转眼而逝了。
回到车子里,一开暖气,嘉培整个人就暖和了起来,然后听着小声的民谣,不由自主的晕晕欲睡起来。一路上湛鸣都没有再说话,而是专心致志的开着车。直到到了嘉培家楼下,他拍了一下明显不在状态的嘉培:“不要再睡了,到家了,回到床上再睡,乖,这样容易感冒。”
嘉培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然后拿过包包,正要打开车门,往外走。湛鸣却叫住了她。
“培培,我有句话要跟你说。”
嘉培停下了手中动作,回过头望他,她觉得很奇怪,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非得事前声明呢?
“这件事,你不需要去评判是对的还是错的,因为这个世界对错是没有标准的,你只需要知道,它已经发生了,而且和你无关就行了。”
“你说吧,什么事,我听着。”
“我和杨清分手了。”
第36章
“我和杨清分手了。”他说,说完之后,再也没有做声,嘉培也没有做声,整个车厢里出奇的安静,只有音箱里传来梅姑的歌声: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总是最登对。
嘉培在想,她的第六感果然是对的,这天晚上,果然是有事情发生,只是,这事情到底是好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