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听我碎碎念》

    作者：那时翩然

    几时休

    自元旦后天气便一直是这样。麦小凉素来厌恶阴沉天气。沉闷的天色没得叫人没了兴致。百无聊赖之际，麦小凉扳着指头算了一算，再挨一个月便真的是要长一岁了。拖无可拖，过年是一定要回家给妈妈念的。

    麦小凉忽然觉得口渴，可是又不愿意起身，赖在办公桌前不愿动弹。忍了一会儿，更加心烦意乱，只得慢吞吞拿了杯子去二楼的茶水室。

    非常老套的情节。麦小凉端着茶杯在二楼拐角站定，听墙壁。非她爱窃听，实在是声音太大尔。

    都是些陈词滥调了。姜会计与何会计正在八卦。

    姜道：“昨天你是没见着，靳何从的气度那叫不凡，真不知哪家女儿有那福气。我要是有女儿，哈哈，一定要找他做女婿！”

    麦小凉冷冷的想道，你要是有女儿，哈，长的跟你似的，像猪表妹，谁要？

    何道：“这么好的男人谁都想嫁！”

    姜继续道：“那也得看女方的条件。像我们家，如果有女儿，那也是千人抢万人追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嫁入豪门的。”

    姜的老公的确是某行行长，可惜肉身凡胎的也生不了钞票。钞票有千人抢万人追还差不多。

    估计何也受不了姜的口气，所以何道：“快去办公室吧。出来久了不好。”

    “急什么！”姜道，“曾经就有人不知轻重想要麻雀变凤凰。这个人啊你还认识。”

    “谁？我们集团的？想嫁给小老板？”何急切的问道。

    姜压低嗓子笑：“你才来一年哪知道那时候的热闹。”

    “快说吧。”

    “麦小凉。”

    麦小凉吃了一惊。

    何会计显然比麦小凉更吃惊：“麦小凉和靳何从不是兄妹吗？她管老板，好像是叫舅舅啊！”

    “傻瓜。不是靳何从！是和别人！”

    “是和你吗？”终于等到了出场机会，麦小凉笑咪咪的拐进茶水室。

    姜会计肥肥脸上的j笑冻结了，何会计也在演川剧变脸。

    很好，麦小凉不急不缓的给杯子里面注满热水。

    姜何二人仍旧呆在那里。

    “也许，”麦小凉好心的提议，“下次声音可以小一点，那样别人应该不会听到。”

    麦小凉顺手替她俩关上门，摸出手机，四点半，还有一个钟头才下班，真难熬啊。快步走回办公室，四下打量一番，麦小凉发现总头头不在。

    于是问小舟：“李总呐？”

    “去开会。”

    “和谁？”

    “商业机密。”她故作神秘的眨眼。麦小凉立即知道她又在模仿某马屁精。

    “向董事长汇报年底的促销方案吧。那估计下班前不会来了，我先闪。”麦小凉把桌子收一收，然后大声的说道，“小舟，我去大和商贸的专柜看一下。”

    马晶晶笑着走过来：“去逛街？”

    “哪有那种心情？连农村老太太都知道有金融危机了，咱们集团今年这年还不知怎么过呢？”麦小凉拿起包，“我去专柜看看保暖内衣的销售情况，你们也不能老是呆在家里，要出去跑市场，了解本省的行情是不够的，销售员坐在家里还叫什么销售员？”

    马晶晶噎了一下，立即尖起嗓子：“我昨天才从浙江回来，这趟去了足七天！”

    “浙江？”麦小凉冷冷的打断她，“现在四分厂的羽绒服积压最多，你跑去浙江有什么用？”

    其实马晶晶的工作轮不到麦小凉来管，并且她是李总的大红人。原本马晶晶的最爱是对别人指手画脚，众人封她马副总，她也甘之如饴。可惜麦某人今天情绪不佳，而且麦某人的级别又大了她一丁点，所以麦某人便学做她的样子，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小舟立即很忙的样子，内线电话又很及时的响。偌大的办公室内只有三个人，麦小凉知道她也难做，没得要受马屁精的气。

    小舟接了电话：“您好，哦，是的，她在，请稍等。”

    小舟对麦小凉招手：“麦经理，您的电话。”

    “谁呀？”麦小凉走过去接过电话。

    “好像是副总。”

    的确是靳何从。“原来是真副总啊。”麦小凉笑道，“我是麦小凉，有何指示？”

    “什么真副总假副总的？”靳何从说道，“下班来接我。”

    “臣遵旨。”麦小凉挂了电话抓着包包就走人。

    马晶晶不齿的看住麦小凉。麦小凉付诸一笑，马晶晶不齿她的皇亲身份，她不齿马晶晶的拍功，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麦小凉开一辆小小的qq，靳何从的大奔保养去了，因为四分厂的积压太多，三个月来他一直盯在那里。四分厂在西乡，离市区有五十分钟车程，好在现在有沿海高速，只需要一刻钟便可以搞定。

    麦小凉先去超市抱了两袋东西，算算时间，还有得剩，又去书报摊逛了逛。之后才去西乡接靳何从。

    六点零五分，小qq抵达西乡，远远看见盛虹集团的彩灯麦小凉拿手机呼靳何从。

    刚把车掉个头，停稳，靳何从就来了。

    “我就知道。”靳何从坐后面，翻翻麦小凉的购物袋，“又翘班。”

    “好歹看在我包接包送了四天的份上，饶了偶，ok？”麦小凉做可爱状。

    可是靳何从却嫌恶的说道：“这车，想睡都躺不平。”

    “有后娘就有后爹，我还能指望你前姑父买辆莲花给我不成？”靳何从的表情很僵，麦小凉大笑，“觉得自己说错话了？那你给我把保险交了，正好我的车险也快到期了。”

    靳何从冷冷的哼一声。

    麦小凉知道他情绪不佳，忍不住说他的烦心事：“早跟你说过不要生产大路货的羽绒服，偏爱捡便宜，买了这么些分厂，一二分厂的新款销路还好，四分厂的货质量也不行，你盯得再紧也没有用。”

    “下回董事会你去力挽狂澜。”靳何从用力敲麦小凉的头。

    “疼啊——”麦小凉按喇叭，“我手上可掌握着两个人的性命啊！这车可没有气囊！”

    靳何从没有答话，麦小凉从后视镜看他，靳何从的脸上绷得很紧。

    “你得自己放松自己，同样是三十岁的人，有的人潇洒自在，有的人……”

    靳何从立即打断麦小凉：“谁潇洒自在？你在想谁？”

    听得出他的语气不善，麦小凉只得闭嘴。想起来，靳何从总是骂她神经大条，包括她失恋的时候他都是怒骂相对。甚至是前年麦小凉爸妈离婚的时候。难道是因为她生性乐观？麦小凉忽然觉得他很过分！怎么说她也是个女生耶！

    头上又是一下！靳何从大吼：“不准想乱七八糟的人！”

    “太过分了吧！”麦小凉把车停在紧急停车道上，“我的头上有神经，也会觉得疼！”

    “像你这么神经大条的人也会觉得疼？”果然！果然是这句！

    麦小凉转过去，吼：“就算是端着你家的饭碗，也不能这么糟蹋人吧！你下去！姑奶奶不伺候了！”

    靳何从的手机大声的唱歌。他看了一眼号码，立即满脸是笑：“您好！是赵先生吗？”

    麦小凉嗤一声，一定是个重要人物，否则靳何从不会笑的这么灿烂。

    “您已经到了？在凯悦？806？用过晚餐了吗？请您等我一下。我二十分钟内赶到！好的，待会见！”合上电话，靳何从笑道，“去凯悦。救命的来了。”

    现在不是和他算账的时候，麦小凉重新发动车子。

    靳何从握着手机一阵按:“朱师傅你好。我是靳何从。十五分钟后凯悦楼下等我。”

    “你的饭碗不好端。”麦小凉将速度放在120，再快就飘了，当然也不能再快了，这车能力有限。

    靳何从冷酷的回答：“你可以选择不端。”

    “哈哈！”麦小凉怒极反笑，“好，我现在就向你辞职。”

    “你要扔我下去？”靳何从也笑，看得出心情不错。这个变态的人。喜怒无常！稍不留神便成炮灰。

    “不，我是以妹妹的身份送你去发财。”

    “那哥哥问你，你辞职后何处高就？”

    “我明天就去相亲，你姑妈有一个备选名单。找到老公何愁没有一口饭吃？”

    靳何从笑得很开心：“那要看你婆婆是不是赏你吃这口饭。这个你应当清楚，中国的婆婆，特别是有身份的人家的婆婆，势力还是很大的。”

    麦小凉恨不能拍死他。

    靳何从接着打击她：“当然，如果你老公很爱你的话，结局又另当别论。”

    “我们一起撞护栏，看看谁的运气好，怎么样？”麦小凉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这句话。

    “你送我去凯悦，然后乖乖回家。这是个大单子，成功的话，就真的是力挽狂澜了。”靳何从伸出右手去揉前面麦小凉的头发，“哥哥请你吃糖。”

    “我很生气！别和我说话！”将靳何从扔在凯悦门口，麦小凉想象着她开的是垃圾车，而靳何从就是她倒掉的垃圾。

    可惜门童很势利，打着手势叫麦小凉的qq让道。

    麦小凉开着她的皮蛋去吃晚饭，今天不开伙了，今天去吃牛肉拉面。好好的犒劳自己。

    生这么多的气，当然要多吃一点。麦小凉认真的对后视镜里的自己说道，不然对不起我自己的身体！

    沉鱼落雁

    某种花总是吸引某种特定的昆虫。

    这句话是很久以前庄锦瑟对麦小凉说的，不知为什么麦小凉记得特别清楚。

    所以当麦小凉第一眼看见赵易山的时候。她的心里很明白，就是这朵花了。

    非常斯文儒雅，可惜眼光流转处有一点的冷。平时对待重要的人或者事，他大约会掩饰得很好，为生活所迫时人们总要将自己的骄傲隐藏。很显然，麦小凉并不是值得他敷衍的人，所以赵易山的冷然显而易见。

    赵易山代表联合采购团买下了四分厂积压的大部分羽绒服，合同议定三天内付一半货款，余下的款子四月底付清。今天是合同签订的第二天，那一半的款子已经到账。靳何从的脸上终于有了春风。

    这个年关，靳何从暂时通过。

    因为这份订单的重要，因为他的兴奋，所以他的表情一直有点谄媚。当然，麦小凉也可以将这理解为微笑服务。

    赵易山在靳何从的办公室里吸烟。而麦小凉则规规矩矩的坐在靳何从的大办公桌对面，将相关的内部程序交给靳何从签字。由于靳何从不是销售部的人员，所以这份订单是以麦小凉的名义签订的。而靳何从是批准领导。

    之所以要批准，是因为这些羽绒服的价格实在是低到吐血。按照成本财务开不出这种价格，可是毕竟能够套现，而且也解决了积压的产品，并且靳何从的老爹也可以早些回来，不用四处筹款以过年关了。

    “来，靳副总，请票拟。”仗着赵易山是个北京人，麦小凉放心的说着藕亭的方言。麦小凉生在藕亭，靳何从生在广台，不过两地相邻很近，方言类似。

    靳何从的眼刀子从麦小凉脸上刮过。麦小凉暗叹，喜怒无常啊喜怒无常！我麦某人放下了所有工作来做你的临时秘书又没有什么好处，虽然这个单子挂在我名下，可是没有一分钱的提成，不过是年底的业绩单比别人的好看一点而已。麦小凉在心底嘟哝。

    靳何从把单子签完，交给麦小凉。麦小凉收好东西，准备退出去。

    一直做冷酷男的赵易山发话了：“靳先生，从广台向西就是藕亭，对吗？”

    麦小凉听到“藕亭”顿了一下，任谁听到自己的家乡都会有这种本能反应的。就像是被人冷不丁的点名一样。

    “中间还隔着一个合水，赵先生要去那里吗？”靳何从的笑容，啧，不看也罢，太热情鸟。

    “是的。”赵易山掐了香烟，手指很修长，赏心悦目之极。

    靳何从看一下表：“不如先用午饭吧，席间我来告诉您的驾驶员具体的路线。”靳何从飞个眼神给麦小凉。麦小凉连连点头，是是是，失态了，这就撤。她只是个跑腿的，免费午餐没她滴份。

    “如果方便的话，您是否能派个人为我做向导。因为公事已经办妥，我的同事们已在回北京的路上了。”赵易山的话随着办公室的门被合在门内。所以他接下来的话麦小凉没有听见。

    麦小凉刚走到三楼的财务部，就接到靳何从的电话：“吃了饭，给车加油，然后到凯悦接赵先生。”

    “干什么？”

    “陪他去藕亭办一点事情。”靳何从的语气很不客气。大概是四下无人吧。

    麦小凉冷笑数声：“我还有工作。”

    “让别的人帮你。”

    “我们部门是靠业绩吃饭的，别人就算愿意帮我，我也不忍心麻烦别人。”

    “狮子大开口就别想了。你上次说的那个车险，我觉得勉强还可以接受。”靳何从笑了出来，“你考虑一下。”

    “好吧。我接受。”合上电话，走进财务部的防盗铁门，把手上的单子统统拿给何会计。最近她见到麦小凉都笑得很温柔，麦小凉假模假式的对她点点头：“麻烦你了。”

    八卦姜靠过来，难为她了，这么大堆肉还挪得摇曳生姿的。“哎呀，小凉啊，真有本事，这么大的订单你都拿得下来啊！”

    麦小凉的声音很冷静：“是啊，清楚内情的都知道我有本事。”

    姜笑，肥肉乱颤：“你们李总可要担心她的江山不保咯！”

    “第一，盛虹是否是李总的江山有待商榷；第二，金融危机的当下，每个盛虹人都要努力工作，浑水摸鱼为人不齿；第三，这笔订单，我一分钱业务费也不要，和盛虹共患难嘛。也不能白让人夸我是狐假虎威的皇亲国戚，是不是？”麦小凉也很想像靳何从似的弄个世界名表看时间，显摆一下。可惜，麦小凉只能摸个手机出来看一下，“我还有事，再见！”

    坐到皮蛋上时，麦小凉才大笑出声。笑足了，开车子去洗，然后去加油。都记得要了发票，收在一起，准备报销。

    赵易山的行李只一个中等旅行包，很潇洒。看样子也是个怕麻烦不讲究的人。因为麦小凉出差也是中等旅行包一只。什么杯子之类的从来不带。口渴了就喝瓶装水。当然不环保就是了。

    赵易山点个头就当是打过招呼了。他坐在副驾位置。

    帅哥相陪麦小凉的心情非常的好。可惜帅哥是个沉默寡言的。不过，哈哈，她就爱这个调调。

    上了高速，麦小凉给靳何从一个电话：“所有的开销都是我买单，对吗？”

    “是！不是都跟你交代清楚了吗!”靳何从的旁边是车间特有的嘈杂声，真是个爱岗敬业的好孩子。

    “那我的开销你也要全包啊！”

    “与工作无关的不包。你有完没完？”

    “你有没有帮我上保险？”

    “统共三两天，上什么保险？”靳何从大概走到车间外面了，嘈杂声渐渐淡去。

    “万一是个什么坏人，那我怎么办？”虽然吃准了赵易山听不懂她的话，不过当着人家的面诽谤当事人，麦小凉还是不自在。所以麦小凉的语速很快。

    “就你那样？谁会起歹心？”靳何从笑得很刻薄。

    “你对我的容貌有异议？”

    麦小凉的阴冷口气逼得靳何从改口。“是，长得还可以，可惜不能深交，跟个二百五似的，除了章怀之那个疯子，谁会多看你一眼？”

    她要杀人！“靳！何！从！”

    靳何从冷冷的说道：“要不是赵先生想低调一点哪里轮到你和你那辆破车接这个活？你的工作态度太差，车险的事我得再考虑一下。对了，你有没有去接赵先生？”

    冷静冷静！龇牙咧嘴的样子太难看！她的旁边还有人呢！麦小凉强迫自己深呼吸：“正在接，再见！”

    赵易山看看麦小凉：“麦小姐，您可以把温度调低一点吗？”

    麦小凉发现他已经脱了外套。“当然。”她将温度调低。大概是她的皮蛋太小了吧，平时也不觉得赵易山有多高大，看这会看他手长脚长的。原谅她贫乏的词汇，难得遇见这么中意的男人，应该说他身材魁梧气质儒雅才对。

    其实，也不见得是气质儒雅吧，麦小凉想了一会儿，他还是属于冷然那一类的。有种疏离感。

    赵易山闭上眼假寐。

    麦小凉偷瞄两下。很养眼啊——

    高速——广台通往藕亭的路上。

    天气阴沉，典型的里下河地区的冬天，潮湿阴冷。

    好在她有皮蛋，好在她有暖气。麦小凉是很知足常乐的一个人。

    让她来算算过年能拿多少工资，还有过年买什么衣服。没人聊天，只有将思绪放飞喽。

    两个小时的路程，没有音乐没有谈伴，还好，帅哥可以用来看。

    这种运气也不是谁都有哦。呵呵。

    开始

    中国人最爱说缘分，最爱说百年修得同船度之类的。那么，比方说：某人向某菜贩子买了二斤青菜，那么某人与他在上辈子就是修了年的缘分？

    如果麦小凉与赵易山的接触就此结束的话，那么他们在上辈子大概修了有七八年吧。

    庄锦瑟拍麦小凉的头：“发什么痴呢？你到底买不买衣服了？”

    “你和靳何从的爱好倒是一致，都爱打我的头。”绿灯亮了，麦小凉和庄锦瑟快步走过人行道。

    快过年了，满大街的都是人。看来金融危机对中国人的年没有太大的影响。

    “不是说见到一个对你胃口的帅哥吗？怎么有空来找我。”庄锦瑟又来拍她，麦小凉跳着闪开。

    “说得我跟头牛似的。我对人家只是欣赏而已，而且机缘不对，没有发展的可能。”

    庄锦瑟打量麦小凉，然后j笑。

    “j笑都可以眉目如画，”麦小凉叹口气，“老天你为何如此偏心？”

    庄锦瑟笑道：“少油嘴滑舌的，快点从实招来！”

    “我知道你美，可惜对我放电无效，我是喜欢男人的。”麦小凉没好气的说道。

    “那人不理你？你就没自信了？小凉你很有魅力的，上大学那会儿，多少人追求你啊，简直盛况空前！”

    “是啊，盛况空前。可惜后来都成哥们了。最惨的是招来了章怀之。”当然，章怀之不是麦小凉的同学，麦小凉那所二流大学供不起章怀之这样的大佛，他是靳何从的同学，麦小凉的噩梦。

    “不提那人。”庄锦瑟问她，“你那个帅哥人呢？不是一块来藕亭的吗？”

    “第一，那不是我的帅哥，归属权不归我；第二，人家自己办事去了，办完了可能直接回北京，下午给我答复，让我该干什么干什么；第三，他看起来最起码有三十好几了，背后一定有个忍受他种种恶习的女人。所以，”庄锦瑟接过麦小凉的话头，和她一起说道，“吃不到的葡萄一定是酸葡萄。”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庄锦瑟拍她的头，“振作一点！血拼去！”

    “偶也素个人，有血有肉，情绪偶有波动。”

    “你这人不适合悲春伤秋！”

    麦小凉的手机叫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赵易山。“您好！”麦小凉捂住话筒，周围太吵了，“我是麦小凉。”

    “你好，麦小姐，想麻烦您陪我找个地方。”

    “好的，我去宾馆接您？”

    “我已经出来了。在国际商贸中心附近。”

    “那，我到国贸北边的肯德基等您。”

    “好的，待会见。”

    “再见。”

    麦小凉拉了庄锦瑟往回走。“快点！”

    跑步走进肯德基，一楼全满，上二楼，临窗有空位，麦小凉扑过去。

    庄锦瑟坐在麦小凉对面喘气：“你不至于吧？兴奋成这样？”

    “这是我的工作！”麦小凉大笑，“把你的镜子拿出来！”

    “那边不是镜子？还能洗脸！”

    “我走不动了。”麦小凉拉她的包。

    “你的工作是照镜子？”庄锦瑟没好气。“要不要唇膏。”

    “要要要。”

    “不是说那人背后一定有个忍受他种种恶习的女人？不是说和人家没有可能？”

    “我打扮自己，爱护自己也有错？女人首先得学会爱惜自己。”留海理好，斜发髻很漂亮，鼻子没有出油，唇膏很衬她。“谢谢，唇膏还你。”

    “不用谢，那我就自行消失啦。你等会一工作怕是没有时间送我回去了。”庄锦瑟收好包，“说什么很久不见非常想我，一定要包接包送，哼哼。”

    “特殊情况嘛——”麦小凉傻笑，“赵易山说他就在国际商贸中心附近，你等一下看看他，人是真的很不错。”

    “好吧，我就等着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不过你这人呀，从来都是见到三分姿色就立即惊为天人。”庄锦瑟的嗜好之二：以损麦小凉为乐事。

    “那是我热爱生活，善于发掘平凡生活中的乐趣。”麦小凉看向玻璃窗外的街道，“怎么还不来？”

    眼睛顺便就看到了玻璃窗上映出的她脚上的靴子。里下河地区的冬天就是多阴雨，麦小凉的黑靴子呀全是泥点子。麦小凉皱眉，然后就不由自主的看了看庄锦瑟的靴子，深咖啡色，很干净，和麦某人的衣服也很配。

    “靴子脱下来。”

    庄锦瑟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你想干什么？”

    麦小凉指指自己的脚：“这样接见外宾有点丢我们藕亭人民的脸啊。”

    “没事，外宾又不认识我。”

    “美女就是美女呀，都咬牙切齿了还是这么美！”麦小凉做可怜状，“昨天晚上陪一帮小孩子在田里疯的，太累了倒头就睡，今天早上又太想见到亲爱的你，所以一直没有时间擦鞋子。”

    “哎呀，真是气死人。”庄锦瑟翻个大大的白眼。“那你现在擦吧，去洗手间就行了！”

    “赵易山可能就快来了，来不及了，快脱给我吧。”麦小凉素来是行动派，她立即弯腰下去，拉掉庄锦瑟的一只靴子，脱下自己的给她。庄锦瑟气得把另一只也脱给她。

    麦小凉满意的看看靴子：“锦瑟，还是你对我好啊。”

    庄锦瑟向麦小凉的身后微笑点头。

    “谁呀？”麦小凉转过去，看到赵易山。

    他的位子和麦小凉背靠背，怪道庄锦瑟和他微笑点头，因为他正微笑着对庄锦瑟挥手。

    麦小凉的目光掠过他，他的桌子上是个餐盘，餐盘上有饮料以及各类汉堡点心的盒子。

    “你进来时我没看见。后来听见你的声音，不过我看你和你的朋友好像很忙，就没有打搅。”赵易山的脸距麦小凉不过寸许。“你们想吃什么，我下去买。”

    我的神啊！麦小凉慢慢扭回头，庄锦瑟的脸通红，小样，憋笑憋成这样！

    麦某人的头一下子很重，脸也热得很。让她消失吧！

    庄锦瑟接话道：“啊，正好是午餐时间，不如买个节日桶吧，外加两个蛋挞。太少了小凉吃不饱。”

    当她是饭桶啊！麦小凉气得跳起来，不好发作，只能挨住：“我去买。”

    “还是我去吧。”赵易山先她一步走向楼梯，双肩抖动，并伴有可疑的闷笑。

    麦小凉气得趴在桌子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

    庄锦瑟哈哈大笑。

    麦小凉怒拍桌子，动静太大，为人侧目。只好低低的嚷：“还好他听不懂藕亭方言。还好还好。”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追求者最后都成了你的哥们的原因。”庄锦瑟居然给她上课，“天使的面孔，假小子的内心！那么大个人坐那你都没有看见？我真服了你了！”

    “我只顾找空位子了。”麦小凉恨得牙痒痒。

    午饭——麦小凉在脑部充血中挨过。

    拳打郑西西

    原来赵易山居然要找藕亭福利院。

    麦小凉和他坐到皮蛋上时，他便客气的问麦小凉是否知道藕亭福利院在哪里。

    “您怎么不早说?我昨晚就是在那里啊！”

    赵易山很适度的表达了他的讶然。

    衬得麦小凉跟个傻大姐似的。她的动作语气自觉的往斯文方向靠拢。虽然她生性豁达，但是人家摆明拿她当外人，好吧，他俩本来就不熟，那么她也就表现得生疏一点吧。

    这样比较有气质。麦小凉还从来没有尝试过冷酷的造型呢。过去的二十六年她真是白混了。

    居然已经二十六岁了！农历年就要到了，挨不几天就要二十七了。真叫她伤感。

    “麦小姐？”赵易山疑惑的看着麦小凉。眼光里还有点鄙夷吧。

    “对不起。我忽然想起工作上一点事情。”她走神了。赵易山同她有云泥之别。还是停止幻想吧。像他这样的精装男人，太费劲了。

    赵易山又叫了她一声：“麦小姐？”

    “您请说。”

    “那么请您带我去藕亭福利院，可以吗？”

    “当然。”

    两个人继续奉行沉默是金的信条。

    福利院在城郊结合处。快到的时候，麦小凉忍不住问他：“赵先生想找人吗？”

    “是的。”他惜字如金。

    “也许我可以帮上忙。”

    赵易山看麦小凉一眼。

    “我妈妈在那里工作了三十多年了。福利院搬了两次家，最近一次就是今年，哦，应该说是08年9月份。所以我猜您原先可能是准备打的来的，可惜很多人还不认识这儿。”

    “那么，里面的孩子你应该都认识了。”他的声音淡淡的。

    麦小凉立刻猜想了一个版本。难道他是来找自己的私生子的？

    赵易山又看她一眼。

    “哦，是啊，基本没有我不认识的吧。我在福利院长大的。”

    “你多大了，哪一年出生的？”他像有点兴趣的样子。

    “83年。”难道他不知道问女士的年龄是不礼貌的吗？

    “唔——”赵易山看着藕亭福利院的大门说道，“82年的，你不大可能认识了。”

    “82年好像就有六个人吧。3个男的3个女的，都离开这里了。”麦小凉想了一会，“我带你去找我妈妈吧。她比我清楚。”

    门卫的赵大妈暧昧的对麦小凉笑，麦小凉只得也笑，一边笑着一边领着赵易山去妈妈的办公室。

    妈妈的眼光在赵易山的面孔上停顿了一下，然后问麦小凉：“这就是靳何从交给你的工作。”

    “是啊。”麦小凉给赵易山介绍，“这位就是我妈妈，福利院的资深院长方红女士。这位是赵先生，他想打听一个人。”

    “您好，方院长，我想问您是否记得81年春天出生的一个女婴，她的被子里有出生时间和姓名。”赵易山微笑着说道。

    原来有求于人的人都会笑得很真诚啊。麦小凉还以为赵易山不会笑呢。

    方红思索片刻：“先请坐吧。赵先生，我们这里接收的女婴很多，其中相当多的一部分被领养，少部分在这里长大。你有更确切的信息吗？”

    麦小凉给赵易山搬把椅子。妈妈的办公室就是简陋啊，只有这把椅子最好了，搬给赵易山得了。

    赵易山对麦小凉说谢谢，然后对方红说道：“生日好像是1982年4月8日，名字是陈多多。”

    方红的眼眶有点红，麦小凉吓一大跳：“妈，你怎么啦？”

    方红坐下来，看一眼麦小凉，慢慢说道：“这个孩子我记得很清楚。包一条小红被子，是4月底的一个早晨吧，我打开大门就看见那个女孩。”

    “她现在在哪里？”赵易山很急切。

    “年底的时候被一户人家收养，养父母是船民。刚过年养父母就翻船了，她也在船上。”

    赵易山大惊：“您的意思是她没有了？”

    “是的。”方红说道，“档案室都可以查到。因为比较悲惨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赵易山呆坐片刻，看向麦小凉：“谢谢你麦小姐，谢谢你方院长。”

    麦小凉的不客气还没有说出口，办公室的门就被大力撞开。

    是妖艳的郑西西。

    方红很镇定,对急匆匆跟来的赵大妈说道：“赵阿姨，你去把大门锁好。”

    “方红！你竟敢破坏我的家庭。”郑西西的指头直直指向方红的鼻子。

    麦小凉把赵易山拉开，跳到郑西西面前：“立刻滚！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方红拉住麦小凉：“小凉，带你的客人出去。”

    “赵先生，你和我妈妈去隔壁一下，我来了个客人。”

    郑西西大笑：“还说普通话，可见真是个贵客了。你的男朋友？”郑西西也说起了普通话。

    门外走进两个男子，赵大妈又被闯关了。

    “今天还带保镖了？”麦小凉怒极反笑，“你们三个都是来给你们董事长的千金练拳头的吗？”

    “麦小凉，”方红大声说，“你和赵先生去隔壁，这里没有你的事！”

    “方红，你也害怕丢脸？”郑西西的笑容很碍眼。并且她开始讲普通话。

    麦小凉即刻奉陪：“赵先生，这是我后妈郑西西女士。接下来的情节可能很血腥，麻烦您照顾我妈妈陪她到隔壁休息一下！”

    方红吼道：“麦小凉！今天你敢动手你就试试！”

    “妈！”麦小凉转身看住老妈，“都撒野撒这来了，还让她个￥！”麦小凉爆了个粗口。太愤怒了！

    “她是害怕别人知道呢。”郑西西指挥她的跟班，“随便坐。这里不比我们乐意集团，不用讲什么规矩。”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方红对郑西西说道，“说完就走。”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随便约见我的老公，否则我要告你！”郑西西得意的对麦小凉笑，“那次你打我，说我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现在你妈妈连着三天天天约我的老公，身为你的后妈，我希望你帮助我和你爸爸以及你的小弟弟，教训教训这个破坏我们家庭的坏女人。”

    好样的，居然全场普通话！

    “麦小凉！”知麦小凉者老妈也！

    方红扑上来拉麦小凉的手，晚了！

    麦小凉揪住郑西西的头发，左右开弓！打了十个大嘴巴子。

    然后把这厮按在刚刚给赵易山坐的那把椅子上。

    “爽不爽？”麦小凉问她。

    郑西西直喘气：“你们都是死人吗？”

    那两个保镖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

    麦小凉松开郑西西。

    对赵易山抱拳：“照顾好我老妈！”最近刚温习了一下《武林外传》，终于把燕小六那句“照顾好我七舅老爷”给抄袭了一下下。

    “没问题。”赵易山点头。

    “麦小凉，你给我住手！”方红的声音是抖着的。

    “等我打完了再跪搓板。”

    “你们不是学过跆拳道的吗？快给我报仇！”郑西西活像在演武侠剧。

    龙套甲的台词：“万一董事长知道了？”

    龙套乙的台词：“反正我们早不在乐意混了。”

    “练家子？”麦小凉大笑，“快来比划比划吧！”

    每天，麦小凉把别人用来睡懒觉的时间用来打拳；每天，麦小凉把别人用来花前月下的时间用来练武。人后十年功，等得就是爆发的这一刻！

    功夫不是白练的！

    哈哈！

    还跆拳道呢。看她的庄氏霹雳腿！我踢我踢我踢踢踢！

    爽啊！

    方红忽然尖叫。

    麦小凉扭头。

    赵易山用椅子拦住了郑西西偷袭的拳头。

    换郑西西尖叫。

    龙套甲的拳头飞来，麦小凉闪开，左脸却躲不过龙套乙的劈腿。

    妈滴个巴子！

    麦小凉忍住痛，一脚把龙套甲逼退两步，接一个小擎拿手，扭住龙套乙的左臂按下。龙套甲挥拳来救，麦小凉按坐在龙套乙的背上再飞一腿，震飞他。

    “把我包里的绳子扔过来。”

    方红只能配合的扔过绳子。麦小凉将龙套乙的两手系牢，又笑两声，对龙套甲勾勾手指头：“过来送死。”

    警车的哨音响起。

    龙套甲居然大叫救命。

    有没有搞错？

    天威难测

    赵大妈及时的报警。

    警察叔叔及时赶到。

    龙套甲大呼救命，郑西西泪如雨下，弄得麦小凉好像个大反派似的。

    一干人等唏哩哗啦的都跟着警察叔叔走了。

    生平第一次录口供，感觉真&……￥。

    然后乐意的常务律师蔡老头把他们弄了出去，和老妈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麦小凉的手机响了，是赵易山。

    赵易山说道：“我有急事先回去了，麦小姐，多谢你一路的照顾。”

    “啊，不用客气。”

    “再见。”

    “好的，祝您一路顺风。”

    然后手机里传来嘟嘟的挂线的声音。

    有一点点失魂落魄，因为今天的遭遇太彪悍了。

    到了福利院时麦小凉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是蔡老头开车送她们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