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五十六章 分离
西弗勒斯合拢五百二十八页的《门迭塔魔纹规则》,为自己面前的茶杯斟满大吉岭的红茶,用盘旋的蔷薇花枝包裹的温室飘着低柔的乐曲,莫扎特的第21号钢琴协奏曲的音符跳跃而活泼,伴奏的提琴缠绵悱恻,贝多芬为乐曲感动而写下的华彩让流淌的乐章坠下千尺,冲积出一整章的大气非凡。不断加强的美好乐思让人应接不暇,各种繁复的灵感接踵而至,西弗勒斯用双手捧着茶杯,眼神飘忽到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上,桌面上另一杯两个小时前还热气腾腾的红茶,终于散完了最后一点温度,完全冰凉。
窗外的阳光明媚,一行白鸽飞过窗檐,在已经老朽的栏杆上稍稍停留,便张开雪白的翅膀向着天文塔下的葡萄架尽情的滑翔。
缠着葡萄藤的花架下,斯莱特林们享受着凉爽秋日里带着浓郁香气的下午茶,欧式圆桌上摆着用烘干的藤蔓编成的三层点心架,精致小巧的点心摆在白瓷的盘子里。贵族大小姐们围成一堆,帽檐上垂下的细纱盖住明亮动人的双眼,用鲜亮的颜色染红的指尖握住带着蓬松绒毛的羽毛扇子轻轻盖住下半张面孔,把所有或锐利刻薄或娇憨无知的议论藏在绚丽的浮华之下。
几年后将要或多或少的继承家业的少爷们四散着坐着,议论德国黑魔王盖勒特·格林德沃在占领奥地利拥有大半个欧洲之后的攻略目标。从各种隐秘渠道来的精密到小数点的数据真真假假得透露,在分享浇着蓝莓的华夫饼的下午总结这个危险局势下出现的各种机遇,顺便在相互用最流行的音乐剧台词的幽默打趣中,用被圣徒消灭的家族的鲜血里得出赢得利益所要付出的代价。
自由主义的盛行让太多人由启蒙主义里汲取自我的力量和骄傲,而忘记了贵族的本意:他们诞生之初不过因为超于众人的优秀和自我加冕的荣耀。并非因为生而高贵所以优秀,而是因为优秀所以成为贵族。达尔文的丛林法则应用在社会学的框架里——埃及连绵千年依旧用诅咒构建威严的法老,法兰西命定的王墨洛温家族……神的血脉混合人的欲望,让力量才是维护地位的决定因素。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坐在最中心的位置,用食指勾住用烤漆装饰的把手,被高温烘烤而紧贴杯把的色彩有着细腻如同少女的触感,产自法国的红茶被滚烫的热水冲击散发出浓郁到黏腻的香气,他微微皱了皱眉毛放下茶杯,用寥寥几句将已经偏移到“法国巫师界该不该投降”的话题重新导入正轨。
亚瑟王从墓园石中拔出石中剑,一道不可直视的光划过生命,将过去和未来割离。高贵的血液和传奇的使命让年少时的苦难成就他奇迹的开头,然后贵族的骑士们跟随预言环坐在圆桌旁,年轻的王用指尖轻抚放在膝盖之上的王者之剑,名为断钢的长剑指向,将整个不列颠统一在他的剑下。
黑发红眸的少年表情淡然而庄严,落日的余晖把长袍上绣着的浅淡细纹照亮,让每一根发丝都散着高贵凛然的光,时光如此慷慨,用太阳编织王冠加冕他为世界四方之王。
西弗勒斯收回目光,饮尽了茶杯里的红茶。协奏曲进入第二乐章,管乐器轻柔地加入,温柔的三连音和《艾维拉·马蒂刚》里相爱的主题如此契合,但是飞扬的小提琴的明亮音色也掩不住和声里的抑郁,男主角和女主角紧紧相拥,面对轰炸和炮声下永远的不再分离,两声枪响后,时间终结,然而“我的一生就在这双手中,紧握着”,所以从未失去。
他本以为自己不过回溯时间,走完一段最自由最辉煌的路,夹道上风景恢弘,历史还原本色,成为最鲜明的颜色。同路行走的人由陌生变得熟悉,他们的悲欢喜乐如同琴弦从一端触发,情绪起伏的振动传达到他这端依旧清晰动人。
然而他偶然挑选的同路人,在短暂的温暖相处之后,竟然突变成他不该存在的记忆中最重要的角色,给予这个世界恐惧和死亡,铺满一地的鲜红血液,至白的惶恐,以及他所有生命中最深重的困苦,最无可挽回的绝望,也铸造将在1998年死去的那个人。
西弗勒斯·沃尔维兹慢慢按住胸口处开始疼痛起来的荆棘魔纹,这一路他终将提着利刃行走,不许靠近,不该动摇,不要迟疑。缓慢退出已经不需要配角的剧情,在厚重的幕布后,等待第二个黑魔王诞生之时出场,斩下他弥补错误的一击,终结使命。
黑衣的魔药大师长身而立,甩开的长袍边缘锐利如刀。光明伸长了光影想要握住哪怕一丝的袍角,而他大跨步的走进黑暗,脚下是他选定的路,一分一毫不曾犹豫。
莫扎特21号钢琴协奏曲的第三乐章,明丽而富有生机,它们无忧无虑得荡在空无一人的温室里,用钢琴急促的节奏推出奏鸣曲的格式,被最有才华的大脑重重思虑过的音符谱出恢弘庄严的声音。罗马的狂欢节最后的长生烛的火光被轻轻的呼气熄灭,刚才还满是欢乐的人群、缤纷的彩带的街道只留下被无数只脚掌践踏过的碎片,看不出本来的痕迹,装扮成普罗旺斯农民的少女们用厚厚的车帘盖住马车,马车夫静默的握住缰绳,安静地驶出不久之前还拥挤的无法移动的街道。惨白的月光照在地面上,如同这一瞬白到发亮的日光,音乐声淡漠之后,不过一室的空旷。
*
安东尼·普林斯用手指尖弹着手中的申请,强韧的纸张猛地颤动了一下发出“簌簌”的声音,他面无表情得垂下头注视着这张羊皮纸上的名字——西弗勒斯·沃尔维兹被填在注销英国魔药大师协会资格的申请表上。
还未满十八岁的霍格沃兹七年级生西弗勒斯注视着从二十六岁就以魔药大师的名头享誉魔药界三十年的普林斯,他有着与艾琳·普林斯极为相似的脸部轮廓,然而稍尖的下巴在艾琳脸上不过是懦弱和阴郁,安东尼·普林斯不过稍稍抬高一点就满是刻薄:“这是……什么意思?”
普林斯的语气转折听来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若是由饱受魔药大师恐吓的“大难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来形容,不过是“斯内普教授式”的讽刺腔调,血缘的力量沉浸在构筑身体的基因中,偶尔强大到无法避免,而西弗勒斯用胸口的魔纹深刻地认识到了这点:“我要离开英国,定居美国。”
“相比较魔药大师,你去当个政客绝对会比现在的魔法部部长称职的多。我要称赞你嗅觉敏锐识时务么?”安东尼用鼻子哼了一声。
西弗勒斯用冷冰冰的语气回答:“大可不必。”
安东尼把羊皮纸随便卷了一卷塞进自己长袍的口袋里:“一路顺风。”
“希望在美国还能听见你活着的消息。”
西弗勒斯和普林斯同时转身,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撞上狭长的通道,反射出循环的回声。安东尼卷起稍长的袖子,脸上微微浮起一点点弧度,他无声的开启嘴唇:“狡猾的毒蛇。”西弗勒斯卷起嘴唇,额前的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垂在柔和起来的眉眼上:“老顽固。”
背道而走的两道身形拖出相交的影子,一个苍老,一个傲慢。
*
刚刚从魔药大师协会的壁炉达到霍格沃兹,绿色的火焰退去后,邓布利多微笑的面孔就出现在西弗勒斯眼前。哦!西弗勒斯从没料到要将一个曾经让他无比敬佩甚至视为人生导师的人,变成他厌倦反感的多疑热爱试探的变形术教授,只不过需要不到七年的时间。不过无数次的试探、隐秘的观察、无由来的警惕,再浓烈的情感不过消磨在日常的不信任感之中,失望本就是最不可挽回的毒药。
时间是如此简单的改变你我,不需轰轰烈烈,只消两千五百个日夜。
“尊敬的邓布利多教授,您有兴趣进入魔法部情报司吗?我觉得您必定可以做的比现在那群连盖勒特·格林德沃拥有了哪些土地都不得而知的蠢材们好得多。”西弗勒斯跨出壁炉,“鉴于您在繁忙的教学之外 ,还能准确的掌握您众多学生其中一个的动向。”
邓布利多露出一个几乎已经变为面具的和蔼可亲的微笑,那些足以撕裂虚荣心的讽刺被他完美的抵御在外,嘴角上扬的弧度未曾由于西弗勒斯的辛辣嘲讽减少0.01度:“我的孩子,你愿意和你的变形术教授一起享用下午茶么?”
“我难道可以说不愿意吗?”西弗勒斯用面无表情面对这个即将成为整个欧洲英雄的中年人,冷漠得反问了一句,“请您带路。”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