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梦之今生今世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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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一个温软的身体贴上来,她用双手搂住他的腰,他怔了一下,拔开她的收,说:“你走吧。”

    她有点惊恐,开始啜泣:“对不起,我真的只是害怕……”

    “我知道你害怕。”他不耐地打断,“所以你走吧,我没兴趣了。”

    “但是他们昨天已经把钱给我了……”她怯怯地拾起眼睛。“求求你别赶我走……钱我已经花了,没办法还给他们。”

    “他们给你多少钱?”

    “十万。”

    “你用这钱干嘛了?”

    “给我哥,他被机器把收轧断了,一生说没钱的话就不能做再植手术。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外头大功,还没结婚,连女朋友都没有,就是因为供我读书。可这回他把手轧断了。医生说再迟就来不及了……所以我没办法,我有个同学在ktv打工,她问我愿不愿意……”

    “行了别哭了。”他有点粗暴地打断她,走过去拿起自己的钱包,仍给她一张卡。”这里头有点钱,给你哥找个好点的医院,被耽搁治病,你走吧!”

    她含着眼泪看着他,而他已经转过脸去,重新点上一支烟。

    她没有拿走那张卡,只不过对他深深鞠了一个躬,然后换上衣服走了。

    他把一包烟都抽完了。只觉得累,于是走过去躺倒在了床上,脸上有绒绒的东西,原来是那套格子小熊睡衣,她忘记带走它。

    他把睡衣抓起来,仍到地毯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下床去,把那套睡衣捡回来,叠好了,端端正正地放到枕头边。

    睡衣上又一点少女独有的幽淡香气,既不是香水味,也不是别的人工合成的香氛。

    其实并不像,她的气息有一点点甜,也许是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或者润肤||乳|的味道,沾染上一点半点,明明知道不是,是她身上独特的气息,因为是别处从来找不到的。

    他觉得可耻,那样漫长的时间,最后一次在一起还是两年以前。如今他经常十天半月也不见她一面,及时见面也不会有那么亲昵,但偏偏记得那样清楚,一分一毫都记得清清楚楚。寻了又寻,找了又找,那样多的女人来来去去,竟然连有一点点像的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终于睡着了。

    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虽然醒了,但宿醉的头疼几乎也在意识清醒的同时袭来,层层窗帘

    密闭四合,搁光隔音,房间里似乎仍是漆黑的夜晚,他根本不想接,但是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仿佛一颗定时炸弹,不爆不休,他只好爬起来,这才发现手机是搁在外面会客厅里,房门没有管,太安静,手机隔得那么远也响的惊天动地。

    终于把那颗定时炸弹抓到了手里,看了看号码,不由得打起了精神:“妈,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

    “还早?你那边都几点了?你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啊,办公室。”

    “胡说八道,你秘书刚说你在开会,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你到底在哪儿?”

    “我就是在办公室开会。”

    “开会有这么安静吗?”

    “我这不从里头出来了,为了接您的电话嘛。”

    “你跟守守是怎么回事?”

    他怔了一下:“没怎么,挺好的啊。”

    “那为什么她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们要离婚?”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昨天下午和她吵架,把她给气着了,您也知道她那性子,跟小孩似的,急了就乱发脾气。”

    “我要开会了。妈,我晚上再打给你”

    “好,你忙去吧,记得下班就回家,好好哄哄守守,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隔夜仇的。”“我知道,妈,再见。”

    他很耐心地等待母亲说了再见,然后挂断。

    手机被狠狠摔在墙上,飞快的滑跌落地,摔得零件四渐开来,他走到房间,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通了守守的手机:“叶慎守,你是真的要跟我离婚?”

    “是”她没有迟疑。”

    “那你过来,我们好好谈谈。”

    她问:“你在哪里?”

    他告诉她酒店和房间号,她说,我马上来。

    他洗了澡出来,才发现原来已经是中午了,于是打电话叫酒店送餐。他吃得很慢,最后一杯红酒喝完,恰好听到铃声。他抛下餐巾亲自起身去开门,果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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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对她笑了笑:“吃了午饭没有?早知道你过来得这么快,我应该多叫一份。”

    “我已经吃过了。”她走进来,稍稍打量了一下环境,微皱着眉头。“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

    “你不喜欢这儿?”他眯起眼睛。“为什么?”

    她懒得多说,只冷着一张脸:“你不换地方我就走,等你有空了我们在谈。”

    “我就想再这里谈。”

    两个人一时僵在那里,她的手机响起来,她拿出来看了看,说声:“对不起。”就打算走开去接电话。谁知他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把手机给我!”

    她没有动;“不。”

    “把你的手机给我!”

    她不肯,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捏得她手腕奇痛入髓,几乎是感到她的腕骨捏碎一般,他从她手里将手机影夺了过去。他们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终于冷笑:“易长宁……原来是他。”

    她反倒笑了一笑;“纪南方,你明不明白?即使易长宁不回来,我也要跟你离婚。”

    手机还在一直响,一直响,他却仿佛平静下来;“那你当初为什么嫁给我?”

    她垂下眼帘:“对不起,我尽力了,可我不爱你。三哥,都是我的错……”

    “我们结婚了。”他打断她,“别叫我三哥!”

    “我们离婚吧。”

    “爸妈不会同意你这样胡闹,你别痴心妄想了!”

    她一脸倦色:“他们不同意我也要离婚,你如果真的不肯,我只好让律师来跟你谈。”

    他只是冷笑:“我倒要看看哪个律师有这能耐!”

    “徐时峰。”她还是很平静,“我想过了,旁人不敢,他会接的。”

    他真的动了怒气,反倒笑起来:“叶慎守,你真是幼稚!”

    “关于离婚我考虑很久了。”她很干脆地承认了,“你可以说我幼稚,但我爱长宁,一直爱,从最开始到现在,我爱的人是他,他也是从来没有变,所以请你成全我们。”

    “你离家出走后原来跟他在一起。”他的声音里透着不可言喻的冷诮,“怪不得回来就要跟我离婚。”

    “纪南方!”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气得要命,“你不要把人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我龌龊?”他仿佛还是在笑,却是冷笑,“你一直嫌我龌龊对不对?你嫌我脏,你嫌我弄脏了你?你觉得我不配碰你?我告诉你,你是我老婆,我再脏你也是我的老婆!我就是要让你跟我一样脏,一样龌龊!”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一下子将她抓了过去,按在沙发上胡乱的亲吻着,一边就撕她的衣服。

    “你干什么?”她一边挣扎一边叫,“你发什么神经!你放开我!”

    他用自己的唇堵住她的嘴,那不是吻,智商一种野蛮的发泄。她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拼命地想摆脱他。衣料在他指间进裂开来,肌肤的裸露令她战栗。他毫不留情地将她翻过来,禁锢在自己身下。她开始哭,拼命挣扎,双手都被他牢牢按住了,她的脸被迫·在沙发的一一堆软枕里,她能够发出声音,但却只能硬咽:“纪南方!你这个混蛋!”

    “我就是混蛋怎么了?”他冷笑着,几乎不带任何感情,“我今天就混蛋一次给你看看!”他他腾吃一只手去扯自己的衣服,她趁机挣脱朝大厅跑去,没跑两步头皮突然一紧,他竟然拽住了她的偶发!她头发极短,被他这样抓着,疼得直流泪,“纪南方你放手,我疼!”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他,凶残得如同野兽一般,鼻息咻咻地喷在在她脸上,似乎连呼吸都带着某种嗜血的气息。她被他推得跌跌撞撞,但没有摔倒。他已经重新抓住她,将她腾空抱起来,人啊象条陷进网里的鱼,怎么跳怎么蹦都挣脱不了。他将她狠狠摔在床上,然后整个人压上来。

    守守觉得一切象场噩梦,不管她怎么挣扎,怎么哭泣,就是没有办法醒来。身体的疼痛与心灵的恐惧同时吞噬了她,她到最后发不出任何声音,觉得自己被撕碎成千片万片,再也没有办法拼凑在一起。而四周全事冰冷的海水,涌上来,一直涌上来,绝望一样的寒冷海水浸没了她,她被溺毙在黑暗的海中。

    午后下了一场小雪,交通开始变的不顺畅,路上的车走走停停,渐渐蜿蜒堵成一条长龙。

    易成宁在车陷在长龙阵里,只能跟着前车缓缓行进,守守一直没接电话,在拔过去,就关机了。他又点犹豫,刚挂掉,电话又响起来了,原来是阿姨桑珊,问他:“长宁,晚上有没有时间过来吃饭?”

    他父母早就移民美国,阿姨是国内唯一的亲人,他答应:“好的,阿姨。”

    桑珊住在胡同深处,很僻静的一座单门都护的院落。墙内有两株极大的石榴树,这季节的城市安静而蔚蓝的天空,衬得墙头树木枝丫脉络如画。

    易长宁将车停在院外,下车按门铃,阿姨亲自给他开门,说:“把车听进来吧。”

    院子不大不小,天井里正好可以停两部车。虽然是旧式的宅子,但几年前刚刚重新翻修过,所以其实住着很舒服。潮湿的屋子,暖气正上来,易长宁脱掉大衣,“宛宛呢?”

    “到同学家里去了。”

    没让保姆动手。桑珊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然后问;“喝点红酒还是果酒?”

    “不喝了。”他说;“吃点饭挺好的。”

    桑珊手艺不错,像他妈妈做饭的味道,所以总是叫他过来牙祭。三年前也是这样,知道有天他无意间问道叶裕恒。

    两个人都很沉默地吃饭,他却没有吃多少,所以桑珊问他;“怎么?胃口不好?”

    他索性搁下筷子,说:“阿姨,有话您就直说吧。”

    桑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长宁,阿姨没有资格说什么,但是你知道小叶她对我,对宛宛……一直有很大的敌意……”

    “我会带她出国前。”易长宁说,“守守其实心地很善良,她直说接受不了。所以我会带她出国,不让她有机会面对这些。”

    桑珊的脸色有点苍白:“她是叶家的女儿,又是纪家的长媳,你知道这以为着什么……”

    “那又怎么样?她不幸福!”易长宁的目光反倒锋锐起来,“阿姨,你愿意委屈您自己,而且一委屈就是这么多年,是因为您觉得幸福,您觉得值得!开始她不是幸福,她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守着那名存实亡的婚姻?那个花花公子根本就不爱她,他只会伤害她。阿姨,您知道看着心爱的人哭是什么滋味吗?您知道看着心爱的人痛苦是什么滋味吗?如果她过的好,她过得快乐,我是绝不会在打扰她,可事实不是那样。她在我面前哭的时候,我就下了决心,我一定要带她走,我不能再让她过那种日子!”

    桑珊亲亲叹了口气:“她的父亲不会同意她离婚的。”

    “守守会坚持到他同意为止。”他语气平静,“我知道她。”

    “可是叶家跟可能迁怒到你,就算最后叶家能同意,还有纪家,长宁,你这又是何苦……”

    “阿姨,三年前我问过您同样的问题,您当时回答我说,只要能跟他在一起,那么再辛苦也是值得的。同样,只要能和守守在一起,不论是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觉得值得。”他听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语气过于激烈,于是放低了声音,“对不起,阿姨。”

    桑珊厌倦有点红:“没有,长宁,是阿姨对不起你。我知道,三年前如果不是因为我和宛宛,你不会那样走掉。你心里一定很后悔……”

    易长宁没有做声,我自里安静下来,听得到墙上挂号总滴滴答答的声音。最后,他说:“我确实后悔了,所以我才会这样做。我知道我这样也许会伤害到一些人,甚至包括您歌宛宛,但是我已经错了一次,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才认识到错误,所以再没有办法承受第二次。”

    他从桑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人行道的树上有一点残余的白雪,被路灯染成淡淡的橙色。他用车载拔守守的手机,仍旧是关机,他有些担心,浴室在十字路口掉头,开车到守守的宿舍楼去。

    很远就看到那个窗口是漆黑的,没有灯光。他把车停下来。看了看表,犹豫一会儿,终于拿起电话拔了一个号码。

    一个温和的女声接的电话:“您好!”

    应该是叶家的阿姨,他问:“您好,请问叶慎守在家吗?”

    “她还没回来,请问您是哪位,要不要留话?”

    “哦,谢谢,不用了。”

    崔阿姨把电话挂断,然后起身去客厅,告诉盛开:“是那位易先生打电话来。”

    盛开问:“守守呢?”

    “在房间里。”

    “南方呢?他不是和守守一块儿回来的吗?”

    “还在走廊里。”

    “这两个孩子。”盛开有点无奈。“你去把备用钥匙找来,我先上去看看。”

    一上楼就看到纪南方,很沉默地站在走廊的尽头,看到她上楼来,低声叫:“妈。”

    盛开敲了敲守守的房门:“守守,是妈妈,你把门开开。”

    没有回应,盛开又敲门,声音大了些:“守守,你开门,有什么话开门再说。”

    仍旧没回应,盛开于是问纪南方:“你和守守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南方沉默地低着头,盛开不由得叹了气:“她这次赌气跑出去,其实是因为她爸爸说了她两句。你也知道,守守有时候脾气是挺拗的,但她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不说别的,就当初她要死要活地要跟你结婚们,你就应该知道,她心里有多看重你。”

    崔阿姨拿着备用钥匙上来了,盛开不便再说,于是接过钥匙打开房门。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透过走廊上照进来的一点光亮,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窗幔没有放下来,而守守一动不动地伏在床上,整个人在被子底下卷缩成一团。

    盛开有点惊讶:“这孩子这么了?”崔阿姨打开床头灯,本来以为守守睡着了,谁知她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月白色的段子枕套,越发衬得一张脸孔雪白,连半分血色都没有。看到母亲进来,她身子微微动弹了一下,很轻的声音叫了声:“妈妈……”

    盛开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全是汗?”守守的目光落在纪南方的身上,他站在们奇偶,高达的身影令她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连唇上最后一抹血色都消失殆尽,仿佛是歇斯底里:“滚出去!”

    “守守!”盛开呵斥,“你怎么能这样对南方说话?”

    纪南方的脸色也很苍白,像是想说什么,过了几秒钟,终于什么也没说,没转身走了。盛开又急又怒。撇下守守:“我等会儿在跟你算!”

    她终于在楼梯上教主他:“南方。”

    纪南方停下来,盛开说:“你别跟守守一般见识,她这两天跟她的爸爸闹别扭。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说她。”

    纪南方说:“您别怪她,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错。”

    “那你先别走,你一定连晚饭都还没吃,我叫厨房给你做两个小菜。”

    “妈。”他勉强笑了笑,眉目间有中无法掩饰的疲倦,“我还是回家去,守守估计累了,我明天再来。”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盛开问,“你别瞒着妈妈,要是守守的问题,我去说她。”

    “是我不对,守守没有错,她不理我是应该的。”他低声说,“您早点休息吧。”

    她第二天却没有来,盛开追问守守吗瘦瘦却一生不吭。只是跟太里请了两天假,又过完双休,才去上班。

    终于接到易长宁的电话,他十分担心地问:“守守,你的手机怎么一直关机?”

    她才响起来,自己的手机那天被纪南方仍在地上,然后她一直忘了,也不知道最后是被纪南方拿走了,还是摔坏了。

    她撒了个谎:“我手机丢了。”

    “守守,你还好吧?”

    “嗯。”

    “那我来接你下班?”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他。

    黄昏的时候开始下雪,城市在飞雪中渐渐陷入夜色的包围。她自己开车来接她,带这她去了一间很安静的会所,灯光迷离的走廊,天花板上有各式各样的油画,水晶灯的光芒晶莹剔透,而包厢垂着重重手工绘制的帐幔,令人觉得安静又私密。

    菜单上仍旧有川菜,他问她:“吃鱼好不好?”

    其实她什么都不想吃,但还是点了点头。

    服务生退走后,他说:“有样东西送给你。”是一支新手机,他说:“我替你拿了号,号码位数与我的一样,免得你记不住。”

    她对记数字是在没有天赋,所有的电话号码都要记许久才能记下来,所以他才会这样说。

    手机款式跟小巧,她深受来接,他却忽然抓住她的手指,她挣了一下,她执意将她的手腕翻过来,然后拉起她的袖子,她皮肤本来腻白如凝脂,手腕上却一大圈乌青,早包厢的灯光照射下,看着更是吓人。他的指尖冰凉,握得她的手也发冷起来。

    他什么都没有问,过了好久终于松开手。因为开始上菜,服务生报着菜名,琳琳琅琅一桌子,有她原来最爱吃的水煮鱼。

    没有记忆中的那样辣,她努力吃了很多。吃饭的时候他一直没有说话。最后出来上车之后,他才说:“守守,搬出来住吧。”他说,“我要你呆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她反而平静:“给我一点时间,我能解决好,你不要担心我,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你打算怎么解决?”他的手因为用力握住方向盘,手背上隐约有青筋暴起,:“他如果再动手的话你有什么办法?”

    她说:“那是意外,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他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车里听到尾灯双闪的声音,很轻很轻的嗒嗒声,她将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他的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她柔声说:“长宁,现在我搬出来,只会激怒父母,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微微叹了口气,终于启动了车子,他以前从来不叹气,无论何时,不论是什么事情,他永远都似有程朱在胸。

    他送她到宿舍楼下。她说:“你别上去了,我进屋就给你打电话。”

    他坚持送她上来,她也只好由他。

    这是他第一次到这里来,房子很小,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收拾的很干净。

    她去厨房,他看到茶几上搁着几本杂志,于是拿起来,底下却有一支笔,骨碌碌滚过来。

    他认得,那是他的笔,原来,她留了这么多年。

    厨房里哐当一响,紧接着听到她短促的惊呼,他几步冲进去:“怎么了?”

    是打碎了杯子,碎磁片还在地上冒着热气,他急忙拉过她的手,打开冷水,反复地冲林,其实没有烫的多厉害,指尖的疼痛渐渐消失,她微微仰起脸来,他正好低下头。

    仿佛过了好久,那个吻才落在她唇上,带着不可思议的柔软与轻盈,就像一片羽毛,或者雪花,呼吸慢慢变得缓慢,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下来,有柔软的芳香,她的整个人也软绵绵的,顿时失去了力气,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因为电话一直响。

    v08。

    是座机,守守脸色绯红,走过去接电话时还有点恍惚,电话那边说了一遍,她没有听太懂,对方只得重复了一遍。

    易长宁看她神色发怔,好一会儿才挂上电话,于是问,“出什么事了?”

    “是纪南方。。”她脸色有点苍白,“出了车祸。”

    因为超速撞在隔离带上,整个车头全撞瘪了,幸好车上配备的是八安全气蘘,纪南方都没有受重伤,只有骨腿骨裂。

    守守到医院时候,他腿上已经打上了石膏,并且被吊了起来,看上去很狼狈。病房里早就被围的水泄不通,有专家教授,医生护士,甚至还有临时电召来的骨科权威,纪南方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忽然从人逢中间发现她,就咧嘴冲她笑。

    守守见他还能笑得出来,不由得松了口气。

    等医生们都退出去,病房里只剩下纪南方的助理,守守平常很少跟他打交道,只记得他姓陈,刚才就是他给早就打的电话,这位陈助理向纪南方道:“赵秘书那边刚才又打电话来了,按您的意思,我就说了骨头没问题,只是韧带拉伤,他很迟疑了一会儿,今天晚上大概没事了。”

    纪南方点了点头,又说:“要是我妈那边打电话来,也这样说,省的她又一惊一乍的。”

    陈助理答应了一声,看看他没别的话,也走出去了,随手带上门。

    守守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怎么弄成这样,还撒谎不告诉家里人?”

    纪南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这都几点了,说不定已经睡了,老头平常都靠吃安眠药的,难得睡几个钟头,再把他吵起来,我岂非不孝。”

    守守忽然俯下身来,纪南方只觉得她一对眸子又黑又亮,仿佛两粒宝石,瞳孔里可以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迎着他的面孔越来越近。她身上依旧有好闻的香气,仿佛带着一丝甜,他几乎觉得呼吸困难,她已经直起身子,“你喝了多少酒?酒后驾驶,活该!”

    “谁说我喝酒了?”

    “你闻闻你身上那味儿。”守守微皱着眉头:“我都闻出来是eiswe了,骗谁呢?”

    他笑:“骗谁也骗不了你啊,跟狗鼻子似的。”

    守守哼了一声,纪南方说:“别生气了,就算我是活该,我都撞长成这样了,你也该消气了吧。”

    守守听得出来他话里一语双关,觉得有点难堪,转过脸去不理他,没过一会儿,纪南方开始哼哼唧唧:“守守,我腿疼。”

    “我帮你按铃叫医生。”

    “叫他们来有什么用啊。”他悻悻地,“他们又不肯给我止痛药,说影响愈合。”

    “那你就先忍着。”

    他叹了口气:“你过来点,你离我这么远,我说话吃力。”

    守守说:“你要说什么就说,我站在这儿挺好的。”

    纪南方有点无奈的笑:“我又不是老虎,再说我腿还吊着呢,动都动不了,你过来点好不好。我真的中气不足,说话费劲。”

    病房里没有凳子,沙发离得老远,守守犹豫了一下,终于坐在病床上,纪南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本来想甩开,看着他忍得呲牙咧嘴的表情,到底是忍住了。

    幸好纪南方握着她的手就觉得很满意了,他的食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摩挲着,守守挣了一下:“痒。”他笑了一下:“守守,今天撞车的那一瞬间,我就在想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哭呢?”

    守守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句话,一时倒仿佛有些意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转开脸去,病房顶顶明亮,她的侧影如同剪纸般,落落分明,乌黑浓密的长睫毛仿佛蝴蝶的翼,在微微清颤。

    “守守。”纪南方声音很低:“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们以后好好过,行不行?”

    守守生平第一次失眠,睡不着,杂乱无章的回忆如同梦境,跟江西一块儿而,或者跟哥哥们一块儿,偶尔也会想起纪南方,可是总是模糊的。他比她大六岁,小时候同哥哥们一块儿玩时,从来不爱带她玩,嫌她小,嫌她是女孩子,嫌她麻烦。再长一点,他又出国去了,同任何一位世交的兄长一样,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跟他结婚,而婚礼又是来的那样匆忙仓促,即使结婚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习惯,偶然半夜醒来,突然发觉身边竟然睡着人,常常会惊出一身冷汗,要定一定神,才会想起,原来是纪南方,而自己已经跟他击昏了。

    她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而纪南方也是,因为她独睡惯了,偶尔他半夜翻身无意触到她,她都会惊醒。

    后来他终于习惯了靠边睡,占最少的地方,连睡熟了都不会碰到她,有时候早上醒过来,见他缩手缩脚侧身睡着,那样子看着倒是真辛苦。

    但那时他差不多每天回家,哪怕应酬的再晚,喝得再醉,也会被司机送回来,只不贵喝醉了总是忘记靠边睡,就喜欢贴着她,身上像火炉一样滚烫,偏要贴在她背后,她拨开他的手,他很规矩地睡一会儿,过不了多久又贴上来,如此三番两次,她实在睡不着,只得半夜爬起来去睡客房,后来他发觉了,喝醉了回来就主动去睡客房。

    其实大部分时候他都还算不错,总肯让着她,因为她比他小,结婚的时候她才二十一岁,双方家长都觉得她还是一团孩子气,纪南方也拿她当孩子看待,有几次真的被她气到,也不过丢下她走开,后来慢慢开始不回家,但她每次有事给他打电话,他总能及时地出现。

    叶慎宽有时也教训她:“其实南方对你不错了,只要你对他稍微用点心,他就不会在外头玩了。”

    一遍两遍说到她烦,索性顶嘴:“大哥,我看大嫂对你挺用心的,你怎么还在外头玩?”

    一句话把叶慎宽噎得半死,气得几个礼拜不理她。

    守守没睡好,第二天醒的迟了,索性打电话请了一天假,到中午的时候接到电话,原来是盛开才知道纪南方出了车祸,盛开忍不住责备她:“守守,你太过分了,南方出了事,你怎么不去医院看看他?”

    “我已经去过了。”

    “去过了就醒了?你现在应该待在医院,好好照顾南方,夫妻二人,应该是患难一共,互相照顾,这种时候你怎么就一点噎不着急上心?你这是什么态度?”

    守守只得再到医院去,想气昨天纪南方抱怨医院的病服根本没法穿,她犹豫了一下,打电话到纪南方的司机,让他拿了两套纪南方的睡衣,自己顺便送去医院。

    等到了医院,刚进走廊就已经看到盛况非凡,里里外外摆满了鲜花水果,料想是一拨狐朋狗友都知道了消息,纷纷前来探望,远远就听到陈卓尔语重心长一本正经的声音:“以我专业的眼光从x片上看啊,我觉得不是折了腿,倒像是闪了腰,南方,往后可要悠着点啊”

    病房里顿时轰然大笑,她推门进去,一堆人兀自笑得东倒西歪,见着她才收敛些:“哟,守守来了。”

    她随手把袋子搁在一边,纪南方偏偏注意到了:“拿的是什么?”

    守守说:“睡衣,昨天你不是说要换衣服?”

    “哦!”陈卓尔带头起哄了“咱们还是回避吧,别妨碍南方换睡衣!”

    另一个啧啧连声,:“恩爱啊,这不是眼馋咱们么?咱们这些打光棍的,万一不小心受点伤,连睡衣都没人帮咱们换啊。”

    还有人唯恐不乱的说:“哎,那个全国五号文明家庭是不是又要评比了?”

    “这事包我身上,包在我身上。”陈卓尔只怕胸口:“甭说全国五好文明家庭了,就算是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我也给你们两口子弄一个。”

    “滚!”纪南方笑着骂:“你们就欺负我现在动弹不了是不是?”

    “谁说你动弹不了啊,咱们不妨碍你动弹。”陈卓尔挤了挤眼,一帮人轰然大笑,然后一哄而散。纷纷都走了,连陈卓尔也走了,随手还替他们带上门。

    屋子里只余下了守守跟南方,纪南方说:“别理他们,一群流氓。”

    守守把袋子放在床边:“我给你拿了两套睡衣,回头护工来了,叫她帮你换上,我先上班去了。”

    “你今天还上班?”纪南方似乎有点失望,又说:“你晚上能不能过来一趟?我妈说晚上要看看我,见不着你在这儿,又该啰嗦了。”

    “我晚上就不过来了。”守守却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说:“咱们两的事,你还是早点让爸爸妈妈知道的好,我怕到时候他们接受不了。”

    纪南方本来挂着点滴,听到她说这番话,仿佛没听见,只看着那药水往下滴,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地落着。病房里本来就安静,守守觉得安静得都有点让她害怕。因为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急又快,砰砰砰砰,像是快跳出嗓子眼来,过了好一会儿,纪南方才转过脸看她。守守只觉得他脸色很平静,倒看不出什么来,他的声音也很平静:“你什么意思?”

    “纪南方。”她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冷,冷的像冰块一样,也许是因为挂着点滴的缘故,她说“我昨天想了好久,你其实对我很好,这三年谢谢你,但我没办法。”

    他盯着她,就像从来不认识她,那目光仿佛锐利有锋,他的呼吸渐渐急促,骤然爆发,狠狠甩开她的手:“滚,你给我滚。”

    守守站起来,抓着手袋,纪南方却仰起身子来,额头青筋并发:“你以为我真稀罕你么?笑话。你要不是姓叶我会娶你?当初要不是我父母逼着我会娶你?你以为你是谁?我以前哄着你,那是因为我没玩腻,现在我玩腻了,你想离婚是不是?离就离!你以为我稀罕你,你现在就给我滚,滚!”

    守守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连眼睛都四通红的,仿佛喝醉了酒,又仿佛变了一个人,是她不可能认识的人,她觉得害怕,往后退了两步,而他指着门,又说了声:“给我滚!”

    离婚比她想象中要复杂许多,双方态度都很坚决,纪南方索然同意离婚,但他父亲大发雷霆,把茶杯都摔了,只差没有亲自去医院将纪南方痛骂一顿。

    盛开的态度很坚决,:“守守,你到底中了什么邪?你跟南方过的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婚?

    ”

    “妈妈我不爱他。”

    “你当初非要跟他结婚的,妈妈就劝过你,说他并不是最适合你的人,但你一意孤行,如今结了婚,你就应该认真对待婚姻,对待家庭。怎么可以这么轻率,说要结就结,说要离就离?你爸爸昨天打电话回来,问起你跟南方的事,我都不知道要跟他怎么说才好。守守,你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以这样幼稚?”

    南方的妈妈则亲自来见守守,语重心长:“守守,妈妈知道南方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这几年委屈你了,但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随便就说要离婚呢?是不是他在外头胡来?你放心,妈妈一定替你教训他,等他一出院,让他陪你出国散散心,出去走走,换个环境,好不好?你们两个啊,真是孩子气,他爸爸最近被他气得。。哎,守守,不管南方做了什么错事,你看在妈妈面子上,先原谅他好不好?给他一个机会,他要是再不改,回头让他爸爸收拾他,好不好?”

    连叶慎宽都骂他:“守守,你有点理智行不行?你知道离婚意味着什么,你忍心叫你父母为难成这样?你就算不替别人想,你总要替你父母着想,婚姻岂同儿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易长宁回来了,我告诉你,你要真是为了那姓易的好,就叫他离你远点!”

    守守又惊又怒:“大哥,你要是敢动易长宁,我就死给你看!”

    叶慎宽气得拂袖而去:“鬼迷心窍。”

    这样不到一个月,守守很快瘦下去,过完年后上班,和江西一块儿吃饭,仍是心不在焉。

    阮江西看着她拿着刀叉,把牛排切得细细碎,忍不住说:“你真是自寻烦恼。”

    守守叹了口气,江西说:“我真受不了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守守赌气:“不管了,我要向台里申请休假,出去度假。”

    江西噗地一笑:“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去也要面对现实。”

    守守说:“我没有逃避现实。”

    江西说:“你就继续顶嘴吧你。”

    话虽这样说,其实年后电视台正忙得不可开交,江西抽空去了躺医院,看望纪南方,纪南方见着她倒挺高兴的:“哟,你可是稀客,昨天宸松来了,今天你又来了,我都觉得自己是真受伤了。”

    江西不过微笑:“我本来想跟守守一块来,但她去青岛录节目去了,最近他们忙得要命,你没看到守守瘦的,脸只有巴掌大了。”

    纪南方倒没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反倒跟她开玩笑:“你怎么一个人来啊,不带宸松一块儿,你们两吵架了?”

    江西本来比他小几岁,但跟他说话向来随便,所以也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我跟宸松到没吵架,你跟守守吵架了吧?”

    没想到纪南方竟然笑了笑:“吵什么啊?我都同意离婚了,还有什么好吵的?”

    江西没想到他会这样坦白,看他的样子像是满不在乎,不由得怔了怔。

    纪南方却已经转开脸去,望着窗外,不知道是在看是。江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阳光情暖,难得的好天气,树叶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几枝斜丫伸过窗前,仿佛工笔的疏影,她收回目光,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红色保温桶,非常普通的塑料保温桶,半新不旧,可是洗的很干净,包括白色的手把,被洗的一尘不染。她想这不像是纪家的东西,正巧纪南方转过脸来,看到她看那只保温桶,不知道为何解释:“一个朋友给我送了点鸡汤来。”

    江西知道她的风流债不少,不过这样的物件,真不像是他那些红颜知己常见的做派,那些女人从衣着打扮到化妆,无一不精致的楚楚动人,哪怕是往医院送份鸡汤,只怕也会用zojirhi之类的精美饭盒。

    江西没在病房里耽搁太久,因为陪纪南方聊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