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婚恋)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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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虑,才艰涩地否认道:“开始,只是一开始。后来不是。”

    安思淼又想哭了,她忍着心酸道:“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桑鹤轩诚恳地摇了摇头,摘掉眼镜使劲揉着眼窝。

    安思淼抹了抹眼眶,声音嘶哑地说:“我们在一起这几个月,我一心一意为你,我把你当做我的丈夫,当做这个家的主人,你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桑鹤轩直接从床上站起来,站在她面前,与她之间隔着一张床,却仿佛隔着山江湖海,他焦急而挣扎地说:“我会,我怎么不会,如果我不会,你就算现在也不会知道这些事,只要我愿意,你甚至一辈子都会蒙在鼓里,你在宏微做财务,宏微的账目你全都看过,我完全可以拿这件事来逼你外公帮我,可是我没有,我可以继续骗你、利用你、玩弄你,无所不用其极,我可以过得很轻松,可以分文不损,可以高枕无忧,可是我没有,我全都没有。”他握着拳头,须臾后又松开,转过身背对着目瞪口呆的安思淼坐到床边,支着额头再次沉默。

    安思淼张张嘴,想说话又不知该先说哪一句,她有一肚子的怨言和诉苦,可看着他疲倦凛冽的背影却全都说不出来了。

    她为自己的犹豫感到困惑失落,拿了包绕过床畔离开,走到门口时还是对他开了口,只说了句:“我回家了。”

    桑鹤轩现在又能说什么呢,他能做的只是看着她离开,“别离开我”这句话他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因为他明白,就算她答应他,他也不会心安。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爱情吧,让一个最想控制的人彻底自由,就算牺牲自己的一切作为代价。

    安思淼走了没多久,桑鹤轩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有一瞬间希望是安思淼打来的,但他知道那绝不可能。

    接了电话,听着廖乐山在电话那头询问情况如何,桑鹤轩勾唇微笑,道:“兵败如山倒,等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桑总,你这样让人家怎么接受你嘛,你要说啊,平时的能说会道都哪去了

    ☆、第二十四章

    安思淼回到安家,一开门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汪永年。汪永年正在喝茶,一边喝茶一边看表,听到开门声望过来,见到安思淼后微笑了一下。

    “回来了。”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回来,一点都不惊讶,“进来吧,傻站着干嘛呢,门口多冷啊。”

    安思淼回神,点点头进了屋,将门关好,摘掉了围巾。

    汪永年偶然间看见她脖子上的吻痕,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捏着茶壶柄的力道一紧,茶水洒出来很多。

    “外公!烫着没?”安思淼焦急地跑到他身边坐下,将茶壶接过去检查他的手。

    汪永年收回手,皱眉凝视着自己的外孙女,眉宇间凝满了寒霜:“那小子跟你说清楚了吗?”

    安思淼一怔,沉默地拿出手帕帮他擦掉手上的茶水,汪永年扯回手拒绝了她,直接道:“说,别管这个。”

    安思淼抿了抿唇,犹豫半晌,终是点了点头。

    汪永年都气笑了:“他都说了,你还什么都顺着他??”

    安思淼不太清楚这个“顺”指的是什么,她疑惑地看向汪永年,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她的脖子,她顿时反应过来,抓过围巾围住,尴尬得手足无措。

    汪永年长长地叹了口气,揉着额角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思淼愧疚地说:“外公,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争气。”

    汪永年看她快哭了,心下十分不忍,他近些日子身子越来越差,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唯独对这个外孙女,是每一桩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看着她长大,她爷爷奶奶去世早,只有他这一个祖辈亲人,他对她可谓是捧在手上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能不心疼?

    汪永年抬手拍了拍她的手,无奈道:“不怪你,是那小子不地道,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还不都是他带坏你。”

    说起桑鹤轩,安思淼就不能不想起他那番坦白,她挣扎了半晌,还是问出了口:“外公,他犯的罪很严重吗?”

    汪永年冷笑:“不严重,一点都不严重,也就枪毙好几次吧。”

    安思淼瞬间脸色煞白,她对桑鹤轩的心意昭然若揭。汪永年看在眼里,很长时间都没言语,等她稍稍平复情绪,才再次开了口。

    “你如果真的不忍心看他出事,外公就帮他。”汪永年压低声音,“你卫叔叔来你也见着了,那小子本身跟中央的关系就千丝万缕,私下里做的那点事要瞒下也不是不行,外公就是看不过他利用外公的淼淼,外公的宝贝,不能被任何人欺负。”

    安思淼忍了半天,终究是被这话惹得再次哭了出来。她眼睛红红的,明显已经哭过很久,汪永年不忍地安慰道:“淼淼不哭,外公有办法的,外公这辈子为了国家兢兢业业,有点事还是会有人给外公面子的。你别急,只要外公还有口气在,就不会你受委屈,外公不能让你做寡妇啊,对不对?”

    安思淼泣不成声地扑进汪永年怀里,所有的委屈愧疚全都爆发出来,汪永年拍着外孙女的背,自妻子去世后就从不曾红过的眼眶莹上了热泪,他心里想着,但愿他没有看错人,桑鹤轩能在他死后好好保护他的宝贝,也好好保护安家一家人和他自己,否则他就算死也死不瞑目。

    汪永年是今年才退休的,余威和人脉都还十分稳固,就像桑鹤轩说的,有的事只需要他一句话,接替他的戴部长怎么说都会卖个面子给他,更何况还有卫鸿曦等人作陪。

    事情办得很隐秘也很低调,汪永年甚至都没跟桑鹤轩那边的人打招呼,直接从他这边就把事情解决了。戴永虽然看上去不太愿意,但关系摆在那,卫鸿曦也从里面做了工作,他到底还是答应了。

    只要桑鹤轩结束了手里那些事之后不会再犯,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说到底,戴永肯眯下这件事还是看汪永年的面子。戴永以前也是汪永年手下的兵,只不过后来调走了。他能又调回来接替这个位置,其中不乏汪永年的推荐,他还是念着对方的恩情的。

    当然,这份厚面是基于汪永年在世而言的,如果他去世了,那戴永会不会反悔又不得而知。到了那时,要看的就是桑鹤轩自身的造化和本事了,这恰恰也是汪永年最担心的。

    说到去世二字,就不得不提汪永年的身体。他退休前一直带病坚持工作,工作期间多次住院,终于熬到退休后就直接被送去了疗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

    他回永江是因为迫不得已,回来之后也会定期去医院治疗,他患的病很重,是尿毒症晚期,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他本来只想着可以亲眼看着外孙女嫁出去,那样他就算死了也能安心了,谁知道回来见到的却是这些事。

    结束了这些事,汪永年便立刻被送去了永江市市医院继续治疗,他这个年纪患这个病,基本上已经没治了,以中国目前医院的技术来说,他这个年纪换肾风险很大,而且肾源也很紧张,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符合的肾源。

    眼见着外公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安思淼也无心再做别的事,每天都呆在医院照顾他,她好几次听见父母跟主治医师询问换肾事宜,还都去做了配对,但他们年纪都不小了,医生不建议由他们提供肾源,更何况并不一定是亲属就一定会匹配,结果没出来之前什么都不能确定。

    安思淼不忍看着外公受苦,瞒着父母偷偷找医生做了配对,如果结果显示匹配,她想自己给外公换肾。

    桑鹤轩这边也很快察觉到了汪永年的动作,戴永那边不再施压,几批货都顺利地走掉了,利承泽告诉桑鹤轩这些的时候,桑鹤轩好一阵都没说话。

    “桑先生?”利承泽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桑鹤轩没有回应,只是抬起胳膊凝视着自己的手,不知何意地说了句:“我手里到底还有什么呢。”

    利承泽不解道:“桑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桑鹤轩摇摇头,低声说:“什么都没有了。”可他还是放不下。

    利承泽不明所以,所以也不好搭话,只好默默地站在那听着。

    桑鹤轩望向落地窗,看着对他来说并不熟悉的永江市,嘴里吐出的字句仿佛正在结冰的寒霜,透着散不尽的寒意:“承泽,你跟了我这么久,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够养活自己不就行了吗,我自己一个人,要赚那么多钱干吗?”

    我自己一个人——这几个字桑鹤轩说得语调艰涩,利承泽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将自己了解到的消息在心里整理了一下,谨慎地说:“桑先生,这件事我本来打算说完生意的事再告诉您,不过我想您更想知道这些。”

    桑鹤轩看向他示意他说下去,镜片后的眸子隐隐透着严厉。

    “汪老先生住院有几天了,是尿毒症晚期,就住在市医院。太太的父母都去医院做了配对,太太也做了,现在结果还没出来。”

    桑鹤轩皱起长眉,冷声道:“住院几天了?怎么现在才说?”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戴部长那边发话之后就一直忙着处理滞留的那几批货,结束之后廖先生问起我您和太太怎么样了,我才派人去了解了情况。”利承泽自责道,“对不起桑先生,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让人时刻观察着。”

    桑鹤轩起身道:“与你无关,你只是秘书,我不吩咐你就不做,你没错。”他绕过桌子拿了外套,边朝门口走边说,“打个电话给你上次在市医院找的那个医生,我现在过去,让他帮我跟汪永年做肾脏配对,先别让太太知道。”

    利承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难以置信地看向了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桑鹤轩回头看着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怎么?”

    利承泽立刻回神,忙低下头道:“没,没怎么。”

    桑鹤轩收回视线,利落地关门离开,相较于他的干脆果断,利承泽却久久没办法说服自己心平气和地面对现实。

    他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在他看来,桑鹤轩这个人本就该这样,又绝对不该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桑总,肾很珍贵的qaq拿我的去吧,我有八颗……

    ☆、第二十五章

    今天是出结果的日子,安父安母都守在汪永年的病房等着,老爷子并不知道一家三口都在做肾脏配型,他要是知道的话是绝对不允许的。

    安思淼洗完了饭盆从外面回来,把东西放回柜子上,看了一眼坐在外公病床边神色凝重的父母,悄悄退出房间去找主治医师。

    巧的是,安思淼走到主治医师房间门口时,桑鹤轩正从里面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走出门口时正在穿外套,看见迎面而来的安思淼,他也愣了一下。

    有几天没见,桑鹤轩看起来瘦了一圈,苍白的脸色让黑眼圈十分明显,但他穿着依旧考究整洁,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雪白的衬衣纤尘不染,还一丝不苟地打了领带。

    安思淼这阵子过得很不好,但她一直都没觉得自己会崩溃,她总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可当她看见桑鹤轩的时候,那些积压在心底深处的恐惧和担忧就全都涌了上来。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喜欢他的原因。他的存在让她觉得安心,他那么可靠,永远温柔坚定地站在她身边,让她可以无所畏惧地向前走,永远不用担心未知的未来。

    只要她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他就可以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安静地为她解决那些麻烦。

    他要是没有骗她就好了,那他该是个多完美的男人,可惜啊,那只是他装出来的。

    “最近过得怎么样?”

    两人对视半晌,先开口的是桑鹤轩,他随手系上西装外套的纽扣,坐到旁边的长椅上侧首仰望着她。

    安思淼没有坐下,只是木讷地回视他,心里闪过千百种回答,却没有说出任何一种。

    “怎么不说话。”见她沉默,桑鹤轩接着问道。

    担心沉默会显出自己的心虚,安思淼听他追问便立刻道:“很好,我过得很好。”

    桑鹤轩勾唇浅笑,点点头道:“那就好。”

    安思淼红了眼圈,也挪步坐到了长椅上,与他隔的很远。她手肘支着膝盖,双臂交叉搭在肩膀上,垂头闭眼,微卷的黑发顺着肩膀滑落,遮住了她精致的侧脸。

    其实她本来真的还好,外公的事占用了她大部分心思,她没有时间儿女情长。可是看见他之后,她本来还很坚强的外壳全都倒了,难过得不行。

    一想到外公很可能会离开自己,一想到桑鹤轩做的那些事,她就几乎崩溃。

    桑鹤轩坐在长椅的另一边安静地望着她,将她的痛苦尽收眼底。长椅不远处的ct室内推进一个满头华发的老人,老人不停地痛呼“让我死了吧”,可家人又怎么可能放弃他。

    安思淼抬起头,望着等在ct室外的几个老人家属,仿佛看见了不久后的自己。

    医院是个让人难过的地方,这里每天都在迎接新生命的到来,同样也接纳着生命的逝去。我们出生在这里,死也在这里,人在死之前的挣扎和求生对这个地方来说到底算什么?无解。

    长椅旁边的另一扇门打开,汪永年的主治医师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见坐在长椅上的桑鹤轩和安思淼后愣了一下,随后朝桑鹤轩点点头,对安思淼道:“安小姐,您是来拿结果的吗?”

    安思淼连忙站起身走过去:“是的,出来吗?”

    医生点点头,本想唤她进去说,可安思淼已经急切地问出了口:“结果怎么样?匹配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看向桑鹤轩,桑鹤轩面无表情地站在那,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安思淼焦急地催促道:“结果到底怎么样,您倒是说啊?”

    医生无奈道:“我很抱歉,结果很不理想,其实我们一早就已经跟您父母商量过了,我们不主张给汪老先生换肾,因为这风险太大了,抛去术后并发症不谈,以汪老先生的年纪,麻醉是个问题,下不下得来手术台也是个问题,如果你们一定要换,我建议你们去国外试试。”

    安思淼愣住了,怔怔地问:“你的意思是?”

    医生犹豫了一下,有点介意桑鹤轩在场,但他不肯走,安思淼又一直追问,医生也只好实话实说:“和您坦白吧安小姐,您要不要考虑给汪老先生换个医生?”

    “你不愿意给我外公主刀?”安思淼蹙眉问道。

    医生没有言语,只是略带歉意地朝她鞠了一躬,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安思淼只觉双腿一软直接朝地上倒去,桑鹤轩及时扶住了她,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无声安抚着她。

    安思淼看向他,泪水不自觉朝外涌,她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哽咽地问:“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老公?”她说完就哭了起来,抱住桑鹤轩把头埋进他的胸膛。

    等着老人做ct的那家人听见她哭得那么伤心全都望了过来,桑鹤轩没有理会,不疾不徐地顺着她的背,低沉却十分可靠的声音徐徐道:“别担心,我有办法。”

    安思淼愣了愣,后撤身子茫然地看着他:“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桑鹤轩牵起她的手朝汪永年的病房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去做了肾脏配型,如果匹配的话我就带外公去香港做手术,如果不匹配,宏微有很多员工,一个个试。”

    安思淼难以置信道:“你去做了?你去做干什么,你……”她说到这停下了,对自己此刻自私的心态感到可怕,脚步顿住不再向前,紧咬着唇蹲到了地上。

    桑鹤轩跟着她蹲下,眼神柔和地望着她:“我还年轻,没关系的,如果真的能换给外公,也会让我心里的愧疚少一些。”

    安思淼鼻音很重道:“你不用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你只是骗了我,并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桑鹤轩眼波流转,抬手抚着她的长发,柔声说:“总之我有办法,你不用怕。”

    安思淼想说什么,但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安母和安父站在他们不远处,疑惑地问:“你们在那做什么呢?”

    安思淼闻言立刻抹了抹眼眶站起来,桑鹤轩跟着她站起来,对安母安父道:“没什么,安安刚刚有点不太舒服。”

    安母走过来疲惫地问:“哪不舒服?趁着在医院赶紧去查,不要像你外公那样,挺不住了才肯去医院查,结果……什么都来不及了。”

    安思淼蹙眉问道:“你们也知道结果了?”

    “什么结果?”安父问道,却也不需要回答,安思淼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沉吟了一会,叹了口气,“两个人一个都不行吗,怎么会这样。”

    安母脸色煞白地站着,安思淼抿唇扶着她,不忍心看母亲难过。

    桑鹤轩适时地开口:“爸,妈,你们别急,我也去做了配型,还有转机。”

    “你?!”安父安母异口同声地望向他,脸上都是同样的不可思议。

    桑鹤轩微笑着转移话题:“你们还没吃午饭吧,外公也快醒了,你们进去看着他吧,我带安安去给你们准备午饭。”桑鹤轩说完就拉着安思淼离开,安思淼也有话对他说,朝父母挥了挥手就跟着走了,两人一路出了医院,回到他的车上,一人一座,相对无言。

    良久,桑鹤轩叹了口气,伸手蒙住安思淼的眼睛,感觉着她长长的睫毛在他手心颤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歇会吧,有我在。”

    安思淼知道自己如果够坚决就该拒绝的,但她还是无法不顺应本心闭上了眼。

    事实就是如此,往往你心中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你千辛万苦寻找的真相。

    两天以后,永江市市医院给出了桑鹤轩和王永年的肾脏配型结果,老天爷给安家开了个大大的玩笑,他们一家三口都不行,偏偏这个外来的女婿却配上了。

    得到这个结果,安思淼心情复杂地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给安母削苹果的桑鹤轩,他用刀用得很好,苹果皮全连在一起没有断开,削得又薄又整齐。

    听到脚步声,他暂停动作转回头,瞧见是安思淼,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勾唇笑道:“结果出来了?”

    安思淼抿抿唇,看了一眼因为“结果”两个字而惊醒的母亲,点了点头。

    她走进屋里关好门,坐到另一张病床上,对满脸憔悴的母亲说:“王医生跟我说,鹤轩和外公的肾脏配型结果……成功了。”

    安母先是一惊,又是一喜,然后便是无尽的歉疚与为难。她没想到配型真的会成功,这让她下意识觉得高兴,可是明白过来之后,又不得不为医生之前跟她提过的那个值不值的问题为难。

    桑鹤轩还年轻,他是安思淼的丈夫,是另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如果让他来给这个成功与否都很难确定的手术提供肾源,真的值得吗?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让她不得不深思熟虑。

    手心手背都是肉,一边生身父亲,一边是女儿的未来,安母要考虑的,比两个孩子多得多。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大家能一直支持正版不抛弃我,每天留言投喂我那就好了tvt就算让我在完结的时候跳脱衣舞都可以啊,言出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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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因为桑鹤轩要给汪永年换肾的事,安思淼也不好再提他们之间的矛盾,但那些事毕竟存在过,长在她心里就好像个疙瘩。

    桑鹤轩看人的本事自不待言,他也没逼她,只在每天早上和下午雷打不动地出现一两个小时,每次都赶在汪永年醒来前离开,兢兢业业地准备着带老爷子去香港做手术的事。

    利承泽听从桑鹤轩的吩咐筹备了医院和过港证件,在向桑鹤轩汇报情况的时候忍不住对他说,“桑先生,您真的想清楚了吗,您真的不用再考虑一下,”

    桑鹤轩手执钢笔快速地写着什么,头也不抬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虽是问话,他却用的陈述语气,很明显是确定了别无他法,而事实的确如此。

    利承泽叹了口气,无奈道:“要不再找别人试试,您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从来不开玩笑的。”桑鹤轩语调平淡,不为所动。

    “您就没想过这种手术一旦做了,您以后的生活要怎么办?虽然都说一颗肾也可以支撑人体正常工作,但绝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太太想想。”利承泽劝道。

    桑鹤轩写字的手顿住,抬头看着他:“就是为了她我才这么做,否则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望着一处道,“马上要过年了,如果汪永年在这个时候去世,不管在安家还是在戴丰那里都不是件好事,时间来不及,我也没别的办法,太太现在肯定恨死我了。”

    利承泽神色复杂地垂下头,桑鹤轩放下笔道:“还有事?”

    利承泽道:“是还有事,前几天我去订机票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虽然还不确定是不是他,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您。”

    “什么人?”

    “廖思远。”

    桑鹤轩眼睛一眨,若有所思。

    进入十二月,永江市气温直线下降,街上的行人也不似过去那么多了。桑鹤轩照例在早上十点来到市医院,推开病房的门时却发现汪永年还醒着。

    汪永年和桑鹤轩四面相对,脸色苍白地别开了头,没有让他出去的意思。

    桑鹤轩迟疑了一下,走进来关好了门。他将带来的午饭交给站在病床边的安思淼,安思淼接过来放到桌上,看看外公又看看自己的丈夫,深吸一口气坐到了椅子上。

    安父安母都不在,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个,气氛一度僵硬到安思淼不停擦汗。

    许久,汪永年语调无力地说:“淼淼,去给外公买点苹果。”

    安思淼看向老爷子,老爷子没有看她,眼神无光,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样。

    其实这里有苹果,桑鹤轩准备了很多水果在这,但安思淼知道,外公不是真的想吃苹果,他只是想和桑鹤轩单独谈谈。

    因为过不久就要去香港了,安家人也不能瞒着老爷子他们去香港的目的,所以安母一早就告诉了汪永年桑鹤轩要换肾给他的事。汪永年现在要找桑鹤轩谈谈也在情理之中。

    安思淼没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房间,桑鹤轩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彻底关门离开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汪永年。

    汪永年咳了两声,眉头紧蹙,似乎很痛苦。桑鹤轩很早就认识他了,自然见过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汪部长,汪永年现在和过去的形象在他心里形成对比,他也忍不住为此唏嘘。

    汪永年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平静了一会,低声道:“我都听说了,你去跟我做了肾脏配型,而且还成功了。”

    桑鹤轩勾唇浅笑:“是的,千分之一的机会,我也没想到会成功,这是缘分,也是天意。”

    汪永年看向窗户,窗外是永江市阴沉的天色,冬日的城市总是充满了严肃气息,寒风凛冽,找不到一丝温情。

    “天意?”汪永年低声重复了一遍,苦笑道,“小桑啊,跟你说心里话吧,其实我也不想死。”

    桑鹤轩毫不意外,点点头道:“没有人想死,你,我,全世界的人,大家都一样。”

    汪永年转过头,凝视着桑鹤轩道:“可是,我更不想活。”

    桑鹤轩一怔,皱着眉头回望着他,抿唇未语。

    汪永年不在意道:“趁着今天还有劲,我就把想说的都告诉你,万一哪天我要是忽然去了,这些话不说岂不太遗憾。”

    桑鹤轩彬彬有礼道:“您请讲。”

    汪永年双手交握,安然道:“你不必帮我换肾了,我也不会去香港,把计划取消吧。”

    桑鹤轩眉头皱得更紧,欲说什么,却被汪永年打断:“你不用急着拒绝,听我说完。”

    对方都这么说了,桑鹤轩是晚辈,也不能多言,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汪永年掩唇咳了两声,缓慢地说:“我已经跟淼淼的爸妈谈过了,他们也同意了,我这把年纪,就算能手术成功了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更何况成功的几率那么小,我不能再牵连了你,让淼淼后半辈子活得不开心。”

    桑鹤轩将老爷子时不时停顿喘息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完,微微抿唇,诚恳地说:“您是个好外公。”

    汪永年笑笑,道:“这没有好与坏,这都是应该的,淼淼是我的外孙女,我疼爱她天经地义,反倒是你,我死了以后,你可不要以为淼淼没了靠山,对她不好,欺负了她。”

    桑鹤轩闻言,立刻保证道:“绝对不会。但是,您真的已经决定了?”

    汪永年点头,面色不怒自威:“是的,这么多年了,我也该去找淼淼她外婆了,这个罪我也不希望再遭下去,你的那些事我交代给了老卫,你以后有事就找他帮忙,他不会推辞。”

    桑鹤轩不知该怎么讲,只好点头。

    汪永年注视着他,好一会都没再说什么,半晌后才招招手示意他走过去。

    桑鹤轩起身走到汪永年的病床边,汪永年喘息急促地望着这个清隽挺拔的男人,他天生有种可靠气质,办事能力也的确利落不凡,将安家上下交到他手里,汪永年还是可以放心的。

    涩然地笑了笑,汪永年沉声说:“小桑啊,外公之前对你也不好,你要是有什么记恨在心的,等外公死了就忘记吧,不要因为外公而冷落了淼淼和她爸妈。”

    桑鹤轩皱着长眉,澄澈的眸子透过镜片睨着这位奄奄一息的老人,他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开了,那一瞬间的光彩像是回光返照。桑鹤轩心头一沉,立刻按了护士铃,汪永年随后便开始翻白眼,呼吸更加费力,病床边的仪器发出不稳定的声音。

    护士和医生很快赶到,安思淼也跟着跑了进来,站在护士和医生身后焦急地看着。

    桑鹤轩想给医生让地方,可老爷子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强忍着极大的痛苦断断续续地说:“小桑,我把淼淼托付给你,你……你不要……不要辜负了我……”

    桑鹤轩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老人对晚辈深厚的热爱让他回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等他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桑鹤轩眼眶有些发热,慎重地点了点头,弯腰凑到他耳边道:“外公,你放心,只要我活着,我就会让安家平平安安。”

    汪永年欣慰地笑了,他笑得那么虚弱,却又让人觉得光彩照人,桑鹤轩被医生拉到一边,安思淼就站在他旁边,她看着医生对汪永年实施急救,表情呆滞。

    桑鹤轩握住她的手,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安思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很快她就看见父母来了。

    在这种时候,如果没有桑鹤轩在,她甚至无用到连通知父母来看外公最后一面都做不到。

    汪永年开始抽搐,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到安父安母来到这,医生摇了摇头让开了位置,和护士一起沉默地观看着已经见过许多次的生离死别。

    安思淼慢慢走到病床边,蹲在床头望着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外公,泪如泉涌。

    汪永年语不成声,他们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他朝他们胡乱挥手,像是要确定他们的所在,安思淼握住外公乱挥的手,两人的手交握的那一刻,汪永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再也无力抬起另外一只手。

    他虚弱地说:“淼……淼,外公……外公看不见你了,外公……”他连话都说不完整,浑身抽搐,口吐白沫,非常辛苦。

    很快,他握住安思淼的手没多久就彻底失去了反应,闭起眼安静了下来。

    医生上前检查了一下,对安父安母道:“汪老先生已经去世了,节哀。”

    桑鹤轩不忍地别开了头,双手负后,缓缓交握。

    安父安母在得到父亲不愿换肾的消息那一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他们已经流过太多眼泪,看着父亲在他们面前痛苦的离开,他们也只能安慰自己,父亲去了天堂,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安思淼呆呆地望着安静下来的外公,他那么安详地躺在那,如果不是嘴边的白沫,就好像还是那个会为自己的任何事紧张着急的外公一样。

    她缓缓站起来坐到病床边,轻轻摇晃着汪永年的身体,哽咽地唤道:“外公……外公你醒醒,起床了……”泪水不断顺着她的脸颊掉在被子上,安思淼无暇顾及,不停地唤着外公两个字,直到桑鹤轩抱住她将她拉开。

    安母泪如雨下地看着女儿和过世的父亲,她无法不痛苦,但她也知道这种道别每个人生命中都要经历,只是可怜了她的宝贝女儿,等她过世的时候还要再次承受这样的分别。

    其实安思淼也明白,就算外公这次好了,以后也早晚会离开她,外公每次透析都很辛苦,每天都要服用大量的药物,吃什么都很费力,他那样忍着痛苦吊着命,都是因为舍不得她,她又怎么能让外公走也走得不安心呢。

    可是,即便心里如此明白,安思淼却还是忍不住崩溃,她哭得泣不成声,桑鹤轩抱着她,在她耳边不断安慰着什么,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见,满脑子都是小时候和外公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痛苦的样子让桑鹤轩看得心都痛了,他想,也许就是在这个时刻,他开始害怕死亡。他过去一直在想,走到他这个位置,不管哪天晚上睡着后再也睁不开眼都已经没关系了,但是看到如此痛苦的安思淼,他无法再将生与死置之度外,因为他不想再看她重复这种痛苦。

    没有光泽的天空笼罩着寒冬的永江市,十二月中旬,熬了很久的汪永年在永江市市医院过世。

    每个人的一生都要经历多次生死离别,过往的一切在死亡面前都苍白无力。我们孑然一身来到这个世上,又孑然一身地离去,重要的不是不舍与忏悔,而是我们到底有没有好好道别。

    当你变得成熟,明白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放下,你就真的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老爷子的事到此就告一段落,葬礼之后就全身心将故事开展在桑总和喵喵身上了

    这段拉出了一个人物,虽然只漏了个名字没有见人,但是个非常危险的配角(__)

    唔……老爷子这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如愿以偿吧,毕竟太受罪了,到那个时候真心会觉得死了算了

    我曾经在祖辈病床前照顾了差不多一年,看着老人那种被病痛折磨煎熬,生活不能自理,什么都要依靠别人时的心情真的无力又无奈,但这是每个人生命终结时都要经历的过程,我想如果我到那个地步,一定也恨不得赶紧死了算了,不要拖累亲人,也不遭这份罪

    人活一辈子,来过一趟,留下点痕迹,走得时候都是一把尘土,如果有来世更好,没有的话也不会感到遗憾,毕竟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秦始皇那气魄,就算死了也要埋一大堆兵马俑陪着自己……

    ps:汇报一下相亲成果,本来以为会遇见个王宝强,但意外地发现还不错,蛮帅,是我喜欢的类型,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戴副眼镜,双方感觉都不错,目前正在进一步相处当中

    pps:昨个琢磨了个加更规则,很简单,长评加更,评论破百加更

    以上

    今天更新晚了点,大家明天早上八点见!以后都恢复早八点更新~

    ☆、第二十七章

    汪永年的丧事是桑鹤轩一手安排的。安父安母除了定了下参加葬礼人员名单外,几乎没有任何操劳。他们和安思淼都得到了充足的时间去平复心情。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桑鹤轩都是个名副其实的好外孙女婿。他要是没向安思淼坦白那些事就好了,那他还会是个标准的好丈夫。

    年近元旦,永江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羽毛似的雪花簌簌落下,为城市裹上了银色的衣裳。

    尽管天寒地冻,可人们过年的心情依旧没有削减,街道边的树上挂上了彩灯,市区内的广告牌也换上了红彤彤的颜色,炮仗声时不时响起,走在大街上能感受到浓浓的年味。

    这样好的时节,如果汪永年没去世就好了,因为他的离世,整个安家都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过年对他们来说是件十分遥远的事。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安家给汪永年举行了一个小型葬礼,因为老爷子的身份问题,参加葬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