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密码第18部分阅读
字:人民好记者,为人民伸冤。
这件事过后,常鸣跟他谈过一次话,告诉他这样做未免太书生气,有点意气用事,显得不够成熟,不光厉总不高兴,还得罪了当地有关部门,弄不好以后还会遭报复,自己也没有得到利益。最后,常鸣给他说出了另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稿子不发,接受赞助,让当地有关部门安抚好村民,答应村民提出的条件。这样,既给了分管副总面子,又送了人情,也给村民解决了问题,而自己还可以理直气壮地拿到一笔数目不菲的提成。
常鸣还意味深长地说:“舆论监督的目的是督促解决问题,再说了,这个职业我们要做一辈子,还是多种花少栽刺吧,谁也没有生活在真空之中。”
时间长了,宋书恩发现,一些本报社和其他媒体的同行做得更露骨——拿批评稿子胁迫当事单位或个人送红包、出赞助、做广告等等,目的昭然若揭,直指采访对象的钱包,简直就是“阳谋”。
宋书恩很容易就想通了,自己在企业做的那些事情,比这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现在反过来了,他从原来的低位势转移到了高位势。但他还是有些不舒服,心目中曾经非常崇高的职业,竟然也有着令人不齿的黑幕。
下部第二十七章/温水煮青蛙(114)
更新时间:2011-4-49:43:54本章字数: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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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五晚上到周一凌晨三点,宋书恩连续三天三夜都在洗浴中心陪林总打牌。在洗浴中心,衣服的文明便被抛到九霄云外。暖气十足的包间里,几个人全都赤身体,或围一条浴巾,或披一条浴巾,有的干脆浴巾也不要。
林总的情绪很坏,在日报社社长、书记调离之际,他提副厅的事情搁浅。这意味着,短期内林总的副厅是没着落了。他不高兴的主要表现有两种,一是发了疯似地玩(打牌、唱歌、喝酒),这时候他绝不会找外单位的朋友,而是让本单位的亲信陪他——他像一个痞子一样流里流气,嘴里叼着烟,说着粗话;打牌的时候摸牌的动作老练而幽默,牌不好的时候还会拿打火机的火苗从牌上扫过,说烧烧牌旺;唱歌跳舞的时候更显得专业,标准的男中音充满了磁性,潇洒的舞姿充满了男性魅力。再就是出手不凡地花报社的钱,比如这次就花了四五十万买了一辆子弹头商务车。他说,反正是公家的钱给公家买东西,省也是白省,老子啥都不顾了。
宋书恩的善解人意与乖巧,一直都很受林总欣赏,他任劳任怨地陪老总玩,弄得腰酸腿疼、精神萎靡也毫无怨言。他心里一直认为,林总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得感恩。这里边虽然有高上的功劳,但他与林总之间的感情不容置疑,那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远远超越了上下级关系。
这次的失败对林总打击好像很大,他慷慨地对宋书恩说:“老弟,提拔也得有实力啊,不光要有工作实力,还得有经济实力,你也得挣钱啊。”
宋书恩笑笑没表态,他当然听出了林总的弦外之音——他这次提拔不成,可能跟钱有关。
买房子花了二十多万,宋书恩的家底一下子空了,还借了四万多的债,到彩印厂之后再也没有过的经济压力,再次摆在他面前。他真得考虑挣钱的问题了。
到报社的两三年时间,大家都知道宋书恩的正派与原则:从来不收红包,也不拉广告。他可以接受说情、别人收红包等一些潜规则,包括请吃饭或者送纪念品(价值太贵重他也会拒绝),但他向来不染指红包。有人找到他了,他就推给主管领导,至于中间如何运作,他不管。很多次有人给他塞红包,他都会说:“我不会收,你要是尊重我,就把红包收起来。”
开始有人以为他是在作秀,仍然坚持,他就会动情地说:“你是想让我收了红包失去内心的安宁吗?在我这,有些东西比钱更珍贵!”
林总也知道他这一点,有这样不为红包所动的同志,领导当然赞赏。而林总劝他挣钱,无疑是对他的关爱。老总的言下之意,是让他放开一点,活道一些。
宋书恩曾多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信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曾经,贫穷让他饱受辛酸。结婚之后,他过上了富裕的生活,很长时间都好像在梦中。老婆一下子拿出几千元帮助家里盖房子,家里还有了存折,不光一日三餐像模像样,还有可以放开吃的各种水果、零食。对于贫苦出身的他来说,包括他在何家的生活,相比起来简直就是从地狱到了天堂。
离开彩印厂的时候,可以说宋书恩基本解决金钱问题。在很短的时间内能买上房子,足以证明他的经济实力。家底空了之后,他才感觉到,自己那点积蓄,真是微乎其微,跟省城享受福利分房的人与大款们一比,自己是绝对的贫下中农。
夫妻俩开始节衣缩食的时候,宋省玉有点不理解,她对爸爸的选择开始怀疑,问他:“爸爸,你说你放着别墅不住,跑到省城花这么多钱买个鸽子笼,图的啥呀?”
“乱讲,你爹当上记者你都不稀罕吗?你爹图的就是当记者。”
宋省玉又不解地问:“当记者也不能越来越穷吧?”
宋书恩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闺女啊,你这思想很危险啊,怎么叫越来越穷啊?暂时困难,暂时困难,明白吗?”
在挣钱这个问题上,宋书恩也有过多次的动摇。他想过,拉广告、赞助,可以理直气壮地拿提成;他还想过,在安全的时候,红包也不是不可以拿。但他对自己的这些想法所不齿,一直以来也就是想想,始终没有越过雷池。
宋书恩思来想去,有点无所适从。成为一名记者、堂堂正正做人的理想竟也这般难以实现,来自方方面面的诱在冲击着他的信念。
我能坚守住吗?面对林总的开导,宋书恩突然有些颓废,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底气回答这个问题。
下部第二十八章/无意插柳(115)
更新时间:2011-4-59:25:54本章字数:17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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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二十多天,林总逐渐从不快的情绪中解脱。宋书恩连续把三个双休日都奉献给亲爱的林总,三次打牌的单次绝对时间均创历史记录,都在六十个小时以上。他打牌的收获,除了颈、肩、腰酸疼,外加输钱一千八百多块,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
吴金玲不满,宋省玉也不满。吴金玲说,宋书恩你都成你们老总的秘书了,形影不离,你看这三个星期,你在家吃过几顿饭?宋省玉则埋汰他,爸爸现在都成啥人了,比纪晓岚都会溜须拍马,连陪我去逛书店的空都没有,天天围着领导转。
宋书恩对她们的话点头称是,说已经阴转晴,马上就是阳光灿烂,很快要过元旦了,一定抽出时间,多陪陪老婆孩子,争取改邪归正。
这天下午,宋书恩带着老婆去阿英按摩诊所做按摩。一个月都没去过了,他准备做完接上孩子请曹利英吃顿饭。吴金玲在家里闲不住,自己通过省印刷物资公司的熟人应聘了一个私人纸张公司的会计。公司离家不远,她只管做账,工作很轻松,月薪六百,不高也不算太低。
曹利英见他们过来,热情得手忙脚乱,叫学徒又倒茶又准备泡脚水。吴金玲拉住她说:“利英姐,泡脚就不用了,他做腰部,我做做颈部就中了。”
曹利英说:“这会没人,都得给我泡脚,泡完了叫他们做足疗,一会我给你们做按摩。”
他们推辞不了,乖乖地脱了鞋袜泡脚。吴金玲泡着脚,曹利英开始给她按颈部。按完,又给宋书恩做腰部,做完了又给他拔罐。拔过罐的印痕又紫又青,曹利英说是受凉了。宋书恩想,肯定是在洗浴中心光着身子打牌造成的。
曹利英还突然问他,中北晚报是不是归报业集团管,宋书恩肯定了她的说法,心里暗暗吃惊,报业集团成立才几个月,连她都知道了,看来她还很关心时事呢。
临近晚上六点做完,宋书恩让吴金玲领曹利英去饭店,自己打的去接省玉和曹利英的儿子。刚打上的,手机响了,一看号,是云丽霞。
三四个月没联系了,宋书恩已经确认跟她彻底断了。很多时候,他还会想她。与她相好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她给他带来的幸福与快乐令他难忘。倘若不是发生那惊险的一幕,他们也许还会继续婚外恋的游戏。是有什么事情了?她怎么又想起来打电话了?
宋书恩猜想着云丽霞打电话的原因,接通了电话,话筒里,传来了急切而炽热的话:“书恩,我想你,我放不下你……”
云丽霞的哭声充满了真情,他陷入无言,听着她呜呜咽咽地哭,一股怜惜之情慢慢在心底滋生,鼻子一酸,眼睛也湿了。
“别哭,丽霞,你别哭好不好?”宋书恩有点语无伦次,“孩子跟她妈都搬过来了,你看……”
“我不管,我就想你……我要去看你!”
云丽霞果断的声音让宋书恩无言以对,他拿着手机呆呆地听着她哭诉对他的思念和牵挂,还有几个月来的煎熬与痛苦。他做不到无动于衷,忘了自己曾经下过的决心,不时会对她的要求表示:“嗯,好……”
挂了电话,他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心太软的错误。如今,自己的家庭生活平静而和睦,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来之不易的和谐。
不成,不能再纠缠了,不能再纠缠了!相好带来的快乐,比起所受的内心煎熬,比起败露之后的痛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宋书恩做了这样的决定,又感觉有些于心不忍。她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可怜兮兮,那么的让人怜爱。而自己怎么能狠心地置之不理,怎么能不负责任地抛开她不管?最少得安慰一下她,让她从这种情感里出来吧。
这样一想,宋书恩又感觉自己心太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缠缠绵绵纠缠不清,不如快刀斩乱麻。她能从他们的情感中跳出来,可以再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对,她得再婚,她再婚了,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宋书恩被云丽霞的电话搅得心神不宁。见了女儿,他不得不装出轻松的样子。女儿却一眼就看穿了他,说他带着精神负担来接她,表示强烈抗议。
宋书恩叹了口气,说:“闺女啊,你小孩子怎么能知道大人的烦恼呀,知足吧你宝贝,就别再给你爹施加压力了。”
下部第二十八章/无意插柳(116)
更新时间:2011-4-614:01:01本章字数:23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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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春节上班不久,报业集团办公室打电话给林总,让他通知宋书恩去董事长、党委书记谷煦阳办公室一趟。
宋书恩一到林总办公室,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垂着手站在老板台前,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林总。
“宋书恩,你真中啊,看不出来,你跟谷总挂上了,了不起!”
林总的话阴阳怪气,宋书恩听出了他的不满与讥讽,可他不知道他指的是啥,他从来都没有找过谷总。除了他上任之初在全体大会上见过他一次,这么长时间看见他的机会都很少。
“林总,我没找过谷总啊,从来没找过。”
“哈哈,那就怪了,谷总怎么会找你呢?”林总一副不信任的样子,“书恩,这两年我对你不错吧?我能做到的都做到了,招聘人员中,你是提部主任最早的,还不知足啊?”
“没有啊林总,真的,我一直都很感激你,一直很知足,从来没有过啥想法。没有你,我就进不了报社,更不会有今天。”
宋书恩委屈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林总看他不像在撒谎,示意他坐下。
“那就怪了,高上跟谷总熟悉吗?是不是他给谷总打招呼了?”
“没听他说过,你知道的,他一直忙下去挂职锻炼的事,春节期间见了一面,啥都没顾上说。再说高上有啥事一直都找你,他不会找谷总。”
林总大度地说:“不管谁打招呼,老一找你都是好事,你先去看看,回来再说。”
宋书恩来到谷总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楼道管理员拦住他问找谁,他说找谷总。又问他叫啥名字,他回答后管理员就拿起电话,对秘书说有个叫宋书恩的找谷总。电话里说了什么宋书恩听不见,管理员放下电话对他说:“让你过去,801房间。”
宋书恩说了声谢谢,朝着谷总的办公室走去。他心里有点忐忑,谷总找他究竟是福是祸,他没一点底。思来想去,他都想不通集团老总怎么会找他。
谷总刚从一个地级市的市长位置调来。据说他本来要升任这个市的书记,却因为官场的变化莫测被安排到现在的位置,从仕途走向来说不算晋升。省委机关报的一把手尽管也不错,但跟一个地市的一把手相比,毕竟虚了不少。往常的惯例,都是日报社的一把手下地市,很少有地市一二把手来报社,尤其是年富力强的干部。报社内部的舆论分析,只有四十五六岁的谷总肯定不会安分地呆在报业集团,一有机会还会重整旗鼓,下地市做个地方大员。
看起来有三十岁左右的关秘书站在走廊上,他看见宋书恩,马上迎过去,伸出右手,很热情地跟他握手。而传说这位关秘书是一向对老一以外的人很傲慢的。
关秘书面带笑容说:“宋主任,谷总等了你一会了。”
宋书恩有点诚惶诚恐,说:“关秘书,你还是叫我小宋吧,在你面前我哪敢称主任啊。”
“主任就是主任嘛,我又没叫错。”关秘书诚恳地说,“咱俩级别也一样,都是正科,你还比我大两岁,是我的老大哥啊。”
“不敢当不敢当,我一个招聘人员,哪有什么级别,你才是真正的正科。”
关秘书领着宋书恩来到谷总办公室门口,尽管门敞开着,关秘书还是敲了敲门,看见谷总抬起头,他快步走到老板台前说:“谷总,晚报的宋书恩主任来了。”
谷总把老板台上的一叠晚报往前推了推,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对宋书恩说:“坐,坐。”
关秘书给谷总的不锈钢茶杯添了些水,又转身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给宋书恩倒上水,然后不声不响地退出办公室。
“小宋啊,你这组写省会城市建设的报道很有深度,做到了客观公正,有理有据,分析透彻,确实为政府决策提供了切实可行的资讯。你是学城市建设的?”
谷总说着拿起桌上的报纸扬了扬。宋书恩这才看清,那是刊发他关于省会城市建设无序混乱的系列报道的几期晚报,这也是他春节上班后的第一个选题。宋书恩暗暗地高兴,来之前的担心也随之消散,顿时豁然开朗,谷总原来是看上了自己的文章,这是难得的好事。看来,关于谷总是个政客、不懂新闻的传言是错误的,他很懂新闻嘛,能坐下来读自己的报纸,还专门找记者谈话,实在难得。
“谢谢谷总,我是学中文的,大专、本科还都是自考的文凭。”
“文凭不重要,我看你的水平跟科班出身没啥差别。”谷总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把烟嘴插到烟哨里,“我一来到报业集团,很多朋友都说,晚报太不负责任了,光乱批乱报,给基层党委政府添了不少麻烦。省领导很不满意,这种局面必须得改变,坚决不能再乱报乱批了。我们得清楚,晚报是党报的子报,也是党报的一部分。小宋,我想把你这组报道当做典型,让晚报记者学习一下,必须树立起责任感、使命感,做到帮忙不添乱。你抓紧写一个体会文章,不光我亲自写点评,还要组织人员写心得、体会,集中发一期简报。”
宋书恩看见谷总拿烟,马上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打着火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谷总也不客气,点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喷出一团烟雾,说:“我还有个想法,小宋,准备让你挑头重新做一个内资杂志,一个内参性质的内资。现在日报的内参面太窄,影响也不大。再办一份面向全省县处级以上领导的内参,一些不宜公开报道、群众反应的热点、焦点问题也有了出口,内参发批评稿子也不会惹省领导生气。”
谷总的话让宋书恩震惊,真的是震惊,一点都不夸张。他的大脑处于一种极度的兴奋,眼睛里流露的,几乎是火焰。一个新上任的厅级领导,在很短的时间内去关注一个子报的热线记者部主任,而且还委以重任,对他产生的强烈刺激使他一时不知道东南西北。
下部第二十八章/无意插柳(117)
更新时间:2011-4-614:01:01本章字数: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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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谷总办公室出来,宋书恩兴冲冲地直接去了林总的办公室。林总正在抽着烟在电脑上玩双升。宋书恩敲门的时候,他一边示意他进来,却旁若无人地继续玩游戏。宋书恩有点失态,没等林总让就坐了下来。
他兴奋地说:“林总,谷总是看上了咱那组城市建设的报道,他让我写一个采写心得。”
林总这才关了游戏。他直起身子坐好,眼睛一亮,说:“详细谈谈。”
宋书恩喜形于色地汇报了谷总的指示。他没有说内参的事情,按照谷总的授意,这件事进入真正的工作之前,处于保密阶段。
宋书恩以为林总会高兴,但听到后来谷总强调的“不能乱批乱报”精神,他撂出一句粗话后,不满地说:“他这是否定晚报的舆论监督,献媚省委。”
宋书恩不知道说啥了,瞪着眼睛,期待地看着林总。
林总又说:“你只管按他说的做。官大一级压死人,咱得听啊。”
果然,伴随着围绕城市建设系列报道编发的简报,一场对晚报批评报道太多太滥和由此造成很多负面影响的整改汹涌而来。在几次关于“晚报自查自省问题”的座谈会上,林总不得不作出深刻的自我批评。
一个多月的整改活动结束,宋书恩被调到中北日报总编室,面上是协助主任工作,实际上是秘密筹备新的内参——《零度中北》杂志。
离开晚报,他很不情愿。这是他进入新闻职业的第一个平台,也是他施展能力的摇篮。这里有亲密的同事,尤其是对他关照有加的林总,有实现理想抱负的环境,还有记者生涯中成长的痛与乐……但是,他不能说不,他得毫不犹豫地离开。虽然办公在一栋楼上,但从走向上来看,是从低处走向高处,每个人都会选择高处。
谷总没说,但他心里比镜子都亮。到了日报社,离他的关系正式调进来就不远了。对他来说,这是又一个崭新的台阶,可以说是质变的台阶。
宋书恩处在谷总与林总的夹缝中间,左右为难。谷总对晚报过去一些工作的否定,也是对他的前任的否定,这无疑也否定了林总的部分工作。林总心里不服,开始甚至做出了一些过激的抵触举动,对一些问题进行辩解,说一些不满的话。谷总表面上表现得很大度,但在是非问题上寸步不让,明确表示:可以暂时保留意见,但必须抓紧学习思考,提高认识,转变思想。倘若转不过来弯,思想觉悟长期上不来,那就只能采取果断措施,不换思想就换人!
这一家伙,林总被镇住了,他乖乖地收起自己的不满与牢马蚤,开始顺应谷总的精神。在晚报自查的会上,他也改变了风向,左一句“严格按照集团党委指示精神”,右一句“积极响应谷总号召,提高认识,转变思想”,弄得大家好像都犯了错误一样。
宋书恩看着林总从抵触转向妥协,说不出什么滋味。晚报创办以来,林总带领大家拼搏,正是靠舆论监督打开了局面,树立了威信。这是晚报引以为荣的举措,现在反过来去对这种做法说三道四,一棍子打死,每一个记者编辑心里都不舒服。宋书恩也曾怀疑过谷总做法的动机,但谷总对他的承诺和赏识,很快就打消了他的怀疑。被肯定和被赏识,任何一个人都会接受。他只能选择否定过去,在谷总面前对以前的一些做法给予批评。
不知不觉中,他与林总的那种亲密就消失了。因为晚报的整改活动,林总也收敛起来,麻将和保龄球都不好好打了,鱼塘不去了,饭局也减到很少。
在谷总与林总之间,傻子都会作出选择。宋书恩很自然地走向谷总。这时候,他想到了林总的很多好处,招聘中对他的网开一面,对他的重用,第一批给他解决了中级职称,等等;他也想到了林总的不好,拉他打牌、钓鱼,让他沉溺在玩乐中不能读书写作,尤其是染上赌博恶习,让他不光输了不少钱,还消磨了意志。当然,他对林总,更多的还是感激。再说了,他选择谷总,并不是背叛林总。况且,林总自己都妥协了,他与谷总之间,并不是你死我活的敌我矛盾。宋书恩凭自己的判断,只要林总不太抵触,谷总一定能容下他,不但会继续用他,还有提拔的可能。
下部第三十章/春风得意时(118)
更新时间:2011-4-82:15:48本章字数: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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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在不知不觉中就溜走了,省城的夏天来得令人猝不及防,昨天还是羊毛衫毛背心,今天就是单衬衣或者半截袖t恤了,一些恨不得把自己美丽的身体暴露给人们的少女少妇,已经穿上了轻薄的裙子和低领上衣,完全是一副夏天的打扮了。
周六,宋书恩吃过早饭就去了单位。筹备内参的工作已经公开,集团给出的时间表很紧迫,进入下半年必须出来第一期,绝对时间不足三个月。宋书恩忙得不亦乐乎,遴选、招聘编采人员,填写各种表格去省新闻出版局跑内资准印证,起草理事会章程等文件,制作内参参事证,包括去省委文件交换站协调交换证,都需要宋书恩亲自过手。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宋书恩要被重用了,组织人事部已经开始着手调他的档案了。他暗暗高兴——步入官场,他多少年来梦寐以求的愿望就要实现了。虽然他以前在企业转了干,但说到底还是个从商的人,离仕途还很远。调到报业集团就不一样了,说是企业,实质上就是官场,又是媒体,甚至比党政机关还有着更多的方便与实惠。尤为让他满足的,是内参编辑部主任这个位置,虽然没有机构编制,但很重要,从谷总的话中,他知道这最少是个副处级岗位,也可以是正处级。没有编制没关系,领导有办法,在总编室多提一个副主任来兼内参部主任。眼看着正式调入、副处级梦想成真,宋书恩表面上沉静如水,心里却是春风得意,浪花飞溅。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很投入地审阅各种文字材料。集团已经给他配了一个助手小朱和一个打字员小徐。助手是从日报群工部调过来的一个文学学士,中文专业,很本分的一个男孩;打字员是从印刷厂照排车间调过来的一个少妇,年龄与他相仿,长相近乎丑,不苟言笑,让男人绝不会有想法的那种。这是谷总的有意安排,他特别提醒他,千万不能搞出办公室绯闻,这是大忌,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加班只有他自己,他不想拉他们一起加班。小朱正谈恋爱,小徐有孩子,都盼着过星期天。平时抓得紧,都忙得够呛,也需要喘喘气。
临近十一点,手头的活告一段落,去了趟厕所,加了杯茶,刚点上一支烟,手机就响了,一看是高上。他已经如愿以偿,下去挂职当副县长了。
高上说:“宋主任,忙啥呢,多长时间都不见你的影子。”
宋书恩笑道:“是你高县长日理万机,俺见不上你啊。”
“今天下官就召见你,快过来。钓鱼没让你去,现在去吃饭,你去蓝天宾馆三零六,我们二十分钟到。”
宋书恩看看桌子上一大叠文件,只好用档案袋装起来,拿回家看吧。他不用猜,高上肯定跟林总在一起。离开晚报以后,林总就没再找过他玩,这么长时间只在一次活动中坐在一起吃过饭。林总的吃醋情绪已经消散,再说他跟集团一号吃哪门子醋?自己都臣服了,当然对以前的兄弟也没了怨气。不过,他始终想不通,一个厅级领导凭一组报道为何就如此地看重一个人?而且这么无所顾忌地重用他?宋书恩这小子运气是真好。
宋书恩到了饭店,高上、林总已经到了,还有常鸣。林总很客气地与宋书恩握手,夸张地说:“看这一段把你忙的,人都瘦了一圈。”
宋书恩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谢谢林总关心,我再忙也没林总忙,你干的都是大事,我干的都是具体活。”
林总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你干的也是大事,筹备零度中北,那么多人都不用,让你牵头,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看你这副处级很快就能解决。”
宋书恩说:“这都是林总帮忙的结果。”
林总摇摇头:“这事我还真没帮忙,我当然想让每个弟兄都进步,但我说了不算啊。就说常鸣,本来我也想推一下,按说采编中心主任也是晚报班子成员,但副处还没解决,我做不了主啊。”
常鸣自嘲道:“我坐的是拖车,书恩坐的是直升飞机。”
下部第三十章/春风得意时(119)
更新时间:2011-4-82:15:48本章字数:2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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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多变,世事难料。内参筹备得刚有点眉目,正当宋书恩将要办理正式调进报业集团手续的当儿,冒出了一件对他很不利的事情:一个周末的晚上,他跟关秘书、谷总的侄子谷小亮(刚从省会市电视台调到日报广告部)在迪厅发生殴斗事件,谷小亮被玻璃啤酒杯多次亲密接触,头上留下两道超过十公分的裂痕,眉骨被砸折,险些丧命,住院二十多天,后经法医鉴定有三处重伤;关秘书也受了轻伤,手被玻璃茬划破,脸上被一只手拍出了指印;宋书恩却安然无恙,连根头发都没掉。
这件事在集团上下传开之后,影响很坏,谷总大急,把宋书恩与关秘书叫到办公室一顿呵斥:“你们有毛病不是?去啥地方不中,偏偏去迪厅那种地方!那里有好人吗?我看你们是不想混了……”
谷总暴风骤雨般的训斥过后,关秘书说:“谷总,都怨我,我不该领着他们去那种地方。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宋书恩说:“谷总,主要错在我,我不应该叫小亮喝那么多酒,没有照顾好他。”
“这不是追究责任的问题!”谷总点燃一支烟,语气有些缓和,“你们必须接受教训,引以为戒。一个我赏识的人,一个我的秘书,一个我的亲属,你们出这样的事情,让人家咋看我?是我管教不严啊。”
这件事让宋书恩顾虑重重,心惊胆战,生怕因此影响到自己的调动。后来,同事间关于那件事又传说:关秘书勇敢,挺身而出保护谷小亮受了伤,宋书恩胆小退缩,躲了起来才毫发无损。
这种说法更让他不安,他很怕谷总误解。事实上,也根本不是那回事。那天,他们三个人到了迪厅,开始坐在静吧的吊椅上喝啤酒。正喝着,从他们桌边过去了一个穿着很露的领舞女孩,还没结婚的谷小亮眼睛一亮,嘴里说了句真正点,就站起来朝着女孩所在的吧台走去。临走还对宋书恩与关秘书摆摆手,眨巴眨巴眼,说:“我去挂挂看咋样。”
晚饭时候三人喝了一瓶六十五度的二锅头,谷小亮喝得最多,有点小晕。宋书恩看他那样子,对关秘书说:“他可别惹事啊,你去把他叫过来吧。”
关秘书说:“没事,我们来过好几次了,不会有事。”
话音没落,就听到谷小亮跟那女孩吵了起来。原来,谷小亮喝醉酒有个习惯性动作,就是把手往人家肩膀上搭,他跟那领舞女孩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把手搭人家肩膀上,女孩一弯腰,一抬手把他的手推掉,厉声说:“你想干啥?走远点!”
谷小亮尴尬地笑笑,说:“我啥也不想干,说句话不中啊?”
“没工夫跟你闲扯,滚一边去。”
被酒精作用着的谷小亮很冲动,尴尬的笑凝固在脸上,恼火地说:“你叫谁滚一边?老子不怕你!”
如果他只说这句粗话,也许矛盾还不会升级,废几句话就不了了之。但他加上了手上动作,用手在女孩肩上推了一下。女孩奋起还击,把手里拿着的一个塑料茶杯摔到了他身上。矛盾迅速升级,在谷小亮伸手甩了女孩一个耳光之后,吧台后边的男服务生拿起啤酒杯朝着他的头部用力砸去。
关秘书从听到他们开始争吵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也就一两分钟时间,等到他赶到,殴斗已经进入潮,谷小亮的脸上开始淌血。他举起双手想挡住谷小亮,谷小亮却倒在了地上,男服务生手中的啤酒杯只剩下了带手柄的一块弧形玻璃,他毫不犹豫地向关秘书砸去,在他的右手虎口处划了一个深深的口子。随着一声尖叫,关秘书左手捂着右手弯着腰呻吟起来。
一两分钟,战斗就结束,等到宋书恩走到谷小亮身边,服务生早就没了踪影,两个穿着迷彩服的保安架着谷小亮向场外推。这时候谷小亮还不服气,他的两只胳膊被两个保安架着,腿还可以活动。他用腿有力地踹保安,保安也用腿还击,在他身上留下了很多脚印。宋书恩冲过去,一边护住谷小亮,一边小声怒斥保安:“我们是晚报记者,这是什么迪厅,你们保安还敢动手打人?”
两个保安这才收住手脚,一个说:“快走吧,别让他再闹了。”
宋书恩拽着谷小亮出了迪厅,却不见了关秘书,打他手机,又无法接通。他顾不得多想,最迫切的是送谷小亮去医院。
到了医院,折腾到凌晨两点才处理完伤口。谷小亮头被剔光,三处伤口缝了三十多针,脸上血迹斑斑,还弄成了熊猫眼。
刚想合眼,关秘书打来电话,说他在派出所。殴斗结束之后,他看着宋书恩跟谷小亮出来,赶紧跟着走,却被看热闹的人挡住,等到他跑出来,他们已经打的走了。他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没电了,就打的去医院包扎伤口,从医院出来便到派出所报了案。
事后,宋书恩真是后怕。谷小亮是谷总弟兄几个惟一的男孩,肩负着谷家的传宗接代重任,从小就跟着谷总,他对这个侄子甚至比对自己的独生女还亲。谷小亮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跟关秘书就成了罪魁祸首,怎么做都弥补不了这个过失。谷总纵是再欣赏他,也会对他产生隔阂,他自己的前途,也许也就到此打住了。
上天保佑,有惊有险,好歹谷小亮安全康复,除了留下几处疤痕,身体一切功能如初,跟受伤前一样聪明伶俐。
下部第三十章/春风得意时(120)
更新时间:2011-4-82:15:48本章字数:1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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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厅事件的后果并没有宋书恩想象得那么严重,特别是他担心的关于他胆小退缩的传说,一点也没有影响谷总对他的关爱。调动手续继续办理,他的工作也没有变动。而且,为了他们不再惹事生非,谷总直接操作,给在省委党校当书记的老同事打了招呼,让他们都报考了在职研究生。党校的研究生虽然不颁发学位证,但也是充电、镀金的机会,学历在党政部门也认可,提拔、评职称都管用。
正式调入手续办完不久,就很快明确他为《零度中北》编辑部主任,主持日常采编工作。
《零度中北》的规格相当高,属于保密内参,秘密级,由分管意识形态的省委副书记任理事长,省委常委、宣传部长任副理事长,省人大、政府、政协等有关领导任理事,谷总任编委会主任、主编,日报社的一个副总编任编委会副主任、副主编,还有包括林总在内的十几个编委成员。宋书恩虽然只是主持编辑部工作,但采、编、校他一手抓,实际就是杂志的掌门人。内参的筹备工作,让宋书恩接触了方方面面的人,长了不少见识。他知道了省委还有一个文件交换站,各厅局委在这都设有专柜,专门有持交换证的信息员每周一上午来这负责收发机要文件。
从晚报到内参杂志,宋书恩像坐过山车一样,还没弄清咋回事就到头了。没有竞争,没有活动做工作,甚至连好话都没说,简直就是没费吹灰之力,在短短的时间,他就从一个招聘记者变成一个副处级干部。虽然日报社改为报业集团之后就变成了企业,行政级别似乎也随之弱化,但实际上还沿袭着以前的体制,保留事业单位身份,报业集团副处级以上干部依然享受公务员待遇,可以按原级别调到党政机关任职。
因此,宋书恩这个台阶,对他来说是真正的质变。副处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