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五十一章 袒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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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危机的余波和从海峡另一岸的大陆传来的硝烟让日不落的帝国的大街也染上了褪不去的萧条,在国王十字车站下车,这个伦敦最大的车站才能看见稍稍密集些的人群。大部分伦敦人的脸上都还挂着大英帝国的臣民们特有的那种高傲淡漠,用优雅的牛津腔区分上城区的贵族和下城区的贫民,用上扬或下沉的尾音辨别阶层和职业,这个最先被工业革命的狂潮摧毁了贵族制度千年统治的地域,依旧保持着令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为之骄傲的阶级观念和贵贱之分。即使是车站转角的一个乞讨者,能懂得这些大城市的门道也让他似乎要比外来的流浪汉高贵的多。

    但是再被精心保存用心熨烫的衣服也掩盖不了过时五年的风格以及肩膀、腰身处洗得脱型的剪裁,就像这个极盛而衰的国度——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披着从东方来的丝绸,带着褶皱的手指上产自非洲的硕大宝石闪闪发亮,皇家的仪仗在她身边舞动出壮阔的场景,她行走在崎岖的山道上,只有深邃平静的水潭泄露秘密照出满脸皱纹的苍老和不再拥有雄心壮志的疲惫。

    软底的皮靴扣在地面上的声响完全湮没在列车进站的巨大声响里,蒸汽从烟囱中喷射出来,在火车头周围形成一圈朦胧的烟雾,让它看起来比实际得更加巨大。而四十五年后,当他和他的母亲艾琳·斯内普到达车站时,从纽卡斯尔到达终点站伦敦的火车正缓缓进站,穿着黑白“喜鹊”队服的纽卡斯尔联队的球迷们大声唱着歌从他们眼前蜂拥而过,狂热而欢乐的气氛第一次将如此激烈的感情感染在西弗勒斯·斯内普十一年的贫瘠生涯中。而他为了再感受一次这样狂热的情绪,甚至在一九七八年去纽卡斯尔联队的主场观看纽卡斯尔在一九七七至一九八八赛季的最后一场英国甲级联赛。纽卡斯尔在短暂的辉煌之后再次降级乙组联赛,全场的静默苦痛从未如此震撼,坐在他身边的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典型的英国人严肃的脸上淌满了泪水,他双手抓紧了黑白的队服,哭得声嘶力竭。年轻的西弗勒斯不过把这一场无由来的冲动归结为成王败寇的最佳诠释,未曾听见命运为他敲响的第一声警钟。

    西弗勒斯站在九号和十号站台之间,几个未曾见过的孩子欢笑着冲进九又四分之三的站台,站在附近维持着麻瓜驱除咒的魔法部部员微笑着注视着孩子们的欢乐。恍惚间,艾琳落在他头上的手指温柔带着清爽的微凉,这位被虚妄的爱情消磨了所有年轻的朝气的女人,已经丧失了对生活所有的期望,不过行尸走肉委曲求全得活着。而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坚持执着得反抗托比亚·斯内普,坚持自己的意见,将十一岁的西弗勒斯送到通向她曾经拥有过的那个世界的车站。

    相比较车站内穿着巫师长袍的女士,艾琳·斯内普被这个麻瓜的姓氏束缚,已经看不出分毫作为一个女巫的骄傲大气,只有从小教习的贵族礼仪让她还能抬起两颊深陷的面孔,注视着与她差不多高的男孩。以迅疾的速度老去的普林斯大小姐轻轻抚摸着手心下柔软的黑色短发,表情上第一次褪去了生硬和刻板,在眉眼间的阴郁里露出一个不常见的温柔微笑,她拍拍西弗勒斯的肩膀轻轻的说:“再见,西弗。”那短短一句里感情纠缠复杂,投在他身上的目光里含着的是沉重得难以言表的思绪。

    艾琳穿着一身已经陈旧但依旧整洁的外衣,车站里来去的人影将她瘦小的身形逐渐遮挡起来,而她注视着的西弗勒斯,提着行李毫不犹豫的走向他期盼已久的新未来。

    西弗勒斯·沃尔维兹深深闭了闭眼睛,他转头看着年少挺拔的汤姆·里德尔——女巫的母亲,麻瓜的父亲,爱情消散之后格格不入的现实身份冲毁了组成家庭的可能,西弗勒斯和汤姆的人生轨迹在一定程度上有着不可置疑的相似。

    不过梅洛普的死亡塑造了黑魔王的残酷而艾琳的软弱给了西弗勒斯冷漠。

    西弗勒斯伸出自己的手,慢慢抓住男孩修长有力的手掌,既然过往的一切都未曾发生,故事的开头是不是可以有一个更温暖的描述?

    黑发黑眼的斯莱特林首席从眼角开始下弯,嘴唇上翘,组成一个难得不带讥讽的表情,他柔和如同颤动的提琴的嗓音带着丝滑的质感:“汤姆,跟我走。”

    瞳孔上也染上褪不去的红色的汤姆缓缓握紧了掌心纤细的手指,温度微凉。

    *

    三十年代的入学霍格沃兹的学生比起六十年后要少得多,所以两人在列车上寻找空包厢的并未花他们多长时间。倒是遇上认识西弗勒斯的高年级学生打招呼的时间占了旅程的大部分,汤姆本以为以西弗勒斯比起建立友谊更善于树敌的为人态度,能拥有的不过几个能看穿他生硬本质下柔软的至交好友,比如卡索尔、比如雷诺。

    西弗勒斯稍稍低头凑在汤姆耳边说:“天赋、荣誉、地位,人们往往迷惑于这些东西带来光环,但他们的内在不过最真实也最直白的权利和力量。”斯莱特林的级长顺势轻轻按住汤姆的肩膀,对着恭敬行礼的斯莱特林点了点头。

    阿布拉克萨斯在列车的走道上转了两圈,和碰上的十几位或斯莱特林或拉文克劳的贵族寒暄,然后装作不经意得提起西弗勒斯的名字,终于在路过三十六号车厢的拉文克劳嘴里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用魔杖轻轻敲了敲车厢门,透过门上透明的玻璃,穿着黑色西装的少年打开了门。这是在圆形大厅分别后,阿布拉克萨斯第一次再见到西弗勒斯。他难以想象要多深重的航海才能用魔药大师水平的魔药和三个月的时间,都恢复不成原来的样子,过分消瘦到几乎撑不起一件精心裁剪的上衣。他觉得自己的问候已经不必说了,也不并摆起马尔福唇角上扬十八度的微笑谈论风花雪月没有一分实际的话题,不过说出他最想说的一句,在见过西弗勒斯最脆弱的时候:“很高兴见到你依旧气势汹汹的样子。”

    西弗勒斯卷起嘴唇:“我也很高兴见到尊贵的马尔福少爷依旧完美无瑕的礼仪。”他伸出手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跨进了这间小小的包厢里,带着品味西弗勒斯那句话里层层叠叠语义的笑意。却不知自己这轻巧的一步便跨进了半个世界风起云涌的开端,主角被聚光灯追逐,一步一步踏 上舞台的序幕。

    “这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这是汤姆,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马尔福家的大家主提起透明的茶壶,手腕微微用力倾倒,橙红色的液体注入有着珐琅装饰外表的白瓷杯子,大吉岭的红茶弥漫出令人心醉的清新气味。黑魔王用三根手指拿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夏日的阳光照在这张完美无瑕的侧脸上有着近乎梦幻的光晕。直起身晃动着自己手中的高脚杯,金黄的香槟酒泛出的美妙颜色和阿布拉克萨斯铂金的发色非常相配,这位超过四十岁但依旧保持二十几岁年轻的巫师调笑着向他的王举杯:“今天的天气,让我想起了和您初遇的时候。”

    黑发红眸的男孩站起身,阳光穿过车窗的玻璃投射在他的侧脸上,年少时的柔美搭配上精致的五官,伸出手的动作优雅而随性。阿尔戈斯的海伦让两个辉煌一时的国家发动十年的战争,阿布拉克萨斯本以为这不过是丧失双目的荷马在史诗中写下的神话,用飘飘的长袍和闪闪发光的面纱构建的一个幻影,将满腔的浪漫投入让千年的时间成就他的真实。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意外洞悉,这个世界上终究有足以“使千艘战舰齐发的美丽”,足以动用武力征服一个国家,只愿获取一个人的爱意。

    阿布拉克萨斯握住那双白皙的手,听见耳边的声音带着用胸腔振动发出的笑声:“很高兴见到你,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黑魔王捧着茶杯,他隽秀的脸庞上已经很难找到当年的稚嫩和不可抵挡的锐利。更广阔更深不可测的力量被他掩藏在身体内部,只用平淡无波的表情面对这个世界可能掀起的狂澜。他淡淡地回应:“是吗?”

    阿布拉克萨斯笑着说:“当然,我还记得西弗勒斯特意将我的姓名放在您前面介绍,还先亲昵的称呼您的名字,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用这么多谈话的技巧袒护一个人……”闪亮的马尔福后知后觉的停下了。

    二十年前终于舍弃那个愚蠢的爱的名字,让黑魔王成为他唯一称呼的男人,轻轻放下茶杯,最后控制不住发出的清脆敲击声让白瓷的托盘上攀爬出一道道细长的裂纹,“继续说。”

    阿布拉克萨斯知道他的王并非不懂得那些贵族的礼仪,“从礼仪上讲,客人的姓名理应后介绍,而将客人的姓名放前介绍,不过是暗示客人这是对于他极其重要的人。而在介绍全名之前,称呼昵称更是表白亲疏,让我重视您的身份和地位。”这一番论述不过一场对自我的再一次惩罚。

    黑魔王沉默注视着面前荡着一圈圈波纹的红茶:“退下吧。”

    阿布拉克萨斯最后一次回头里,英明的黑魔王用有力的手指盖住双眼,阳光在指缝间反射出一抹晶莹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心不想虐的。不虐吧?

    今天晚上还有一更,这其实是昨天的= =,最后一个场景卡住了,写到现在才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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