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男人小丈夫第8部分阅读
莫名其妙的举动,用力推开他。
“你这个……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也不说,一来就直接把她掳回屋里,她不禁恼瞪向他。
可恶!刚才那瓮酒肯定毁了。
被她推离一步外,路云深立定,脸庞绷着严厉的线条回视她。“你今天是不是撇开所有下人,自己一个人出门?”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迫的气自心。
冷不防地顿住呼吸,心跳快了下,她……没想到他会知道……
眨了下眼,她只转了下眸便点头承认。“没错,我今天有出门。一他知道了多少?
“你去见徐欣欣?”凶着表情。
啊!原来他全知道了──她看着他写满威胁和危险神色的脸,这时反而松懈下心。
“是谁告诉你的?”想知道密告者何人。
“那不是重点。”若不是华紫藤正巧发现相继从茶馆离开的她和徐欣欣,她真打算瞒着他她和徐欣欣见面的事吗?“以后绝不许你独自一个人出门。还有,更不准你和那个丫头再见面。”下着独裁命令。
她现在是他的妻子,而他不清楚他有多少曾被他踩过的敌人等着回他一记冷枪,不过相信此刻所有人已都很清楚,她就是他路云深最大的弱点──从上一回钱要派人差点抓走她的事后,他更加戒备她出入的安全,他绝不容许她再出一点差错。没想到她今天出门竟无人知晓,若不是华紫藤,恐怕她在外面出了事真会叫天天不应。
至于她和徐欣欣的会面,更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洪夏衫知道他在紧张什么。其实当时她真的没想太多。
“对不起,我不会再这么做了。”从上回差点被人迷昏,她就深深体认到自己只要稍稍不小心就会成为连累他的人,所以她也满认分地接受他的叮嘱,只不过这次她确实是脱序了。因为……那个要求她见面的人是徐欣欣,所以她才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吧?
精炯的眸继续紧盯着她,他的脸色仍铁青着。“是她约你出去的?”下人说曾替她送了张信笺。
她点头。不等他再问,她直言:“她说了要你娶她的事。”
路云深嘴里立刻吐出一连串精采的低咆诅咒。
她挑眉,然后干脆自个儿走到摆上饭菜的桌前坐下。
“那臭丫头还跟你说什么?”早知道她约夏衫见面一定不安好心,果然没错!
“她说你会考虑娶她的事。因为有我在,你才很为难,所以她要我叫你答应娶她。”如实转达。
粗话火爆爆出,路云深全身张扬着怒火,简直就像一头被捻了须、随时会张嘴噬人的猛虎。
“天杀的!她在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些屁话了!那个臭丫头竟敢在你面前撒这些谎,我非把她的嘴巴撕烂不可!”他的咆哮像暴风雨一样扫过整个屋子──她一点也不怀疑他真的会去“撕烂徐欣欣的嘴巴”──不过他突然顿了一下,然后蓦地俯身逼向她,烧着火焰的厉眸钉进她的眼心深处。“你答应她了?”一副她若真的点头就要掐死她的狠势。
他逼近的眸光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跳快着,可这不是害怕。对着他连青筋都爆出的脸,她在下一瞬漾出了一抹水柔笑靥,伸出双手,捧住了他岩刚的脸庞。
“笨蛋。”吐气如兰。
所有喷发的高温怒火在这瞬间凝结,热血男儿呆了呆。
“我才不会把你让给她。”轻哼。
男人痴傻地继续看着她。
“我告诉她,如果你是因为爱她要娶她,我会把你让给她──”
“你敢让?!”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刚好回过神、只听到最后一句的他恶狠狠又气急败坏地一吼。
他的脸颊马上被那双纤手细指一捏。“听人说话别只听一半。我说,除非你爱她……”
他的眉头舒开。即使仍被她捏着颊,他也笑得开心。“我当然只爱你!这世上我唯一爱的女人只有你,我是你的!”
心又被挑动地跳快了。洪夏衫凝视着这张对她全然深爱、全然信任的脸,静默了一会,接着放开他,改揽住他的脖颈,主动将唇印上他的──
“小深,我也是你的。”这是她给他的誓言。这辈子只给他的誓言。
不管天荒地老、不管海枯石烂,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她永远是他的。
他也是她的。
洪夏衫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绝不会离开他,因为她是如此地爱他,爱到连她也不自觉的地步,直到那一天来临──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春寒料峭。
这一个月来,路家发生了一些事。为了路老爷执意让赵锦娘母子住进家里,路老夫人命人将赵锦娘母子住的小院砸烂,赵锦娘趁势向路老爷哭诉,路老爷则硬起心肠找路老夫人争吵理论,整个路家上上下下因此而闹得不可开交。不过这会儿原本受到老夫人冷落怨恨的洪夏衫,却反而成了老夫人拉拢的对象,因为她要儿子站出来帮她,毕竟他是当家的,就算以前他再怎么为了媳妇的事怨娘,现下也总该帮着亲娘赶走那两个外人吧?但尽管她为了这事极力想弥补和儿子媳妇之间的裂痕,路云深却依然冷眼旁观,毫无插手之意。
洪夏衫其实也不愿卷进家里这大小老婆之间的纷争,更何况那是长辈的事,她能说什么?但偏偏她婆婆每回都冀望她去找云深出来好好教训二姨太他们母子,烦得她的头都痛了。最后要不是云深舍不得她老是被他娘偷偷找去唠叨,终于到他爹和二姨太那里发了一顿火,总算让家里暂时平静了下来,恐怕她还有得头痛。
但另一件事,才是更令她不安的原因。
虽然云深没说,可她已经从胡同那里知道,由于华大夫不久前不知何故忽然不声不响地离开徐府;徐老太爷接着请来接续为徐欣欣治眼疾的大夫都毫无用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感到自己孙女的眼睛再也治不好,徐老太爷前阵子竟开门见山找云深谈要让孙女嫁他当偏房的事──不过结果可想而知。
徐老太爷甚至也找上了老爷。而依着徐小姐会失明的起因,再加上很久以前双方也有结亲家的念头,所以老爷这边可是点头赞成儿子和徐小姐的婚事──可他同意也没用。他受徐老太爷之托去跟自己儿子提,才起了个头,没有第二次开口的机会就被“请”出了门。
然后几天前,徐老太爷亲自到家里拜访她。为了自己疼爱的孙女,老太爷竟也不顾长辈之尊,差点向她跪下以求得她的帮忙游说云深。最后甚至还和她公公婆婆联手,要设局让两人先同床,生米煮成熟饭。
在三人面前,她拒绝了。可没想到他们最后仍是决定不顾她的意见,迳自设计路云深的计画。偏偏这几天他到外地办事,她不但无法事先警告他,等到了他预定回来的那一天晚上,她还忽然被软禁在老夫人的下人房里,连翠萍她们都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
夜色深沉,窗外一丝幽暗的光线穿透进屋。
时间愈晚,心情愈焦急的洪夏衫,不断地在狭小的房里踱着步。
她知道,徐欣欣此刻已经假装成是她,等在她和云深的房里了。云深应该也回到家了吧?那他……他逃得过老太爷下了迷|药的茶吗?
不!不可以!她不要云深纳徐欣欣做偏房、她不要他身边除了她还有另一个女人!
又急又怒,她再次握拳用力敲捶着门板。
“放我出去!外面有没有人?快替我开门!”对着门外喊了又喊,但依然没有任何人回应她、甚至听到她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老夫人遣走了,门从外面锁住,窗子也被钉牢了。她从被骗进这屋里不知道已经喊了多久,手也拍得红痛了,却还是不想放弃希望。
“来人哪!开门!”不死心地再喊。
不行!外面还是没人!
停下喊得沙哑微疼的喉咙,她喘了几口气,眼睛赶紧在光线微弱的房间内搜寻。很快地,她抓起房中一张椅子,深呼吸一口,举起竹椅,使力朝紧闭的窗子砸去──
“碰”的一声,惊人的声响在房内回荡,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她没停下,咬紧牙,继续破坏被钉住的窗子。
没多久,竹椅子已被砸得快支离破碎,她的手也被震疼了;此时一道柔和的月光从开了一角的窗外撒落进来。她大喜,更加加快动作。就在竹椅整个碎裂、崩解后,外面的木条也被打离窗子,“咚碰”的声音自窗子外响起。
瞪着已经被敲开的窗,她呆愣了一下,接着猛然回过神地用力吸了口气、抓好裙摆、踏上木桌爬上窗。可当她蹲在窗上要往下跳时,突然发现外面门边有两个下人走近。
那两个下人当然也听到这阵声响了,一转头,视线和她撞个正着──
洪夏衫的心一跳,那两人忽地加快脚步朝她的方向奔来。
她一惊,以为他们是老夫人派来看着她的,立刻跳下。
“就是她!她要逃了!”两个下人一边呼喝着、一边跑到她跳落的地方,及时围住了她。
洪夏衫来不及跑,一站起身,看清两个堵住她的,是她从没见过的面孔时,她愣了愣。“你们是谁?”立刻警觉地问。
两个伪装成路家下人的男人对看一眼,但随即逼向她。“抱歉了,路家夫人……”其中一个伸手抓住她。
她急忙退后,却还是被抓住;就在她几度差点挣脱逃开时,她的后颈猛地传来剧痛。
被击晕、再无反抗力的洪夏衫,软软地倒下。
两人见她昏倒,赶紧架起她,往预定的路线离开。
没有惊动到任何人的,洪夏衫自这一日起悄悄从路家消失。
不过,当这两人鬼鬼祟祟扛着一个大布袋从后门跑出去、搭上一辆马车离开的一幕,还是有人意外撞见了。
她不断睡睡醒醒着,似乎睡了很久,醒的时间却极短暂,脑袋也一直晕晕沉沉、迷迷糊糊,她甚至还来不及思考自己是谁、在哪里,又昏迷了过去。
时间缓慢地流转。
一束光线直接照射到她身上,她脑里的重重阴影忽然褪去。万分艰难地睁开眼睛,她终于醒了。
一时不能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她眯了眯眼,一会儿才又慢慢张眸。
一间简陋、破旧至极的屋子摆设进入她眼帘,她发现自己在一张肮脏薰臭的草床上醒来。
这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会在这里?
尽管全身软绵绵的几近无力,她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喘着气,在她忍不住低头察看自己身上仍穿戴完整、却是件陌生粗糙的布衣裙时,她先是呆了呆,下一刻,她醒来之前的所有记忆忽然如潮水般涌来。
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那两个人……她被抓走了……小深……徐老太爷……
心跳立刻促快,她着急地下床,向那扇破门跑去,但就在她的手才碰到门把时,她眼前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下一刻,她发现自己和一个面容瘦槁的老人对望着。
老人显然也被站在门后的她吓了一跳。他退后一步,再看清是她,马上眯起阴沉的三角眼,接着大步朝屋里走去,也顺势将她挤回屋里。
“你醒了?”他嘎哑着声音开口。
洪夏衫一时没反应过来地被挤退几步,这才发觉他后面还有一个年轻人──那是一个宽鼻小眼、看来一脸呆傻的矮胖年轻人。
他正用一种呆傻目光直直盯着她,她立刻一阵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她的脚步悄悄往门口的方向移动一步。
“你们……你们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一边生出警觉心,她一边问着那老人。
那两个抓走她的人究竟把她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枯瘦老人把肩上的锄头放下来,明显地,他正忙完农事回来。
“你家人不是把你卖了?我花了一点银子从牙婆那里把你买回来,要做我儿子的媳妇。”老人理所当然地说。
“卖?!”惊愕!她立刻知道这中间有不对劲。难道那两个抓走她的人的目的,就是要将她丢给牙婆卖掉?
现在没空整理脑中混乱的思绪了,她面对着这显然以为“买”了她的老人开口解释:“老伯,我不是被家人卖掉,我是被人从家里抓走的,我不能当你儿子的媳妇。”
“我不管。反正我是花钱把你买回来的。”好不容易花钱替儿子买了个媳妇的老人,根本管不了这么多。他板起脸。“今天晚上我就让儿子跟你成亲圆房。”
洪夏衫悚然一惊,知道自己遇上大麻烦了。想也不想,她立刻朝门口冲去。
“儿子,快抓着媳妇!别让她跑了!”老人赶紧指挥呆傻的儿子。
呆傻年轻人马上张开双臂要抱住往他这边跑来的洪夏衫;手脚俐落的她及时低身从他臂下闪过,很快便跑出了屋子。
老人赶忙拔腿在后面追。“站住!别跑!”大叫。
而呆傻年轻人傻虽傻,跑起来却动作敏捷,一下子就超过老人,接近洪夏衫身后。
她当然听到了后面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了,憋着一口气往前猛奔,连停都不敢停。
“嘻嘻……好好玩……我要抓到了……”年轻人愉快的声音几乎就在她耳后。
她吓得面色发白,咬着牙奋力直冲。
“你别跑!”老人也跟得很紧。
这时,前方的一道高崖让她差点煞不住脚地直接跌落下去。倒吸一口气,她停在山崖边,惊瞪着下方的奔腾河流。
“爹爹,我抓到媳妇了!”开心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惊慌地回过头,她看到年轻人已经朝她伸过来一双手。一咬牙,她再转回山崖,屏住气息,就在那双手碰到她头发的前一刻,她纵身往下一跳──
“啊!”尖叫声回荡整座山崖。
而在山崖上,一老一少就这么惊愣地看着那抹身影跃下崖、瞬间没入水势湍急的江河里。
至于从高崖上跳下的洪夏衫,一沉进冰冷的水里,几乎在一瞬间便被击晕过去;可她在这样的冲击下仍以极大的意志力撑住自己,保住了一丝清醒。
在冰寒的水里挣扎了一会儿,她终于在胸口的空气耗尽前浮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她吸进新鲜的空气,却又被突然打过来的水呛到,她咳了又咳;而此刻腿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和冰冷的水温也令她暂时维持了脑子的清醒。
掩住了嘴,她尽力让自己的头仰高;睁大眼睛,她极力搜寻着河岸的位置。当她发现河岸在远远的另一头时,立刻毫不迟疑地朝河岸的方向泅去。
可即使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力量,到了河中半途,她终究还是抵抗不住不断将她往下拉的黑暗意识和榨干最后一丝气力的身体,她最后闭上眼睛,无力地向河水深处沉去──
“小深……”河水轻易掩过她的轻叹。
忽然间,一艘逐渐靠近的小舟上,渔夫半身探进河里,及时捉住了她的一只手……
第九章
躺在床上发着高烧的女子,昏迷之中依然发着喃喃呓语。
而朴实的茅屋里,乡野郎中来了又走。
又过了两天,老实的老渔夫夫妻仍不断看顾着病中昏睡的女子。一直到了第五天,这个被老渔夫从河里救上来的女子,终于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醒来。
仿佛睡了很长的一觉,洪夏衫醒过来后,才知道自己没有溺死在河水里,知道自己被老渔夫秦伯救回,知道秦伯夫妇已经照顾了她好几天……这一回,她遇上的不再是奇怪的人,而是真正的好心人。
她清醒了一次,又在床上昏昏睡睡了两天才真正退了烧,身子才渐渐好转。不过等她试着想下床,才明白为什么自她醒来后一直折腾她的右脚疼痛总是如影随形──她的右脚踝上有一块严重的扭曲骨折,虽然秦伯先前已请了郎中来为她敷过药,但似乎不见多大成效。
她知道自己这脚伤,是那时为了逃开那对父子从崖上跳下时,撞到河里的岩石所留下的。
她会昏迷这么多天,也是因为脚踝的伤。
秦伯再次去把郎申请来医治她的脚。这一回,满头白发的郎中倒是仔仔细细地为她针灸、推拿,再敷上药膏。
几天后,洪夏衫发现自己的体力已经完全恢复了,可脚痛却还是折磨着她。她的脚伤看似好了,不过只要一碰到地、一施力,针刺般的痛立刻传来,后来变成只要一走路,不是得用跳的,就是必须跛着脚。
她的心情几乎跌落谷底。
郎中的医术显然对她的脚伤束手无策,而她为了不愿再让秦伯他们把辛苦打鱼赚来的钱花在替她请郎中来治疗上,只好对秦伯撒谎,说她的脚已经好许多,不必再请郎中了。
秦伯夫妇当然看得出来她的脚伤根本没好,但郎中来了几次都没用,他们也多少明白了。不过,虽然没再请郎中来,秦大娘却是更用心地把从邻居那边听来的治脚伤秘方全拿来用上──她可不忍让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这样瘸了脚啊。
虽然洪夏衫并没有仔细说出丈夫的名字、身分,但她的遭遇、来自京城的事,她却没对秦伯、秦大娘隐瞒。就在她被秦伯夫妇救醒的第二天便知道,她离京城已有数百里之遥。原来那两个人竟辗转将她带离了路家如此遥远的路程。老实说,她直到现在还完全弄不清楚他们是谁、他们的目的,但这事此刻对她来说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云深肯定在疯狂地寻找她。
她失踪了,他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不找寻,只是……
那一天晚上,他和徐欣欣真的同床了吗?如果真是这样,他也不能不娶她了吧?
想到他拥着另一个女人、想到他和另一个女人成亲的画面,每每想到,每每心痛。而且她知道,这些画面现在已可能成真。毕竟她从离开家里至少已半个多月了,而这半个月,徐老太爷他们想做什么都应该够了。
她……她承受得了见到路家多个“二夫人”的景象吗?再说──
目光不禁下移到她正浸泡在热水里的脚,她的神情更黯淡了。
难道她要瘸着脚回路家吗?
她知道她应该向路家求援,这里距离京城虽然不很远,但只要她到附近的大城,或许便有路家的商行分社,她根本用不着担心回不了家、根本不需要担心她的脚伤──也许路家随便在城里请个大夫就能治好她的脚伤了。可是,为什么她还在这里犹豫?是因为……她太害怕这个万一吗?
万一,她的脚注定永远好不了呢?
她的脚伤已经延误太久,筋骨或许已经造成永久的伤害,她根本没办法保持乐观。
仰望着夜空的繁星,她思绪翻涌。
其实她很想立刻奔回云深身边,她强烈地思念着他,渴望他强而有力的怀抱,她多希望可以在他怀里忘却一切的痛苦烦恼,她根本无法想像从此以后身边不再有他的日子。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爱他,那种爱到想了心会疼、会纠结的程度。
原来,她也并不是那么坚强:原来,深深依恋依赖着他的情感的人是她……难道,她爱他不可能比他爱她还多吗?
她的小深哪。
缓缓叹了口气,她知道就算他真和徐欣欣有了关系、她脚真瘸了,她还是不可能就这样放下他。
让她再见他一面!
就算她只能偷偷地再见他一面都好。
这一夜,她终于下了决定。
春暖花开。两个月后。
京城,热闹的街道依旧人潮熙来攘往、车水马龙,各式商铺、小摊吸引人们驻足挑购。
就在稍离闹街中心的西边街尾这边,一家酒幡飘动的小店铺,竟奇异地招来不少酒客争相排队打酒。
“来来来!客倌,这是半斤的春酒,八分钱!”
“小二,我要一斤绍兴酒,你们店里最近卖最好的!”
“是是!客倌,来了!”
店铺门口,卖酒的、买酒的呼喝声此起彼落,让这家小酒铺气氛喧腾。
“老板,你这店里的绍兴、烧酒近来好像特别辛醇好喝哦!是不是新请了酿酒师啊?”常来的熟客早喝出了味道不同。
店老板弥勒佛似的脸笑咪咪。“是啊,以后请大家多多捧场!”
“难怪。这位酿酒师想必是花了大钱请来的,这酒真的不一样呢!”又一位酒仙。
店老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大家的称赞,我会转告她的……”老实说,当初点头答应给那毛遂自荐的年轻姑娘试酿酒的工作时,他可也是经过了一番挣扎。不过,最后是她那种熟练到惊人的酿酒技术和她对酒的各类知识让他决定先试用一个月。而在前几天,她已经毫无困难地通过他的试用期,正式成为店里的酿酒师傅。
她说她以前是酒肆里的酿酒师,自小便接触酿酒,这点他绝对相信。更何况最近客人对那些被她改良过的酒或新酒的反应都不错,所以他更加庆幸当初没有因为她女人的身分而没给她一次机会。
只可惜,这个自称姓洪的小嫂子虽然模样生得标致,却跛着一条腿。
所幸她的腿即使略有缺陷,倒也没对她的工作造成太大影响;况且她的勤劳和酿出来的酒已足以盖过她这一点小缺慨,他这店老板可是对她满意得很。
当然啦!人的好奇心难免有:和她相处了一阵子、熟了些之后,他也忍不住问起她的事,这才知道原来她是可怜死了丈夫的寡妇,因为不容于夫家而被赶出门,不得已只好靠自己养活自己。总而言之,是一个身世堪怜的女子。不过,也因为她说怕再见到夫家的人,因此他照她的意思,让她不必在店铺前露脸。自然地,除了店里的人,外头的人全不知道他这家酒铺的酿酒师是个女人。
反正酒好喝就行,客人应该不会在意这个啦。
晚上,酒铺关门打佯。
把店铺整理打扫完,住家在另一条街的老板和小二都回家去了,不过店铺里还是有个人留下──那是独自住在酒铺后方小房间的新来女酿酒师。
简单、没多余家具的小房间内,一盏豆大小灯点在桌上。而在桌前,一名容貌娇丽的青衫女子正低头勤书今天在酿酒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问题或解决的办法。
写着写着,她原本专注的心神仿佛被脑中涌上的某个人影干扰了,蓦地停笔,怔愣了。
云深……
他们说他前天砸了京城里最大的一间酒楼,后来再花大钱买下它;再前两天,他把一位惹恼他的皇亲国戚直接从桥上踹下河,差点当场把人溺死;再前一阵子,他放火烧了一条路家的商船;再更早前,他去大闹徐府,竟几乎把徐家孙小姐凶狠地拖上大街,那一幕许多人都看见了,整个京城议论纷纷、流言四起,却没有人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不过,所有人最清楚的是,原本已经够嚣张够狂妄的京城之虎,最近这两个多月来的行迳更像是失去理性、发了狂的猛虎,只要他所到之处,几乎哀鸿遍野。所以,聪明的人近来都知道能闪他远一点就别待在他方圆五尺处。
听到这些关于他的事,洪夏衫又是惊骇又是心疼。
两个月前,她离开秦伯家,一路经历了许多困难,终于回到京城。并没有打算回路家的她,靠着秦伯送她的最后一点盘缠,先在一家小客栈落脚,就在那两天之内,她打听到了自她离开后路云深的许多消息,可那都不包括他娶了徐欣欣、甚至“路夫人”失踪的消息;但他对徐家、对徐欣欣的行迳,却又让她隐约嗅出其中的不对劲。
看来,他那一晚并未中计,而且还为此与徐家撕破脸──依他的性情,他真的会这么做。
她应该为此松口气、应该赶紧回去见他,但她仍然忍下了。
她知道,她的失踪、生死未卜一定是让他行为更加脱轨的原因,如果她是他,她肯定也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她知道自己是残忍了些,可她真的提不起勇气让他见到此刻的自己。
至少她要试试她的脚有没有复原的希望──因为这么想,所以她残忍地用这种方式对待他,所以她必须去找到可以赚钱找大夫的工作。
幸好在她被拒绝了无数次后,现在这间酒铺的老板肯用她。
转眼间,她隐身在这家酒铺已经一个多月,但是,找治疗她脚伤的大夫这件事,却依然无法带给她乐观的进展──大夫说她的脚果然因为拖延太久而有麻烦,但试试看应该会好。
她没办法不沮丧。
如果她的脚两个月、三个月好不了,她就不能去找云深;那么,如果她一辈子都这个样子呢?
每天一早偷偷躲在路家外面见他,已经愈来愈无法满足她的强烈思念。
虽然他没有更瘦或更憔悴,但她即使在远远之处也看得出来,他眼里的凶光更盛、神情的阴霾更浓。有好几次,她差点克制不了地想冲上去扑进他怀里,只是最后她都勉强忍住了。可她怀疑,她还能再忍耐多久?
为什么不干脆让他帮她?她相信就算她变丑变瘸了,他还是会当她是宝地爱她,可偏偏她也有她的自尊、倔强啊……
叹了口气,她合上册子。
烧了热水,让自己伤着的脚浸润了一阵子温热的水后,她收拾好了东西,便赶紧熄灯躺上床睡觉。
明天一早,她就可以再见到他了。
别想,别想,别再胡思乱想,就让她再试这个月,如果她的脚依然好不了,到时就算要她抛下自尊,她爬也要爬回他身边。
空气清新、晴朗的早晨。
富丽壮观的“路府”大门前,早上路府主子爷出门的时间,马车早已备妥在等着。没多久,在数名下人的恭送下,一身黑衣、高大魁伟、神情同样令人望之生畏的路云深大步踏出大门,并且很快地跨进车厢内。等他坐妥,车夫立即挥鞭策马。
载着路云深的马车没一会儿便消失在远远的街头。
躲在斜对面一栋平房墙角边的洪夏衫这时才慢慢探出身,眼神迷离地目送马车的影子消失。
轻轻叹了口气,可却在下一霎被吓得跳起来──
“你,小嫂子!真的是你?!”一个熟悉的男声在她身旁乍响。
她下意识扭过头,没想到竟真的见到两个一点都不陌生的人。她屏住气息,惊愕了住。
柔煦的清晨阳光下,只见俊美无俦的关清朗一脸惊喜地站在她眼前,而他的贴身护卫阿克自然也在。
“关……关清朗!”她终于低呼出声。
他他……他发现她了!猛然惊觉这个事实。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要跑离,不过关清朗马上察觉了她的举动。
“小嫂子,别急,请你跟我来吧。”在转瞬间即回复冷静的关清朗立刻发觉了她的排斥,知道有许多事不对劲,也担心好不容易意外平安现身的她真要跑掉,只好赶紧堆起笑脸,示意她往离开路家的另一个方向走。
洪夏衫顿住脚步,看着他脸上柔和却坚定的笑意眼神,知道既然被他发现行踪,她不可能走得了了。轻吁一口气,她跟上了他。
稍后,两人在一家清幽的茶楼小轩面对面而坐。
而经过这段路程,关清朗自然已将她脚步行走间的异常看在眼里。
关清朗亲自替她倒了茶。“小嫂子,咱们两个多月没见了,你可好?”若无其事淡笑道。
初时的惊诧忐忑情绪已经平静了些,洪夏衫接过茶,谢过他,先慢慢啜饮了几口甘醇清香的热茶,才放下杯子,视线迎向他。“不好。”她朝他摇头苦笑,明白她跛着脚的样子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小深他──”她的心思却落在心爱的男人身上。和云深走得最近的关清朗,一定知道许多她最想知道的事。
“从你失踪后,他就没好好闭上眼睛休息过。你再不出现,出事的会是他。”关清朗载口直道。
她的心一紧,搁在桌上的双拳握了握。只不过三言两语,就已足够说明他的状况,也让她的胸口顿时胀满罪恶感与悲伤。她的胸口几乎紧绷到无法呼吸。
“……如果可以……我也很想立刻飞奔回他身边,可是……你看到了吧?我……我现在还是没办法让他见着这样子的我。”努力忍着激荡起伏的情绪,她终于艰涩地开口。
关清朗的眉微向中间靠拢。“小嫂子,那天晚上云深一发现你失踪,便立刻把整座大宅翻过一遍,后来有下人说曾见到两个徐小姐带来的下人鬼鬼祟祟的举动,他才循着线索追过去。”
被路家下人指认出的两名徐家下人,最后在路云深杀气腾腾地找去徐家,将那两人挖出来,还挖出一个骇人听闻、与徐欣欣有关的──由她指使绑架洪夏衫的事件后──震怒惊骇的不只是路云深,还有徐老太爷。因为就连徐老太爷也不知道自己孙女竟在那晚依计在他们的掩护下伪装成洪夏衫进到路云深房里的同时,还一边暗自下主意找了家里的两个下人去绑走洪夏衫。
那一晚回到家,路云深并没有中计喝下下人送上来已经掺了迷|药的茶的原因是,鼻子向来灵敏的他,一嗅到家里惯喝的茶味有变,再加上路老爷和忽然来访的徐老太爷两人神色之间有异,应变能力极快、也敏锐的他,在他们面前还是假装喝下那杯茶。没多久,“昏迷”的他被抬回房,他才终于明白他们在搞什么鬼。
那一晚,怒火冲天的他不但直接将徐欣欣轰出路家大门,就连对徐老太爷也没客气几分;也是那一晚,所有人才发现遍寻不着洪夏衫的下落。先前将洪夏衫关在下人房的老夫人心虚地早去别业躲起来,不敢面对盛怒中的路云深。
两天后,发了疯似、但还能保持八分理智的路云深才总算找去徐家、找出洪夏衫被他们迷昏、一路出城往南带、随便编了理由卖给一名专买卖人口的牙婆。
知道幕后指使这一切的是徐欣欣,已经愤怒到想杀人的路云深哪里还管她是谁,就算徐家有满宅子的护院也阻挡不了他最后差点一掌打死她的火爆举动──若不是徐老太爷深知理亏,情急之下以一条老命挡下相求,恐怕徐欣欣真的就在这世上消失了。
那一晚接到洪夏衫出事消息的关清朗,即使路云深没开口,他也已经派出手下探子开始行动了──不过就在他和路云深的联手追查下,一直追到洪夏衫果真被一名牙婆买走、接着再卖入一对农家父子之手,又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那对父子的他们,最后却得到洪夏衫跳落山崖的消息。
即使这消息对他们而言宛若青天霹雳,但没见到她的人、没找到她的尸首,就绝不肯承认她已经死了的路云深,立刻投下大批人力,沿着崖下的河搜寻她的踪迹。而在等待消息──或者说是奇迹──的那一阵子,路云深根本无心吃睡。直到他们找到一名常在那条河上捕鱼的老渔夫。有人说老渔夫不久前从河里救了一个落水、身受重伤的姑娘回家,狂喜之下立刻奔去老渔夫家的路云深却还是扑了个空──!听说老渔夫在多天前已经去外地找儿子了。
他们没见到老渔夫,但与老渔夫有来往的邻人虽然没见到被他救回家的姑娘,倒也曾听老渔夫提起过,而且邻人还清楚记得老渔夫说,那位姑娘前些日子已经走了,好像是要上京城去。
他们立刻把目标转回京城。而距洪夏衫失踪已经过了一个半月,也是对路云深忧心如焚、身心饱受煎熬的一个半月。
直到那个时候,他们终于可以确定,洪夏衫还活着,她没死!而总算可以放下一颗急切的心、露出一点久违笑容的自然是路云深。
就连所有等待已久、好不容易听到这件好消息的路家上下,也跟着松了口气,庆幸洪夏衫没事。
所有人都在期待洪夏衫回家。因为听说她是回京城,那当然是要回家了。不过……就算她从老渔夫家用走的,十天半个月也总该到了吧?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已过了十七、八天了,应该到家的她却还是没现身?
早派人日夜守在城门口等她的路云深,在预估的时间内还没见到她的踪影后,开始又绷紧精神、起了警戒疑心。难道……她在回家的路上又出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意外?
虽然之前已经派人沿路打听她路过的消息,也确实有人表示曾见过他们形容的姑娘,不过他们还是无法真正确定是她。所以到后来,她一直没回到家的事实才让路云深又紧张起来。于是,所有人再度紧锣密鼓地开始搜寻她的任务。而且这回不仅是沿着她回程的京城外,就连整个京城也是众人密切注意的范围。
但路云深万万没想到的是,洪夏衫不但早已隐身回京城,且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听完关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