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宁蒙)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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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的名人——别以为你有多高傲冷艳呢,你不仅俗,而且俗透了!”

    江思妍的脸扭曲了一下,接着又恢复了和煦的笑意:“钟意,你现在觉得很得意?那我们要不要探究一下,谢天做这么多事儿的用意?我确实是俗透了,但总是有比我俗的人,对于这点,我非常自信。”

    “钟意,你一定觉得很纳闷,为什么明明我和谢天已经是一对了,他却老是来马蚤扰你?其实很简单。谢天和我都想给哥哥一个教训。只是谢家和江家素来不和,有什么会让他接近江家这件事儿顺理成章呢?就是让他当我的男朋友,对不对?谁都知道江家的小女儿很受宠……”说到这里,江思妍冷笑了一下,“如果我非要缠着谢天,爸爸和哥哥最终不得不成全。”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利用所谓的‘约会时间’,好好的谋划怎么给哥哥反戈一击。”

    “谢天之所以看江哲麟不过眼,不单单是因为你,钟意。”江思妍换了一个姿势,把右腿交叉在左腿上边,“你知道,为什么谢家和江家不对盘么?还不是哥哥的错。他当初在美国胡作非为,有段时间还是飙车党。嗯,就是那时候,他和谢家最受宠的儿子飙车,结果呢,他毫发无损,对方却出了事故,在异国他乡丧命。”

    “说起来,谢天要感谢哥哥。不然的话,依着谢家老爷子对那位的宠爱,他是绝不会让谢天兄妹认祖归宗的。可惜那位就这么去了,他唯一能仰仗的就是谢天这个男丁,虽然是个私生子。最受宠的儿子死了,谢家自然不能善罢甘休。虽然谢家的实力远远不及咱们家。可惜呢,我们家只是江家中的一房而已,偏偏和其它几房交恶。他们巴不得谢家倾全家之力好好的整一整我们,顺便坐享其成,从我们家分半杯羹。”

    “谢天其实也够可怜的。他父亲重用他,不过是为了让他替自己另一个儿子报仇。而且他父亲也许诺,如果他成功的让江哲麟付出代价,那么以后的谢家的接班人,非他莫属——就为了这儿,他才接受了我的建议,才在你面前端出一副旧情难忘的模样,才一步步的把哥哥逼进了牢里。你还以为他爱你,简直是做梦!”

    江思妍抓起珠玉往钟意身上丢去:“怎么样,你们所谓的真爱,很傻很可笑对不对?!最可笑的是,我哥哥,为了不因为巨额债务连累你,居然和你离婚,而且还在保险公司投了几亿的保险转移资产,收益人填得都是你的名字。”

    “怎么样,钟意,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后悔?心痛?悔不当初?”江思妍一步步逼进钟意,“其实,把哥哥推到这地步的人,不是我,也不是谢天,而是你。你们结婚的时候,哥哥是不是把最赚钱的几家公司,都让你当法人了?而我呢,恰恰就在那几间公司动了手脚,不仅转移资产,操纵股票,而且,我还走私了——真的跟拍电影似的,对不对?就为了这么个你,哥哥就把所有的罪名都担下了,而把你摘得干干净净。钟意,你绝不可能找到第二个人,比我哥更爱你。因为他有这个资本肆无忌惮,因为他从小到大一帆风顺惯了,他总以为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钟意,这么说起来,连李千娜都比你有良心,至少她不会牵着旧情人,出现在我哥面前你侬我侬。”江思妍满意的看着钟意寸寸变白的脸色,“好,钟意,我的话说完了,你可以滚了!”

    钟意只觉得满屋子的金银珠宝都闪着宝剑般的利芒,直直的戳进她的眼窝,刺得她连眼睛都无法张开。天花板的穹顶上绘着挥舞着翅膀的小天使,本该明媚的笑容却在黑暗里显得一片阴森,恐怖如同鬼魅。

    她总以为江哲麟喜欢把他对她的好挂在嘴上,她总以为江哲麟生性轻浮,对她对别人没有不一样,她总以为……钟意笑了笑,其实他也是讷于言语的人罢了,他对她好到刻骨的时候,他却总不说。

    钟意摇了摇头,直视着江思妍:“江思妍,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不等江思妍回答,钟意笑了:“该不是你和谢天假戏真做,你真的爱上了他,结果呢,他还是对我难以忘怀?”

    江思妍的表情出现了裂缝,骇然的瞪视着钟意。

    “原来我说得没错。”钟意笑了笑,“放心,我不会阻碍你们俩的。我祝你们百年好合,双‘贱’合璧!”

    钟意说完,头也不回的摔门出去,没走几步,正碰上驱车到江家的谢天。

    谢天摇下车窗,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尽管已经极力克制,钟意还是发现他眼角眉梢都掩饰不住的洋洋得意。

    她当初一定是瞎了眼,怎么看上这种男人?!

    又或许,当年的谢天,是值得看上的男人。但眼前这个,绝对不是。

    “去哪儿?我送你。”

    钟意笑了笑:“好,我正好也有话对你说。”

    “谢天,江哲麟的事儿,是你做的么?”

    谢天一哂:“如果不是他留下了把柄,我又怎么会有机会?”

    “您说得真是没错,亲爱的苍蝇先生,您从来不叮无缝的蛋,不是么?”

    谢天皱眉:“钟意,我这都是为了你……”

    “谢天,省省吧,别说是为了我!我不过是你达到目的之后的一个附加值而已。我承认,或许你现在都爱我。只是我对于你而言,算什么呢?锦上添花罢了。在你没有达到你的野心之前,你随时可以把我放弃;而你达到野心之后,你觉得空虚了无聊了,觉得一团锦绣上多我这么朵儿小野花,或许会更应景?!是么,亲爱的谢先生!”

    谢天苦笑:“钟意,你总是求全责备。我还爱着你,有这点儿不就足够了么?”

    “哦,是么?”钟意笑得刻薄,“这点儿确实足够恶心我了!”

    “钟意,我劝你说话客气点儿,别忘了江哲麟的命还攥在谁手里?”

    钟意笑得更加放肆:“谢天,人蠢一次就够了。江哲麟是谁?他绝不会认为我卖身 给你救出他,是多么伟大崇高的决定。而我也绝不会认为你会像三年前的江哲麟那么神通广大兼之恪守信用!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我要下车!”

    谢天动气:“这由不得你!”

    “那你尽管看着,这由不由得我!”钟意把安全带解了,又飞快的开了中控锁,趁着车速不快打开车门往下一滚,一个趔趄停了下来。她隔着车窗对谢天微笑:“你看,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遂了你的心愿的。”

    谢天在玻璃的那头,神色复杂,直到钟意离开一小时之后,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谢天掏出手机拨了一串数字,机械的女声立刻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而谢天依旧絮絮的说着。

    “从前有一对白兔子和黑兔子。一天,黑兔子失踪了。白兔子去找他,碰到一只紫兔子。

    白兔子问紫兔子,你知道黑兔子去哪里了么?紫兔子说,想知道么?请和我上床吧。”

    “白兔子答应了。根据紫兔子的话,他再次上路,他又碰到了一只橙兔子。”

    “白兔子问橙兔子,你知道黑兔子去哪里了么?橙兔子说,想知道么?请和我上床吧。”

    “白兔子答应了。根据橙兔子的话,他又上路,她碰到一只……”

    “最后,他找到了黑兔子。”

    “但黑兔子再也不要他了。

    “钟意,其实这个笑话,我也知道。”

    “可惜我这个,是悲剧结尾。”

    43

    谢天的车绝尘而去,飞扬的尘土尽数扑进钟意的嘴里。钟意连声咳嗽,细小的沙砾尽数跌进气管,连膝盖都蹭破了一大块儿。血皮卷着牛仔裤边微微发肿,像是婴儿努起的嘴儿,每走一步都会牵扯着神经隐隐作痛。

    钟意绝望的干嚎起来,却始终酝酿不出半滴眼泪。宽阔的立交桥笔直的通向天空,不知走了多久,钟意终于踟蹰着停在了一所小别墅外。

    钟意三年前就知道,这附近有一溜这样的别墅,专门用来身为有地位的嫌疑人。别墅顶上是细密交织的红砖,猎猎燃烧着通向远方,每一间房子都是另一间房子的复制,甚至连水管布局都一模一样,像无数张鬼脸急切的冲她扑过来。

    钟意眯着眼睛,靠着仅存的神智扶着围墙边慢慢走着,眼前不断闪过武警枪支上的寒光,就连王美凤进去的那天,就连失去孩子的那天,她都不曾这样惊痛过,像是有把刀在她胸口来回搅拌跳动着,要把她隐藏在心底最最隐秘的宝藏一并夺去,刀刀致命,她不知道自己在坚持着什么,脑海里不停跃出江哲麟的那双眼睛,微笑时会眯起,生气时也会眯起,灿灿如同桃李,忽然那双眼睛变得乌黑一片,从眼珠里迸出黏稠到发黑的血珠来,脑里的画面瞬间擦黑,钟意腿一软,直直的跪坐在坚硬的地砖上,无数缭绕的光影来回碰撞,钟意觉得力气正从指尖慢慢的向周围扩散开去,最后变成一片寒冰,而她整个人,像跌落进冰原的洞窟里,不断的下坠下坠……

    钟意恍惚的笑了笑。

    林若峰一脸凝重的走出大门,正准备去取车,裤腿却被人牵扯住了,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便听见钟意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带我进去。”

    林若峰一怔,等钟意把脸仰起来之后,他脸上的惊讶显得更加明显,只是这种讶异只持续了一瞬,林若峰又恢复了一贯冰冷不屑的神色:“钟小姐,我觉得你完全没有必要进去。如果是想气死我的老板,我恭喜你就快要达成目的了,根本不需要这种时候来落井下石。”

    钟意一抖,胡乱的捋开干枯的长发,眼里却迸出一种奇异的光彩:“林若峰,我有办法救江哲麟——我有办法的!”

    林若峰怒极反笑:“钟小姐,我听错了么?把老板坑进这里的人是你,要救她出来的人也是你——咱们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不玩儿三国,老板不是孟获,你更不配是诸葛亮!”

    说完,林若峰厌恶的把裤脚抽了出来,抬腿就走。

    钟意心里发急,也顾不上形象不形象,连着膝行了好几步,直到再次攥紧林若峰的裤腿,钟意脸上才露出孩子般的笑意,竟然得意非凡。

    林若峰神色复杂的看着钟意:“钟小姐,我再说一次……”林若峰还未把话说完,便被一把悦耳却有些激昂的女声吸引了注意。

    “怎么样,钟意,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后悔?心痛?悔不当初?其实,把哥哥推到这地步的人,不是我,也不是谢天,而是你。你们结婚的时候,哥哥是不是把最赚钱的几家公司,都让你当法人了?而我呢,恰恰就在那几间公司动了手脚,不仅转移资产,操纵股票,而且,我还走私了--真的跟拍电影似的,对不对?就为了这么个你,哥哥就把所有的罪名都担下了,而把你摘得干干净净。钟意,你绝不可能找到第二个人,比我哥更爱你……”

    录音笔里的声音,赫然就是江思妍!

    钟意不得不庆幸自己是个记者,不然也不会想到装上录音笔这种窃听工具。钟意晃了晃手中一闪一闪的录音笔,嘴角微微抿着,笑得很甜。她这种窃听工具。其实她现在这副模样非常狼狈,嘴唇因为过于干燥而皲裂开,右颊上有淡淡的划痕,像是钻石之类的东西划伤,钟意穿着的那条牛仔裤已经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满是脏污不堪的尘土,膝盖处又磨了好几个洞。

    林若峰的表情开始松动。他一直以为钟意是那种一折便断的菟丝花,并且他也很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位富太太干记者这行,除了带点儿玩票性质之外,更多的是虚无缥缈的表情。

    林若峰承认,在潜意识里他一直认为钟意配不上江哲麟。钟意这时的急智,倒让他刮目相看。林若峰抿了抿唇角,弯腰扶钟意起来,他的眼里蓄起一点儿笑意,只是神色还是有些凝重不平:“想见老板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件案子……这样吧,我先安排一下,你回去等我的好消息吧。”

    钟意脸上先是浮起了狂喜的神色,接着又黯淡下去:“有这个,不够么?”

    林若峰嗤笑一声:“这桩案子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谢家倾全家之力教训老板,江思妍又是内应,加上老板的作风容易得罪人,你觉得,这件案子会因为你这比证据,轻易翻案么?”

    钟意刚刚浮上水面的心又飘坠下去。不过林若峰答应帮忙,总是好的。钟意飞快的说了声谢谢,目光越过林若峰,依旧牢牢锁定在那排楼宇之间,单薄的身影像是随时都会被寒风卷去,一点儿点儿的,消融在无边寂寥的夜色里。

    才过了一天,钟意便觉得像等了一整个悠长的世纪。接到林若峰的电话时,虽然对方的语气依旧是客套疏远的,钟意却激动得如聆天籁,以往虚伪的客套再也维持不下去,钟意只是一个劲儿的催促林若峰带自己去见江哲麟。

    等到真的站在那扇不算高阔的门前,钟意心里又升起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彷徨。她焦急又耐心的等待着门后的景象,她其实是没什么用的胆小鬼,万一江哲麟遍体鳞伤,她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办。

    卷握的右手随着砰的一声,倏然成拳,钟意差一点就拔腿跑走,但双脚却有自己意识般的钉在原地,她脸上出现了一种糅杂着各种各样情感的神色,最后被门后那张脸归零成一片茫然的表情。

    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并不是江哲麟。

    钟意的身体狠狠晃了晃。

    对方被她丰富的表情逗笑了,朝房里努了努嘴:“他在里面。”

    话音刚落,钟意便一阵风的跑了进去,直到看见黑暗里的一个轮廓,她才慢慢的收住了脚。

    钟意哽咽的叫了一声:“江哲麟?”

    那个影子动也不动。

    钟意觉得脑子轰然一响,她跌跌撞撞的跑过去一下扑到在沙发边,声音强自镇定着:“江哲麟。”

    影子轻轻的动了一下。

    钟意的眼眶顿时就红了,她咬住下唇把手轻轻的探过去,却被人扣住了手腕,肌肤相贴间传来的力量有种迫人的威势,江哲麟倏然打开眼睛,他的眼眶此时正凹陷得厉害,一双眸子却格外的深黑明亮,他粗糙的手掌箍着她,知道最后轻轻松开,江哲麟嘴角牵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可惜,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暂时还死不了,让你失望了。”

    钟意一滞:“江哲麟,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的。”

    江哲麟撇了撇唇:“不管是否是我想的那样,抱歉,我都不关心。”

    江哲麟这么说的时候,表情是百分之百的平静,最后五个字像惊雷般在钟意脑里炸响。不关心,是不是就等于不在乎?

    江哲麟陌生的眼神逼得钟意抬不起头来。她第一次知道,被江哲麟彻底无视的感觉会这么难受,就像滚烫的热水在肌肤上灼开一般,一层层褪下她勉强支撑的强硬外壳。

    钟意有种预感,如果她现在轻易把江哲麟放走,破镜重圆的美梦便永远永远都无法实现了。钟意惊喘了一声,做出了她以前都不敢的大胆举动,她从背后牢牢的抱住了江哲麟,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像一只腻在主人怀里的猫仔,轻不可查的抖动着,连耳朵都在瑟瑟的抖:“江哲麟,对不起。我……我……”钟意踟蹰的停了下来,却换来江哲麟一记清淡的笑声,他抬手去掰她的手指,却听见钟意冲口而出:“江哲麟,我爱的,其实是你!”

    江哲麟浑身一僵,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是么,那你的生母怎么办?如果我没有记错,害死她的那个人,也是我。”

    钟意的手轻轻滑脱。随着她的动作,江哲麟眼里的神采也一点点黯淡下去。他自嘲的笑了笑,其实答案早就注定了,他又何苦这么引颈自戳?

    江哲麟赌气般的挥开钟意的手,举步向楼梯走去。他迈完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听见钟意的声音悄然响起,犹如船桨破开粼粼的湖水,满目潋滟的水光:“江哲麟,你说得不错,我对你,一直都很自私。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为你,对别的人,自私一次。”

    钟意见到江哲麟在昏暗的灯光里侧过了头。他一向最修边幅,而此时此刻却胡子拉碴,连衬衣领子都是歪斜的。

    他这副样子或许会让别的女人觉得惊讶,只是在她心中,他依旧英俊得如同天神,令人一见倾心。

    这样的认知又让她忐忑起来,她不知道她这样一个平凡的人,是不是还有第二次是机会得到江哲麟的眷顾?

    两人静静的对峙着,他们中间盘旋的阶梯如同关山万重,江哲麟脸上突然出现一种古怪的表情,像是欣喜又像是挣扎,不过江哲麟总不会让自己太过失仪,他弯□把双臂支撑在扶手上,静静的看着钟意:“钟意,自从认识你之后,我有一半的时间在爱你,有一半的时间在试图摆脱这种爱。我现在几乎就要成功了,你凭什么一句话就把我拉回?”

    钟意脸上出现了绝望的神色,喃喃不安的念着江哲麟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一只乞怜的小狗。

    她确实太自信了。她以为自己只要把所有的骄傲自尊都抛在一边,勾一勾手指,就能重新回到江哲麟的怀抱里去。

    再浅的伤痛都会留下痕迹。更何况她在江哲麟的疼宠下,任性到胡作非为。钟意讷讷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她只好固执的看着江哲麟,如果可以,她真想挖出自己的心放在他的脚下,让他知道她爱他。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他再也不在乎了。

    她爱,或者不爱,对他来说,是无关风月无关痛痒的事情了。钟意一哂,轻轻的点了下头:“没错,我不配。”

    话音刚落,钟意便泪如雨下。

    与谢天分手三年之后,钟意第二次失恋。她并不觉得这种煎熬的感觉有多么难受,只是埋在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注满麻药一般,有种麻痹般的细微刺痛,空落落的叫人难受。

    冬天的雪正一点点消融,露出一点儿欣欣向荣的绿意,但钟意的心一直枯萎般的蜷缩着,她第一次发现,无处不在的除了空气和污染之外,原来还有记忆。

    坐在冷气充足的冷饮店里,隔着朦胧的窗户,她总能想起江哲麟笑得一脸不正经的模样:“我觉得冰欺凌这东西不错,就跟你似的,一咬就化。”偶尔去逛商场,她总是下意识的走到男装区,挑了一堆的衬衫领带,刷完卡之后才想起,似乎再也没人愿意做它们的衣架子了。她把保险的一小部分收益取了出来,全都换成了厚厚一叠的直板钞票 ,在家寂寞,她唯一的娱乐活动便是赤着脚数钱,纸张翻过的声音沙沙如同急雨,只有在这种时候,钟意才有勇气劝服自己,江哲麟是爱她的,至少,曾经爱过她。

    只是这样卑微的念头,就让钟意觉得漫天漫地的欢喜。

    相比于她的苦风凄雨,江思妍和谢天的生活堪称多姿多彩。

    谢天接手江氏的第一次大手笔,就是全盘吃进新城那片空地,彻底挤走了当初来求江哲麟夫妇的那位小妇人。钟意看着报纸上的白纸黑字有些恍惚,她没记错的话,当初江哲麟之所以答应承担其中的部分款项,就是因为她有口无心的说了一句,要那这块地当做给宝宝的见面礼吧?

    她原来有江哲麟,有他们俩的骨血,她几乎有着全世界,而现在,孩子没了,丈夫再也不愿意纵容她,她像个人被丢入茫茫然一片的雪地里,一无所有,干干净净。

    她谁都不怨,只怨她自己。随着白昼一点点变长,钟意的胃口也愈发恶化起来。起初她还能吃点汤粥,到后来只要围到饭味,她就忍不住想吐。

    这么晃晃悠悠的支持了两周,钟意终于如愿的病倒了,额头上的温度冲向了新高。她一点儿都不觉得难过,反而有种浅浅的期待。以前她一生病,江哲麟无论在天涯海角都会赶过来,屡试不爽。虽然知道已经物是人非,她还是忍不住想这样试一试,忍不住怀念那个任她撒娇撒泼的怀抱。

    钟意忍不住笑自己烧糊涂了。

    一天两天……直到第七天,江哲麟都没有出现。钟意终于无法抑制的发起脾气来,可怜她唯一可以撒气的除了她自己就是满屋子的死物。钟意索性来了个双管齐下,不管不顾的把屋子里所有的花瓶都砸得粉碎,钟意赤脚站在花朵艳艳的横尸当中,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只是感冒了太久,她的嗓子能哑的全哑了,体温高得连眼泪都蒸发殆尽。钟意茫然的看着一室凄然,心里浮现出无限的苦楚来,她扶着墙面歇斯底里的干嚎起来,最终整个人如同脱水般的晕了过去。

    混混沌沌不知过了多久,钟意忽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安稳妥帖的怀抱里,体温也降了不少,唇瓣间有股中药淡淡的芬芳。

    她最近总是做梦,却很少做到这样的美梦。她刚刚梦到,江哲麟不仅回来了,而且还含着一口苦涩的中药亲吻着她的嘴唇慢慢灌下,他身上依旧带着那种让人心安的白麝香气,隔着衣料她可以清晰的感到他的情动和勃发,还掺杂着一丝隐秘极深的愧疚,醇厚的药汁在她喉咙里冲撞着,随之而来的男性气息羞得她连脚趾都蜷了起来,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

    钟意正兀自回味着,梦境愈美好,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就越惨淡。

    她一定是疯了,这种时候竟然做起春梦来。钟意揉了揉眼睛,却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钟意。”

    钟意悚然一惊,连忙把睁了一半的眼睛闭上,就算那把声音在她耳边一心一意的诱哄,她也一心一意的不肯睁开。

    “钟意,是我,江哲麟。”

    钟意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整个人都开始簌簌发抖,但她还是不肯张开黏糊糊的眼皮:“我知道。”

    江哲麟不禁失笑:“你闭着眼睛怎么知道?乖,快张开。”

    钟意原来还维持着睡眼惺忪的表情,被那声音一问,却像被戳中了心事儿般炸了起来,眼泪簌簌的滚了下来,但还是不肯睁眼。她掰着手指委屈极了,不停的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拱去:“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也是这样。你口口声声说你回来了,我一睁开眼睛,却发现原来我只是在做梦而已……”钟意还没说完,声音已经开始发哽,一脸吓怕的表情,“江哲麟,我早就知道你这种人最小器了。你不要我就不要我,为什么让我多看一眼都不肯……”

    这是她半个月以来,除了“嗯”、“啊”之外第一次一口气说那么多,连呼吸都开始微微带喘。钟意揪着手里凉滑的布料絮絮的说着,眼泪不断的从眼角滑落,坠进耳朵里,凉凉的,搔着人的心尖,钝钝的发疼。

    江哲麟俯身在她耳边落下一吻。

    濡湿的触感像是种子在心底慢慢蔓延。钟意的手指动了动,终于鼓足勇气睁开了眼睛,目光一颤,才迟疑的落在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上。

    钟意伸出手,轻轻的在江哲麟的右脸上碰了碰,又碰了碰,像个孩子看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又哭又笑,她迟疑的问道:“江哲麟?”

    江哲麟牵出一个清俊的笑意:“傻妞,是我。我回来了。”

    霸道的花白随着他的言语笼罩上来,钟意忽然觉得疲倦极了,整个人飘飘沉沉的就要坠入梦里,只是手还是不依不饶的牵着江哲麟的袖子:“再也不走了?”

    江哲麟蹭着她的发心摇头:“不走了。”

    钟意的脸垮了下去:“万一你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江哲麟低着钟意的额头,在她的鼻尖上轻蹭:“你不赶我走,我就不走。”

    “要是我赶你呢?”钟意脱口而出,又被自己吓了一跳,“我怎么可能赶你走?!明明是你,是你不要我了……”

    钟意抽抽噎噎的控诉道:“你说,你几乎就要成功了,为什么要因为我一句话放弃?”

    江哲麟哑然失笑,把钟意柔软的腰身一寸寸收进怀里,淡淡的芳香盈满他的鼻腔,江哲麟只觉得满心温暖,连脸部的线条都变得柔和:“可是,要是没有你,就算我成功了又有什么意义?”

    第44章

    钟意很久没有睡到日上三竿的经历了,悠悠醒转之后,只觉得每根手指都被满满的餍足充盈着,心口那块的踏实感让她轻轻的笑了一下,视线慢慢的扫了一圈,却没有如愿看到期盼中的身影。钟意的脸不禁白了白。明明那么真实,到头来,还是在做梦么?

    钟意有些吓怕的退到床头,没来由得感到绝望,她把脑袋埋进膝盖之间,像只鸵鸟般簌簌抖动起来,嘴唇被一点点咬进去,钟意拼命压抑着一波强过一波的酸楚,只觉得疼得快背过气去。忽然,钟意感到头顶一重,有股力量或轻或重的碾压着她的头发,钟意胸口猛跳,还来不及处理眼眶上将坠未坠的眼泪,钟意已经急迫的抬起头来,一接触到那双明秀狭长的眼睛,钟意的嘴角扁了扁,不管不顾的冲着江哲麟扑过去,在某人怀里哭得犹自伤心,连气儿都是一喘一喘的,看得江哲麟又是心疼又是得意。

    江哲麟嘴巴一咧,说出的话就不怎么招人待见了:“钟意,你可真是返老还童了,我这才出去一会儿,你就哭鼻子了?”江哲麟说话,曲起食指在钟意的鼻梁上刮了刮:“羞不羞?”

    钟意的脸一红,本想反唇相讥,但钟意发现自己一开腔嗓子里犹带哭音,丢脸得要死,不管江哲麟怎么逗就是不肯开口,眨巴着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死命的瞪着江哲麟。江哲麟得寸进尺,手环过钟意的腰笑得不怀好意:“娘子,你该不是怀念为夫的晨勃,才哭得这么肝肠寸断?”

    钟意一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立刻红得跟什么似的,偏偏江哲麟还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憋着笑,气得钟意立刻弓起小腿狠狠的向江哲麟踹过去。

    “再怎么欲拒还迎,也不该尥蹶子,对不对?”江哲麟笑眯眯的扣住钟意的脚踝,顺着光滑柔软的小腿曲线一路摸上去,一边还不怀好意的看着钟意气喘吁吁的模样,手指或轻或重的按压着,把钟意勾得直发颤。江哲麟那双毛嘴也不消停,瞅准机会就往钟意脸上凑。钟意哪肯,一边恶狠狠的瞪着江哲麟,一边与那张血盆大口展开殊死搏斗。哪知一闪神还是被江哲麟得了逞,映着桃红色的双唇被江哲麟轻车熟路的分开,久别重逢的触碰却让俩人俱是一颤,江哲麟眸色一深,搂着钟意深深吻下去,把浅浅的呢喃湮没在两人的唇齿间:“宝贝,我想你了。”

    明明这么亲密无间的拥抱着,亲吻着,却像永远不够似的,只想更近更贴,弥补那段互相亏欠的时光。钟意感觉自己跟动物园里的国宝似的,天天被江哲麟投食,原来唯一能够引以为傲的小蛮腰最近也有了越来越笔直的趋势,气得她直蹬江哲麟。江哲麟也不恼,没脸没皮的拱进钟意的大t恤里,嘴里还不消停,说要将功补过,把钟意的腰啃细了才肯罢休。钟意看着在小腹附近游移的脑袋,除了细碎的呻吟,就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了。

    被江哲麟天天这么折腾来折腾去,钟意连追究他被逮捕细节的力气都没有了,恨不得把这只色狼片成片儿丢出去喂狗。江哲麟对钟意的怨念表现得非常大度,他认为,自恋如自己,肯喂的必定是姓钟名意的小母狗,气得钟意想掐死他。

    江哲麟和钟意歪缠了几天,才开始着手重振家业。虽然江哲麟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却把钟意看得心惊胆战。不过她的担心没持续多久,江家幺女和沈姨太的负面新闻就开始蔓延,又过了几天,大快人心的消息终于传来:江哲麟被证明遭人陷害,赢来主流舆论的一片平反外加歌功颂德的声音;与此同时,江思妍母女恶人有恶报。检察院对其提起公诉,罪名涉及行贿,操纵股价和走私,每一顶帽子都够两人吃上半辈子的牢饭;唯一让钟意纳闷的是,谢天在这件案子里却摘得异常干净,饶是这样,谢天还是遭受了严重的滑铁卢。他刚刚吃进的那块地,被验证不会有地铁通过,恰恰相反,该地段的北部要兴建化工工业园区。a城北高南低,北风那个吹,废气那个飘,使得原本的黄金地段成了无人问津的荒地。

    此时此刻,幕后操盘手正微笑着提起内线电话:“林若峰,让他进来。”那个“他”并不是别人,正是谢天。u谢天依旧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西裤,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不过江哲麟却从他眼中敏锐的捕捉到一丝颓然来,他笑了笑,指着沙发向谢天致意:“请坐。”

    江哲麟话说得客气,表情却倨傲异常,虽然带了个“请”字,他连欠身的动作都欠奉,摩挲着下巴看着谢天微微泛青的面庞。谢天并不犯怵,在沙发上施施然落座,眼睛直视着江哲麟:“江哲麟,我真是小看你了。”江哲麟淡淡勾起唇角:“谢天,愿赌服输。”江哲麟慢条斯理的拨弄着什么:“看在你替我照顾钟意那么多年的份儿上,我不介意告诉你我用了哪招整你。”江哲麟顿了顿,抬起的眼睛里蓄起迫人的威势:“捧、杀。”

    谢天原本维持的礼仪风度瞬间消失,他突的一笑:“你的意思是,我之前获得的胜利,都是你故意示弱,都是你一步步精心设计安排的?!”

    江哲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眼睛里却闪着嗜血的光芒:“自从江来死后,我就没想过放过你们。”和他的小妻子不同,江哲麟从不信奉什么见鬼的以德报怨。之前他之所以对江思妍和谢天的所作所为一再纵容,只是看在十几年的兄妹情分上,并非被他们彻底蒙在谷里。而孩子的死,彻彻底底的触到了江哲麟的逆鳞。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才是在他基因里蠢蠢欲动的信条。因而,他才在钟意流产的那段时间,把权力彻底下放给齐喧而她的妹妹果然如同他所推测的那样,自以为是到了狂妄的境界。她居然真以为齐喧是没脑子的二世祖,也十足自信齐喧对她旧情难忘,唆使齐喧转移公司财产,并暗地里进行了让人瞠目结舌的违规操作。殊不知,自己早就借着秦蕊之力,让齐喧彻底收心。齐喧之所以配合江思妍,不过是虚与委蛇而已。谢天气急败坏的撑在桌子上,表情几乎称得上狰狞:“那你为什么不把我和你妹妹送作堆,直接丢进监狱里了事?!”

    江哲麟把打开的袖口再次系上,脸上的笑容柔和无比:“钟意不仅念旧情,还十分心软。如果我真把你送进监狱,我估计那小傻妞又该替你掬一把辛酸泪。”江哲麟悠悠一笑,撩起眼皮看着谢天:“谢天,我不会蠢到跟你一样,费尽心思到头来却成全了对手。”

    谢天的面色忽然恢复平静,漆黑的眉宇蹙了起来:“江哲麟,你心机太重,怎么可能让钟意幸福?”

    一副情圣的模样逗得江哲麟微微挑起唇角:“谢先生,请问您有资格这么质问我么?我心机再重,也是冲着别人。无论如何都比你打着真爱的旗号利用那个丫头,要高尚许多。”

    江哲麟振了振西装,从大班椅上撑身起来,朗声吩咐:“林若峰,送客!”

    江哲麟嘴角的笑意随着谢天渐行渐远的身影,慢慢消失。

    其实他并没对谢天坦承,事实上,他对钟意,确实耍了心眼。原本,他准备稍许示弱之后,就给予谢天和江思妍反戈一击。偏偏那个时候,钟意知道了她生母的真实身份,并大有跟他势不两立的意味。江哲麟承认,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这种情况下干脆来了个苦肉计加上将计就计,请纪检委的几个哥们演了一出金融大鳄被清查的大戏。不过戏假情真,江哲麟担心把钟意牵扯进来,才狠下心对那个小傻妞横眉冷对。他那位任性的妹妹,做事向来极端,并且越来越有丧心病狂的趋势;而谢天,在名利场上打滚三年之后,的的确确迷失了当初的“本心”。他不能承受任何伤害加诸于钟意身上,哪怕一点点也不能。

    想到这里,江哲麟不禁失笑。以前他决不屑于向他人示弱,为了钟意,他也这么干了;过去他都懒得用谎言敷衍一个女人,为了钟意,他不惜骗她,而且,他很乐意,就这样骗她一辈子。 宠她一辈子。

    江哲麟抽出之前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