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豪夺:黑白第12部分阅读
如何让小日本夹着尾巴逃跑的故事……唐劲好耐心,就从清朝末年清政府腐败开始,一直讲到我党我军成功解放全中国,这才骗小猫喝完了一碗药。(我们唐劲真是……太八容易了……囧)
可是唐易不会,他坐在床沿一勺一勺喂她,他从来不会说哄人的话,只会在她喝完的时候抬手拭去她唇边的水痕,就那样看住她,全身都是话,却从来不说。
大概就是他那个样子,叫她渐渐对他交了心。
真的,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像唐易这样,对她做到这样呢?
某个月她痛过之后,贴着他的胸口揪着他的衬衫哭起来,不是因为太痛了,而是因为对他歉疚,她哭起来一遍遍问,你喜欢我什么呢,唐易,你喜欢我什么呢?
那么麻烦的一个纪以宁,他到底喜欢她哪里。
美貌、诱惑、手段、技巧,这些唐易单身时玩起来的标准,纪以宁一样都没有。
而他只是微微笑一笑,摸着她的脸,不告诉她太多,只简单对她讲:我要你,因为纪以宁身上有我想要想守护的东西,很珍贵的,我遇见了,就舍不得让它不见。
当时她听得似懂非懂,直到现在也不是很明白。
善良的女人吗?呵,以唐易的身份背景,如果有心想要,怎么可能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她纪以宁又凭什么,竟能让唐易舍不得。
很多日子以后,当一切细节都被时间收回,她转过一个街角,又一个街角,她转过所有的街角却没有再撞见他,纪以宁才知,男人的心若是爱得太深,便会再也发不出声音。
很多日子以后,唐劲看住她,缓缓开口问:你知道,唐易有多怜惜你吗?
他告诉她:纪以宁,你知不知道,唐易其实,是把他这辈子想得却不可得的温暖,全都给了你。
周存幻(1)
隔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铺洒进主卧室,纪以宁侧了侧身体。生理时钟完全失效,整个人一反常态地很累。
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浑身酸得不像话,宿醉后的后遗症就是头痛欲裂,以至于从不赖床的纪以宁平生第一次有了不想起床的心念。忍不住往被窝里钻了下,默默地在心里自我安慰:十分钟,再睡十分钟就起来……
睡意重新袭来,抵不住困意的侵扰,就这样又沉沉睡去。
梦境里,纪以宁听见一个性感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而问,诱惑无比:“……以宁见过的最漂亮的人是谁?”
她困得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可是对方完全不死心,一遍又一遍,耐心反复着问题,音质华丽,叫她忍不住受了诱惑。
微微动了动唇,纪以宁含糊的声音低低地传来:“蒙娜丽莎……”
“……”
唐易难得的有被囧到的感觉。
真不愧是纪以宁,神奇起来足够神奇。恩,在漂亮这一方面输给蒙娜丽莎,他还比较能接受。
她一身赤裸,轻易就让唐易的眼神变黯。在床上,尤其是和纪以宁一起在床上的时候,唐易绝对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想要她,他就一定会要。
修长的手指一路顺着她的腰部曲线向下游移,探进她紧闭的腿间。昨晚的记忆浮上眼前,仿佛她体内那属于他的温度还未散去,想起沉浸在情欲中的她有怎样风情万种的诱惑姿态,唐易的眼神就瞬间全部陷入了黯色。
五分钟后,纪以宁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子,微微启唇,呻吟出声。
唐易拉她在身下,覆上她白皙的身体,用手指挑起她的欲望,用声音迷惑她的防线,“以宁什么时候去卢浮宫看《蒙娜丽莎》的?”
纪以宁被他弄得进退不得,气息全乱了,含糊地回答:“大学……”
唐易绝对是个得寸进尺的人,一点也没有放过她的打算,手指探进去,引她倾泻一身的情欲。
他吻住她的唇,扰乱她的思想,“和谁去看的?”
纪以宁这种生手哪里受得了他这种技巧的挑弄,勾着他的颈项,理智思想全都飞走了,无意识就告诉了他全部。
“存幻……”
唐易停下了动作。
下一秒,他忽然从她体内抽身而退。
极快的速度,带来极大的快感,然而一瞬过后,留给身体的,就是长久的空虚。
纪以宁一下子被甩下云端,思想意识终于回来了,疲倦地睁开眼睛,茫茫然对上了焦点,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的双手撑在她身侧,整个人罩住她,黑色发丝垂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叫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压迫感就这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唐、唐易……”
看见两个人全是赤裸的画面,纪以宁顿时羞窘又惊骇,双手慌忙挡在胸前,连耳朵上都飚上了血色。
“唐易……我们、我们怎么会……”
“不准叫我唐易。”
他忽然打断她,眼底一片黑色。
“昨天你怎么叫我的,今天就怎么叫,以后都不准改过来。”
他生气了。
纪以宁陡然发现这个现实,可是,他在气什么?
唐易忽然抬手抚上她的脸,表情艳丽,“……不记得昨天怎么叫我的了?”
原来他一直以为,纪以宁是极其内敛的人,不懂得主动,从称呼喊名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她一直都是连名带姓一起叫,不懂得撒娇,不懂得讨他欢心。
可是,几分钟前他才发现,她不是这样对待所有人的。
从她口中无意识叫出来的那个名字,让唐易彻骨。这才知晓,原来,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不管在不在一起,只要纪以宁愿意,就可以始终把曾经的亲密习惯留在心底。
唐易忽然一把抓下她挡在胸前的手压住,一个动作,就让她全部赤裸坦诚在他眼前。无视她羞窘万分的表情,他低头咬上她的胸部,唇舌滑过高耸的顶端,然后忽然一个挺身,把全部的自己深埋进她体内,存心叫她经受身体和道德的双重折磨。
“这样呢?这样子,还想不起来吗?”他刻骨艳丽的脸近在她眼前,直直逼她,“昨晚我们这样,你怎么叫我的,现在就全部忘记了?……可是对另外一个人,纪以宁却可以记得那么清楚,恩?”
纪以宁终于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
“存幻是朋友,是同学……”
她小心翼翼地向他解释,声音很微弱,夹杂了一丝颤音:“在剑桥的时候,学校的同学都那么叫他,所以我才跟着叫的,我只是习惯了,没有别的意思……”
他不说话,就这么阴柔地盯住她,他是察言观色的高手,从来不许任何人在他面前说谎,尤其是她。
纪以宁好怕这样的他,忍不住叫他:“唐易……”
他的脸色一沉。
纪以宁连忙改口,尽管相当不习惯,相当难以开口,她还是顺从了。
“易……”她去握他的手,向他示弱:“我昨晚很醉是不是?现在头好疼……”
唐易终于收敛了压迫的气息,吻上她的唇,动作柔爱。然后动了动下面,直直深入她里面,令她惊叫了起来。
“现在呢?不疼了对不对?以宁……”
……
这一天是周五,天清气朗,阳光洒下来,带着初秋独有的慵懒暖意,暖风过境,叫人周身暖意四生。
就在唐易和纪以宁在清晨缠绵的时候,城中的古老美术馆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老馆长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缓步朝自己走来,浅蓝色的衬衫,格纹毛衣,实足英伦风。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站定,端的是一汪平和细致的气质。
馆长笑了,上前抱了抱他。
“willia,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古老的美术馆内,空旷安静,只剩下缓缓踱步的声音,回响在偌大的空间,寂静高远。
“这次谢谢你,”馆长由衷感谢他:“如果没有你的资金,这里肯定周转不过来了,恐怕现在这里,已经不复存在了。”
男人含笑,声音淡淡的:“应该的。”
“呵,”馆长笑了,忍不住感叹:“如今做vc和pe的人,恐怕只有你,会舍得把资金投向我这里了。既没有回报率,也没有市场价值。”
安静地听着馆长的话,他的表情很淡然,丝毫没有一个vc/pe人该有的凶猛杀意。
“你好多年都没回国了吧?”
“是啊,好多年了。”
“有没有想过回来?或者是,跟着你父母一起去美国?如今你们家的投行业务大部分都在美国和国内,你在英国,没有人帮你,始终会很辛苦。”
“没关系,我还是留在伦敦好了,”他静静地说,声音如山涧溪流般流淌出来:“美国有lloydcbnkfe的高盛,国内有唐辰睿的唐盛,所以无论是做vc,还是做pe,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竞争、厮杀、辛苦,这些,都是他今生免不了要接受的。
馆长轻叹:“你一个人一直留在伦敦,始终不方便啊。”
“方便的,”他忽然说:“方便等人。”
他不离开伦敦,不能离开,他还在等人。
他忽然站定在一幅画前,抬眼静静地看,双手插在裤袋里,悄悄握成拳。
画中女子,深目长睫,双手交握,唇角微翘,一个笑容,全世界为之沉醉。
“这是《蒙娜丽莎》的仿制品,”馆长饶有兴味地问:“你也喜欢那幅画?”
“不,不是,”他微微笑了下,淡淡解释:“以前我有一个朋友,她很喜欢。在卢浮宫,她欣赏起那幅画来,一看就是两个小时。”
馆长是过来人,听出了其中意味,玩味地问:“dieliebe?”
德文,情人。
他没有说话,表情很淡,眼里一闪而过寂寞如雾的影子。
“她是一个,很有禅意的女孩子。……话不多,笑起来也永远都是那么淡然的样子,看起书来的样子很美,明明懂得那么多,却从来不炫耀,甚至都不会让人知晓。”
馆长很惊叹:“这样的女孩子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少了啊。”
“讲个故事给您听吧。”
他笑了下,缓缓开口,声音很怀念,隐隐含了一丝伤意,“大学最后一年的欧洲文学考试,她交出的作品是一幅画,她画了三个星期,却在最后被人毁掉了,因为那次考试的评审老师是皇家文学院的人,谁最后的作品好,就有机会被选中定向培养,名额只有一个,所以竞争很激烈。”
馆长点点头:“她一定哭了吧?”
“没有,”他摇一摇头,声音很心疼:“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哭过,她看上去很弱,但从来不哭的。她甚至都没有抱怨,收起被毁掉的画,用最后一晚的时间,重新赶出来一副新的作品。”
馆长很高兴:“那她后来被选中了吗?”
他点点头。
馆长笑起来。
“可是她没有去,被视为自动放弃了……”
馆长大惊:“怎么会?”
“因为她不见了,”他的表情很难过,“她不见了,听说她家里出了事,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对我们说过。……任何一个人,她都没有说过。”
包括他在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美术馆内的客人越来越多。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俊秀的脸转向馆长,微微颔首,“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这么快?”馆长很舍不得,“我本来还想叫一个人陪你参观一下这里的,她很优秀,一定能和你有共同语言的。”
可惜以宁的家人刚刚打电话来,说她今天身体不太好,请假一天。
“下次吧,”他微微笑了下,安慰老先生:“下次好了。”
“你又在敷衍了,”馆长叹气:“下次你回国,不知道又是哪一年了。”
门口,他的下属已经开始提醒他了,“周先生,时间差不多了。”
于是馆长只能陪他走出去。
他的车子停在台阶下,助理拉开车门,他和馆长并肩走下台阶,男人对着馆长,准备说‘再见’。
却不料,一个由远及近的声音,打断了他全部的理智。
“不好意思!我今天迟到了!……”
周存幻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影,看着她和自己擦身而过,看着她急急跑上前,站在馆长面前低头道歉。
这个清晨,她就这样,好似童话般的突然出现。
一如当年的突然离开。
叫他浑身发颤。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记不起最后一回见你时你穿的衫我穿的衫,还有时间还有地点,还有感情。我一直以为,在这么久之后,我已记不起你的脸。
却不料,你的一切,我原来都记得。
“以宁……”
听到声音,她疑惑地转过身来。
一抬眼,就这样直直彻底楞住了。
他忽然上前,什么也再说不出口,只想确定,眼前这个人,还是不是当初的那个纪以宁。于是他抬手,搂她入怀,抱紧,用力抱紧,生怕一闭眼,她又不见了。
两个人的缘分,有时候真的是不够用上一世,只能到半生。
相遇那么短,天涯却那么长。
多年后不期然又见,能说的亦不过是那句用烂了的,别来还无恙。
周存幻(2)
他拥紧她,用尽了力气。
将她深埋进胸口,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唤她以宁。
这一天,这一个画面,自她忽然从他生命中离场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开始等待。仿佛生命中只剩下这一个执念,他固执地不离开伦敦,不离开剑桥,常常一个人在风起雨落的日子里站在昔日她最爱去的图书馆前,想象有一天,她还是会像从前那样抱着书从里面走出来。
可是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她始终没有再回来。
周存幻想,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从此进入了无爱纪元,肉身躯体仍在,但前尘温柔却是没有了,全部被她带走了,于是当伦敦雾起,风起云涌的尽是他的悲伤。
“以宁……”
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彼此?以沉默?以拥抱?还是,以缠绵?
纪以宁足足楞了五分钟。
就这样呆呆地被他拥紧在怀里,记忆里的weekend淡香水气息席卷了她整个人,硬生生叫她记起一切曾经最熟悉的过往。
存幻的气息,存幻的怀抱,存幻的温柔。
忘记了可以再想起,离开了可以再相遇,时间设下迷局,蓄意给她再一次机会,令她对它之后的伤害毫无防备。
她几乎不敢出声,怕这是幻觉,直到他的声音一遍遍绕在她耳边不散开,她才敢开口,低低叫一声,小心翼翼:“存幻……?”
周存幻闭上眼。
爱人的方式太重要,以至于有时它决定了爱情的去向和终局。
曾经的他太小心翼翼,舍不得对她逼迫一分,明明知道她不懂如何爱人,明明知道她不懂感情,他也始终舍不得用属于男人的手段教她接受他,只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就觉足够,心里期待着总有一天,她会懂,会主动来到自己身边。
直到她忽然从他生命中退场,他才知,对纪以宁,他用错了方式。
已经错了一次,所以,他不会再错第二次。
周存幻缓缓睁开眼。
一个眼神,周身气息一刹那全变。
平日里的淡静气质一瞬间褪去,强势底色悄然涌起。眼底一片浓郁的深色,渲染出欲望,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望。
手指不自觉开始用力,将她更为紧密地带向自己。一个侧身,他缓缓俯身,淡色的唇从她眼前滑过,落到她柔软的唇间。
纪以宁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推开他。
她的力气不大,只躲开了他的吻,她的身体仍然被他锁在怀里。她被他忽然而来的举动彻底乱了气息,急急想对他讲:“存幻不可以!”
“不可以,恩?”
他微微笑了下,以为她仍然一如当年般简单,于是他打断了她的解释。
“当年你说,你说牵手可以的,其他的你都不习惯。那个时候你太小,所以我等你。而现在,我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周存幻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独特柔软的唇。
记忆中纪以宁单纯的温和的脸,徐徐沦为他手指下一寸寸的领地,叫他觉得,他和她之间空白的两年,恰似春梦了无痕。
原来根本,周存幻从未打算过忘记。
他耽于她,耽于往昔,如今才真正是余情未了,声色渺渺。
纪以宁急了,她看着他,看见他眼里的掠夺神情,那么熟悉,她几乎每天都能从唐易眼中看到这种眼神。
“存幻!我现在已经——”
他不肯听,出手扣住她的腰,俯下身。
下一秒,周存幻忽然停住了全部动作。
薄唇离她的唇间只有短短几公分距离,他就这么忽然停住了。
只因为视线余光落到了她的颈项上,他就这么不小心看见了她身体上所有的秘密。
纪以宁当然知道他停下的原因,也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她没有躲,没有闪避,她丝毫不打算隐瞒,用最直接的方式向他坦承。
吻痕。
密密的深色吻痕,布满她的颈项和锁骨,是唐易在一夜缠绵里对她宣告占有的印记。
纪以宁静静开口,告诉他一个事实:“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
傍晚,夜幕降临。
熙熙攘攘的繁华街道上,车如流水马如龙。
人来人往间,有两个身影格外惹人注目。他和她并肩走在一起,安静的姿态,就这么一直缓步走下去,彼此了解彼此的默契,谁也没有说话。
白天的那一场相遇,她身上清晰的吻痕,叫周存幻彻底认清了现实。痛彻骨,却是现实。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接受。
强势褪去,淡静归来。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就在这一个清晨,纪以宁在他面前安静承认一夜缠绵的样子,叫周存幻在一刹那不得不向现实俯首称臣——
纵然是旧习惯可以召回旧时间,然而终于是有一些人已经不在他身边。
“毕业前你忽然不见了,没有拿奖学金,连最后的毕业典礼,也没有参加……学校方面不断问我,想知道你的下落,我只能告诉他们,你发生了很紧急的状况,不得不离开。”
听到他静静的声音流淌出来,纪以宁走在他身旁,低声道歉:“我很抱歉……”
“你抱歉什么呢,”周存幻的声音很苍凉:“不需要的。”
真的,无论她对他做了什么,都不需要抱歉的。一个人爱另一个人,根本就不会想到索要她的抱歉,爱她还来不及。
傍晚,刚下过淅淅沥沥的小雨,路边的水果店三三两两地开着。
周存幻在一个水果摊前停下了脚步。
秋天,柚子遇了雨水,变得有生命似的,十分嫩黄可爱。
他掏出钱包,买了一个小柚子。老板找给他一把零钱,他伸手接过,一转身,却见身后一个小女孩眼巴巴地望着他手上的小柚子,他笑了下,把手里的零钱塞进小女孩手中,听见她欢欢喜喜地说‘谢谢哥哥’,然后就伸手把他的零钱重新递给水果店老板,欢快地说‘老爷爷我也要吃柚子!’
周存幻转身,对纪以宁笑,指指身后买柚子的小女孩:“像不像你?”
纪以宁失笑:“什么啊……”
“你最喜欢的,”他把手里的小柚子递到她面前,“伦敦没有多少新鲜的柚子,所以那个时候,每次看见有卖,你都会一口气买很多回去。”
想起往事,纪以宁笑起来。
周存幻抬手,把衬衫袖口往手臂上微微翻了翻,然后剥起小柚子。
纪以宁忍不住对他笑了下,“我以前就觉得,你剥柚子实在太熟练太漂亮,有时我不得不怀疑你前世是个卖柚子的人。”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而我感兴趣的就是……”他淡淡地接下去:“……当我还是一个卖柚子的人的时候,会不会较现在快乐。”
纪以宁看着他,忽然词穷。
他的快乐,她给不起。
他把剥好的柚子放在干净的袋子里,塞进她手里,一如当年在剑桥对她那样。他对她笑了下,然后转身迈开脚步,背影孤独而寂寥。
纪以宁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柚子,抿一抿唇,朝他走去。
不远处就是一座桥,在傍晚的夜色里若隐若现。
周存幻站在桥下,停了脚步。
他靠在桥下岸边的栏杆上,转身对她淡淡地问:“……像不像曾经我们去过的叹息桥?”
纪以宁点一点头。
灰色砖石结构,并无雕饰,看上去好普通,却像极了威尼斯的叹息桥。
曾经他和她一起修学旅行,去了欧洲。法国的卢浮宫,德国的科隆大教堂,最后一站,就是威尼斯的叹气桥。
传说,若恋人到威尼斯,日落时在叹息桥下拥吻,便会相爱一生。
可是那个时候,他没有吻她,只因她尚未能够接受接吻,于是,他只牵了她的手,一生都错过了那唯一的机会。
白驹过隙,周存幻看着上游的那座桥,像是在问她,又像是自问,“后来,我一直在想,那个传说是不是真的。”
如果那个时候他狠得下心对她强势一点,她现在会不会就是周太太了?
明明,和她有过那么多过往。
在卢浮宫,日色淡薄的午后,他守在她身后,看她与名画对望;在教堂,他看她双手交握做祷告,胸前的十字架闪着柔和的银色光辉。
那些日子是怎么就不见了的?
那些过往分明是他和她的,但为什么它走了,而他却不知道?
他忽然唤了她一声:“以宁……”
“恩?”
“你现在爱上的那个人……一开始,你被他强迫了,是不是?”
纪以宁一下子心惊。
“你……什么意思?”
周存幻笑一笑,双手插在裤袋里,转身面对她,淡淡猜出全部的事实。
“他强迫你,强迫你接受了他的全部,自由、感情、甚至是……性爱。你会留在他身边,甚至最后会爱上他,是因为他根本不给你其他选择的余地。……他强迫你,诱惑你,你挣扎过,最后终于发现,对他,你其实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摸了摸她的脸,笑容淡如雾:“我说的,对不对?”
纪以宁很惶恐,“你……怎么猜到的?”
周存幻勾起唇,牵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不极端,留不住你的。”
这就是他和唐易之间最大的不同。
他一退再退,始终对她狠不下心;而唐易,从最初开始,一出手就是要了纪以宁的全部。
他面对她,眼里有舍不得,“这样强势的感情,真的适合你吗?”在她现在的这一场感情里,她是拿那个男人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纪以宁低下头,对他坦承:“我知道,喜欢他会好辛苦,但是,我没有办法,就是好喜欢他……”
唐易是她生命里最奢华的一场盛宴。
神秘,细腻,不可琢磨,引她停不下脚步。
她眼里的眷恋那么分明,叫他看得清楚。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没有执念的纪以宁?于是,周存幻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走了好久。
随风闻到清凉黯哑香气,知是近旁有胭脂花在开。
周存幻侧身,抬手轻轻摘下两朵,做成耳坠两枚。然后转身,像曾经年少时代和她一起在剑桥那样,轻柔搂她入怀。他俯下身,把手中的花坠戴在她精巧的耳垂上。
晚风中它们轻轻擦碰她的脸,淡淡的香气缭绕,纪以宁便觉得好快乐,这种快乐纯然是曾经的旧习惯带给她的,别人给不了,只有周存幻懂得。
拨开她额前的散发,他对这一段感情低声告别:“如果他让你辛苦,你也要记得,以宁是最好的。”
她知道,他是在给她鼓励。即使她不爱他,他仍然会给她鼓励,这就是周存幻式的温柔。
于是她只能感谢:“存幻谢谢你……”
他笑起来,薄唇吻下来,印在她额前,分分寸寸的柔爱,是他全部的温暖。世事难料,她离开得太快,于是他都来不及告诉她,其实,他一直是把她当成情人去爱的,当成未来的妻子去守护的。
下一秒。
“——!!!”
一束冷硬而强烈的跑车灯光直直打过来,全部打在纪以宁身上,如锋利的刀片般,毫不留情撕开她的身影,像是要把她撕碎为止。同时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跑车警告声,尖声锐利,滑过夜空,叫人心惊胆战。
剧烈的灯光打在她身上,纪以宁抬手遮住眼睛,睁不开眼。她被周存幻护在身后,望过去,只隐约看见跑车前端的标志。
华丽流畅的双翼飞行logo,是世爵c8独一无二的标志。
纪以宁的行动电话忽然响起来,她惊骇地接起来:“……喂?”
“给我过来。”
冷硬、锋利、性感,唐易的声音。
深重的压迫感,不容人反抗的强势,唐易的气息。
欺负(1)
纪以宁握着行动电话,手心渐渐被冷汗浸湿。
那辆她再熟悉不过的世爵c8就停在不远处,十米开外的距离。跑车主人没有关车灯,反而抬手按下全部控制键,存心打开了全部强光,直直打过来,剧烈刺眼得叫人心慌意乱。
纪以宁深吸一口气。
这是警告。
她太了解他了,深知这就是唐易忍无可忍时对她发出的最后警告。
很久以前,纪以宁就明白,这个一手夺走她今后全部人生的男人,不喜欢周存幻。何止不喜欢,简直是一点容忍的可能性都没有。
他在遇见她的开始,就查了她二十三年人生的全部资料,她曾经的一切,在他面前都不是秘密,包括‘周存幻’这个名字。
她不晓得他到底对存幻了解多少,在意多少,只记得她和他结婚后的某一天夜晚,唐易对她做过的一件事。
那个夜晚,他回到家,什么话也没有,一点表情都没有,抬眼看见她站在餐桌前等他的身影,他忽然上前,居高临下罩住她的身体,拦腰抱起她就往楼上走,不顾她羞窘又惊慌的表情,他把她抱上主卧室的床,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屈膝跪上床沿,抬手就撕开了她的羊毛连衣裙。
那个时候,她和他之间已经有过夫妻之事了,但短短时间,她怎么可能习惯得了。于是她害怕起来,在他身下颤得不像话,最后终于忍不住,向他示了弱:“你今天怎么了……”
他不说话,阴阴柔柔地看住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透。最后,他忽然俯下身,贴着她的唇,妖娆地问出一句:“嫁给我,和我做,你不能接受是不是?”
纪以宁的脸刹那间半红半白。他露骨的话语让她羞窘,而他语气下那丝暗含的怒意更让她惊慌无措。
眼睁睁看着他眼里暴风雪般的狠意越来越汹涌,她鼓起勇气,抬手勾住他的颈项,小声对他讲,“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可以接受的……”怕他不信似的,她圈在他身上的手又紧了一点,柔声提醒他:“我都已经嫁给你了啊……”
大概是她最后的这些柔爱主动,让他最终什么都没再问,只是狠狠要了她而已。一个晚上,他抱着她做了两次,温柔又暴烈的两次,弄得她进退不得只能承受,结果超过极限的欢爱让她在后来的三天里都受尽折磨,动一动,她就疼得咬起唇。
直到后来,谦人偷偷地问她:“纪小姐,冒昧问一个问题,请问有一位周存幻周先生,是你什么人……?”
她一惊,傻傻地直觉就回答:“是我朋友啊。”
“什么样的朋友?”
“……普通朋友啊。”
谦人长舒一口气,拍拍胸口,擦着脑门上的冷汗向她诉苦:“您都不知道,前两天易少知道了那位周先生的事,脾气一上来,我们这些人的日子有多难过……”
纪以宁愣住:“他知道什么了……?”
谦人理所当然地告诉她:“当然是知道你和周先生的事啊。你们剑桥的同学都流传的,说你和周先生是情人……”
……
后来,她想对他解释。毕竟已经嫁给他了,她就希望自己能对他好,对他尽责。可是鼓起勇气准备了好几次,她最后都临阵退缩了。唐易根本不打算给她解释的机会,每当她做足心理准备刚说出‘我和存幻是……’,他就眉峰一挑,丝丝入扣地威胁:“你确定要和我谈这个话题?我劝你还是不要说下去的好,我这个人对这种事没什么容忍力的……”
吓得她从此不敢再多提半个字。
凭心而论,唐易真的是一个很不讲道理的人,尤其在对待她的某些事上,他根本就是铁了心不要和她讲道理。明明他才是她生命里出现的后来者,却仍然以一种极其强硬的姿态断然阻断她与先前情缘的全部可能性。
他曾经在床上抱着她往死里弄,手指在她胸口一遍遍抚过,心脏的位置,极有耐心地拷问她:“你这里……给过谁?”
不等她回答,他就强硬地逼迫她:“说,说你没有。”
她被他弄得埋入枕间,只能听他的话,湿着声音答一句‘我没有’,同时在心里很委屈:他为什么对她这么不讲道理呢……
下一秒,他柔柔慢慢地放过她,只听得他慢条斯理地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很不讲道理?”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唐易这种男人!
纪以宁简直傻掉了,心想她这到底是前世做了多少坏事今生才会遇到唐易这么一个极品啊?
他倒是仍然好耐心,姿态诱惑地对她道:“以宁,从今以后,忘掉其他人好不好?”
她楞了一下,小声地问:“如果我忘不掉呢……?”
唐易顿时就笑了。
“这个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这种机会的。”
“……”
……
时过境迁,纪以宁现在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握着行动电话,试图解释:“我今天遇到存幻……”
唐易冷硬截断她的话,讥诮出声:“舍不得过来是不是?”
她怔住,刚说出一句‘我没有……’,只听得唐易在电话那头‘啪’地一声收手挂断了电话。
“……”
纪以宁顿时茫然,不懂他的意思。
下一秒,周存幻的贴身私人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周存幻拿出行动电话,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很疑惑:“这个号码是……?”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陌生来电,周存幻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个私人号码。这支电话是他的私人电话,除了家人和重要大客户之外,他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
纪以宁不经意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就这么被震慑住了。熟悉的私人号码,是她每天都能看见的。
一把夺过存幻手中的私人电话,纪以宁接起来,气息不稳:“你……你怎么会有存幻的私人电话号码?!”
“查的。”
唐易独有的阴柔声音在电话那头慢慢地响起来,“先查名字,再查家庭背景,然后查他的公司业务……”顿一顿,男人坐在跑车里,望向有她在的方向,慢吞吞地开口:“……他就是周存幻是不是?玩什么不好玩pe,随便一查都是弱点。我要对付的话,实在太容易了……”
纪以宁生气了:“唐易!”
唐易脸色一沉,收起了全部的温柔,对她亮开底牌:“纪以宁,为了你的存幻着想,我劝你现在立刻走过来。……否则,后果自负。”
……
黑色跑车疾驰在夜色里。
想起刚才的那些事,纪以宁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好生气。
一句话,他就把她威胁到了底。她惊慌起来,深知以唐易的个性,一旦认真起来,真的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于是她匆匆地对存幻说了再见,任凭存幻在她身后喊她名字,她也不敢再回头,只能直直跑向他。
上了车,她不想和他说话。抬眼不经意一瞥,却看见了被他甩在手边的一叠资料,她默默地拿起来,默默地低下头看,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满满的都是周氏投行的资料,从内幕交易到关联方内幕往来,随便拎一条出去曝光,就足够周存幻头痛的了。
纪以宁放下资料,手有点颤抖,她这才知道,唐易真的是说到做到,他根本就是铁了心要玩死周存幻。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忽然急刹车停下。
唐易冰冷冷地对她甩出两个字:“下车。”
“……”
纪以宁没有动,抿一抿唇,问:“这是哪里?”
唐易没有回答,自顾自下了车,甩上车门,走到她的车门边,一把拉开车门,姿态强硬地把她拉下了跑车。
“哎!你——”
他不顾她的挣扎,拽起她的手就往前走。她被他拽得生疼,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