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之爱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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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意。中间我有些累了,坐下来休息的时候,他让服务生过来,给我换上一杯度数更低的酒。

    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觉得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好像一点都不知道。

    走了一圈下来,我喝了点酒,脑子里一开始被压抑的感情就像受月亮吸引的潮汐,渐渐汹涌了起来。看着在宴会里穿梭的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喜欢的人和别人的订婚宴上。如果成颂看到了我,他会有什么想法,还有成叔叔呢,他会不会也觉得我已经面目可憎?

    我的想法没过多久就有了答案。

    宣布订婚消息的时候,只有女方的家长在。宋家的掌门人在台上致辞的时候,成颂正拉着准新娘的手站在不远处。那双深邃的眼睛淡淡地看向会场里的人群,微抿的唇角托显出坚毅。长时间的疏离,此刻再见到他,他脸上的淡漠已经让我觉得陌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那样细细打量他每个神情的时候,他的目光似乎掠过了我,微微停滞。

    我的手此时正挽着温燃,心里突然有些慌乱,匆匆地转移开视线。

    直到订婚的契约正式缔结,我也只觉得自己的心稍稍抽痛了一下,再无波澜。

    温燃看我沉默的样子,大概是得到了他想要的效果,温和的气息愈发彰显。之后他出去接一个电话,我一个人在会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也没想到竟然碰到了很久未见的熟人。

    vivian身着一套黑色的晚礼服,左手端着马提尼杯,正向着成颂在的不远处眺望,侧影优雅。对于她来到这里,我有些意外,却更多感觉到尴尬。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侧头看见了我。

    她转过身来,和我打招呼,“苏心。”

    我也点头,“好久不见,vivian。”

    她轻轻笑了笑,映着透亮的红酒,甜美而妖娆。

    “成颂要结婚了,对方是财团的大小姐。”她顿了顿,“你看,这就是社会规律,虽然我不知道孤儿院的野种该和什么人相配,但我知道,插足别人的感情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她的话太过刺耳,我一时间愣住了,突然想起曾经她说过要找我谈谈,也不知道故事在另一面,又是怎样的版本。

    我只是回她,“说到插足别人的感情,我不如你,你应该算前辈。”

    我没有想到,她手中马提尼杯的酒,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向我泼过来。几乎是瞬间发生的事情,头顶上只感觉一阵凉意袭来,辛辣的液体顺着脸流下,将白色的礼服浸染出一道道浅红的印迹。

    发梢也湿了,水一滴一滴地溅落,我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她正在用一种嘲笑的表情看着我,周围的目光大概也被我的狼狈吸引了过来,我就像一座孤岛,站在一个格格不入的世界里,孤独而卑微。

    那一刻,时间都静止了。

    身边没有其他认识的人,vivian那肆意的、嘲笑的、轻蔑的表情在我眼前被放大。有低低议论的声音,夹杂在其中似乎有满含厌恶的声音在说,“她怎么会来。”“她怎么还有脸在这里。”

    一切就像被慢放的镜头,心里那种空虚的情绪也随之延长。

    我愣愣地看向成颂所在的方向,他站在几个人之中,目光也落在这边。我还未来得及查探他那双冷漠的眼里所蕴藏的情绪,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视线。

    温燃看到我这样,皱了皱眉头。还好,他的眼睛里没有厌恶。

    他低咒了句,“怎么弄成这样。”没等我说话,拉着我的手便往会场外走去。

    走出会场的瞬间,空气一下子沉淀下来,就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温燃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平静的脸上有些不悦。我低下头,避免触碰到他试探的眼神。

    我在想,现在的他虽然神色安定,但看到我这样狼狈,心里应该是嘲讽的。

    他朝我走近一步,近到我几乎能感受到他的体温。然后,他松开握着我的手,拿出手帕替我擦脸。

    动作算不上轻柔,却很仔细。丝质的手帕摩挲在脸上的触感细腻,一点一点,从额头,到鼻梁,再到被浸湿的面颊。直到他觉得干净了些,手才抚上我的左脸,用拇指腹细细地摩挲。

    我抬眼迎向他的目光,那栗色的眼眸里,有着沉凝的暗涌。

    许久后,他低声对我道,“算了,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我还是恍恍惚惚,看着明黄的街灯,压抑的情绪像是破了一个小火山口,慢慢流淌着释放。也许是刚才喝了酒的关系,脑子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面上却是意外的平静,死寂得可怕。

    温燃偶尔回过头来,看看我的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车停在上次他带我看的别墅前。临下车的时候,他用手捧着我的脸,说,“别做出这种表情。”

    我慢慢地抬起眼睛,看他。那一刻,大概酒意有些上来了,眼神也变得直接而放肆。我微微笑了起来,“你想看我什么表情。”

    “你想要什么表情,我就做给你看,只要你想。”

    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我摇摇头,挑衅似的继续道,“要羞辱我也羞辱了,今晚的戏,您还满意么?”

    他沉默着,一边打量着我的眼睛,一边在思考。

    我又说,“要是满意的话,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的朋友。”

    他的眉头始终紧皱着,直到最后,隐忍就像是一根弦,猝然断裂。他抬手捏住我的下巴,明明很用力,可我也不觉得疼,只是眼睛酸的厉害。虽然酒精让我意识有些迷乱,可当下的状况却还是清楚的,我想啊,我的尊严是被这个男人踩在脚下的,如果我还哭,就算完败。

    所以我拼命忍着泪水,不让它们掉下来。大概是表情里的倔强透露了些信息,他突然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了笑意。

    然后,我听见他说,“戏还没有演完,你朋友的事,就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我们路过上次他带我去的房间,走进别墅的主卧里,他脱下了外套,挂在衣架上,让我先洗个澡。

    洗澡的时候我没有开热水,冰冷的水从头顶冲下,想让自己清醒些,哪知道连这也无法催生内心更多的触感。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不过是行尸走肉,连同看周围的食物,都是虚浮的。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电影拉长的镜头,那么不真实。

    水顺着我的背流下,我突然觉得这样很好,大概麻木才是避免更深痛苦的最好办法。

    我自嘲地笑了笑。

    时间过得粘稠而漫长。

    浴缸边的架子上放着崭新的浴袍,白色的,质地柔软,我擦干身体后换上,又在里面仔细地吹干了头发。出来的时候,温燃坐在床边,他穿着回来时的衬衫,额前的头发微微湿润,看起来应该是刚才清洗过。

    他抬头看我,嘴角勾起轻微的笑意,然后轻声叫我的名字,“苏心。”

    我只是看着他,平静地、毫无表情地。没有害怕,没有逃避。

    他向我伸出手,捧着我的脸,又说,“你得让我高兴。”

    我淡淡地看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碰触到我眼神的时候,他笑了笑,“你这个样子,让我很没有胃口。不是求我吗,那就拿出点诚意。”

    看着我愣住的模样,他又补充到,“来,勾引我。”

    虽然早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躯壳,可听到那令人感到羞耻的三个字时,我的身子还是忍不住微微僵硬。再看他眼睛里疯狂的光芒,那些微不足道的情绪又渐渐平息。

    我解开了浴袍上的腰带,白色的柔丝顺着躯体的轮廓滑落在地上。

    我□地站在他面前,淡黄|色的灯光铺下来,将一切都照得格外清楚。我没有心思也没有勇气去想别的事,只是认真地观察温燃的表情,像是在经历一场血淋淋的暗战,敌人的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

    他眼眸里的光闪了闪,神色却依旧安静。

    我向他走近,手搭在他肩上。这个时候的我,是有些无措的。我不知道怎样在一个男人的面前表现得风情万种,只有笨拙地依照直觉,小心翼翼地试探。

    手滑到他的衬衫前,解开他胸前的纽扣。

    猝不及防的是,手腕一把被他握住。直到他开口,才暴露出呼吸里轻微的紊乱。

    他几乎是命令地对我说,“吻我。”

    我一愣,然后手环上了他的肩,低下头,轻轻地吻着他的额头,唇顺着鼻梁一路下滑,落到他的唇上。

    接吻这种事我很少主动,除了以前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我会亲亲成颂。我恍惚地想着,不知不觉间,他的舌头窜了进来,主动的地位逆转过来,变成了我对他被动地回应。这一吻吻得昏天暗地,还来不及细想,突然间感觉到一股力道欺上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压在了身下。

    缠绵了好一阵,我才感觉到他的唇离开。他俯视着我,波澜暗涌的表情只让我死寂的心有些慌乱。

    我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下一秒,他的手却抚上了我的脸,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说,“看着我。”

    见我没有动静,他又补充到,“苏心,听话。”

    这应该是多么亲切的字眼,可从他口里说出来,却总让人感到寒冷。我不再反抗他,转过视线,对上了他沉静的眼睛。脑子里有些迷糊,大概是睡意和酒精一起作祟,那双眼睛里炙热的疯狂蓦然让我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个十五岁的女孩,在自己哥哥的身下无力地哭着。

    我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心里觉得难过而无奈,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一边轻抚着我的脸,一边问,“你笑什么。”

    我摇了摇头,“哥,你知不知道,我一直想对你说三个字。”

    他听了,挑了挑眉,“哦?”

    见我脸上浮现的是酒后欣快的表情,又问,“哪三个字?”

    “你变态。”我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说清楚。

    他也笑了起来,低下头吻了吻我的脸,喃喃低语,“你喝醉了。”

    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的,温燃吻我的时候,皮肤上留下了炙热的温度。这样的温暖让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倔强而霸道,经常让人难过伤心,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情绪;可就是他,在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周到地照顾我,虽然自尊心强得要死却会低声下气向我示弱,重要的是,他是真的喜欢我的,我能感觉到那种深深的、纯粹的喜欢。

    迷茫里,他的脸一直出现,生动而活跃,让我有种自己是在他怀里的错觉。

    直到最后,低沉的男声传来,对我说,“苏心,你准备好了吗。”

    没等我回应,炙热的触感便紧紧地包围了我。我恍然惊醒了过来,睁开眼,面前是那张陌生的脸。英俊到极致的五官因为兴奋,带着那么点让人害怕的情绪,眼睛眯着打量我,深邃而沉静。在那一瞬间,十五岁的梦魇,仿佛又重复了一遍。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怔怔地落下泪来。

    ☆、第十三章

    早晨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窝里的温度已经冷了下去。窗帘将落地窗封得严实,房间里很暗,看不出已经几点的光景。

    大概昨晚喝了酒的关系,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我从被窝里爬起,伸手摸索着床头,上面有温燃的衬衫,带着淡淡的香味,是昨晚我在他身上闻到的那种。

    我踩着拖鞋跑到客厅时,温燃正坐在中央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咖啡杯。早晨金色的阳光铺洒进来,他迎着阳光,微眯着眼。大概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下一秒转过头来,看着我有些狼狈的模样,嘴角微微扯动,淡淡的笑意漫开。

    我没来由觉得有些慌乱,别开视线,一边低声问他,“我的衣服呢?”

    他笑了笑,“我看有点脏,就让阿姨拿去洗了。”

    我觉得他的笑意里有着不怀好意的成分,心里有着没来由的害怕,低声嘟哝了句,“我得回去了。”

    温燃放下手中的杯子,抬起头来,定定地打量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去,我同意了?”

    我愣了愣,“什么意思?”

    逆着阳光,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感觉他对我做了个手势,“苏心,你过来。”

    见我没有动静,他又用手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

    经过那么多事情后,我心里对他有种敬畏,下意识地变得不敢忤逆他的意思。愣了一会儿,还是走到他身边,他一把揽过我的肩将我抱在怀里,凑近我脸的时候,我几乎能感觉他鼻尖的碰触。

    “我同意你走了吗?”他喃喃道,有些暧昧。

    “昨天我们不是说好……”我声音低了下来,“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

    他轻轻一笑,“可是还不够,怎么办?”

    说着,他却低下头,轻轻吻了我的眉心,“苏心,你昨天来这里,就应该有所觉悟。你的好朋友现在只能依靠你了,你懂我的意思么。”

    他表情风轻云淡,我却感觉到心头一紧。

    下午温燃叫了几个人陪我去印小柔的房子收拾东西。我的行李不多,这样的阵容反而有种兴师动众的感觉。车从印小柔家楼下开走的时候,我站在一边,看在他们风风火火忙着,突然有种恍惚。想来与那个男人的抗争,从十五岁开始,经历了那么多波折,最终的结果还是逃不过。

    搬来的第一天,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觉得空荡。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外面冷冷清清的灯火,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点。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屋子里,下意识地希望能听到些人声,却又害怕那个人回来。

    我从冰箱里拿了些爱吃的水果,然后将电视的音量调大,怔怔地看着屏幕,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成颂订婚了,印小柔出事了,而我企图以妥协的方式,同那个人得到暂时的和平共处。

    这么多事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不清通往未来的方向。

    快十一点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那头的温燃语气平静,告诉我今晚有应酬,不打算回来。周围似乎有隐隐的嘈杂,隐约中旁边有温柔的女声叫他的名字,他声音微微一顿,却又风淡云轻地掩饰了过去,低声告诉我,“你先睡,明天我再来看你。”

    睡觉的时候,我在床上翻腾了好一会儿,一直想着过去温燃对我说的那些话。他要对我不好,却又以这样莫名的温柔来掩饰,到底是顾及多年的兄妹情分,还是在这样平和的外表之下,隐藏了更锋利的祸心。

    对于这个男人的心思,我已经不敢再多揣摩,只想着等我拿到了签证,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那天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两条短讯。一条是温燃发来的,说印小柔的事他今天去解决,后天人就可以出来。另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里面写着:“苏小姐,你好。我是成颂的未婚妻宋蓝玉,不知道有没有空一起出来喝杯咖啡。”

    我心里有些疑惑,想了想还是删掉了,那边也再没有发来消息。下午坐在沙发里玩电脑,蓦地又想起“未婚妻”三个字,想起那天和成颂站在一起的女子,美丽平静,淡然优雅,和他站在一起,真是一副和谐的画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后来去了趟超市,回来的时候家里没有别人。我顺手打开电视,把买来的零食一一放在冰箱里,又从网上搜索了一下有关排骨和蘑菇的搭配,研究了一会儿,到厨房里忙活去了。折腾了一两个小时后,我将煲汤的锅一打开,浓浓的香味迎面扑来。尝了尝味道,还算清淡,正准备拿到餐厅里去享用,却听到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大概是温燃回来了。

    渐渐地,脚步从门口传来。厨房的门被推开,他右手撑着门框探进头来,“你在。”

    英俊的脸上泛起微微的笑意,栗色的眸子落在我面前放着的砂锅上。然后直起身子,朝我走了过来,“在这里干什么?”

    “做了些汤。”我问他,“喝么?”

    他没有回答。我转身去后面的橱柜里拿出碗和勺,给他盛了一碗。见他拿着勺要往嘴里送,下意识地说了句,“刚做好的,还有点烫。”

    温燃又将勺放回碗里,微微搅动里面的食材,问我,“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上大学以后,搬出来一个人住了,才开始研究这些。不过一直做得不太好。”

    他低低笑了笑,“还真是意外。”

    我琢磨不透他话里的意思,便没再搭腔,低下头对着汤勺里的热汤吹了吹,喝了几口。这时旁边响起了他的声音,“味道还不错。”

    温燃吃饱喝足后准备去洗澡,进浴室前像是想起什么,对我说,“对了,你现在闲着也没什么事,有空就做做饭,中午可以给我送到公司里去。也顺便走动走动,不然一天到晚都闷在家里。”

    语气虽然平和,却让人分不清是建议还是命令。

    温燃整个晚上都留在楼上的书房里工作,我洗完澡后坐在楼下的沙发里看电视。约莫十点的时候,我窝在枕头上,盖着空调被觉得困得厉害。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也不知道是几点,感觉到自己被一个异常熟悉的气息拥着上楼。安顿在自己的卧室后,人一直晕晕乎乎的,只想着他大概是一直躺在我旁边。

    半夜有点冷,他身体温暖,我会下意识地往他身上蹭蹭。

    第二天我想到了温燃让送汤的话,觉得这个时候让他高兴点儿还是有必要的,便在厨房里忙了起来。汤做好送去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公司里人不多。温燃也不在,我把东西交给了他秘书便准备回去。

    走出大厦的时候,恰好看见温燃站在一辆黑色的车旁,一个女子从另一边走下来,两人站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因为有些距离,女子的脸并不是看得十分清楚。

    我踟蹰了一会儿,没有上前打招呼,转而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准备去接印小柔。

    印小柔出来的时候看上去很憔悴,人瘦了不少。我和她说话,她也有的没的答了几句问。问她用不用吃点东西,她说不用,她现在只想回家。

    在车上的时候,她一直转头看着窗外,我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地泛疼。

    直到进了屋,她看到房间的变化,才转过头来疑惑地望着我。我稍稍犹豫对她说,“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我搬走了。”

    她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我试图缓解这种紧张的气氛,笑了笑道“不是和你说我有个哥么,我搬他那儿去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目光又悄无声息地转移开。

    我想对她解释,却又不知道事情从何说起。她从卧室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问我,“什么时候搬走的?”

    “就是几天前。”

    然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脖子上,顿了顿走近,用手指轻触着我的皮肤,问,“这是什么?”

    我疑惑着。

    她手指顺着滑到我胸口,“这里也有……还有这里……被人吻的?看起来像是吻痕。”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印小柔抬起脸,认真地看着我,“你哥吻你?”

    我心里的委屈瞬间被触发了,难受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

    我哽咽了。

    我渐渐开始习惯搬家后的日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清爽柔和。盖着薄薄的丝绒棉被,醒来时外面已经一片明亮。温燃并不是每天都回来。有时候他半夜突然赶来,也并不会像最初那样叫醒我,只是轻轻地帮我把窗户关上。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楼上有一间特意准备的钢琴房。黑色的钢琴摆放在米色的落地窗旁,有些怀旧的味道。我回忆起小学的时候,温燃一直在学钢琴,因为崇拜他,我也跟风学了好几年。直到后来和他闹僵,才觉得这样跟风有些可耻,毅然放弃了。

    随着时间流逝,最初喜欢的感觉又渐渐回来,却很难有机会再重温当年的感觉。

    我坐下来,打开钢琴,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些琴键,心也跟着活跃了起来。

    连着一个星期温燃没有过来,晚上看电视觉得无聊了,便待在钢琴房里,弹着琴谱上的曲子,不知不觉间时间总能耗去大半。弹得多了,生疏的感觉渐渐退去,心里那种对音乐的熟悉又找了回来。

    有天晚上我正沉浸在曲调里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温燃已经站在身后了。我下意识地停下了手指的动作,准备起身,却被他按住。他俯□来,手指触碰到琴键,随意地按动着,短而流畅的旋律流泻而出。

    我有些疑惑,却看他已经在我右边坐下,左手揽过我的腰,落在琴键上,然后缓缓地娴熟地动了起来,轻轻的音乐响起。

    好一会儿,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我,问,“还记得《卡农》么。”见我点点头,又道,“你弹低音部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低下头,专注地敲击着手下的黑白键。我怔了几秒才跟上他的节奏,知道他是要和我四手联弹。

    读小学的时候,我因为看见温燃在钢琴边飞扬的神采和眼睛里涌现的专注,第一次对音乐产生了好奇。爸以为我只是一时兴起,对让我学琴这事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抵不过我强烈的要求。学了一两年,我手艺有所长进,十岁那年妈妈过生日的时候,我和温燃四手联弹了这首卡农作为生日礼物。爸爸看了我们的表现,高兴得不得了,直说当年没让我白学。

    而此时,身边的人那张早已褪去青涩的脸,神色里是从容与平静。栗色的眼睛时而落在琴键上,时而望向面前的黑暗里,若有所思。坚毅的面容里透着我看不透的情绪。这样的侧脸与角度,与当年的情景如出一辙。

    他似乎感觉到我在看他,转过视线。我被他眼里的炙热一惊,下一秒听见他的手重重落在钢琴上发出的声音,我愣了愣,房间里的钢琴声戛然而止。

    他抱紧了我,滚烫的吻落在我肩上。

    四周格外安静,我心里有着意外的平和。他的唇在我身上流连的时候,我只是呆呆地看向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我低声问他,“哥,你说,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他抱着我的力道松了松,似乎对我的问题有些意外。

    我说,“你讨厌我,我们现在却这样。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夜里的风轻轻吹动的窗帘,我听到窗外的树木发出的沙沙声。

    他低声笑了出来,然后低下头,唇轻轻落在我的侧脸上。

    “想知道答案?”

    我看着他微闭的眼,以及在黑暗里浮现的英俊却冰冷的轮廓。

    “我想想再告诉你。”他说。

    ☆、第十三章

    隔天他约莫五点就回来了,比平时早了近一个小时,他匆匆上楼,给我撂下一句,“换件衣服,要正式点的。等会儿和我出去吃个饭。”

    我看着他上楼的背影,乖乖地跟着回到自己的房里。对于他的决定,我从来都无需反抗,因为没有意义。

    去饭店的路上,我有些拘谨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想了想问他,“和谁吃饭?”

    “我朋友。”他眼睛看着前面熙攘的车流,淡淡答道。

    我自然地想起了上次在娱乐城包厢里见到那群人,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些什么背景,但打心眼里有着莫名的畏惧。

    饭店的包厢里冷气很足,我们到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坐定了。我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包括上次见过的夏危和周书明。温燃扫了周围一圈,问还有没有人没来。旁边一个女生答道,“就差路安宁了。”

    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恍惚了一下,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再回过神来,有些惊讶地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又转过头来看了看身边表情平静的温燃。

    他应该也能猜到我此刻的反应,只是眉头微微蹙着,让人猜不透心绪。然后掏出手机,给另一边打过去电话,似乎接通了,问,“你什么时候过来。”“嗯,好。”

    挂上电话后,我侧头问他,“路安宁,我认识的那个?”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菜单推到我面前,问我,“想吃什么?”

    点菜后,一群人在里面聊得热闹。上次看到的那个火辣美女陈蔚然似乎对我很有兴趣,时不时问问这问问那,最后倒是温燃按捺不住,用话堵她,“先管好你自己的事。”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一个女声道,“你们都到了。”

    我抬起头,看见进来的就是上次在包厢里那位温和恬静的女子,素净而美丽的脸上是淡淡地笑意,灵动的目光扫了在座的人一圈,在经过我和温燃的时候,微微一顿。正怔怔地想着,陈蔚然朝她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安宁。”

    我不自觉想起上次在自助餐厅里,有人用方言叫她“刘医生”,原来是“路医生”。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开始仔细端详她的脸,大概是年岁太久的缘故,记忆里那张脸已经有些模糊。印象里只记得她清秀动人,却也没想到美丽到了这样的程度,以至于很久的时间里,我都没有将她与那位故人联系在一起。

    温燃一直很低调,偶尔在众人讨论的时候插上几句。相比包厢里的其他人,他和路安宁都显得沉静。直到吃饭的末尾,路安宁才和他搭话,“终于舍得带出来见人了?”

    温燃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知道路安宁话里指的是我,想到自己曾经对他们做过的事,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吃完饭后,一群人本来打算继续下面的活动,温燃提出要先送我回去,路安宁也说晚上要加班先走。其他人直呼两人扫兴,也有好事者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们,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温燃没有理会他们,径自走到路安宁前面,道,“这个时候过去不方便,要么我送你。”

    路安宁顿了顿才说,“也好。”

    我木木地立在那里,没明白这是个什么状况。幸而其他人倒是习以为常地不再关注这边,让我心里少了些压力。

    上车的时候,不知道是早年在成颂那里练就的悟性,还是对温燃发自内心的敬畏,我下意识地没坐在了后排的座位。路安宁在外面踟蹰了一会儿,也进来坐在我的旁边。

    温燃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似乎打量着我们,然后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一路上气氛很是诡异,我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有说。也许是中途太尴尬,路安宁试图和温燃搭话,温燃也只是敷衍。到最后,索性大家一起沉默。

    将路安宁送到医院的时候,温燃下车对她说了些什么,车窗是关着的,我什么都听不见,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

    好一会儿,我看老盯着他们也没意思,身子窝在软软的座位里开始闭目养神起来。突然很大一声车门被拉开的声音传来,我睁开眼睛,见温燃走了进来,坐在驾驶的位置上。

    空气沉静得厉害,车里的冷气低低轰鸣着,我下意识想大概在刚才发生了什么,委屈得不敢吱声,只顾低着头看手指发呆。

    “坐前面来。”温燃的沉沉的话音响起。

    我抬起头,有些茫然。等体味到他命令的语气,终于意识到他此刻心情非常不好。

    在他身边坐定的时候,我觉得压抑得透不过气,不敢乱动,只好一动不动地看着前面。蓦然听他笑了出来,声音里有些不好的情绪,我心里升起了不安,不敢转过头看他。

    “苏心。”他说,“你还记得刚才那个人,是吗?”

    我也不知道他这么问有什么深意,只是微微咬着嘴唇。

    “说话。”他语气加重了一些,凑近我的时候,手指用力死死地捏住了我的下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现了些冷漠而残忍的光,我努力别开视线,不去看他的眼睛。

    “你现在这个样子,什么意思?”

    沉稳的声音有点咄咄逼人的味道。我有些难过,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对不起。”

    他却笑了,“这是第几次对我说的对不起了?”

    “对不起。”我只是喃喃重复着。

    温燃冷冷地看着我,“我有时候会想,当年如果我们还在一起,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坐在那里,小声地说着,“不是……不是还有机会么……”

    他看我畏惧的样子,淡淡地笑了,逼视着我,“明明做了那么多让人憎恶的事,却还要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苏心,你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温燃低着头,指尖轻轻地在我脸颊摩挲着,认真的模样。“我真恨看到你这个样子。”

    我有些想哭,却还是忍住了眼泪。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附在我耳边,道,“上次你不是问我,我们这样算什么?”

    我看了眼他脸上的疯狂,沉默不语。

    “在我碰到合适的人之前,你就在身边陪着我,怎么样?”

    这不是一个问句,只是在陈述他的定位而已。

    天已经黑了,外面似乎刮起了风,街边的树被吹得狰狞,叶子张狂地飞舞。远处好像有灯光亮了起来,模糊的光线穿透雾气而来,在空气里若隐若现。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特别特别想更新……

    ☆、第十四章

    有时候,我能感受命运那种深邃而强大的力量是确实存在的。越是承受过磨难,越是经历了年岁,这样的感触也越加强烈。

    我甚至会怀疑,从一开始便计划好的逃离,能否将这种命运画上终结的句点。

    温燃和我依旧以诡异的模式相处着。大部分淡漠得彼此仿佛只是陌生人,偶尔却也有不期然的温柔。他高兴的时候会对我耳鬓厮磨,大概是已经习惯的缘故,我这样的亲近不再恐惧,却也谈不上依赖和兴奋。

    有一次他对我说,我欠他的始终是要还,不如这样一点一点偿还干净。

    在那样的时刻,心里对身体的厌恶会陡然升到无法忍受的程度。可是除了一忍再忍,我什么也不能做。

    次日温燃走的很早,离开前他会顺便帮我把头晚熬好的粥热一热。这样没来由的温情,只让人觉得心情复杂。

    温燃有胃病,听说是这几年生活不规律造成的。有次应酬回来他喝了酒,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他面色苍白地坐在沙发里,满脸疲态,那双打量我的眼睛少了平时锐利的光。

    我问怎么了,他一个字都没说。

    直到深夜的时候,他以少有的安分躺在我身边,我疑惑地伸手碰了碰他,这才发现他手心里全是汗。

    那时候的他,整个人以近乎痉挛的姿态地蜷缩在那里,脸色惨白,只有那张脸以平时不变的冷静看着我。我问他药在哪里,他只说自己没事。看着脸上透出的倔强,我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自尊心多么强的男人,即使在自己的身体快到极限的时候,也不肯向我示弱。

    胃痛到底有多痛,只有痛过的人才知道。

    等我好说歹说终于把他劝上了救护车的时候,他已经呈现出意识不清的状态。医生后来说他是十二指肠穿孔,药物只是辅助,最重要的是注意饮食调养。

    听了医生的说辞温燃很平静,似乎没有将医生的话听进去,醒来的第二天便要求出院。我看着半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脑子里不自觉想到那个曾经老是在我生病时候陪着我的少年,心一下子也柔软了下来,低声试着劝了几句,他便那样安静了下来。

    住院的时候,温燃一直是我照顾。闲下来的时候,我在网上找了些关于调理肠胃的食谱,开始认真研究起了做菜。

    即使生病的时候,吃着我往他口里送的粥,他依旧满脸冷静地对我说,“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我看他一个病号,也不想和他计较,只说,“那也等你好了再算账,哥哥。”

    在这个时候,他不是讨厌我破坏他好事的复仇者,不是当年□我的混蛋,而是那个从小就一直在照顾我,虽然假惺惺却也给我留下美好回忆的哥哥。

    我对温燃的感觉真是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看到他不好我会觉得不忍心;可等他有力气对付我,我又会陷入一种激发状态准备与之对抗。

    当然,这种状态是潜伏状态。

    不得不说,他真是工作起来不要命的超人。

    离开医院的第三天,他为了一个合约马不停蹄地奔去法国。我一个人在家里突然无事可做,趁着这个时候去帝都办了赴美留学的签证。

    如果说温燃生病的样子让他对我做过的事得到暂时的谅解,那么当看到他从机场出口容光焕发的样子时,之前所有称之为同情的东西都被抹杀掉了。

    我想大概是从机场回去的路上,他坐在车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