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雪浮梅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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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混乱,为什么梦没有继续?
冷静下来的两个男人,终于接受暂时失去安落雪的现实,同处一室展开友好协商及多边会谈。
暮若轩怀中抱着全身金黄的狻猊兽,正冲跪在地面的女子发出质问:“为何你会晚到一步?之前那段时间去了何处?”
女子仰头,清冷的眸中带出一丝倔强:“回公子,属下追到山腰附近时,远远看见小姐与四皇子等人交谈甚欢,属下不敢擅自打扰,因而故意落后一段距离。只是,属下万未想到塔顶会埋伏杀手!待小姐与四皇子等人谈完,属下追至塔顶时,事情已经发生,悔之晚矣!公子,属下自知罪不可恕,但求重罚!”
实情果真如此吗?暮若轩未曾忽略桑采儿眼底那丝妒意。多年前就已知晓她对自己的心思,只是看她忠心追随未曾有过逾越之举,方一直放任于她。不过,此事与她无关则罢,若真是她一手策划,那……
再看向失魂落迫的至交好友。看来,他对落儿的情意的确出自真心,唉!其实此次意外也不能完全责怪于他,换作当时在场的是自己,情况未明下亦不会轻易出手。
心中千回百转,终是冲他开口道:“涵曦,以你的武功,竟未发现塔顶掩伏的杀手?”该不会是美色当前,什么都顾不上罢?
涵曦摇头道:“他们该是在我下去之后方潜入的,该是自崖底而来……只是,为何他们的目标会是落儿?那些人又如何得知,落儿必会前往观潮塔?”矜疑的目光在月衍山庄等人身上来回徘徊,丝毫不掩饰对他们的怀疑。
的确,月衍山庄内部人员最为可疑,只有他们了解落儿的行踪。而最值得怀疑的,当是……
跪着的那名女子!事后方知,她并未第一时间追下塔,反而下手将剩余的杀手全数杀光,此等异常手段,除非她是想……杀人灭口?
暮若轩追随涵曦的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桑采儿。对她的怀疑毋庸置疑,无论如何,落儿失踪之事她是难辞其咎。不过,眼下最紧迫之事乃是寻找落儿。
暮若轩望向右侧全身包裹着黑色迷样的星迭山庄庄主,询道:“宇文兄,你确定已经派人将附近海域寻遍了吗?”
宇文炎点了点头,沉声回道:“已经找了两日两夜,安小姐仿似凭空消失般缈无踪迹。”
涵曦冷不防冒出一句:“照当时的风向,落儿该是往东面而去。宇文,据闻东面三十里那片幻域内,有一个属于贵庄的神秘岛屿,你可曾派人前去那里查探?”
宇文炎心下重重一跳!潋色宫宫主果非常人,竟连如此隐蔽的信息都为他所查出。心下忖度,他略显为难的回道:“抱歉,陵源岛乃本庄禁地,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包括,我本人……”
“什么!”涵曦自坐位上跳起,冲到宇文炎面前指着他鼻子骂道:“你的意思是说,根本就没派人去过那里?即使是落儿很有可能飘到那个岛,你们也不会派人去找?”
见暮若轩与涵曦责问的表情,宇文炎竟似有些慌乱,争辩道:“若轩兄、涵兄,你们先听我说……”
他站起来走到两人之间,细细解释道:“陵源岛周围设有迷渊阵,即使安小姐无意间飘到陵源岛附近,也不可能进入岛内。而陵源岛附近我已派人查探,确实没有她的下落。”
“迷渊阵?”暮若轩与涵曦同时自语,他们都听说过此阵。此阵乃水域专用阵法,用途也很简单,除了改变自然风向外,还能设置幻境。外人一旦接近阵周,就会被莫名其妙的带引至别的方向,而人们也看不到阵内有小岛,入目的只是一片茫茫大海或其他幻景而已。
失去知觉的安落雪自然不可能进入陵源岛,除非……
波涌千层翻,无端独自莫凭栏。海风拂拂催人老,长岛遥遥落日残。
陵源岛四周沧海环绕,岛上绿树浓阴,鸟声鼓噪,碧绿的树林与花田四处可见,奇景美不胜收。
此岛并不算大,中心处座落着雅致的建筑群:四周绿地围绕着一座||乳|白色圆锥状建筑,似塔似屋,建筑撑天傍海,在孤岛中显得格外磅礴幽美。
安落雪意识迷糊间听到两名男子的谈话声,声音邈然,似梦似幻……
“主上,她肩上有凤翎印记,也许就是您一直寻找之人。”
此人该是上了年纪的武者,声音混厚而有力。不过,他说的凤翎印记,是指自己身上那根凤凰羽毛?他的主子在找自己?这,又是什么意思,唉!头好晕。
“恩,我知道。她腕上那串紫晶,该就是凤翎守护。难怪,她能在重伤之余飘流这么久都没事,除却凤翎之主,世上还有何人能得到如此强大的守护力量?”
这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而且,非常好听,诡异的是,自己对这动听的声音似曾相识,他又是谁?竟认出自己身上戴的手链就是凤翎,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突然想起若轩的话:「四圣物的模样没人见过,大家并不知它们究竟为何物,除了圣物的主人……」想到此,安落雪只觉自己的头更晕了,这是梦境吗?
“天意啊!我们寻找多年,如今凤翎之主竟然自动送到眼前,主上,您千万莫要错过此等良机啊!”
“忠叔,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管。”
到底是什么人在打本姑娘的主意!听那老头的口气,似乎恨不得把自己拆了称斤来卖。凤翎之主有这么吃香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一阵眩晕席卷而至,安落雪终于再度昏厥。
迷糊间她感觉有一双温润的小手掀开自己胸前的衣襟,细细为自己换药、包扎,如此不避讳,手又不大,该是个女大夫吧?或者是丫鬟?
换完药,唇边覆过一片柔软,滑腻的两瓣唇将自己唇轻轻撬开,一股浓浓的中药伴随着淡淡的馨香,滑入自己的口腔进入腹内,恩……清香馥郁,淡淡渗入,这大夫的唇还真够甜美,味道相当不错,完全可以省却药后吃糖的步骤。
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也不知过了多久,安落雪逐渐恢复意识,终于清醒过来,她第一时间挣扎着打开双眼四处探寻。她想着,就算看不到说话的那两个男人,也该看到照顾自己的女大夫或是丫鬟吧。可是,睁眼见到的人,却令安落雪双目立即瞪得溜圆,嘴巴也合不拢,几乎是下巴脱臼、大脑当机!
眼前,是一个香雕粉捏、精致漂亮得无以伦比的小孩!对,的确是个小男孩,看起来不到八岁,绝不可能是之前说话的那两人之一。
椭圆的小脸上莹白的肌肤吹弹玉破,如墨的眉下是一双浩瀚幽澄的湛蓝星眸,鼻梁高而笔挺带着几分英气,两瓣粉唇有若涂脂,气质尊贵非凡。好一个绝色小美男!不过,为何会觉得这个小美男有些面熟?
男孩似是对安落雪的突然苏醒感到意外,他僵直着缩回正待伸出的手,垂着脸缩到床边。
“好漂亮的小家伙!”说完这句话,安落雪发现自己的嗓子很干涩。
男孩眼神闪烁,神情尴尬,雪白的小脸浮现片片粉红,让人恨不得捏几把。
“你的眼睛真美,和我家的小包子一样。”这是安落雪说的第二句话。
听到这句话,男孩脸上竟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似惊似喜,却仍是未发一言。
想伸手摸摸这粉雕玉琢的小脸,苦于全身无力,安落雪嘶哑着声音问道:“小弟弟,你是谁?我这是在哪?”
小男孩抖动着长睫抬眸对上安落雪那双滴溜溜的大眼,又迅速垂下眼帘,犹犹豫豫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突然拧身跑出房外。
这是……什么意思?!
安落雪愕然目送着小男孩飞般的逃离,伸手摸摸脸,不禁有些纳闷:自己该不会破相了吧?
小小龙离
不一会,门外脚步声轻响,男孩领着一个身体高耸,骨格雄伟的壮年男子快步而入,那人走到床边扫了安落雪几眼,突然朗声轻笑道:“姑娘终于醒啦,我们六日前将你救回,你就一直睡到现在,还真是能睡!”
这声音……不就是头一日听到的,准备把自己拆斤来卖的那个忠叔?
如今肉在砧板不敢妄动,更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听到他们的对话。安落雪做出一副迷茫的样子,低声问道:“大叔,请问是您救了我吗?”
“恩,小姑娘叫我忠叔就好。”果然是他!看来那日的对话是真实的,自己并非做梦。
忠叔打量着她,问道:“姑娘是什么人?为何会被重伤至此?”
“原来是忠叔,谢谢您救了我。小女子月衍山庄安落雪,六日前在星迭山庄参加笙阑流芳时无故遭遇杀手,被人自听潮塔打落海中,原以为此命休矣,想不到竟得忠叔相救。”方自舒醒,就说这么一长串话,她不觉有些口干舌嗓,声音更显沙哑。
当她说到自己名字时,男孩眸色倏变,眼底闪过一丝诧色,抬起眼来惊疑不定的打量她,似是在确认什么,安落雪眨眨眼,自恋的忖着:该不会是自己貌美如花、娇俏可人,所以被小鬼迷上吧?
四目交结,男孩敛下双眸,很体贴的取过茶杯,上前将安落雪扶靠在床边助她喝下茶水。
忠叔点了点头,未继续追究她落水一事,嘱咐她道:“你肩上的伤连及要害,还须慢慢休养,且在此安心呆上一段时日,待伤势完全恢复再作打算罢。”
虽是商量的口吻,语气中却带着一股威严,令人无法回绝,安落雪忙识趣的答道:“那就麻烦你们啦,不道小女子如今身处何地?恩……忠叔是否方便让人传个信到南渚疏风楼,将我在此疗伤的消息告诉掌柜呢?”
若轩一定急坏了吧?想不道醒来已经过去足足六日,只是,为什么这么多天他也没能找到自己?
忠叔眼底迅速闪动,面上笑容却是温和如初:“姑娘,此间名为陵源岛,位于南海之东,陵源岛与世隔绝,除非我家主人将用品送入,其余时间是无法与外界联络的。实在抱歉,姑娘若想出岛,恐怕要再等一段时日。”
“什么?!”安落雪的表情就象挨了一记闷棍,整个人都傻了。
他们的目的该是自己身上的凤翎。只是,为何不趁昏迷之际取走它?看来,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他们想要的不止是手链,那么,将她留下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姑娘少安毋躁……”忠叔伸手指向小男孩,细细解释道:“这位是在下的小主人……呃……龙,咳!龙离,岛上只得我们主仆二人在此生活,而主上正好离开不久,估计要过很长时间才会再来,所以,只能委屈姑娘在此小住。”
“哦!”慢着,只有他们?安落雪的目光在这一老一小二人身上徘徊,最后目光定格在龙离那碧玉般的小手上;这么说,替自己换药喂药之人,竟是……
这个漂亮得不似人的小鬼头?安落雪立即毛发竦立!她居然叫个小屁孩给吻了,还不止一次!
忠叔见她的脸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绿,再由绿转黄,五颜六色的好不精彩;心中隐约猜到八分,忍着笑温言道:“安姑娘,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你身上的伤又在……咳!……岛上没有第三个人,所以,更衣换药之事皆由少爷一手操办,这也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举,我们并非有意冒犯,还望姑娘多多谅解。”
安落雪这才迟钝的想起,原来衣服也被人换过;她张大了嘴看向身侧,只见龙离的小脸蛋红的几乎可以滴出血来,心中登时软塌:莫说对方有救命之恩,他还只是个孩子啊!自己瞎计较些什么?
忙扯出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冲忠叔说道:“救命之恩末齿难忘,日后待小女子找到家人自当竭力报答二位!”
笑盈盈的转身龙离,声音顿柔:“小弟弟,我可以叫你小龙吗?这些天来,实在是辛苦你了。”
蓝眸绽出喜悦的光芒,龙离冲她摇了摇头,却未搭话。忠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安姑娘,我家少爷不会说话。”
什么?如此精致的娃儿,竟是个哑巴?!
安落雪惊愕的看着他,震惊之余早将忠叔主仆对自己有所图谋之事抛却九宵,爱心泛滥有若涛涛江水;直想将小美男搂入怀中好生安慰,无奈身子却一丝力气也无。
须臾……
安落雪抓住那只探向自己衣襟的小手,撇一眼迅速退出房外的身影,脸红红的说道:“还是让我自己来罢。”
小男孩的脸更红,他犹豫着在她掌心上写道:「确定吗?你多日未曾进食,身上真的有力气?」
就算没力气,也要制造力气啊!虽然你还小,不过毕竟是男女有别,怎么能在清醒的情况下让异性看自己的胸部?何况你小子又不是本姑娘的亲生儿子。
龙离见她瞪着大眼誓保贞洁的模样,眼底滑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收回小手,将药放在枕边又写道:「好了叫我」。指指门外,示意自己会守在外间等她上药。
安落雪红着脸拼命点头,心想自己怎么越活越回去?居然会被个小鬼弄得如此狼狈。
上好药,享受小美男一口口的喂着白粥……恩,别多想,是用小勺,而非用嘴在喂。不过话说回来,小鬼的唇比蜜糖还香甜呢,好怀念,嘿嘿!
心中盘算着该如何从这小鬼口里套出点话来。目前仅知,那个说话的男人与忠叔与在打自己的主意,不过,他们不直接取走凤翎,而是将她困于岛中,意欲何为?凤翎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这一切的突破口,看来还要从小鬼身上着手才行。
“小龙,忠叔说的主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安落雪示意他取过纸笔,坐在床边开始录口供。
龙离:「师傅」
“师傅?”安落雪歪着脑袋想了想,继续问道:“他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就叫师傅」
不知道?简直匪夷所思!她瞪大双眼想着: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拐卖儿童吗?迷惑着继续追问:“那你又是什么人?”
湛蓝星眸波澜不惊,龙离默默的写下三个字:「不清楚」
安落雪有点抓狂,为毛遇上这种事!“怎么会不清楚!你的父母是谁?为何会在这孤岛上生活?在这里呆了多久?岛上真的只进不出吗?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那个人才会来?有没有办法出去或者是送消息到外面……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龙离索兴啥也不写,只是一个劲的晃脑袋。
“你!”安落雪伸出手颤巍巍的指着他的小鼻梁,见那粉雕玉琢的小脸近在咫尺,吹弹玉破的精致细嫩,令人兽心大发,不禁舔着唇露出邪色:“什么都不说是吗?好罢……看招!九阴白骨爪!”
伸手掐上他的嫩脸左右延伸,吧唧流下遍地口水,一面嗤嗤的笑道:“好粉嫩、好诱人、好想咬一口哟……来来,让姐姐咬一下嘛……啧啧啧,瞧瞧这水灵劲,真好奇是吃什么长大的……小鬼躲什么躲,想跟我装?你还嫩着呢!哼!就不信你啥也不知道……哎哟,怎么回事!”
灰色劲装的大汉冷着脸站在小龙身后,眸中的目光正将她撕成碎片。原来,是忠叔进门后以为安落雪意图不轨,遂弹出暗器封闭了她的|岤道。
龙离脸色骤寒,回眸瞪向身后,不知用了什么暗示,忠叔竟无声而退,态度谦卑恭顺,转瞬即消失无踪。
安落雪微觉蹊跷。小家伙气势凛厉、威严天成,年纪虽幼,举止间却隐带王者之势,令人不敢小觎啊!不免心升疑窦: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且不说陆地上各大门派为寻找安落雪的下落明里暗里的调动多少势力,整个南渚和南部海域都被翻个底朝天,闹得京都百姓惶惶不可终日,还以为是朝廷逃出死囚。
这厢安落雪在床上养了近半月方能生活自理,期间虽是忠叔在背后洗衣煮饭、主持家务,可床前床后服侍的却是龙离本人,他未假手忠叔做任何事,包括喂饭喂药、斟茶递水、甚至洗漱和排毒都是由他帮着在房内完成,小鬼整个人变成安落雪的私家保姆,两人的革命友谊亦是一日千里,进展神速。
这天,朝曦融融、云彩飘缈……
温暖的阳光撒向白椎塔屋那张雕花木床,床上的女子披头散发、四仰八叉的睡着,此时,房门轻轻叩响,须臾,一个矫健的小身影步入房内。
见她接近午时还在赖床不起,龙离脸上露出一丝浅笑,放下餐盘后走向床前轻推几把,听她翻过身挥着拳头嘟囔道:“水水,别来烦我,本姑娘还没睡够。”
龙离微蹙额。水水是谁,和她很熟吗?应该,是她的贴身女婢罢?想到此,释然而笑,又伸手推了她几把,力道稍重。
“我说你烦不烦!”她低吼着自床上蓦地坐起,眼前的蓝瞳男娃正好笑的瞪着她,四目交结,安落雪立即意识回炉。
“呃……原来是小龙啊!”安落雪随意拢了拢凌乱的衣着,将手伸向小鬼的脑瓜,象顺小包子的毛发般顺了顺他的脑袋,笑孜孜道:“这么早就来给姐姐送吃的呢,真是个体贴的好孩子。”
眼下已经午时了好不好?龙离望一眼窗外,无奈的翻了翻白眼,将她那不安份的手拔开,示意道:「不早,你要换药吃饭」
这段日子安落雪已经学会看龙离的手势、眼神和口语理解他的话,彼此间交流得颇为默契。
随着龙离的目光望向窗外,眼前日色正浓,她不好意思的挠头道:“这里环境实在太好,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嘿嘿!”
正待翻身下床,神色倏僵,安落雪忸怩的扯着被单,红着脸看了看小龙,半晌方憋出一句话:“小龙,麻烦你帮我叫忠叔来一趟,还有……一会你千万别进来。”
龙离静静守在房外,看到忠叔一脸狼狈的快步而出,忙上前拦住,无声询道:「她怎么了?」
忠叔那张老脸难得的浮现赤色,哼哧半晌方轻声回道:“没事,只是女孩儿家的……咳!那个,月事来了,所以让老奴准备些棉布,可这荒岛上从来没住过女人,眼下却要上哪弄这些东西?”
忠叔扯着小主人来到院外,在他身边团团转来转去,扭着手不知所措。
龙离一听也愣在原地,想了良久方拽着忠叔走出小院,来到另一处院落。一柱香后,忠叔自房内拎出一个大包裹,三步两纵的跑回塔屋,将那包东西扔在床角,又迅速的抽身而出,身手快若旋风。
“这是……”安落雪疑惑的打量着这包东西,轻声嘟囔道:“好像是新的棉絮,还有一些新衣服、床单被套啥的裁出来的小布条,看不出忠叔是如此细心之人呢。”
便宜后妈?童养媳?
黑衣覆身的宇文炎转出大厅,穿过回廊,阑干曲折处是一座独院,花竹灵石,碧瓦琉璃。第一眼看到此间的外人,必会为其华丽绚烂的装潢所吸引,误以为是花厅或是茶轩。
谁人会知,此间竟是星迭山庄的囚室兼殓尸房?
“可否查出他们的身份?”甫入殓尸间,宇文炎就冲属下发问。
其中一名属下沉声回道:“庄主,这几名杀手的武器无甚特别,就连身上亦寻不出任何印记,不过……”掀开敛席,指向其中一具尸首的右臂,属下用「博尸膏」给他们清洗全身后,几名杀手的右臂均现出此印记,您请看!”
宇文炎低头细看,尸首上有一道极淡的蓝色青蛇刺身,见此印记,他蹙额道:“原来是魔神教的死士。”
“是!庄主,正是魔神教死士,他们该是被人花钱雇佣才会出手,只是不知金主为何人。”
“此事难办啊……”得知几名杀手的身份,宇文炎只觉压力更大。即为买凶杀人,魔神教自不可能透露金主的任何信息,此事又该如何去查?
须臾,他吩咐属下道:“先将这个信息转告暮庄主和涵宫主罢。”
转眼间又过去数日,安落雪身上的伤已近痊愈。
「轰隆隆!」雷声巨响,安落雪自床上蓦然坐起,望向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窗边婆娑的树影旁一道人影隐约可见,她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不是做梦!果然有一个清晰的人头挂在窗边。
“啊!……有鬼!”她吓得尖叫一声,战战兢兢缩入被内。孤岛幽魂?恶鬼访夜?呜……不要啊……小龙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在自己身边哪,早知道中午就把他留下,抱着他睡着比自己一个人留在屋里被鬼吓死要好哇。
电闪雷呜声夹杂着轻微的声响自窗边传入,安落雪吓得拼命捂住双耳,声音却越来越大,穿透雷声、传入厅室。
「笃!笃笃!」这是……鬼敲门?
“小姐!安小姐!我是忠叔,现在方便进来吗?”
呼……原来不是鬼!安落雪抓过一件外衣披上,唤道:“进来吧!”不知不觉睡到晚饭时间,他是来送饭吧?只是,为何不是小龙?
安落雪接过盘子放在桌面,盯着房门问道:“小龙呢?是不是雨太大所以过不来?”
忠叔摇了摇头,怃然叹息道:“少爷病着,不方便过来。”
“什么!好好的怎会突然生病?忠叔你说清楚,小龙到底怎么回事?”听到朝夕相处的小家伙竟然生病,安落雪一阵心慌失措,忙关切的急急询问。
“小姐毋需担心,少爷患有先天隐疾,此病自小就跟随他未曾中断,多年来时逢大风骤雨少爷都会重病一场,时而发热时而头痛,不过关系不大,只要能熬过这场风雨,少爷过几日自会恢复如初。”
“先天隐疾?怎么还会有这么奇怪的病,有没有找大夫确诊过?他现在情况如何?”该不会是……跟自己编来骗楚冷辰的那种病一样吧?世上还真的存在此等奇症?难怪,上次楚冷辰会对她的谎言深信不疑。
忠叔又叹气,沉声解释道:“找过许多大夫都说无法医治,也诊不出是何病,唉!少爷还真是命苦,小小年纪就要受如此折磨。”
“我去看他……”撂下一堆饭菜,安落雪急得连蓑笠都未急戴就冲出房外。
看来,安姑娘是真正关心少爷的。忠叔目送安落雪逐渐消失的背影,露出一丝宽慰的浅笑。
夜雨交织,淅沥着弥漫于陵源岛夜空,将整个岛屿笼罩在雨雾中。
当安落雪冲进龙离房间时,只见那柔弱的小身影蜷缩着躺在床上,漂亮的脸蛋显现异常的绯红,浑身微颤,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小龙……”安落雪轻声呼唤着快步而至,伸出右手抚上他的额头,却发现那里正烫得惊人!
“天哪!你在发高烧。”俯首迅速抵向他的额前,急急在他颈间、手心和身上探索着,安落雪察觉他至少烧到40c,如今整个人已进入无意识状态!
忠叔进房看到她正心疼得潸潸流泪,两只手无助抚在少爷身上、脸上和额间,见状忙上前出言安慰道:“小姐,少爷没事的。”
听到这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言论,安落雪气不打一处来,立即回眸怒叱:“什么?!已经烧到四十度还说没事?他这么小,很容易烧坏脑子的你知不知道!”
忠叔被她的声势吓得后退两步,喏喏的回道:“真的,少爷每次都这样,熬过去就会好,而且我已经给少爷用过药,现在他只要好好休息就成。”
“大叔!你到底会不会照顾病人?烧得这么厉害,不是吃药就行的,必须退热懂不懂?”安落雪上前几步,将他一把推开,“你闪开,别挡本姑娘的道!我要去弄些退热的药汤来给他擦身。”
风水轮流转。前一天还是龙离在伺候安落雪,一夜未过却换成安落雪来照顾龙离。
忠叔在房内转来转去,一面低声嘀咕唠叨着,偶尔应安落雪要求递毛巾换药水什么的,两眼在她和龙离身上徘徊不休,神色复杂难明。
安落雪心中即疼又急,却只能默默为高烧中的龙离灌下汤药,然后将毛巾浸透在药水中再拧干,又将手探向他的衣襟,欲待脱下他的上衣为他拭身。
“安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在安落雪的手距龙离胸襟还有001寸的时候,忠叔终于不再低声嘟囔,霎时提高音量将她喝停。
“没看见吗?我准备帮他拭身。这可是本姑娘专门为小龙制作的药水呢,担保他在半个时辰内降温!”臭大叔,别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忠叔激动的上前两步,将她扯离,“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可以碰少爷的……身子……还,还脱他衣服!”
安落雪不乐意了,撇着嘴讥讽道:“我已经摸遍他的身子(探温),又亲过他的嘴(哺药),你现在才说不嫌太迟吗?况且他只是个孩子,又哪来如此多的规矩礼仪?”
“少爷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女人摸来摸去,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不高兴?唉呀,真是头疼哪,到时候该怎么告诉少爷啊……”嘟囔半晌,忠叔却冷不防冒出下半句:“那就拜托安小姐了,不过,你记住要对我家少爷负责啊!”
反正少爷早就看过她的身子,如今她也要碰少爷的身子,而少爷对她……恩,眼下只好出此下策。
“啥?”安落雪不可置信的张大嘴,这个忠叔可是姓赖?还带这样的吗,居然让她对一个八岁不到的娃儿负责,负什么责?当便宜后妈养他一生一世?
想到此,她无法自制地打个寒颤,拍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拼命摇头道:“不要!我才不要嫁给你这老头子,更不要当小龙的后妈。”
“又没说是嫁我!”忠叔被气得额头青筋暴凸,只不过叫她对少爷负责而已,这个臭丫头却想到哪去了?
“那是啥意思?”安落雪警惕退到床边,几乎缩到龙离身旁,继续摇头不停:“警告你,不要打本姑娘的主意啊!”
忠叔老脸已经涨成猪肝色,指向安落雪轻吼道:“你已经摸过少爷的身子,当然要对他负责!我不管,你想脱他衣服尽管脱,老奴这就出去,不会留在这里妨碍你们小两口的。”
啥?原来是想把她留在岛上当童养媳!
“老头!反对包办婚姻……”望向门边,那个老家伙已遁得无影无踪。安落雪无语问苍天,内心白眼无数,脸上黑线连连,却也只能认命的继续方才的动作,伸手继续探向小龙胸间。
手指停顿在男孩坦露的胸膛上,那是什么?安落雪眨眨眼,再眨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心脏部位刻的是兽角纹身?不,它和自己的凤羽相同,是一个灰色的兽角印记!
龙离全身烧得厉害,对此她也无瑕细想,先是替他拭遍药水,又取过临时制好的几片冰贴贴在他全身各处后,方自吁出一口长气,满头大汗的趴在他身边小憩,不敢放开他的小手,时不时睁眼观察他的变化。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而逝。
普通的孩子发烧,大多是白日降温,晚上升温,龙离却大不相同,他烧了退,退了烧,几乎是每隔一个时辰就折腾安落雪替她拭一次身,如此反复数次,足足挨了十二个时辰方停。
然则情况并未好转,龙离第二日起开始发寒,全身冰凉,手足瑟缩着颤栗不休,透红的小脸转为苍白,嘴唇也冻成青紫色。
安落雪诧异的观察着他的变化,暗奇道:如此冰火两重天的症状,竟似张无忌所中那玄冥神掌般奇特,难道自己无意间穿到了金大侠的书中?
她冲去药房准备换药。骤雨停歇,院外宿鸟偶啼,天已破晓,路经膳房时,见忠叔已在那里准备早膳。
“忠叔,您这是在准备小龙的早点吗?”勉强支在门边的安落雪,声音听起来略带疲惫。
忠叔头也没回,盯着炉子淡淡地说道:“不是,少爷没这么快醒,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安姑娘忙碌整整一日一夜,再不吃些东西果腹,怕是没等到少爷醒过来,你就会累倒,到时,让我如何向少爷交代?”
“没这么快醒?”她将这句话重复在嘴边,继续问道:“他以前也是这样吗,烧完转冷……冷完还会烧吗?要反复多少次?他要熬上多久才能恢复正常?”
忠叔怃然长叹:“是啊,少爷每次发病都会如此,冷热兼受,少则三四日,多则六七日方好。”
“天哪!”如此重症,谁家的孩子能受得住啊!幸亏小龙内力深厚。“他是不是因为小时候中过什么人的掌力,或被某些奇怪的武功伤到,才会如此?”
忠叔终于回头,看怪物般瞅向她,摇头道:“怎会?少爷这病是先天带来的。”早不就跟她说过是先天隐疾吗,这丫头又想到哪去了?
呼……原来没穿到金大侠的书里啊。安落雪如释负重,拧身走向药房:“我去给小龙弄点别的药试试。”
旭日清风轻佛,万里白云飘渺,陵源之晨一片盎然。
龙离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眼前的人儿肌如瑞雪,光莹无瑕的面孔带着丝丝憔悴,灵动的大眼紧阖,长睫时不时颤动一下,似乎是在做梦。
夏日的晨曦,室外风高气爽,房内却是温度极高。原来,安落雪不但将所有门窗紧阖,更在室内放置一个大火盆,加上盛夏高温,此时呆在室内就象经过火焰山一般难受。
而龙离此时正被她紧拥于怀,彼此间的衣物都很单薄,双双裹在锦衾下,仅见衾外那对相偎的脸蛋:一个热得香汗淋淋,一个羞得嫩脸鲜红。
漂亮的唇角稍稍上翘,望向她的眸光如醉似痴,知她一直陪伴着不眠不休的照顾,龙离不禁心漾暖意,伸出手欲待抚向她的脸庞。
此时,床边的人却发出很轻的梦呓:“梵……快来救我……龙……你在哪……”
龙离蹙额,在做噩梦吗?梵是谁,梦中还出现有龙?
“月……我不要嫁给他……我只想嫁……”
见她被梦魇所迷,龙离关切的轻推她的胳膊,但见安落雪轻叱:「修罗王!」三字后醒转。
可否为吾留
原来,安落雪自见到龙离身上的印记后,照顾他的期间偶而造梦,梦中凤翎儿似是在地府冥司遭遇劫难,可惜梦境皆为碎片,有灵界、天界和冥司,断断续续,所以,梦醒之际,全不记得自己曾梦到什么。
抬眸见龙离正关切的看着她,眼神相撞后小鬼似是如释负重般吁出一口气,露出放心之色。
伸手抚向龙离的额头,发觉温度已经正常,安落雪松开他自床上撑起,满足的眯起双眼笑道:“小家伙,终于醒啦!”
「我睡了多久」龙离握住她的手问道。
安落雪揉揉双眼,毫无形象地伸个大懒腰,“也没多久,两天两夜吧。”
「你一直照顾我,未曾休息吗」龙离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只是深深的看着她。
重重点头,又打个大哈欠,安落雪内心还不忘着去惊叹感慨……眼前的人儿,真的是个普通孩子吗?蓝眸镜月琉璃般迷离尊贵,令人不敢轻易触碰,只可仰望,世人站在他面前皆变为凡夫俗子,心甘情愿拜倒在他一身的精致尊贵下……
龙离推了推兀自发愣的她,指向门外:「你伤未痊愈,快去休息」
“放心,我会去睡的。”安落雪疲乏地眨着眼,突然扯起嗓子冲外间吼道:“忠叔!小龙醒啦,赶紧弄点吃的……”
声音转低,脑袋耷拉着呓语道:“我先歇会。”「啪嗒」一声将自己撂倒在床沿,安落雪竟靠着床呼呼大睡起来。
“唉!……”这是?叹气声!没错,龙离在安落雪倒下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确确实实自他口中发出!可惜,安落雪已经进入沉睡,什么也没听着。
龙离伸出小手稍稍运力,轻易将安落雪放平,替她将额前那缕湿发捻至耳后,在床边找出丝绢替她轻试面上的汗渍。抬眸时,神情已转冷漠淡然。而门边,正站着手托碗盘、瞠目结舌、下巴落地的忠叔。
迎上龙离淡漠的目光,忠叔方醒过神来,托着碗快步走到床头,轻声道:“少爷,您此次仅睡了两日,比往日所用时间少多了,亏得安姑娘不遗余力的精心照料,方会有此等良效。”
龙离接过粥碗点了点头,低头望向枕边那甜美的睡靥,双眸又变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