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梦之今生今世第10部分阅读

字数:17273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看过,荧幕上的人在微笑,迟疑,犹豫,叹息,回忆,痛楚,挣扎。。

    经典的一幕终于无声无息地出现,她仿佛能听到那熟悉的音乐,其实视听室里安静极了,直到咔嚓一声脆响,她吓了一跳,原来是纪南方打着火机,下小的火苗燃起的瞬间映亮了他的脸,他的脸上隐约有泪痕,他点燃了一根烟,然后,那点小小的红光就然在他唇边,微微地发颤。

    守守站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看过他哭,因为他比她大,又是男孩子,小时候就从来没有见过他哭。长大后更不会了,他那样意气风发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流眼泪?

    只是一场电影,形形色色的人,来了又去,聚了又散,没有声音,台词都化成银幕中人物唇形上模糊的形状。

    守守第一次发觉自己对这步片子不熟,因为她竟然不知道主角们在说什么。

    “ofallthegjotsallthetownsalltheworld,shewalkstoe”

    这句台词,已经说过了吗?

    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她为这句话感动了好久,命运便是如此安排,爱了就是爱了,都是命运。哪怕理智上如何挣扎,都不过没有办法。

    原来她以为只有自己在这样的绝境中挣扎,没想到纪南方也会遇上这样一个人,令他难以自拔到如此地步。

    她嘴里又苦又涩,喉咙也发痒,一时忍不住,咳出声来。

    纪南方似乎被吓了一跳,连嘴边的那星红芒都滑落下去,顾不上烟掉在地上,他仓促而狼狈地转过脸来,看到是她,于是站了起来,声音带着丝暗哑:“你怎么下楼来了?”

    不知为什么她仿佛有些心虚,连声音都低低的:“我睡不着。。”

    其实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两个人都融在黑暗里,偶尔光影一闪,是银幕上换了场景。

    他问:“饿不饿?要不要吃什么?”

    她摇了摇头。

    “你还是睡会吧。”他说:“你都习惯了睡午觉。”

    “我不喜欢那床。”

    他没有再说话。

    气氛一时有点僵,守守最后终于说出来:“你安排她跟我见个面吧。”

    纪南方似乎并没有听懂:“什么?”

    “那个女孩子。”守守说:“我想跟她见个面。”

    纪南方声音有点不太自然:“没那个必要吧。”

    守守坚持:“我想见见她。”

    他犹豫了几秒钟,说,:“那我打个电话。”

    他走开去打电话,讲了很长时间,他说电话的声音很低,守守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大约十来分钟后,他才挂上电话,然后问守守:“晚上可以吗?她下午有课。”

    这是守守除了长辈之外,第一次迁就别人的时间。更难想象纪南方肯这样迁就,从来都是女人等他,而如今他似乎觉得天经地义,这样的事情,显然已经不止一次。

    守守已经开始觉得困惑,她在想,是什么样一个人,才会让纪南方像今天这样反常。

    约在意见咖啡厅,纪南方似乎比她更心浮气躁,因为坐下来之后,他已经看过两次手表,守守说:“要不叫司机去接吧。”

    “不用,她自己搭地铁过来。”他问:“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她只是摇头。

    他叫过侍者,给她点了份cheesecake,她原来很爱这种甜食,但进来吃什么都没有胃口,只勉强尝了一口,正好没过多久人就已经到了,于是推开碟子,细细打量。

    纪南方很简单地介绍:“张雪纯。”

    名字很秀气,人也非常秀气,守守上次没有看清她的正面,这次仔细地打量,只觉得五官清丽,非常的腼腆温柔。有些局促地端正坐着,手里还紧紧抓着背包的带子。浓密的长睫毛不安地颤动,偶尔抬起眼睛来,仓促如小鹿般清澈的眼波一闪,怯然而纯净,跟她想象的完全不是一种样子。

    守守问:“张小姐还在读书吗?”

    “p大一年级。”张雪纯的声音也非常腼腆,脸颊微红,仿佛是有些不安。

    “p大是好学习奥,校园非常漂亮。”守守说,然后对纪南方说:“你出去抽支烟好不好?我想跟张小姐单独聊聊。”

    纪南方犹豫了两秒钟,又看了张雪纯一眼,她似乎也有点紧张,抬起眼睛来望着他,他于是安慰似的对张雪纯笑了笑:“行,我就在外面。”

    庭院里有很漂亮的桌椅,桌上的水晶蹲里燃着烛,烛光在春天温柔的晚风中摇曳生姿。纪南方坐下来,侍者马上走过来,彬彬有礼地问:“纪先生要喝点什么?”

    “冰水。”

    冰水很快送上来,纪南方没有动,玻璃杯上很快凝上水珠,顺着杯壁缓缓滑落。

    桌上浅浅的陶盘里,清水浮着几朵闲话,在烛光下显得朦朦胧胧,他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倒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后来终于想起来,由次跟守守约在这里见面,他走进来的时候,她正巧用手去捞那花瓣,那雪白的手指被花瓣衬着,仿佛正在消融,有种几乎不能触及的美丽。而烛光正好倒映在她眼里,一点点飘摇的火光,仿佛幽暗的宝石,褶然一闪,她的眸子迅速地暗淡下去,仿佛埋在灰里的余烬,适才的明亮不故是隔世璀璨。

    那天她原来是为了别的女人跟他打抱不平,那个女人的名字,他都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时候她还有点孩子气似的稚气,赌气把咖啡全泼在他衣服上。

    后来这套衣服送去干洗后,他再也没穿过。

    夜里风很凉,花园里基本没有别的客人,只有他独自坐在那里,等一杯冰水变温,是真的温了,杯壁上沁满水珠,一道道流下去,握着仿佛收心里有汗,他没有喝一口,把杯子又搁下。

    很远的地方有一盏灯,温和的橙黄|色,仿佛一道隐约的门,门后却什么也没有,他坐在那里很久,看着张雪纯朝他走过来,其实她今天特意打扮过,还换了一双高跟鞋,碎石子小路,张雪纯走得极快,因为不习惯穿高跟鞋,几乎是跌跌撞撞一溜小跑过来,神色更有积分惊慌不安:“纪大哥。。”

    “怎么了?”

    “大嫂刚去了洗手间,我等到现在她还没出来,我以为她已经走了,可是。。”

    他过了一秒钟才明白她说的大嫂是谁,这一明白过来,立刻起身就往里面走。

    洗手间在穿过大厅往左拐,他走得极快,到最后差点撞在人身上,他对那位正往洗手间走去的女士连声道歉,一脸焦灼:“对不起,能不能帮我进去看看,我太太在里面一直没出来,她身体不好。”

    大约看他着急的样子,那女人满口答应了,正好张雪纯也追进来,看他站在门口,怔了一下

    那女人一走进去,已经惊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张雪纯犹未反应过来,纪南方咚一声推开门就冲进去了,只见守守倒在洗手台前的地板上。

    那女人似乎想扶起守守,而守守毫无知觉,头歪在她怀里,纪南方只觉得血嗡地往头上一冲,什么都来不及多想,弯腰抱起守守就往外走。

    车子在停车场,就在咖啡管外的马路边,他第一次觉得日此的遥不可及,一步追一一步地往前跑,却仿佛永远也到不了,只听得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她的身体并不重,仿佛婴儿一般安静地合着眼睛。依靠在他胸前。她从来没有如此贴近过他,在这无意识的时候,他只觉得害怕,仿佛不是抱着她,而是抱着一杯沙,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指缝间一点一点漏走。稍纵即逝,他惊慌失措到了极点,张雪纯追上来,似乎说了句什么,但他什么都没听到,只是急切地寻找指甲的车,那样亮的银灰色,在路灯下应该很好找,可是为什么找不到?

    遥控器就在他的衣袋里,但他腾不出收来拿,他从停泊的无数汽车中穿过去,终于张雪纯再次追上来,他朝她吼:“遥控器!”

    张雪纯不知所措,仿佛有点吓傻了,而他一只手托住守守,她连忙上来帮忙托住她的头。他终于摸到了遥控车钥匙,车子嘀的一响,循着这声音,他回过头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车,发动机发出轻微的轰鸣,车内灯火通明。

    他抱着她,心急如焚地朝着车子跑去,张雪纯连忙从后头追上来,替他打开车门,他把守守放在后座,她的脸色在车内的灯光下显得惨白惨白,连半点血色都没有。

    他心急火燎地一边倒车,一边打电话,章医生占线,保健医生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他把电话扔在驾驶室前台上,猛然打过方向盘调头,张雪纯刚刚坐下来关上车门,差点被甩下去,幸好抓到了把手。纪南方自顾自换过档位,加大油门直奔医院而去。

    他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感到了医院,下车抱着守守进急诊中心,急诊室的医生护士匆忙迎上来把守守推进去,他被阻隔在门外。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跳得又急又快,他举起手来,手上都是血。是守守的血,是孩子的血。

    他终于知道从指缝间一点点漏掉的是什么,不是别的,是血,是他们孩子的血。他有点发怔地看着指端鲜红的痕迹,虽然她说过那样的狠话,虽然她曾那样气过他,他却知道这孩子是他的,不然她不会这样生气,她生气,也不过是因为不想要他的孩子,所以才会拿狠话来气他。

    准备放弃这个孩子的时候,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恨得下这样的心,把企盼了很久的希望,包括渺茫用不可及的将来,都扼杀掉。只因为她不要,他最后终于以为自己可以舍得,能够做到。知道这一刻,才明白那种痛不可抑,他根本无法容忍这种失去,比割舍骨肉更难,是割舍唯一的将来,是深透了髓,侵渗在血脉里,要把整颗心整个人都生生割裂开来,做不到。眼睁睁的这样,几乎要令人发狂,他真的没有办法做到。

    vol4

    有医生从他身边匆匆地经过,进入手术室去,又有护士出来,取药取血浆,急诊大夫告诉他:“病人现在大出血,需要马上手术,孩子估计是保不住了。你是家属?过来签字。”护士已经拿了手术通知单来,纪南方恍惚地结果那份同意书,看着底下触目惊心的一项项备注:麻醉意外,属中意外,术后并发症。。

    他只能问医生:“大人有没有危险?”

    “要看手术情况。”医生带着口罩,说话的声音嗡嗡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发现大出血更应该立即到医院来,为什么拖到现在?”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会对他说,即使不舒服,她也从来不在他面前吭一声,何况她本来就不想要这孩子,她拒绝他,于是拒绝他的一切,他什么都不知道,她宁可自己晕倒在洗手间里,也不会告诉他她不舒服。

    医生让他去交押金,不能刷信用卡,于是他给自己的秘书打电话,声音竟然还很清楚:“你送两万块钱来,马上。”把医院地址报给他。

    秘书有点发蒙,但什么都没问,半个小时就去取了现金赶过来,沉甸甸的牛皮纸袋,他从来没觉得两万块有这么多,秘书去交押金,张雪纯一直很安静的陪在他身边,到了这个时候才怯怯地叫了声:“大哥。。”

    他眼睛发红,仿佛是喝醉了,神智恍惚,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在摇动,而眼前的人更是模糊不清,他喉头发紧,声音更发涩:“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张雪纯下得几乎要哭了:“我什么都没说,真的,她就只问了我怎么认得你的,认识有多久了,我就照大哥你教的跟她说了,后来她说要去洗手间,我坐在桌子那里等,等了半天她没回来,我就出去找你。。”

    他是做了蠢事,这样的蠢事,只因为以为她不会在意,他拽紧了拳头,指甲一直深深地陷入掌心。血脉喷张,就像周身的血都要起来,他干了这样的蠢事,愚不可及,纵然她并不在意,他也不应该这样刺激她,她本来就对婚姻绝望,他还这样让她难堪。

    守守疼出了

    一身汗,只觉得疼,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体内被撕扯掉。她徒劳地想要挣扎,想要哭喊。可是使不上力,全身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她想,这一定是梦,是长噩梦,醒过来就好了,醒过来就会好了,一直到深夜她才清醒过来,疼痛令她发出含糊不请的声音,身旁有人说:“我在这里。”

    病房里的灯光很暗,她的意识不是特别清楚,那人似乎是纪南方,她觉得稍稍安心了些。他说:“麻药过去了,医生说会有一点疼。。”她的手本来搭在小腹上,但突然明白过来发生了,自己失去什么,心里顿时难受得要命,她想要动,他抓着了她的收,她含混不清对他说:“别告诉我妈妈。。”

    “我知道。”

    有滚烫的东西落在她的手背上,她难受极了,可是哭不出来,体内某个地方似乎被掏空了,让她觉得心里发紧,然后还是疼,连五脏六腑似乎都碎掉般的疼。她把脸侧贴在枕头上,因为这样哭不会被人看见,结婚之前有好长一段时间,她都这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偷偷地哭,一直哭到绝望,可是没有人知道。有只手伸过来,拭掉她脸上的泪痕,那只手很温暖,像是小时候父亲的手,但知道父亲是永远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疼爱她了,所谓的幸福,她已经失去很久很久了。那只手拭干了她的眼泪,可是却有眼泪又滴落在她的脸上,她在心里想,是谁呢,会是谁呢。这温暖如此令人贪恋,这是谁呢?

    她留院观察了48小时,纪南方一直守在旁边,后来她坚持要出院,医生本来建议住院一周,但她一直流泪,纪南方也没有办法,出院的时候也是晚上,纪南方抱着她上车,司机在前排,他抱她坐在后排,那48小时里她打了很多很多多的药水,点滴挂得她迷迷糊糊,还接的说:“别回家去。”

    他说:“我知道。”

    他们回公寓去,他抱着她,他特意带了自己的一件大衣,下车时裹住她大半个身子,从书库到电梯,从电梯进屋子里,在上楼梯到睡房。当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后,她的脸碰到枕头冰凉的段子面,竟然又流泪。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疼的厉害,又冷,她身体一直在发抖,他把被子给她盖好,她抽泣说:“你别走,我害怕。”

    他于是坐下来,她像婴儿般一直哭,一直哭,他试探着将她抱住,她没有挣扎,于是他半倚半靠在床头,她躺在他怀里,这姿势并不舒服,以前她也没这样依靠过他,但她终于觉得温暖,只是忍不住眼泪,一直涌出来,侵湿了他的毛衣。他把脸转开了,说:“你别哭了,老人家说这时候哭不好,将来落下病根的。”

    她的眼泪却更快涌出来,怎么也忍不住,本来恨透了这孩子,恨透了他,可是一失去了那个胚胎,她却觉得痛,锥心刺骨的痛。就像是什么最要紧的东西不在了,而且明知道将来是再找不回来,她抓着他的衣服,哭了又哭,一直哭到沉沉睡去。

    醒的时候屋子里毛衣人,偌大的睡房,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她觉得害怕极了,挣扎着爬起来,还是疼,她扶着墙,蹒跚地往前走。外头静悄悄的,屋子里仿佛除了她没别人,他终究是把她抛在这里,不管了。

    她又惊又慌,攀着楼梯的扶手只想放声大哭,慢慢摸索着下楼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过去。

    毛衣人。。一扇门接一扇门地被她推开,都没有人,她越来越觉得心慌,扶着墙喘了口气,却听到走廊尽头有响动。那里她从来毛衣去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她挣扎着扶着墙走过去,门是虚掩着的,她心里又慌又乱,慢慢把门推开。

    原来这里是厨房,装修的很简洁,各样东西却一应俱全,只是料理台上乱七八糟,胡乱放着砧板和菜刀,旁边又搁着一只洗菜娄。水槽里水放得哗哗响,纪南方两只袖子卷起来,低头在水槽里洗什么。一只紫砂堡插着电,正噗噗地冒着热气,他将水槽里的东西都捞起来,守守才知道他原来在洗葱,他动作笨拙,把葱一根根捞起来,放进菜搂中沥干。

    守守只觉得嗓子发涩,站在那里,几乎虚弱地依靠着门,他望着那紫砂堡出神,仿佛是在想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紫砂煲的热气徵上来,隔在两个人中间,她连他的背影都看不清了,多了好久才听到他的声音:“小火三十分钟后,把葱打结。。”原来是在念菜谱,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他弓着身子低头细看,一个字一个字喃喃念出声来。

    守守只觉得腮边痒痒的,伸手去抹才知道是眼泪,纪南方还在认真地专研菜谱,根本没有留意别的,她扶着墙又退回去了。

    她花了好长的时间才上完楼梯,疼得又出了一身汗,摸索着进睡房里去躺下,整个人都疼得蜷缩起来,她一直在掉眼泪,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冷,终于有慢慢睡着了。

    后来是纪南方把她叫醒的,叫她起来喝汤,汤是鸡汤,已经撤去了浮油,而且已经晾得正宜入口,她看着那碗汤发呆,他于是有点不自在:“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她问:“这汤哪来的?”

    他很快的说:“打电话叫的外卖。”问:“你要不要吃粥,我再打电话叫他们送来。”

    她尝了一口,其实汤里虫草放得太多,微微有些苦,她一口一口地喝完:“还有没有?”

    “还有,我去盛。”

    他又盛了一碗汤上来,因为烫,所以站在一旁先轻轻地吹着,她看着他做这样的事情,那样笨拙,只让人觉得心里发紧,仿佛又什么地方生疼生疼。他把汤吹得凉些,然后再给她,她却没有接:“我们离婚吧。”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她,她又说了一遍:“纪南方,我们离婚吧。”

    他终于说:“你先把汤喝了,以后的事情过几天再说。”

    她又开始哭,先是哽咽,到最后泣不成声,他却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眼泪流的满脸都是,她说:“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你,你以为你做这些事又用吗?我不爱你就是不爱你,我恨透了你,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等着看我的消化,你什么都知道,你还算计我,我要结婚你就答应结婚,你等着这一天是不是,你什么都知道你就等着看我的笑话,明明你也不想要这孩子,你为什么还要做出这幅样子?你心里正巴不得,你觉得高兴了,你是不是满意了?”她歇斯底里:“纪南方,你为什么这么狠,我已经这样了你还不放过我,你到你想要怎么样,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他什么都没有说,把汤放在床头柜上,说:“你把汤喝了,休息一会儿。”

    他转身往外走,她抓起汤碗向他扔过去,终究手上无力,没有砸到他。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汤水溅了一地,他停了停,没有回头,很快走掉了。

    守守把头埋在枕头里大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声嘶力竭,一直哭道连身体都蜷起来,喉咙哭哑了,眼睛哭肿了,自己也知道是没有了,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只拼尽了全部力气,哭得仿佛都被掏空了一般,他却一直没有回来。

    他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守守整张脸都哭肿了,眼睛都肿得睁不开,知道自己的样子像疯子一样,所以将房门反锁。他在外头敲门,她不肯打开,但他没有坚持多久,过了一会儿就走开了。或许已经对她没有了耐性,过了不久章医生带着护士来了,她这才开门。

    护士流下来照顾她,纪南方从此没再回来过,但纸包不住火,纪妈妈终于知道这件事,然后是盛开,两边的父母否立刻赶过来看她,盛开看见她的样子,立刻就流下眼泪来:“你们这是造的什么孽?你还瞒着妈妈?你们这是造的什么孽?”纪妈妈盘问护士,知道纪南方十余天没回来过,更是勃然大怒:“孩子没了,老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打电话四处找,才算把纪南方找着,回来后当然劈头盖脸大骂一顿,纪南方只是低着头,到最后才当着盛开的面对着自己的母亲说:“妈,是我对不起守守。但我要离婚,您同意,我们要离,您不同意,我们还是要离。”

    纪南方的母亲本来就正为守守流产的事情伤心,被他这么斩钉截铁的一顶撞,气得差点晕过去,这下子连纪南方的父亲也瞒不住了,但纪南方铁了心,就是坚决离婚,盛开素来细心,稍微打听了一下,就得知了出事那天的来龙去脉,见守守整个人都瘦的走了形,憔悴得令她

    心疼的不得了只是埋怨:“你傻啊,为了一个毛丫头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步,你收拾不了她,还有妈妈,就算你不乐意跟她一般见识,稍微透点口风,你婆婆也自然会处理妥当,纪南方真是鬼迷心窍,竟然这样胡闹。你更是鬼迷心窍,为什么去见那丫头?医生说你先兆性流产,让你卧床休息,你怎么还能跑出去跟她见面?”

    守守只是低头不说话,盛开叹了口气:“都怪妈妈,把你给宠坏了。其实这样的事你根本不用自己出面,男人都是这样,偶尔会一时糊涂,干些蠢事。尤其南方那样的条件,好多女孩子主动往上贴,他就算没那心思,也禁不住人家出尽手段缠着他,其实只要他不太出格,你睁只眼闭只眼,他也不敢怎么样,难道真能跟你离婚,去娶那姓张的丫头?就凭那丫头,这辈子甭想踏进纪家的大门,不说别的,传出去简直是消化,纪家丢得起这种人?你看看你父亲,在怎么样,那姓桑的女人和她女儿永远见不得光,老远见着人,都得绕开了走,你父亲还觉得亏欠了我,对不起我,处处迁就我,你真是沉不住气,刚结婚那会,我觉得你还拿得住南方,行事也有分寸,所以妈妈很放心,你怎么反而越过越回去了呢?你老实跟妈妈讲,究竟是你还离婚,还是南方要离婚?张雪纯是一回事,易长宁是一回事,是不是你先跟南方提出的离婚?”

    守守只觉得五雷轰顶,怔怔地看着母亲,过了半响才说出一句:“妈妈,您什么都知道?”

    盛开拍了拍她的手:“你是我的女儿,你什么事妈妈会不知道?”

    “可是,”守守只觉得难以置信,“父亲那样对您,您就无动于衷?”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盛开微微一笑:“你父亲既然不打算让我知道这件事,就说明他对我还抱有应有的尊重,我也不会追究这件事,半辈子都过来了,难道我偏要在最后半分面子也不给他?再说姓桑的女人根本无法动摇我们的婚姻,过分重视不够级别的对手,就是轻视自己,守守,妈妈教了你这么多年,你难道连这点还领悟不出来?”

    “妈妈。。”守守无法思考,亦无法表达,只是语无伦次,“您就这样对待婚姻,对待爱情。。”

    “爱一个人比别人爱你吃力很多,爱一个人不仅要付出全部,甚至还要牺牲自己,妈妈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傻,但你外婆教会我一件事情,当你爱一个人远远胜过他爱你时,你就应该考虑放弃,当一个人爱你远远胜过你爱他,你才可能获得幸福。”

    “您怎么能这样说,如果爱情锱铢必较,那是什么爱情?”她一时口不择言:“妈妈,我一直以为您跟别人不一样,原来您什么都知道,您还眼睁睁看着我去嫁给纪南方。。”

    “当初是你自己要嫁给纪南方,妈妈劝过你,你却一意孤行。”盛开似乎觉得自己口气太过激烈,于是缓了口气,“其实南方一直对你挺好。你自己心里明白,对不对?”

    “不如说你们算计好了联姻的利益,不如说您觉得我嫁给纪南方对叶家对盛家都有绝对的好处,不如说您当年就是求之不得。”

    “守守。”盛开微怒,“妈妈是那种人吗?妈妈有必要拿你的终身幸福换取什么利益吗?妈妈最希望是你过得好。其实南方是真的喜欢你,妈妈知道,他喜欢你,他会让你过得幸福,所以才答应嫁给他。”

    vol5。

    “可是我不幸福,妈妈,我不幸福。。”守守觉得万念俱灰,只觉得一切原来都是错,一切原来都是枉然:“我觉得最幸福的事,是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而不是算计谁爱谁更多。。”她仰起脸来,泪流满面,“妈妈,我爱长宁,一直爱,爱到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我当初跟纪南方结婚,是希望您能觉得幸福,妈妈,我是真的想要您比我过的幸福。我以为您会明白,纪南方不是我要的那个人,他对我好,可是我没有办法跟他一起生活。我跟他在一起没有安全感,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家,什么时候会变心。他身边诱惑太多,他又管不住自己,我受不了,妈妈,我一直害怕,我怕他跟父亲一样,我没办法像您那样,我做不到。我希望我爱的那个人,也一心一意的爱我,因为我是一心一意的爱他,纪南方他一碰我就会想,他是不是这样抱着别的女人,他会不会也这样和她亲热,我就觉得恶心,我就会发抖,我就觉得没有办法,我会不停地想,他昨天晚上在什么地方?他今天晚上和和谁在一起。我控制不了,妈妈,如果我真的爱他,我会发疯的,我宁可,我从来,妈妈,我爱长宁,我真的爱易长宁,求求你成全我们。我要是再跟纪南方在一起我真的会疯的,我受不了了,妈妈,我受不了。。”

    她扑在母亲的怀里,拼尽了全力,如孩子般嚎啕大哭。

    她真的受不了,受不了这一切,她曾经以为自己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可是母亲怀抱这样温暖,曾经这样温暖。

    她像是受尽委屈的孩子,只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哭泣,就像是不久之前那一次,可那次她只能独自哭泣,她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就像溺水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盛开揽着她,心疼得直掉眼泪,她紧紧抓着母亲的衣服,拼尽了力气哭着:“妈妈。妈妈,妈妈。。”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声声唤着母亲,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只要受了什么委屈,扑到母亲怀里痛哭一场,就觉得一切会好起来。

    她哭到连话都说不出来,反反复复只会说,:“妈妈,我求你了,妈妈。”

    盛开微微闭了闭眼,成串的眼泪滑落脸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妈妈,我求你了。”她绝望地在母亲怀中挣扎,仿佛窒息的人,呼不到最后一口气。只有母亲有办法,只有母亲可以保护她,迁就她,给她所有的一切,“妈妈,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盛开被她一声迭一声,唤的心都碎了,拭着守守脸上的眼泪,哄着她:“别哭啊,乖孩子,你还在坐月子呢,别哭,到时候落下病就不好了,妈妈都答应你,妈妈来想办法,好不好?妈妈来帮你,好不好?”

    守守只觉得难受,因为明明知道自己要的,连妈妈都没有办法,连妈妈都帮不到她,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有她自己明白,她要的永远也要不到了。她是没有办法,所以这样哭闹,不依不饶,不罢不休。

    她焦灼而绝望地拽着母亲的衣襟,哭了又哭,只想,哭累了就好了,哭累了就会睡着了,可是,什么都没有了,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房间只开了一盏灯,幽蓝的一缕光线,只能照见朦胧的影子。纪南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谁知护士一回头就看到他了,走出来低声对他说:“才刚睡着了。”

    他知道,所以才上来看看。

    有好多次,尤其是刚结婚的时候,她睡着了,他会悄悄地注视她,她睡着的样子很好看,像婴儿一般,面容恬美,五官沉静,会让人忍不住偷吻。

    但她醒着的时候,永远对他微微皱着眉,对他不耐烦,冲他发脾气,总是将他拒在千里之外。

    他知道缘由,所以越发觉得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跟她在一起,都像是偷来的,无法亲近,没有将来,没有希望,可他舍不得不要。

    结婚一周年的时候,他订了鲜花,订了餐厅,甚至还订了机票和酒店的蜜月套房,打算跟她去土耳其,因为她提过一次想去君士坦丁堡。但打电话给她,她说了句:“明天出差。”

    就敷衍了出去,她甚至不记得第二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只不过一年,他满腔热忱,渐渐被一点点磨灭,渐渐被一点点浇熄。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冰,不管他怎么样尝试,不管他怎么样努力,就是没有办法融化她半分,从开始到绝望,原来只用一年。

    他以为自己可以坚持更久,但不过就是一年,她就令他明白,这辈子他们都注定无法靠近。

    他跟她吵架,总胜过她漠视他,但吵完架更糟,他只能把她越推越远。

    那天晚上他跟人吃饭,被灌得酩酊大醉,醒来在陌生的酒店,床上有陌生的女人,他自暴自弃的想,算了吧,就这样吧。

    算了吧,就这样吧。

    过了一个星期她才出差回来,他去机场接她,忐忑不安,几乎不敢碰到她的手,因为觉得亵渎。她是那样干净,她是那样爱干净的人,她见着他照例是淡淡的,后来两个人去餐厅吃饭,不凑巧遇到一位旧时女友,那女友见着他们,不由多看了两眼,她却漫不经心,问他:“怎么不过去打个招呼?”

    她真的是不在意,因为不在意他,所以对这样的事都不在意。

    他几乎要失控地发作。两个人沉默地吃完饭,她不肯跟他回家,他明明知道,回家她也不肯让他亲近,但偏生了执念,硬是把她弄回家去。

    两个人在门厅里又吵了一架,他最后只能摔门而去。然后开着车在西环路上,兜了一个圈,又兜了一个圈。无处可去,最后还是到她宿舍楼下,明知道她并不在那里,她哪怕回来也不会让他进门,她自己的地方,向来不允许他去。她在结婚后买了套公寓,他其实是知道地方,但她不肯让他去。他跟傻瓜一样,坐在车里抽了半宿的烟。

    知道只会将她越推越远,却没有别的方法。因为他跟别的女人近一点,她反而会对他好一些,因为这样她觉得安全,这样她才放心。他是投在蛛网的那只蛾,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千羁万绊,越缚越紧。他从来不知道绝望会这样容易,却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她讨厌他抽烟,所以他把烟戒了,戒了很长一段时间,有天两个人一块儿回家见父母,陪父母散步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腰。两个人陪着父母亲说话,在湖边遛弯。后来从垂花门里出来,她忙不迭甩开他的手,皱着眉说:“一身烟味。”

    那时候他戒烟戒了都快一年了,因为这句话,他又抽上了。跟自己赌气,甚至比以前还要凶。最后还是叶慎宽发觉:“你怎么又抽上了?”

    他含糊了一声,叶慎宽哈哈笑:“这么多年,从我们家老爷子说要戒烟,到我身边这么多人嚷嚷戒烟,我就么见过一个真能戒掉的。你戒了这么久,我还真以为你真不抽了。”拍了怕他的肩,“别跟自己过不去,想抽就抽吧。”

    但他就是跟自己过不去,戒不了,忘不掉,他觉得可耻,却毫无办法。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义无反顾。

    结婚之前盛开委婉滴说过,:“守守叫我们给宠坏了,而且她年纪小,脾气又不好,没有吃过什么苦头,思想上很单纯。南方,你对守守这样,我很放心,但我不放心守守,虽然她要跟你结婚,但其实她并不懂得婚姻的意义,但你要有耐心,让她慢慢明白。”

    那时他和守守刚订下婚期,他懂得盛开的意思,说“妈,您放心吧。”

    不过是一个易长宁,很早之前他就听说过。他满不在乎,小女孩闹恋爱,他见得多了,过段时间她就会把那姓易的给忘了。

    他却没有想到,她那样固执,不肯忘了他。

    很多时候,嫉妒像毒蛇盘踞在他心上,尤其在她拒绝他的时候,他就会觉得更难受。

    易长宁像是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深深扎了根,然后慢慢地长成毒刺,她用这毒刺刺伤自己,也刺伤他。

    不管他如何努力,她永远保持一种抗拒的姿态。从开始到最后,她把他关在外面,中间隔着一个世界,他既看不到,也听不到,更没有希望。

    有段日子过得很不堪,身边的女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除了疲惫,什么感觉都没有。

    凌晨时分他独自侵在浴缸里抽烟,看液晶屏幕上的体育新闻,结果突然看到她,不过短短几秒,一晃就过去了。后来,他就有意无意不看这个频道了。

    有次和叶慎宽两个人都喝高了,叶慎宽说:“南方,原来我以为这世上最容易的一件事,就是忘记,后来我总算明白了,原来这世上最难的事,才是忘记。”

    这句话撞在他心口上,撞得他那里生疼,他却哈哈大笑,给叶慎宽的杯子里斟满了酒,:“你丫又喝高了吧?别在这里悲春伤秋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要诚心想忘,明天他妈就能忘了。你要是诚心不想忘,那可得受一辈子罪。”

    叶慎宽真的喝高了,连说话都口齿不清了:“谁说我不是诚心,我就是诚心!可到了最后,我舍不得,我什么都没了,怎么能再忘记?”

    什么都没了,怎么还能再忘记?

    但他是真的,真的下了决心,决心忘记。把有关她的一切,哪怕,再美,再好,也要忘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