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公开的妻子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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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这一切是她自愿的,他并不需要感到惭愧或忸怩!

    半晌,黎灿穿着水蓝色衬衫,白色七分裤,清新俏丽地出现在他面前,而她也理所当然似地替他打点好一切,最后替他穿上他坚持的西装,才推着他来到饭厅。

    “爸、妈,早!”她元气十足地打了招呼,把他推到餐点前,自己则在他身旁坐下。

    “早啊。”季母看两人似乎相处得挺不错,也放下担了一晚的心。“昨天睡得好吗?”

    “睡得很好,谢谢妈。”黎灿笑咪咪地点头,突然在季凌阳伸手拿咖啡时,端走他的杯子。

    “你做什么?把我的咖啡拿过来!”他不悦地瞪她。

    “骨折的人最好不要喝含有咖啡因的饮料。牛奶富含钙质,你还是喝这个好了。”她倒了一大杯牛奶推到他眼前。

    “不要以为你嫁给我了就什么都要管!”他表情铁青地朝她伸出手。“拿来!”

    讵料她一点也不怕他的威胁,慢条斯理地端起从他那打劫来的咖啡,很享受地喝了一大口,然后递到他眼前。“有我的口水喔,你要喝吗?”

    “你……哼!”季凌阳气到无话可说,愤愤地吃起早点。

    “小灿真是细心,我都没注意到这点呢!”季母对媳妇满意极了。

    “没有啦!只是我问过医生,像什么香蕉、竹笋、酸的、冰的食物都不能吃,我会开一份菜单给煮菜的大婶。另外他复健的时间表,我和复健师已经谈好了;还有他的脚伤到神经,所以可能会有抽筋或麻痒的情况,医生也教了我一套按摩的方法……”她想让婆婆更放心地补充。

    “你说够了吧!”季凌阳把杯子重重地放下,他不想再听到这女人为他花了多少心思。

    “凌阳!小灿也是关心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季父看不下去地说了句公道话。

    “哎呀!爸,他是在害羞啦。”黎灿像是没看到他气得快爆炸的脸,仍是笑容满面。“因为我跟他说我要追他,他不好意思嘛。”

    “黎灿!”季凌阳低吼了声,不敢相信她连这种事也在父母面前说出来。

    “你们看你们看,就是这张冰块脸不知道吓跑多少女生,现在有了我这么可爱的小美女喜欢他,还嫁他做老婆,他害羞也是应该的……”

    “谁害羞了!”连忙打断她的话。这女人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啊?

    “哦?你现在不害羞了?”她惊喜地睁大眼睛。“所以你已经接受了我要追你的事实了嘛!还装得那么酷的样子,想不到你也挺闷马蚤的。”

    “我……”季凌阳突然觉得头痛起来。只是一顿早餐的时间,他已经又害羞又闷马蚤了,不知道她还要破坏他形象到什么程度。

    “我吃饱了。”凛着脸,他自己推着轮椅朝门口前进,却被黎灿叫住。

    “你要去哪里?”

    “上班。”他回头怒视她一眼。“不准你跟来!”

    “你这么快就要去上班了?不多休息几天吗?你的行动还不太方便……”她劝着他。

    “我再不去上班,恐怕后宫就要干政了。”这句话,显然是在讥刺着她在医院激他时说的话。

    “小气鬼,这么容易就当真了。”

    “哼!”他继续前进,铁了心要去上班。

    “凌阳,小灿跟你去,才有人照顾你呀……”季母也加入劝说的行列。

    “不必!有老王就行了。”轮椅出了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了起来。

    望着紧闭的门扉,季母还是有些担心。

    “小灿,你不跟去吗?”

    黎灿安慰地拍拍婆婆的手,“让他自己一个人放松一下也好,我在他身边,只会让他不高兴。”目光透过窗户,看见司机老王正协助季凌阳坐上车。

    “可是……”

    “他今天早上坚持一定要穿西装,我就知道他想去上班了,所以司机和公司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会有人照顾他的,妈你可以放心。”

    “这就好。”季母拍拍她的小手,“这阵子真是难为你了。”

    “不会,是我自己愿意的。”虽然偶尔会被他冷嘲热讽的话伤到,但能和他这么亲近的相处,她心底仍是喜悦的。

    “小灿,你刚才是故意和凌阳斗嘴吧?”季父忽然开口。方才他一直观察着小俩口的互动,,这小丫头对付他脾气冷硬的儿子真的有一套。

    “是啊。他刚清醒那一阵子死气沉沉的,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想,让他有个发泄的管道也好。”她耸耸肩,笑得有些狡猾,“你们不觉得气呼呼的他,看起来可爱多了吗?”

    “是的,的确很少看他这么有生气的样子。”频频点头,季母很欣慰地笑。“不过这就苦了你了。”倒楣地要成为他发泄的对象

    “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相信我和他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凝视着窗外载着他远去的轿车,她是这么衷心希望。

    “你今天怎么自己来了?我以为你那亲亲老婆会随侍左右呢!”

    听到执行长上班的消息,齐奕行马上放下手边工作,来到季凌阳的办公室。

    季凌阳只是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批示公文,懒得回应这个问题。

    “好吧。不过我真的觉得你应该多休息几天再来上班。”半张脸还上着红红黑黑的药水,人也还坐在轮椅上,齐奕行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公司需要我。”这么淡淡的一句话,仿佛和桌上成堆的公文互相辉映。

    “你这么说,好像我是一根废柴一样,好歹我也拚死拚活的挽回了美国可颂电脑那个案子。”他可是忙到差点丢了老婆呢!

    “所以让黎风集团有机可趁。”他冷笑,一点都不领情。

    “你这么说好像大家出卖了你一样。可是你不能否认黎风的金援帮了很大的忙,你就算不感激,也不应该说得那么难听。”

    “所以我答应娶了那女人不是吗?”想到她竟大胆地干涉他的一切,他就气得牙痒痒的。

    很少看到八风吹不动的好友,单只提到一个女人就动了气。齐奕行总觉得季凌阳和黎灿之间的气氛,很微妙。

    “凌阳,老实说你真的很讨厌黎灿吗?”他认为这对夫妻的未来,维系在好友的态度上,只要他愿意捐弃成见,就能看见黎灿的美好。

    黎灿不是那么霸道的人,她强行嫁给凌阳,一定有她的理由,就算凌阳真的无法爱上她,他相信他们至少也能做个朋友,好聚好散。

    那句就要冲口而出的“对”,硬生生停在季凌阳嘴边。他对她的感觉绝非讨厌,而是,而是……

    他竟无法找到一个精准的词,可以形容他对她的感觉。

    “我不能接受一个女人操纵我的一切。”对,就是如此,他对黎灿的反感其来有自。

    “我倒觉得她只是关心你。”至少就他所观察的,黎灿的所作所为都是为凌阳好。

    “那她为什么不去嫁别人,要选上我?”这是季凌阳最恨的地方,他竟窝囊到连选择自己老婆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要问你了。”齐奕行笑了笑,意有所指,“你不觉得她挺直率可爱的?居然就大大方方地在你面前宣布要追你?”

    “那是她发花痴,我没有一定要接受的义务。”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和尚都做了这么多年,现在有个小美人当你名正言顺的老婆,不亲近一下多可惜……”

    “我不会碰她的。”想到今天早上伏在自己身上那香馥柔软的娇躯,他不否认自己有欲望,但一碰她就没退路了,他绝不会如她的意。“我厌恶她的一切,奕行,我绝不会碰她,绝不!”

    强调了那么多次,像在提醒他自己似的。齐奕行看在眼里,别有深意地一笑,“话说回来,你以前真的不认识她?”

    “不认识。”话说得果断,心里却隐约觉得似乎另有蹊跷。

    是吗?齐奕行本想说出黎灿向他说的实情,但最后还是选择闭嘴。毕竟这是他们夫妻俩之间的事,黎灿不明说一定有她的理由,他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算了,别再提那女人了。”一想到黎灿,心里就烦闷。季凌阳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齐奕行。

    “这是下午的记者会声明稿,你看有没有问题。”

    齐奕行皱了皱眉接过。“你真的要出席?其实我去就好了……”

    “执行长是我不是你,我出面至少不会让投资者认为我快死了,对公司股价回稳有一定的效用。”再不快些把股价拉起来,他们奕阳很快就变成外资企业了。

    “但你的伤势还没完全复元。”齐奕行知道好友的自尊心有多强。顶着一张半毁的脸,加上不良于行,这一切若透过媒体呈现在社会大众面前,他心里必定会受到不小的伤害。

    “奕行,我想再过半年,甚至一年,我的情况也不见得会好转多少。所以记者会尽早开,公司损失也会少一点。”听完医生对他伤势的说明后,他早已不抱太大希望。若非黎灿那女人一直激他,他根本连复健都不太愿意做。

    那女人似乎比他还关心他的伤势,他想破头也想不到她图的是什么,而她的种种表现,同样证明了她真的不怕他这张鬼脸。

    没有人会无故对另一个人好,他不愿承认她真的如她所说的喜欢他,反正她的企图,时间久了总会泄露出来。

    齐奕行听到他有些自嘲的言论,知道此时再劝他也没用。不过他相信黎灿会在他度过这个难关时,扮演很重要的角色。

    “既然你要坚持要出席,”他微笑举起季凌阳的新闻稿,“那就出席吧!”

    “季执行长,依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你如何确定自己能继续管理奕阳科技?”

    “你双脚真的残废了吗?听说,你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对于你半张脸毁容,请问季执行长有什么看法?你觉得旗下员工会因此怕你吗……”

    纤手拿起摇控器关上电视,黎灿再也看不下去今天记者会的新闻转播。

    记者会的片段,一次又一次的在每节新闻里重播,她知道那些记者尖锐又伤人的问题,必定如利刃般割着季凌阳的心,在他沉稳自信的回答下,她看出他的隐忍及不堪。

    奕阳科技是他的责任,所以他二话不说地站出来,不愧是她所爱的男人,有令人倾心的勇敢,可是看着他遭受种种质疑及攻击,她心里的难过是他的千百倍深。

    难道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受伤?不,这不是她黎灿的作风。

    当初执意嫁他的最终目的,便是希望自己能陪着他走过这段低潮,或许他无法接受这种方式,但至少她会尽全力帮助他,让他重新站起来。何况娶她是他自己的承诺,虽然他似乎不放在心上。

    就算他会恨她、会讨厌她,她也认了。

    所以,她请公公婆婆在记者会结束后播了通电话给他,告知他她的决定。她清楚季凌阳是个孝顺的儿子,没有家底的他,靠自己双手打拚到现在的位置,让老父老母能提早由公务员退休,无后顾之忧的度过晚年,所以父母的话,他一定会听。

    黎灿不否认这是她的心机,因此好整以暇地坐在房间,等他回家兴师问罪。

    砰!还在思考时,房门被恶狠狠地推开,撞到墙壁还反弹回来。门外出现的,果然是季凌阳铁青的脸。

    “你这女人凭什么擅作主张?”

    “你指的是哪一件事?”依据她的理解,到目前为止,每一件事都是她的擅作主张。

    “你为什么叫爸妈打电话给我,说你要进奕阳?”季凌阳的黑眸冷森森地怒瞪她,“像你这种米虫,进了公司也只是坐领干薪,你有什么资格在奕阳工作?”

    “哇!你太瞧不起人了吧?”她鼓起腮帮子。“人家我以前在黎风也是当老爸的特助呢!工作能力可是很强的。”

    “我看不出来,”他冷冷地嘲讽,“除了利用人情和金钱压力逼迫我,我看不出你有什么能力。”

    “所以你更要用我啊!这样你就能知道你老婆有多么能干。”她笑嘻嘻的,似乎不以他的坏口气为意。“以前算命的还说过我有帮夫运呢!让我进奕阳绝对没错啦!何况我也不缺那份薪水吃饭,就算不领薪资也没关系。”

    “你很厉害。”眯起眼,他更坚信自己厌恶这女人是正确的。“你明知道我无法拒绝爸妈的要求,所以才请老人家打电话。你既然这么有自信,我会如你愿。”

    “真的?”双眸一亮,她无法相信这一次这么简单就过关了。

    “我说出口的话,就会兑现。”只是他会让她明白他的手段,叫她乖乖地打退堂鼓。

    是吗?黎灿质疑地瞥他一眼。明明答应要娶她这件事,他就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你要进我的公司,有两件事你必须做到,否则这件事就免谈。”他先立下但书。

    “可以!”只要能帮到他,一百件她也答应。

    “第一件就是,我的命令你不许违背,也不准跟爸妈打小报告哭诉。”

    “我才不是那种人。”她正想抗议,但对上他等着她拒绝的讽然眼神,她忍住这口气。“好啦!”

    “第二件事最为重要,也希望你务必遵守,因为我不想有人借故在公司兴风作浪,所以……”

    顿了下,他冷冷一笑。“你不准泄露你是我妻子的身分!”

    第四章

    刘菁菁担任季凌阳秘书两年之久,没想到一向处事公正的执行长,今天居然带了个空降部队到办公室。

    瞧着眼前娇小清秀的女孩子,她猜想对方若非哪里得罪执行长了,就是个性一定很难相处,上司才会交代她要“好好照顾”新人。

    所以办公室里从此多了名秘书助理。

    “你叫黎灿?”有了上司的交代,刘菁菁的态度自然不会太好。

    “是啊,你是刘秘书吧?以后请多多指教喽!”黎灿微笑着打招呼,对于对方的不善,她早有心理准备。

    “会做些什么?打字?会计?会不会英日文?”其实刘菁菁压根瞧不起这个走后门进来的助理。“如果都不行的话,倒茶送水总会吧?以后,泡茶打杂跑腿可都是你的工作。”

    “我以前曾经在黎风企业工作过,所以你说的东西,我应该都懂一点。”她巧妙地隐瞒了自己的身分。“至于那些端茶送水的工作,我想对有手有脚的人来说应该都难不倒。”

    以她从高中就跟着老爸在企业里混的经历,刘秘书见的世面说不定还没有她见的多。不过目前情况显然不容许她多做解释,反正事实会证明一切。

    “你都会?”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气了,看这女人还能逞强到哪里去。

    她先指着办公室档案柜。“你把里面的档案先记熟了,以后执行长要的资料,你必须马上拿出来,而且立刻送到他面前。”又转身到自己桌上拿起一叠纸,“这几封英文和日文信你中午前翻译好,拿来给我。”

    黎灿挑了挑眉。看来这一关不好过啊。

    接着刘菁菁望着身后几个比辞海还厚的资料文件夹,“这是公司近五年的资产负债表和一些帐务资料,你下午先看一看,之后我这里有这半年的帐,你在今天把它对完。”

    哇塞!黎灿在心里低呼,分明是欺负她这个廉价劳工嘛!说她廉价还算抬举,她根本是无价劳工──一毛薪水都没有的劳工。

    “刘秘书,这些一天可能做不完吧……”

    “做不完可以延到明天。”刘菁菁不怀好意一笑,“只是明天还会有新工作。”

    两人对视半晌,刘菁菁原以为会生气或耍赖的黎灿出乎她意外的,只是耸耸肩,不甚在意地微笑。

    “好吧,今天的工作量就这么恐怖,看来我要好好努力了。”反正她来公司的目的就是帮季凌阳,分派到的工作越多,不就能多分担点他的工作!

    想到这里,庞大的工作量似乎变得不值一哂,她恨不得再多来点工作,让她老公能多休息。

    黎灿大方地走到一个空座位,睁大期待的水眸。“我可以自己选位子吗?”

    “嗯,只要不占到走道就好,可是你得自己搬桌椅。”刘菁菁皱眉,不敢相信她欺负人都欺负得这么明显了,对方竟然一声不吭地接下。

    “那就开工喽!”废话不多说,黎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桌子拖到季凌阳办公室门边,这动作令刘菁菁有些傻眼。基本上,员工的心态都是离老板越远越好,但这女人居然反其道而行?!

    刘菁菁诧异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一边工作,一边也偷偷观察黎灿的情况。她看着黎灿走到档案柜前,只花了三分钟就了解归档的方式,然后搬下最近日期的几个档案到桌面上。

    而且她似乎懂得速读,看档案的速度飞快,还有余裕在看累时改做翻译,几封信没两下就翻好搁在一旁。

    像是察觉到对方的注视,埋首文件的黎灿忽然抬起头,给了措手不及的刘菁菁一个大大的笑容。

    “刘秘书,以后有什么工作尽量交代好了,我会尽力做好的。”

    听到这句话,刘菁菁迟疑地点点头,慢慢地将犀利的目光收回。在观察完黎灿的工作态度,再加上她说的话,刘菁菁开始质疑上司的目的,也反省自己是否太早有成见了……

    抬起头,摸摸酸涩的脖子,已经晚上九点钟了。

    季凌阳推着轮椅来到窗边,想起秘书下班前和他报告的情况。

    “执行长,黎灿的工作效率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交代了一堆工作,她大致上都能在时限内完成,而且做得很完美,甚至还多分担了我很多事。”所以今天是上司车祸后,首次她能准时下班的一天。

    “她都没有任何抱怨吗?”在心里诅咒了句,如果让那女人在办公室里如鱼得水,他岂不弄巧成拙?

    “没有,她甚至很乐在其中,还叫我多给她一点工作。”刘菁菁压根没看过这样的人。

    “她的工作做完了吗?”他揉着额际太阳|岤,觉得头隐隐痛起来。

    “还没。”毕竟她给的工作份量非同小可。

    “那就不要管她了。”

    不要管她,一句话结束了今天黎灿的工作情况报告。季凌阳的心思回到现在,都这么晚了,就算工作做不完,她应该也回去了吧……

    叩叩──

    听到微弱的敲门声,他飞快地回头,心里无端的紧张起来,但表面上仍力持镇定地道:“进来。”

    果然进门的是张甜蜜蜜的笑脸,忙了一天的黎灿,未见疲累地来到他身边。

    “老公,你也太勤奋工作了吧?现在还不下班?”

    听到那句甜腻的老公,季凌阳感到浑身不对劲,只得沉下脸压下那种躁动的情绪。

    “我说过,你不能泄露……”

    “我不能泄露是你老婆嘛!不过现在全公司的人都走光了,只剩我和你,就不用顾虑那么多啦。”在他说出下一句话反驳时,黎灿接着道:“你应该不是这么龟毛的人,连这一点事都计较吧?”

    再一次,季凌阳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纵使有再多的抱怨与指责,也因为不想当一个龟毛的人而无语。

    “我跟你说,我在你办公室外面等好久了,可是你都没有踏出一步,你这个执行长也未免太宅了吧?”她半责备半关心地摇摇头,“这样是不行的喔!瞧你才恢复工作几天,黑眼圈都快出来了,我可不希望我老公变得一点都不帅。”

    “难道你觉得我帅?”他难以置信地反问。

    “当然,不然我嫁你干么?”她理所当然地翻了个白眼。“可是你居然把我原本很帅的老公折腾成这样,真是糟糕。”

    “我记得你不久前才指着我的脸,说我是个丑八怪的。”他冷笑,并未相信她的说法。

    “你明知道那是故意刺激你的嘛,谁教你当时阴阳怪气的。”她皱皱鼻子嘟囔着。

    季凌阳几乎要相信她的话了,不过这仍未抵过他对自己容貌的嫌恶。“我不相信会有人觉得这张脸好看。”

    “你管别人怎么想?你应该在意的,是身边的人吧?”她扳着手指,一个个数给他看。“你的至亲爸和妈,无论你变得如何,他们一定觉得你帅的;而你的好友齐奕行,除非他是个gay,否则你帅不帅根本不是重点;至于你的老婆我嘛……”她认真地打量了他的脸半晌,“还恨不得你脸上多来几条疤,免得有人跟我抢老公呢!”

    季凌阳揣度着她话里的真实性,忽然觉得打从记者会后被那些媒体羞辱的自卑情绪,硬是舒缓了许多。

    他淡淡地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笑意的微笑。“或许你说的对。”

    “我说的本来就对,是你一直钻牛角尖。”她走到他身边,双手搭上他的轮椅。“我还注意到你今天一整晚都没有吃饭,你现在亟需补充营养,怎么可以饮食不正常呢?我们回家吃饭吧!”

    “我还有工作。”他皱眉,抓住轮子不让她移动。

    “你那些工作再做一百年也做不完的啦!但吃饭可是当务之急,我就是知道你一定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才毛遂自荐来公司帮你的耶。”

    这番话令季凌阳的警戒心倏然提起,脸色也变得不善。“所以你果然是来监视我的?”

    “怎么说的那么难听,我是来帮忙好吗?人家今天也做了不少事,你不觉得今天的工作量少了一点?”她不服气地指出事实。

    即使他稍微感觉到了,自尊心也不容许他承认,何况他认定她心机深沉,才不相信她会有那么好心。“你既然要进公司,做好份内的事是应该的。”

    她嘟起嘴,不想跟他争论。“那我们可以回家了吧?”

    “我说过我有工作。”他不想和这女人同进同出。

    定定地凝视他许久,黎灿轻叹口气,放开了他的轮椅走到一旁。“好吧,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留着做什么?”他对她一再地侵入他的生活空间,甚至是心灵空间而感到极度不悦。

    “等你呀。”她说得理所当然,夫妻本是同林鸟嘛!“你不吃不喝又狂工作,真当自己是铁人啊?何况你病还没好,复健也不好好做,我怕你在办公室昏倒了,至少还能及时叫个人上来抬你去医院……”

    “够了!”他深吸口气打断她。她越关心他,越让他觉得烦躁。此时他只想摆脱这种难以自制的情绪,完全不把她的好意放在眼里。

    “你说完了没?你能不能让我喘口气,不要二十四小时都让我看见你?或许你认为自己手腕高超能把我操纵在股掌之间,可是我总有不接受的权利吧?你知不知道一直看见自己厌恶的人是一种折磨?你能不能滚出我的视线!”说到后来,他几乎是低吼了。

    黎灿的笑容乍然消失,她呐呐地低喃道:“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对!所以你能不能走开一点?”他知道自己是口不择言了,但伤人的话却不受控制地倾泄而出。

    无论再怎么乐观、再怎么勇敢,黎灿这次真的受伤了,总是晶莹透亮的明眸里浮上隐约的水雾,她紧抿着嘴注视他,像在忍耐什么。

    话一出口,季凌阳就后悔了,他不习惯接受这么直接的关怀,尤其是来自他一直抱持着成见的她,然而如今真的残忍地伤了她,他却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得意。

    尤其见到她那要哭不哭的表情,他发现伤了她,竟也莫名地折腾了自己。

    “你……”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能把她气走不是最好吗?为什么他竟不想看到泪水真的从她眼眶中滴下?

    她的泼辣呢?她的机伶呢?怎么这次他真的希望她发挥她的心机了,那厢人儿却闭上了嘴?

    这次黎灿并没有再回应,而是低下头,如他所愿地离开。

    黎灿真的走了,季凌阳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空了一块。

    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女人居然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他应该高兴,应该放鞭炮庆祝,然后把她的影子赶到十万八千里外,永远不要再想起这个恶梦般的女人。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呆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处理心头的一片混乱。

    为什么在她面前,他可以口是心非地吼出他真的讨厌她,而当齐奕行问一样的问题时,他却犹豫了?

    这阵子他一味的反抗这桩婚事,一味的排挤她,如今出现的矛盾心理,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他还会对她的受伤感到愧疚,一定是因为他良知未泯,并非是对那女人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他们的婚姻是建筑在金钱及胁迫之上,所以他反抗是应该的。

    他没有错!对,他没有错!

    目光复杂地盯着她离开时带上的门,时钟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步,而他却一下也动不了,只能不断地诋毁她以强化自己的意志。

    她现在应是回家向爸妈哭诉了吧?又或者去向黎大同挑拨两句,无论是哪一种方式,他的结局一定不会太好。所以他应该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接踵而来的责难……

    砰!门被不客气地推开了。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她不知去搬了什么救兵回来,现在要来兴师问罪了。冷笑着转过轮椅,他缓缓转头一看,来人却让他方才昕有的心理建设和自我催眠毁于一旦。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什么,但这种仿佛从厚厚阴霾破出曙光的感受,却是他近日来最深刻的体会之一。

    “嘿!又吓到你了吧!”进门的黎灿像是没事人一样,提了个大便当走进来。“我可是还没追到你,哪有这么容易就被你唬倒?”

    这回不再问他的意愿,她将他推到桌前,然后把便当拿出来放好,再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哪!这可是老王辛苦去买的便当,我有交代他应注意的食物,所以一定很适合你吃。”

    好一会儿,季凌阳才恢复说话的能力。

    “你没走?”

    黛眉高高一挑,难道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鬼吗?“如果我真的怕你凶,早在第一天就被你赶走了。你想,我费尽心力才能嫁给你,岂会轻易放弃?”

    一句句铿锵有力的宣告,竟抚平了他矛盾的心。他不必再烦恼愧疚与得意之间的界线,也不必花力气去摆平原以为会相当棘手的麻烦。

    因为她还是她,一点儿也没变。

    想到这里,食欲来了。季凌阳慢条斯理地吃起便当,头一次觉得外头的便当,也有难以形容的好滋味。

    将他大快朵颐的样子看在眼里,黎灿浅浅地笑了,只是笑容底下,有他不知道的情绪。

    好半晌,季凌阳解决了大半个饭盒,抬起头才看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进食,这时他才慢半拍地想到──

    “你吃饭了吗?”

    “啊?我……”对他突来的关怀有些讶异,她摸摸小肚子,笑容灿烂。“当然吃饱了,我才没你那么笨呢!”

    她是比他更笨,才会到现在滴水未进,在被他狠狠奚落一顿后,还犯贱地去帮他张罗吃的。

    但瞧他吃得尽兴,她忽然觉得这点苦不算什么,坐在轮椅上还要担负一大间公司生计的他,比她更苦千百倍。

    “你说便当是老王买的,那你去哪儿了?都这么晚了。”他没发觉自己像个盘问老婆去处的吃醋老公。

    “我去租dvd啊!”她指指肩上的大包包,“听说最近有几部喜剧片不错,所以我赶快去租回家看。”

    “你喜欢看喜剧?”

    “嗯。”或许……是从嫁给他以后开始喜欢的吧?

    季凌阳露出一个敬谢不敏的表情,像在质疑她的品味。看看时间也晚了,他收拾了桌上残骸,对她说道:“我们可以回去了。回去之后,别想我会陪你看那种无聊的电影。”

    撂下一句话,他头也不回地推着轮椅出办公室,看着他背影的黎灿,笑容却渐渐褪去。

    “这本来就是我租给自己看的啊……你不知道,现在我比你更需要笑吗?”

    这一段小小的插曲,就在时光的流逝中渐渐地淡了。

    黎灿一样的上班下班,和季凌阳斗嘴,时间到了就胡搅蛮缠地逼他去做复健。

    渐渐地,季凌阳脸上的伤收口了,少了那些五颜六色的药水,只剩下两三条绯红色的疤。或许也是她给的压力起了功效,他甚至可以扶着把手,短暂地站立几秒钟。

    只是他的进展似乎到了停滞期,每次熬过做复健的痛苦,却不像前一阵子般有显着的进步,于是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可是季凌阳是个自制的人,他从不把脾气发泄在别人身上,唯独她,是唯一的例外。当他发现她像只打不死的蟑螂赶也赶不走,还常常反过来把他激得跳脚后,他便像要挑战她的底限似的,把一肚子的闷气全发在她身上。

    他不得不承认和她斗嘴时,是他最有精神的时候。

    “把这些资料整合成一份,今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坏心眼地抛给黎灿一叠厚厚的文件,然后迳自进了办公室。

    刘菁菁悄悄地抛了记怜悯的眼神过去。这阵子一起工作以来,她发现黎灿的工作能力真不是盖的,甚至有些时候,她这个秘书还必须放下身段向她请教。

    而那些小妹做的跑腿送水工作,黎灿也做得不亦乐乎,连执行长的早午晚餐她都要插一手,而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一向讨厌人干涉他私事的上司,居然也乖乖地吃下她准备的餐点。

    越看,她越觉得黎灿背后有秘密!

    铃铃──

    黎灿桌上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刘菁菁看她接起电话后小脸蛋发亮,一副很惊喜的样子,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

    “小蓝!”黎灿惊喜地叫了出来,除了婚礼那天,她好久没见到留学美国的弟弟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的飞机。”黎蓝低低地笑着,由于老爸出门像丢掉,母亲又早早过世,所以他和姊姊感情特别好。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依她的估计,应该还有三个月他才能拿到管理硕士学位啊?“你还会再回去吗?”

    “不,我这次回来就准备进黎风了。”他可是老爸重点栽培的人才。

    “那你的学业……”

    “我的学分已经修够了,接下来只等毕业证书寄回来。”话锋一转,黎蓝的口气变得有些奇怪。“何况你嫁给那个男人,我不放心。”

    “你是为我回来的吗?”黎灿好感动,“你放心啦,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为什么你是说你过得很好,而不是说那男人对你很好?”基于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黎蓝轻易地听出姊姊的语病。

    她沉吟了会儿,下意识仍是维护着老公。“是我自己要嫁给他的,他在这件事情上完全被动,可能需要多一点时间来适应吧。”

    “姊,明明只有你还记得年轻时的戏言,现在事实很明显,他已经全忘记了。”对于姊姊对季凌阳的迷恋,他全都知道。“婚礼那天他的表现,根本摆明了不给我们面子,我敢肯定他绝对没有善待你。”

    “我也没让他太好过啊。”她轻笑,水眸却浮现复杂的情绪。以往只有弟弟当她的垃圾筒,但当她选择了和季凌阳结婚这条路,为了怕弟弟和丈夫交恶,她所受的苦楚只能往自己肚里吞。

    “不用逞强了,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黎蓝忍不住皱眉。“我原则上支持你的决定,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一直无法爱上你呢?你要受这种委屈多久?”

    沉默了半晌,她才强笑道:“你不相信自己姊姊的魅力吗?”

    “我当然相信你的魅力,但我更相信那男人的顽固!”黎蓝不悦地咕哝。“只有一头热的感情,不会幸福的。”

    他的话,也是黎灿最担心的事实,不过她早有心理准备了。顾忌到这里是办公室,她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我嫁到季家,是因为我很爱他,我希望能帮上他的忙。现在算是过渡时期,若是有一天他不需要我了,也无法爱上我,我自然不会继续浪费青春,毕竟我希望看他幸福,而不是硬缠着他让他难过。”

    “如果你有这么聪明就好。”黎蓝越听,越觉得机伶的姊姊,一遇上爱情就成了个笨蛋。

    “我若是不聪明,那个从小成绩就比我差的人,不知道有多笨喔……”

    话题转换到姊弟之间的拌嘴,这也是黎灿这一阵子以来难得的轻松时光。电话结束后,她抬起头,看到刘菁菁直望着她,像是有话要说。

    “执行长叫你去楼下研发部拿份资料。”刘菁菁面无表情地转达两分钟前顶头上司交代的话。

    黎灿点点头,不疑有他地离开办公室,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季凌阳推着轮椅从办公室里出来,黑眸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表情渐渐变得若有所思。

    “执行长……”刘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