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嫁第17部分阅读
苏青是个什么样的人,秦玖却清楚得很。所以,自从来到京城,秦玖并不敢低估了苏挽香。
秦玖暗地里让枇杷不止一次打听过她的事情,但结果却是,她除了每月去慈安观上香外,并不常出门。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相府内,足不出户,完完全全是一个端庄娴静的大家闺秀。
就是一个这样的女子,让当年的颜夙说出那样的话,他说他心中爱的另有其人。
偶尔,她脑海里也会冒出奇怪的想法,那便是倘若白素萱还在……这样的想法冒出来后,她就觉得很可笑!白素萱在又如何,当年,本就是利用!
那么,颜聿呢?
倘若白素萱还在,颜聿会喜欢上苏挽香吗?
会吗?那个当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强娶她的男人,是否是真心喜欢她呢?
她不确定!
当他昨夜为了苏挽香将剑横在她的脖颈上时,她就不确定了。
秦玖低低喟叹一声,过往已经是一场梦,真情也罢假意也罢,与她,都已经无足轻重了。
苏挽香在低头品茶,只在秦玖进来那一瞬,轻轻瞥了她一眼,唇角勾着一抹纯净而清浅的笑意。
她梳着简单清雅的云髻,她似乎不喜珠翠满头,只斜插着一支白玉梅花簪,看得出是上好的白玉,润光流转。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白底撒花裙,衣衫虽素雅布料却华贵,如烟似雾笼着她,越发显得她华贵高雅飘逸出尘。
她低垂着头,下巴尖尖楚楚动人。而她握着杯盏的那只手,看上去柔若无骨嫩若春笋。
秦玖再瞧瞧自己,慵懒的堕马髻,斜插着丹朱含芳簪,披着浅红色水云暗花裙,榴红轻裙下露出的绣鞋上,也绣着繁复的花纹。
就这样站在苏挽香面前,秦玖真觉得自己不是妖女也被衬托成妖女了,她忍不住自嘲一笑。
说起来,颜聿果然是风月场中的高手,慈安观中救了苏挽香一次,这么快就将佳人约出来了。这么说,她倒是来得不巧了,只怪黄毛方才只告诉她美人儿在这里,没说还有别人。
如今,眼见颜聿和苏挽香在一起,秦玖自然不能说她是来找颜聿的。秦玖晃了晃自己手中绣花绷子,脸上的笑容就如同初绽的珊瑚红,冷艳动人,“看样子,我是来得不巧了啊!我听说这玲珑阁中手艺最好的茶奴阿羽在聆风阁伺候,等了好久他也不过来,一气之下,想过来瞧瞧是在服侍谁,不想竟是打扰了王爷和苏小姐了。”
颜聿扬了扬眉,看样子确实也觉得秦玖来得不巧,不过,在佳人面前,他似乎不想失了风度,勾唇浅笑道:“原来竟是九爷,真巧。”说着,侧首对苏挽香道,“挽香,这位是宸宗的秦门主,如今在司织坊任职。”
苏挽香放下茶盏,侧首朝着秦玖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秦九爷,挽香有礼了。”
大名鼎鼎?只这四个字,秦玖就晓得,苏挽香对自己,其实是有成见的。或许,她也以为当日在祈雪节是自己派人刺杀她的吧!
秦玖懒懒一笑,叹息道:“我再是大名鼎鼎,也及不上苏小姐的名气啊!”
苏挽香目光淡淡瞥过秦玖,唇角依然含着笑,只是眸中神色却明显有些黯淡。自然,在这个关键时期,苏挽香很自然是将秦玖话里提到的名气想成了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慈安观那件事。
颜聿扬起眉毛,灼亮的黑眸盯住了秦玖,唇角含着笑,但那笑容里却有着一抹显而易见的警告意味,“九爷既然是来找茶奴阿羽的,本王就让阿羽随九爷去吧。阿羽,你不用在这里服侍了,去九爷那里吧。”
秦玖听出来颜聿这话是在赶人了。她好不容易撮合颜聿和苏挽香有了进展,自然也乐得见他们两人独处,所以很快借坡下驴,笑吟吟道:“这怎么好意思。既然王爷如此慷慨,我也不好推拒了,如此,我就先告退了。”
苏挽香微微一笑,放下手中茶盏,轻声说道:“九爷不如就留下了和王爷一起品茶。挽香本听说云韶国使臣要来,所以才出来看热闹,无意间遇到了王爷,如今,倒是破费王爷请挽香品茶了。色不早了,我也想要回府了,不然,父亲大人会担忧的。”
苏挽香敛衣起身,清丽的面庞上神色淡然温婉,唇角的笑意如娴花照水般静雅,看不出她有丝毫的不悦。
“如此甚巧!”颜聿也懒懒地站起身来,薄削的唇角轻勾,“本王恰好有事也要走,正好要经过贵府,不如,我们就一道去吧,本王正好送一送苏小姐!”
颜聿的语气是一贯的低沉魅惑,但那双盯着苏挽香的黑眸却格外明亮。
苏挽香明显一愣,大约是没有见识过颜聿这种无赖的纠缠功夫,看样子有些招架不住。
“王爷,挽香如何敢劳驾王爷相送呢。”苏挽香浅笑着婉拒道。
颜聿笑得春花烂漫道:“本王正好顺路。”他哪里容得别人拒绝?
秦玖本以为苏挽香也已经答应了,却没想到,她还是婉转拒绝道:“王爷,我想起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办,暂时先不回府了。”
苏挽香说着话,便起身告辞而去。
颜聿迈步正要去追,苏挽香身后的一个侍卫上前一拦道:“王爷,请留步!”
颜聿犀利的目光横了那侍卫一眼,冷哼道:“也罢!”
难得他倒是适可而止的,秦玖还以为他要冲上去来硬的呢!
颜聿站在雅阁门口,一直凝望着苏挽香的身影消失在长廊一角,他才回过神来。漂亮的长眸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失落,只是唇角却勾起一抹冷笑,指着秦玖道:“九爷,你来得,可真是巧啊!”
他把“巧”字咬的很重。
秦玖睁圆眼睛瞪着他,脸上的表情委屈极了。
“我要真知道苏小姐在这里,打死我也不会来讨您老嫌的。不过,我觉得就是我不来,苏小姐只怕也不会答应和你好的。这种事要慢慢来,王爷真是太心急了。慈安观那件事,苏小姐好容易对王爷有了感激之情,王爷可别逼得太急,把那点感激给消耗殆尽了。”
颜聿朗声一笑,对秦玖道:“九爷,你以为本王当真那样笨吗?本王自然知晓要慢慢来,只不过请她喝个茶,说几句话而已,如今被你撞见了,若是别人也好,偏偏是你,你说她会怎么想?”
秦玖目光一凝,淡淡说道:“怎么想?我都说了我是来找茶奴的,又不是来找你的!”
“但愿她能相信!”颜聿懒懒说道,转身淡淡扫了秦玖一眼,低头去拂身上的衣衫。
秦玖忽然眯眼,只觉得一丝肃杀的风声从左侧方身后悄然掠来,眼角余光瞧见一抹银光,看那方向,是向颜聿的身上去的。
秦玖脸色忽变,足下一拧,上前一把抱住颜聿,将他推进了聆风阁门内。
两人原本是站在聆风阁门口的。
秦玖这一使力推开,恰好将半掩的房门撞开,将颜聿直接扑倒在地上。
颜聿的侍女和榴莲、枇杷方才没跟出去,其实是没法跟出去,颜聿和秦玖送了苏挽香出去,就堵在门口说话,他们只得站在门内倾听。
这会儿忽然见两人一言不和,秦玖压倒颜聿扑了进来。
顿时,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榴莲不敢相信地伸手捂住了眼睛,心想:我不认识这人。
黄毛跟着榴莲学,也伸翅膀捂住了眼睛。
颜聿的四大美人儿反而瞪圆了眼珠,心想:这妖女,也太生猛了吧!
只有枇杷神色比较淡定,脸色一沉,上前一步,俯身问道:“九爷,怎么了?”
秦玖冷冷说道:“有刀。从斜对过那间雅阁的窗子里射进来的,这人是冲着王爷来的。你去看看。”
枇杷的视线扫过刺在房门上的刀,伸手拔了下来,应声追去了。
颜聿躺在地面上,被方才秦玖那一扑,接着便滚倒在地面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儿感觉到身上温乎乎软绵绵压着一个人儿。脖颈间,有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撩拨着他敏感的颈窝,他嗅着身上那人的淡香,似乎是花草的香气,幽幽淡淡的,很好闻。
“哎呀,九爷,快放开王爷啊!”貂蝉喊道。颜聿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妖女压着,而他竟然还顾得上去品味妖女身上的香气。
“快起来!”颜聿反应过来,身体顿时一僵,冷冷说道。
秦玖一怔,眯眼瞧了瞧颜聿。她其实没想着将颜聿扑倒在地,谁知晓这使力过大。此时,感觉到她和他身体相贴,自己的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温热,秦玖觉得自己的脸似乎有些发烧。
为了掩饰,她低低咳嗽一身,趁势上前,伸指挑起颜聿鬓边的一缕黑幽幽的发丝,在指头上轻轻缠绕。一双波光潋滟的妩媚凤目,慢慢靠近颜聿面前,唇角轻勾,在颜聿耳畔低低说道:“王爷,都说男女授受不亲,你看我们都这样了,不如……”
“你做梦!”颜聿冷“嗤”一声,伸手一把将秦玖从他身上推了下去。这猛然的动作,秦玖猝不及防,指间还缠绕着他的一缕发丝,被他这么一推,竟扯了下来。
颜聿捂着头,眸中倨傲神色凛冽如火。他翻身坐了起来,斜睨着秦玖,隐约瞧见秦玖白皙的脸颊上,有一抹可疑的红晕。
秦玖拍了拍衣裙,慢悠悠从地面站了起来,将手中那一小缕黑亮的墨发在手指上再绕了绕,妩媚地笑道:“王爷,你这是要送给我信物么,如此,我就收下了!”
颜聿原本正盯着她脸上的红晕,此时见她如此愉悦,凤目危险地一眯。他站起身来,伸手从秦玖手中掳下那缕发丝,收回到自己袖中,邪魅一笑道:“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可不敢轻易相赠。”
秦玖自然也没打算要颜聿的头发,望着空空的指尖,嫣然笑道:“王爷还真是狠心,我又没有想要嫁给王爷。”
颜聿脸色有些狰狞,蔑然笑道:“你是打算将本王当成你众多男宠中的之一,是吧!?”
秦玖笑微微说道:“王爷怎么能这么想呢?我可没那个意思。”
颜聿眉梢轻挑,“你最好不是!”他负手走到桌案一侧坐下,抬手斟了一杯茶,仰头饮了下去。
秦玖晃着绣花绷子,漫步跟着他走到桌案旁坐下,笑靥如花道:“王爷,茶可不是这么喝的。”
“九爷管管地,还管本王如何喝茶吗?”颜聿饮尽了茶水,慢慢放到桌上,懒洋洋说道,“九爷可知道,小玉仙那件案子又有了转机?”
秦玖点了点头,“听说,小玉仙的父亲忽然撤了诉,刘来顺本来就快从牢中保出来了,结果,又出事了。听说,小玉仙的父亲在莱安县遭到了刺杀。据说,他撤了诉后,就悄然出了丽京城,谁也不知他是如何走的,去哪里了,不想竟在莱县遭到了刺杀。恰巧被金吾卫发现而救了,连刺杀的凶手也一并被逮了回来。”
“九爷可知是谁指使的?”颜聿问道。
秦玖懒懒一笑道:“还用问吗?自然是吏部尚书刘栗!他威逼利诱让小玉仙的父亲撤诉,再等着小玉仙的父亲离开丽京城后,跟踪他再下手灭口。刘栗倒是沉得住气啊,竟然一直跟踪都莱县才出手,莱县距此可远着呢,不过,如此谨慎,竟还是被抓了。可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这件事,秦玖早就料到了。
她费了这么大周折,自然不仅仅是为了让颜聿英雄救美,也不是为了除去刘来顺,而是为了除去刘栗。
颜聿望着秦玖唇角妩媚的笑意,眯眼道:“我怎么觉得,你才是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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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赖地笑着遁走。
☆、第68章
颜聿望着秦玖唇角妩媚的笑意,眯眼道:“我怎么觉得,你才是黄雀?”
秦玖淡淡一笑,敛眸瞧向茶奴阿羽。阿羽新烫了新的茶盏,倒满了茶奉到秦玖面前,微微施了一礼。秦玖端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笑吟吟道:“果然烹的一手好茶,阿羽,你先下去吧!”
阿羽会意,将一壶烹好的茶水放在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莲儿,你也出去逛逛吧!”有些事情秦玖是瞒着榴莲的,所以不打算让他知晓。
榴莲应声也退了出去。
秦玖懒懒一笑道:“王爷不必管谁是黄雀,只消知晓,最后得益的是王爷就是了。”
“怎么会是我?”颜聿懒洋洋问道。
“俗话说,两虎一斗,必有一伤,王爷坐山观虎斗,难道不是得益?”秦玖意味深长地说道,“更何况,康阳王此番失了一个吏部尚书,而安陵王……他虽然看似胜了,但是却也有失。金吾卫本是京城的守卫,却在莱县抓获了刺杀小玉仙父亲的刺客。你说,圣上会怎么看安陵王?”
颜聿闻言,眉毛扬了扬。
这么说来,颜夙失去的,或许比颜闵还要多。很显然,他那位皇帝哥哥,会认为这些事情都是颜夙安排的套儿,虽然,他对两个皇子的态度并不明朗,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他也不是不知道。但是,这样设套一定会让他那位皇帝哥哥忌惮,从而让颜夙失去了帝心。那么,接下来刘栗被免职后,吏部尚书空缺的位子,只怕既不会给颜夙那一派,也不会给颜闵那一派。
颜聿极慢地抬起头,视线长久地停留在秦玖脸上,他薄唇微扬,露出看似和善的笑意来,“这么说,本王还要谢谢九爷了。”
秦玖粲然一笑,淡淡说道:“王爷不用谢我,我早就说过,既然合作,我会尽心为王爷办事。接下来,王爷只需觅得力刚正的纯臣,巧妙地荐给圣上吧。”
所谓纯臣,便是不参与党争的臣子。无论夺嫡之争是多么的激烈,总有一些清流的臣子不会参与到夺嫡之中。因为夺嫡之争,实在是一个很冒风险的活计,倘若选错了新君,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还是有很大一部分的臣子,是选择做壁上观的。这样的臣子并非没有能力,也不是胆小怕事,或者说他们更是为国为民的好官。不通过支持新君那样的捷径去获得日后的升迁,而是仅靠自己的能力在为朝廷办事。
颜聿颔首笑了笑,黑眸若有所思地深深凝视着秦玖,目不转睛。
秦玖被颜聿如此注视,敛了唇角的笑意,略略蹙眉,目光妖娆地迎视着颜聿研判的视线,声音惫懒地问道:“王爷如此看我,是不是很后悔方才拒绝了我?”
颜聿俊美邪逸的脸上漾着一丝浅浅的迷魅的笑意,不动声色地转着茶杯,悠悠说道:“九爷别误会,本王只是觉得九爷生得美,多看一眼就赏心悦目,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秦玖眯眼瞧着颜聿那双如渊如潭的深邃双眸,调侃道:“王爷还是千万不要这么看一个女子,容易出事!”颜聿那双漂亮而迷人的凤眼,那眸中令人迷魅的深情,很容易把一颗少女的芳心给溺毙的。
颜聿浅浅一笑,悠然说道:“九爷真这么觉得吗?可本王怎么觉得,无论本王如何看九爷,九爷恐怕都不会动心的。”那话语几乎是压着鼻音发出的,柔软异常,如情人之间的窃窃私语,温情且暧昧。
秦玖唇角笑意一僵,凝眉道:“哦?王爷何以如此说?”
颜聿唇角微微上弯,鬓边的一缕发丝掠过俊美的眉眼,衬托的他几分不羁和邪魅,“这还不好猜,九爷心里不是装着一个夙儿吗?”
“再装一个王爷也不多!”秦玖懒懒说道。
颜聿淡淡一笑,那邪魅的笑意带给人看似多情实际极其无情的感觉,“九爷当真花心!”
就在这时,枇杷推开房门,快步走了过来。他脸上神色淡淡,看不出任何表情。
秦玖沉声问道:“怎么样?可抓到刺客了?”
枇杷垂首禀告道:“禀九爷,奴才追进去后,并未在那间雅阁内发现刺客的形迹,不过,后窗子是开着的,奴才便追了出去,并未看到可疑的人物。方才奴才去店小二那问那间雅阁是否有人包,店小二说那间雅阁今日并没有来客。所以,想必是刺客事先得知王爷在此,所以在那间雅阁藏了起来,只待寻机会下手。”
秦玖黛眉微蹙,凝眸看向颜聿,问道:“王爷这些日子,是否得罪过什么人?”
颜聿握着茶盏,微微摇了摇头,他忽然莞尔一笑道:“不是想不起来得罪过谁,实在是太多了,想不出谁会刺杀本王。”
秦玖微微一晒,笑道:“看那个刺客的样子,似乎只是吓吓王爷,否则怎么只动了一下手,就逃了。不过,这事情也不可大意,王爷日后出门最好还是小心为妙。”
颜聿展眉笑道:“今日多亏九爷了。如此,本王以茶代酒,敬九爷一杯。”
秦玖淡淡道:“举手之劳,没什么。”说着举起茶盏,品了几口茶,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云韶国的公主要和我大煜联姻,王爷既然心仪苏小姐,想必不会再去凑这个热闹了吧?”
颜聿懒懒笑道:“说的也是,本王要是去,若是被云韶国的三公主看上的,到时候就麻烦了。不过,这事情,只怕也是身不由己了。”
“万一那位公主看中了王爷可如何是好?”秦玖试探着问道。颜聿闻言,笑得像一只j诈狡猾却也魅惑迷人的狐狸,“九爷放心好了,本王宁死不从就是了。九爷担心什么,难道你也还要去凑热闹,九爷还好这口?”
秦玖嗤一声笑道:“王爷误会了,我只是替苏小姐担心罢了。”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颜聿伸了一个懒腰,慢悠悠道,“本王要回府了,九爷慢用。”
“美人猫儿呢?”黄毛站在秦玖肩头,在雅阁内寻了好几圈看不到黑猫白耳,终于插嘴问道。
颜聿一愣,这才醒悟黄毛说的美人猫儿是他养的黑猫白耳,他很快知晓这美人猫儿的来历八成是由他是美人儿而得来的,脸色忍不住一僵。扬了扬眉,咧嘴一笑,对着黄毛低低说道:“我家白耳既然是美人儿,自然不能够轻易出门了。”他低低说道,声音优雅动听,轻缓若流泉,听不出喜怒。
黄毛不明白为什么是美人儿了就不能出来了,歪头不解地看着他。
颜聿仰首狂笑而去,身后四大美人儿忙跟了过去。
不过片刻,聆风阁内便恢复了寂静。
秦玖坐在几案前,唇角勾着的笑意慢慢凝了下来,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她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品了一口,蹙眉冷声道:“枇杷,你去叫慕阁主过来。”
枇杷神色一凝,轻声道:“九爷,你猜出来了?”
秦玖淡淡瞥了枇杷一眼,道:“以你的功夫,倘若追不上那个人,怎么也能瞥见他的身影,怎么会一点线索也没有?去吧,将他叫过来。”
枇杷应声出去了,不一会儿玲珑阁的阁主慕于便悄然到了聆风阁内。
秦玖眯眼望着他,轻轻放下茶盏,低声说道:“宣离,我记得你不是莽撞之人,今日为何要这么做?”
慕于知晓事情瞒不过秦玖,他敛衣坐在秦玖对面,星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大人,属下不是鲁莽,此事是三思后才行的。属下刺杀严王,只是为了让大人救他。既然你让他救了苏挽香,我想也让大人救一次他,好让他知晓你是他的恩人,你是在帮他。这样,严王对你,或许就不会那么无礼了。”
秦玖叹息一声,娇美的脸上,敛去了妩媚的笑意,看上去有一股优雅的清冷。
“宣离,这样的事,日后不要再做了。我可不想把玲珑阁牵扯进来,幸好颜聿并没有怀疑。我与他本就是合作,互取所需,没有什么真心可言,你也不必为我难过。这样的无礼,我早已习惯了忍耐。”
慕于闻言,心中一阵阵的绞痛。他点点头,视线掠过她那双似水如墨的眼睛,这双曾经很清澈的丹凤眼,如今竟是深不见底,让他无论如何也揣测不出她的心思。
“宣离,你经营这座玲珑阁也多年了,我不想将你卷到危险的漩涡里去。倘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宣离,我就会和玲珑阁撇清关系,你懂吗?”秦玖眯眼说道,淡若浮云的声音,却让慕于心中一沉,星眸中的水光慢慢黯淡。
“我懂!”慕于抿紧了唇角,低声说道。
他懂!他自然知晓她是在为了他的安全考虑。可是她却不懂他,他眼睁睁看着她只身赴险,心中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牵肠挂肚的滋味。
“好了,宣离,我还离不开你,很多事还是会需要你做的。”秦玖站起身来,拍了拍慕于的肩头,微笑着说道。
慕于微笑着抬头,凝视着秦玖眸间那抹扬的神采,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她。
☆、第69章
安陵王府也位于锦绣坊中,与苏相府相隔并不远。府门前是一条榆柳大道,正是三月间,柳枝在熏风里舞,柔柔得好似女子翩舞的衣袖。
王府的书房内,安陵王颜夙和府内的幕僚易师爷易子陵正在对弈。
昨夜,谢涤尘将刺杀小玉仙父亲的刺客抓到后,便交到了刑部,昨夜连夜提审,终于审出幕后指使人为刘栗。因为涉及到了朝廷二品官员,所以,刑部尚书朱玉秋便已经将审理结果上报了朝廷。庆帝果然震怒,免去了刘栗的官职,判流刑,而刘来顺依然判斩首之罪。
“殿下,你的棋艺是越来越高了,再这样下去,我恐怕就不敢再和殿下对弈了。”易子陵盯着棋盘,思考了良久,才将手中的黑子放了下去。他身着朴素的灰色锦袍,年约三十,面容俊朗,目光璀璨。
颜夙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执着一枚白子,以极慢的速度放在棋盘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纹:“子陵又说笑了,本王盼着你不和我对弈呢。”
易子陵叹息一声,“殿下,刘栗这个吏部尚书怕是保不住了。”
颜夙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本王早已做好准备好安插人的准备,只是父皇那一关,不知可否过得去。”
易子陵呵呵一笑道:“殿下不必担心,圣上肯定不会安排康阳王的人了。那么,剩下的无论安排谁,对殿下都不会有害。”
颜夙点了点头,他脸上神色虽是淡淡的,眸中却闪过一抹璀璨之色。他已经看穿了棋局的死|岤所在,但手中的棋子却并未落下,而是抬眸道:“子陵,要不要本王给你个机会,允许你收回这步棋。”
易子陵低头一看,眉头皱了又皱,摇头拒绝道:“不用,落子无悔。”
颜夙微微挑眉,唇角挑起一丝优雅的笑意,“子陵确定不悔?”
易子陵凝眸再看了一会儿棋局,虽然已经看出自己败局已露,但最终还是摇头留下两个斩钉截铁的字:“不悔!”
颜夙端起手边的白瓷杯子,饮了一口清茶,伸出手指,执着手中的棋子轻轻敲击着桌面,眯眼瞧着棋局,淡淡说道:“子陵不用这么认真,不过下棋而已,你倘若不悔,本王这下一步可有些为难啊!”
易子陵叹息一声道:“既然已经是死局,在下就认输了。王爷不必为难。下棋不悔乃原则问题,这世上可有很多事,是做过想悔也悔不了的。”
颜夙眉头一凝,缓缓说道:“其实,世事永远不如表象那般简单。就说这一局棋,其实细看,也并非死局啊!你又何必认输。”
颜夙执起手中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只不过一步棋,棋局上的局面便改变了方才近乎是死局的局面,使双方对弈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易子陵瞅了一眼变幻莫测的棋局,浅浅啜了一口茶,眸色一凝,微微颔首。
“殿下,云韶国要和我国联姻,听说,那三公主如今已经在驿馆下榻,不知殿下有何打算?”易子陵问道。
颜夙微微眯起双眼,淡淡说道:“这一场热闹,本王虽不能亲身去参加,但也不能平白便宜了别人。唯今之计,就是在官员中寻一个人品不凡的,去和颜闵争一争。”
云韶国位于大煜国南部,国家虽小,但国中却因盛产各种稀奇珍宝,在同各国通商中,获利极大,所以国力比较富裕。云韶国是女皇当政,两国一向和睦。云韶国这样一个小国对大煜没有威胁,但是,在夺嫡上若得到云韶国支持,至少会顺利些。
颜夙虽无心去求得,但是,却也不想让颜闵娶到云韶国三公主,从而让颜闵于宸宗之外再多一个助力。
易子陵遗憾地敲了敲桌案,叹息道:“倘若殿下去争,康阳王势必不是殿下的对手。其实殿下何必如此……”
颜夙长眸一眯,眸中有波澜闪过,就像微风吹过荷塘,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他知晓易子陵话里的意思,将手中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抛,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床畔,抬眸看窗外一片苍茫,“子陵,你知我心,何必再言。”
易子陵微微叹息一声,望着颜夙的背影,许久都没有说话。
此刻,已近暮,夕阳最后的一缕柔光浅浅地照映进来,笼罩着颜夙俊美的面庞,那淡冷至极的眉眼,此刻竟泛着柔光,而唇角的那抹笑,温柔至极。
色方暮,云韶国居住的驿馆内,便悄然闪出一道娇小的身影,正是今日在街上看到的那个骑着枣红色小马的云韶国婢女铃儿。她身后带着两个侍从,出了驿馆,便沿街去了。
对面楼上,一直观看着驿馆动静的枇杷忙抱着宝剑下了楼,尾随那道身影走了良久,一直看到她去了丽京城的西市,对着怀里的黄毛说了几句话,放了黄毛。
秦玖方用过晚膳,今日觉得有些疲累,正要早点歇下。
黄毛便了回来,冲着她说道:“西市。”
秦玖蹙眉,淡笑道:“这小丫头还真能折腾,刚刚到丽京,也不嫌累。黄毛,你带阿臭去西市,让他买把剑去。”
西市是丽京城最大的夜市,一入了夜,这里便摆满了各种小摊,叫卖声不绝,极是热闹。
榴莲自来了丽京,也就上元节那一晚随着秦玖在门街上看了会儿花灯,结果最后还逃命般跑了一趟,其后,夜里就不曾出来玩儿过。
今夜,不知秦玖为何忽然发了慈悲,竟让他带着黄毛到西市来买剑。
榴莲自小酷爱读书,却并不爱习武,所以武艺平平,今晚,秦玖忽然对他说,要他去西市买一把好剑,她要教给他习武。
榴莲心中其实不咋愿意,妖女的武功据说是和男宠修炼才得以提高很快的,是邪魔外道的武功,他怎么能跟着她学。但他不敢违抗秦玖的意思,只得带着黄毛到了西市。
西市上闹哄哄的,卖什么的都有,榴莲看得眼花缭乱。不一会儿,果然看到一个卖兵器的。
那掌柜的见有人来,忙扯了嗓子唱曲儿一般道:“君不见,昆吾铁冶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映明月。这位公子,要看剑吗?这把剑很适合你。”
掌柜的一边说,一边递给榴莲一把漂亮而精致的剑。榴莲一看,这倒是像闺阁之中女子赏玩之剑。他摆摆手,指着一把古朴的剑说道:“让我看看这把长剑。”
掌柜的原本看榴莲一副贵公子模样,以为他只是拿剑充样子的,所以才那那种华丽而并不锋利的剑糊弄榴莲。如今看他指着这把剑,抚着胡子笑道:“公子好眼力,这把剑可是好剑,出自著名的铸造师萧明之手,名古意。公子不知道萧明没关系,知道安陵王吧,安陵王手中那把刀,便是出自萧明之手。安陵王用那把刀斩了多少j妄之徒啊。利得很!”
榴莲本就对安陵王颜夙极是钦佩,听了掌柜的话,便问道:“这把剑多少银两?”
掌柜的朝着榴莲伸出两个指头,晃了晃。
榴莲问道:“二十两?那好,我买了。”
掌柜的笑了笑道:“公子会错意了,二百两。”
榴莲瞪大眼睛,道:“掌柜的,你开玩笑吧,一把剑二百两?”
掌柜的笑了笑道:“我刚才说了,这是出自著名的铸剑师之手,二百两已经很便宜的了。这样吧,我看公子也是真心要买,给你让到一百五十两,再少一文也不卖了。”
榴莲踌躇了一下,一方面是因为看中了这把剑,想到兜中只有秦玖给的一百两,便伸出一个手指道:“一百两,我就买了。”
掌柜的叹息一声,极是痛惜地说道:“既如此,那我就赔钱给公子吧。”
榴莲觉得掌柜这个价位倒是适中,正要掏银子买,就听得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把剑也值一百两?它有什么好?”
榴莲回首看去,只见他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名少女。她穿着一袭粉色长裙,乌发梳成双丫髻,发髻上缠绕着白色的兔毛,看上去俏皮而可爱。细看她眉目,却正是自己在街上见到的那个云韶国的婢女铃儿。
铃儿斜睨了榴莲一眼,并不理睬他,只是对着掌柜的问道:“这把剑有什么好,值得一百两纹银?”
掌柜的眼看就要成交,这半路却冒出来一个程咬金,脸色一沉,道:“小丫头,你就不懂了,我这把剑可利着呢。”“利不利,那是要试试的。”铃儿清声说道。
她随手将自己腰间配着的剑拔了出来,道:“我这把剑是二十两纹银买的,这么说是不如你这把剑了,我倒想试一试。”
掌柜的一惊,还不及阻止,就见小姑娘手起剑落,朝着他这把剑砍落下来。
无声无息,他那把剑连剑带剑鞘,竟被齐齐斩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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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更晚了,抱歉。么么大家。
☆、第70章
榴莲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眼前自己刚要买的那把剑,已经连剑带剑鞘被斩断了。
铃儿瞥了榴莲一眼,抬手将手中的剑回插到剑鞘之中,对着掌柜的笑微微嘲讽道:“原来你这宝剑就是这样利的啊?”
掌柜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没卖出去反而被斩断了,冷笑一声,指着铃儿道:“你这个小姑娘,从哪里来的,怎么这么无礼。你赔我的宝剑。”
云韶国的婢女铃儿闻言,侬丽的大眼睛忽溜一转,那满街的灯光仿若都聚在她那双眼睛里,她毫不客气地说道:“就你这把破剑,别说一百两纹银,十两都不值。你这样做生意,可是有违诚心之本。”
掌柜的呸一声,怒气冲冲道:“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这位公子愿意买,我愿意卖,怎么妨碍到你了。你说再多也没用,如今,你弄坏了我的宝剑,赶快赔银子来。我说值一百两,就是一百两,一个铜板也不能少。”好歹也是在这条街上做了多年的生意,哪里肯饶过她。
铃儿吐了吐舌头,慢悠悠道:“可惜的是,我没银子。”
掌柜的彻底怒了,他不好和一个小丫头扭打,这会儿听她说没银子,便把矛头指向了榴莲,“你们俩是一伙儿的,对不对?是存心来找茬的,是不是?”到底是男人,不好去撕扯人家小姑娘,顺势扭住了榴莲的手腕,冷笑道,“那就你来赔!”
榴莲冷不防被抓住了手腕,皱眉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这剑又不是我弄坏的。”说着便甩了甩手。
但这掌柜的笃定他和那铃儿是一伙儿的,哪里肯放了他。
铃儿看榴莲在那里和掌柜的撕扯着,忽然朝着掌柜的喊道:“哎,你快看你的摊子,有人抢你的兵刃了。”
掌柜的闻言回首去看,手上的力道在这一瞬便也松了,被榴莲一下子轻易便甩开了。
就在这时,铃儿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榴莲的手腕,扯着他就跑了起来。其实,榴莲没打算跑,他还想着,不然就赔给掌柜的银两吧,手腕却忽然被一双软乎乎的纤手抓住,被她扯着奔了起来。
身后,掌柜的怒喝声遥遥传来。
“哎,你们两个小鬼,别跑,给我回来!”
他越是喊,两个人就跑得越快,从街道上的人流中穿梭而过,一直向前跑。
这样猝然的奔跑,让榴莲觉得一口气突然冲进了自己的喉咙里,街上星星点点的灯火似乎都在奔跑中向身后掠去。他似乎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跑过这么快过,身上的衣衫都猎猎地好似要被风吹去了。
这样和一个小姑娘手牵手得奔跑,其实是没有过的经历,榴莲觉得实在是有些疯狂,但不知为何也有些快活。
就这样跑吧,恣意于风中。
其实到了最后,他们已经早不是在逃了,而是单纯得在跑。
榴莲被这个小姑娘带着,跑出了西市,跑进了一条街,跑出了一条巷,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水光。
原来,不知不觉间,竟然跑到了一片大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