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的倾城时光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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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熬椤5笔崩髦鲁纤怠霸僖椤薄2还智骋丫皇撬闹砹?对他的行程安排也不是那么了解。说不定就是在那之后,把签证给办好的。

    林浅的目光又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路灯之下,男人的手干燥而有力,暖暖地包裹着她的。心跳于是更快了,比他此刻稳健有力的步伐更快。

    “厉总,你先松手。”她说。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酒店外的一处音乐喷泉旁。周围是稀疏的路人,还有一对情侣站在波光湛湛的水池旁亲吻,很安静,很寒冷。

    厉致诚脚步一顿,同时松开了她的手,转身看着她。

    林浅被他紧握了这么久的那只手,倏地一轻,心情仿佛也随之一松。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处于一种什么心理,立马把手插进口袋里。可柔软而温暖的口袋,并没有带给她太多感觉。因为男人手掌的力度和温度,仿佛依旧存留在她的皮肤上,久久不褪。

    站在曼哈顿街头的灯光下,林浅看着眼前的厉致诚,依然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他今天没穿正装,黑色外套的领子竖起来,身形依旧高挑而冷峻,俊脸眉目分明。他用那沉沉湛湛的黑眸望着她,依旧如之前每一次他的沉默注视,令她心惊肉跳。

    “林浅。”他开口了,嗓音缓而沉,“突然就想来看看你。不必有压力。”

    林浅微垂目光,看着他的双腿,避开他的眼睛。

    怎、么、可、能、没、有、压、力?

    可是,女人是不是天生就是虚荣的生物?明知他对她的心思,明知他城府极深、此行必然是想进一步侵占她的心。可想到他贵为集团总裁,之前似乎还是个从未踏出过国门的内敛军人,如今却为了她,年都不过,追到陌生的美国来……她就感到一阵阵的心软,和隐隐的甜意。而那甜意,似乎又令她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属于这个男人的危险气息。

    与林浅的心头万马奔腾相比,厉致诚的内心,则平稳和淡定很多很多。

    他正在灯下,细细欣赏着眼前的女人。

    与平日在公司的干练清爽相比,此刻她穿着件浅色连帽衫,外面套件羽绒马甲,下~身是条深蓝色牛仔裤,打扮得像邻家少年。然而简单的装束难掩娉婷,混搭出一种帅气的俏丽。

    而她的芊芊素手,还提着那盏红朦朦的灯笼,映得她的脸,也是橙红一片,眼眸湛湛发光。

    很美。

    这是他要的女人,势在必得,不可取代。

    他要她今后,只在他的掌中,绽放独有的耀眼华光。

    林浅当然不知道,此刻面前的男人那深沉的心思。她原地纠结了一会儿,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开口:“……那厉总,你吃晚饭了没有?”

    厉致诚看她一眼:“还没有。”

    林浅有点意外,毕竟已经八点多了。莫非他是一下飞机就跑来找她了?

    “我请你吃饭吧。”她又有点心软。

    厉致诚脸上也浮现浅浅的笑容:“不必,我请你。”他看一眼不远处的酒店:“走吧。”

    林浅也看向酒店,一下子反应过来。

    糟糕!她彻底把哥哥给忘记了。要是他打完电话看不到她人,势必会找。她手机还扔在餐厅桌上呢,他又联络不上她。要是他再问外头的服务员,知道她跟一个男人牵着手走了……

    脑海里浮现林莫臣的脸,是他刚刚以极其冷漠地语气说:“……把他抽筋剥骨……”

    林浅连忙瞟一眼酒店入口——还好,还没看到林莫臣人影出现。她立刻看向厉致诚:“厉总,手机借我下。”

    现在当然不能跟厉致诚回酒店吃饭了!她也不能把厉致诚丢在路边不管。于是一边拨号,一边伸手打车,同时对厉致诚说:“厉总,这里的饭菜我刚才吃过了,特别难吃。咱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厉致诚看着她闪烁的眼神,期盼的表情。还有她的语气里,不自觉地透露出一丝柔软的央求的意味。清亮的眼睛眨啊眨,额头上的发丝随着夜风轻轻飞扬。

    猫。

    这个女人,一直就像一只狡猾而活跃的猫,此刻不知又想着什么小心思,生怕他去那家酒店。

    可望着眼前颜色生动的她,他的心却像是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痒,然后想要更多。

    “好。”他淡淡地答道。

    林浅见他答得干脆,心中一喜。这时出租也来了,她刚要习惯性地拉开副驾的门,让厉致诚独坐后排。他却先她一步,拉开了后座门:“进去。”

    就在这时,她手里的电话接通了,林莫臣磁性低沉的嗓音传来:“hello?”林浅立刻坐进后排,先捂住听筒,飞快地对出租司机讲了个地名。这才对手机说道:“哥,是我,刚才出来忘带手机了,你吃完没有啊?”

    身旁的厉致诚,不动声色地听着。

    女人的声音变得极度的温驯讨好,甚至比当初大言不惭地对他拍马屁时,还要柔软可人。

    不过林浅的运气的确好得好。那头,林莫臣刚挂掉工作电话,是以还没发觉妹妹的“失踪”。约莫是电话谈得不错,他的语气也带着淡淡的愉悦:“嗯。你在哪里?还不回来。”

    林浅很轻描淡写地说:“哥,你先回去。我有个朋友过来了,陪他吃个饭就回家。”

    电话那头,林莫臣微微一顿,将电话移开耳边,看了看来电号码。

    是中国大陆的号码。

    啧……漫游到美国来了。

    “朋友?”他依旧淡淡地答,“是他吗?”

    林浅生生被他噎了一下,几乎条件反射地假笑道:“不是的。”刚想说是普通朋友,看一眼身旁静若泰山的厉致诚,又发觉怎么说肯定不妥。

    那头……是只狼。这头,也是只狼啊。

    见她支支吾吾,林莫臣也不追问,只淡笑道:“把电话给他。”

    林浅:“嗳?干嘛?”

    “除夕夜带我妹妹走,我身为家长,是否应该交代两句?”

    林浅:“……真的不用了。”下意识看一眼厉致诚,只见他正眸色沉沉地看着她。以他的心机,听不出异样就有鬼了。可这情况真叫她头疼,总不能说:虽然我拒绝了你,但是我哥已经把你当成了需要狠狠修理一番的假想敌?这要换成普通人也就罢了,肯定被他哥蹂躏一番毫无悬念。可现在是厉致诚啊,谁蹂躏谁还不知道呢。

    林浅快刀斩乱麻,对林莫臣说:“就这样。哥新年快乐,拜拜。”干脆的挂断,同时关机。一抬头,撞上厉致诚的目光,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好在他没说什么,接过手机,就放进口袋里,也没开机。这举动令林浅心头一动——跟个聪明练达的男人在一起就有这个好处,你不用说什么,他就会在一些很细微的地方,体贴照料到你。

    谁知,林浅还在心里赞许着他呢,他却神色平静地看着她说:“告诉司机,掉头回酒店。”

    林浅一下子愣住了:“回去……干什么?”

    厉致诚看她一眼,不急不缓地开口:“是我来得突然,考虑不周。今天是除夕夜,你理应陪家人。我送你回去。此外——”他声音一顿,用那漆黑沉敛的眼睛盯着她:“我想我和他,迟早会见面详谈,彼此了解。你不必太过紧张。”

    林浅一怔,心头又是突地一下,脸也热起来。

    什么啊……她一直以为自己脸皮厚,其实boss的脸皮才是最厚的好不好?她都还没答应他,还连番拒绝过他,他却依旧笃定得跟什么似的。未免太强势太自信了吧。

    “那也不一定……”她避开他直视的目光,轻声地、神色自若地嘀咕道。

    哪知他话锋一转,又说:“上次明盛项目,我一直想有机会,当面向他致谢。”

    林浅稍稍一僵。

    ……他讲的是这个事?

    一抬头,却撞进他那幽沉的眸子里。他的俊脸神色平和,眼中却有一丝笑意,就这么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林浅忽然明白过来。

    他不会是……故意在逗她吧?

    好像真的是。

    车窗外,是不夜城繁嚣的车水马龙。霓虹流光溢彩,映在彼此的面容上。大雪无声纷飞,将夜色变得迷离而生动。

    不知为何,直至今夜此刻,在他清凉如水、含着浅淡笑意的目光注视下,林浅的脸前所未有的滚烫起来,心跳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急,都要重。

    这样闷闷地原地被他的目光“蒸馏”了一会儿,林浅抬起头,很淡定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不用回去了。我哥的个人夜生活很丰富的,我们回去,他也不会搭理。你想见他,下次吧。”

    ——

    而隔着几个街区外的公寓里,林莫臣刚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站在玄关,望着空荡荡的、装饰奢华的家,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呵……这丫头,说是来陪他过年,转眼就跟那小子跑了。还把手机关机,一副生怕他打扰到的模样。

    看来那小子哄女人,还有些手段。

    既然已经惊动了他这位“家长”,彼此心知肚明。明天,那小子一定会主动来见他。只有林浅这傻丫头,还以为可以两边糊弄。

    那就拭目以待。

    ☆、朝朝暮暮

    林浅带厉致诚去了一家西餐厅。

    已经九点多了,餐厅里人并不多。窗外的灯光无声映照,这里显得格外静谧。

    侍者上前点餐,厉致诚接过菜单,却放在桌上。

    “我英文不好,你做主。”

    这个林浅是可以理解的。很多国人出了国门,都不愿意张口。更何况厉致诚以前还是个军人,要是他开口流利的英文,她才感觉违和呢。

    林浅也不扭捏,看着菜单,麻溜地用英文给侍者报了一堆菜名。又看一眼对面的厉致诚,以更加麻溜的速度,向侍者低声嘱咐道:“……他不吃番茄酱,所有菜里不要放;牛肉……他喜欢大块一些;洋葱也不要放了,他不喜欢;饮料有没有茶?对,只要是茶就可以,英国红茶可以……不,他绝对不喝奶茶……”

    正思索着他的口味还有什么偏好,突然感觉到两道灼灼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一抬头,却见厉致诚微垂目光,拿起面前的玻璃杯在慢慢喝水。一切如常。

    林浅忽的脸一热。

    他应该……没听懂吧。这要能听懂,他高考英语听力起码得满分,平时听bbc毫无障碍的水平啊。

    不可能的,一个军人平时哪里用得上英文。

    这么想着,她又淡定起来。

    ——

    林浅很快发现,这个夜晚,并没有她之前想象的那么焦灼、紧张和难熬。

    等待上菜的时间,她还在纠结选择个什么话题,比较轻松自然。对面的厉致诚已脱了外套,只穿着件深灰色户外抓绒衣,双手轻轻放在桌上。林浅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他的衣服上。嗯……这款防水保暖性能很好,外观也漂亮,显得男人的身材结实而匀称。他很识货,而且……其实还挺会穿衣服的。

    这时,厉致诚语气平和地开口:“你经常来这家餐厅吃饭?”

    林浅立刻答:“也不是经常,我在美国呆的时间也不算长,以前大学时寒暑假常来呆几个星期。这里我哥带我来过几次,感觉还不错。”

    厉致诚眸色隽黑地看着她,点点头。

    林浅自然而然又说起这里的菜色、厨师,周边的景点景致。厉致诚一直不是个话多的人,即使之前每次讲一些叫她心惊肉跳面红耳赤的话,那也是言简意赅利落分明。可林浅今天却发现,如果他有意与一个人深谈,却其实很擅长调节气氛和主导局面。

    就譬如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讲。但他只偶尔发问或搭话一两句,就不知不觉把话题从餐厅引向她的大学生活;又从大学生活引向她的兴趣爱好……只是,当林浅发现这一点时,她的生平大事、家庭关系、喜恶习惯,基本已经被厉致诚了如指掌……

    所以说,不动声色的接近目标,也是狼的特性之一啊。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番交谈是愉快而随性的。厉致诚的确像今晚刚见她时所说,没有带给她太多压力。只是在她每每讲得投入时,他会用那黑黢黢的锋芒暗藏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盯得她的心跳有点不稳,但那感觉并不叫人讨厌,甚至心中又涌起一丝那隐隐的、危险的甜意。

    饭快吃完的时候,一直被主导着谈话的林浅,终于决定自己主导一把。

    她的心跳有些惴惴的不稳,看着厉致诚在灯下英俊的面容。他的抓绒拉链一直拉到脖子上,领子竖起来,此刻的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很ol的青年。没有在公司穿着西装时的冷漠逼人,也没有运筹帷幄时的老练城府。这是一种挺奇妙的感觉,好像在你面前,他展露出了他的另一面。

    无害的、像个普通男人的一面。

    察觉到她的凝视,厉致诚放下刀叉,等她开口。

    林浅:“厉总,我能问你三个问题吗?”

    厉致诚看她一眼,嗓音低沉:“嗯。”

    “第一个问题……”林浅微笑说,“那些商战的招,你是怎么想到的,有什么诀窍?”这要换别人,林浅肯定不问。有什么好问的,商战就是凭心眼儿啊。譬如她哥,机关算尽腹黑狠辣,她能学吗?学不会。

    可厉致诚不一样。他之前一路环环相扣,全都能在兵法里找到依循,跟别人的商战不一样。所以这个问题困扰林浅很久了。今天难得气氛合适,终于问了出来。

    而厉致诚听完这问题,眼中缓缓浮现极淡的笑意。

    “想学?”低沉清润的嗓音。

    林浅的脸一烧,答得坦荡:“嗯。这要换谁都会想学的。”

    厉致诚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而后抬眸看着她:“只有一个原则,所有军事指挥官都熟知的、最简单的原则。”

    林浅心头一凛。就听他继续说道:“我所有的行动计划,目的都是为了清楚一切可能的障碍,以确保在决胜点上,能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快速、高效地围歼对手。”

    林浅一下子听怔住了。

    这么简单?就一句话?

    她仔细琢磨他的话。

    “扫除一切障碍”……在之前那场“战役”里,他请君入瓮、声东击西,把司美琪引入明盛的圈套里,使得对方制定了一系列限制条件:交货周期、价格。

    于是!当厉致诚再转战“中档包市场”这个决胜点时,司美琪完全抽不出兵力来对抗他的低价侧翼战。所以,这就是他说的“绝对兵力优势围歼对手”?司美琪的整体实力远胜爱达,可正像他所说,他的“所有行动计划”,庞大又复杂,亦真亦假,全都只是为了抽空司美琪在这一个决胜点上的兵力,这是他一早就锁定的战略目标……

    仔细一想,真的就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她的内心稍稍有点激动。这感觉似曾相识,正是当初爱达处于谷底时,他屡屡带给她的热血的感觉。

    她抬头看着他,眸光清澈、笑意浅浅,脆爽地说了句:“谢谢,受教。”

    厉致诚静坐不动,将女人的一笑一颦,眸光唇色尽收眼底。他再次沉声开口:“至于具体计策……”果然就见女人眼睛再次一亮,几乎是巴巴地望着他。

    厉致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急不缓地看着她说:“可意会不可言传,没法教。”眼见她眼中快速闪过失望神色,他却神色平静的抬手,端起线条优美的白瓷壶,又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不过,我的下一次战役,两个月后发动。”

    林浅心头一震,下意识端起他倒的茶,喝了一小口。嗳,她自己都没发觉,聊了这么久,已经口干舌燥。于是又喝了一大口。脑海里飞快闪过个不相关的念头——他还挺细心体贴的嘛……

    这念头一闪而逝,然后就见他抬起幽沉的眸,看着她:“大战在即。如果想学,就跟着我。每一步,我们一起走。”

    林浅的心,扑通扑通跳着。

    有些事,她还模糊不定。

    但是有些事,她无法抗拒。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会很用心的学的。”

    厉致诚眼中再次闪过浅浅笑意,黑发黑眸的英俊容颜,在这异国他乡的陌生餐厅里,却依旧沉毅、冷峻逼人。

    “第二个问题?”他低声问。

    林浅其实刚刚说三个问题,是有些一时冲动。此刻就微垂下头,用银叉轻戳着面前没吃完的沙拉,同时用很平常的语气问道:“第二个问题……你对女人,也会用这样的心机和计策吗?”

    她没抬头,眼角余光可以瞥见他正看着她,似在沉吟,又似在专注地凝视她。

    “林浅,如果我用计以得到你……”片刻的静默后,他开口了,“那么现在,即使你的心还不属于我,名义上,也一定是厉太太了。”

    林浅心头猛地一震,抬头看着他。

    却撞见他平静而深黑的眼眸里。

    她的心跳再次失控。

    是的,危险的气息。

    他说的是认真的。如果他用计,狡猾诡谲不择手段,她还真的没把握,能否逃掉。

    明明很匪夷所思甚至不着边际的话语,他这么平平静静地讲出来,却有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浅低下头,继续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那堆东西,戳、戳、戳……

    却听他对这个问题做了最后的总结:“所以,你可以对我放心。”

    简短的一句话,成功令林浅由之前的震动无言,变成了面红耳赤。

    “我没有考虑什么放心不放心。”她狡辩,“我只是跟你随意聊聊。”

    “嗯。”他盯着她不知何时已绯红一片的脸,低声说,“很好。我们的确应该‘随意聊聊’。”

    林浅的脸还烫着呢,随口应道:“为什么?”

    “因为,无论是作为下属,还是作为女人,你都应该对我了解更多。”

    他的嗓音低沉而坚定,而林浅微怔之后,继续脸红中……

    “第三个问题是什么?”他又问。

    林浅定了定神。

    抬起红润的脸,目光湛亮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如果有一天,你爱的女人,带给你抽筋剥骨那样的痛苦,你又会怎样?”

    厉致诚也定定地回望着她。

    短暂的静默后,他的目光平静不变。

    “如果是我爱的女人,那我只能……”他轻声答,“甘之如饴。”

    ——

    走出餐厅时,雪已停了。

    夜色比之前更静了一些,城市依旧灯火璀璨。湿漉漉的街道旁,树木上时不时有簌簌雪花落下,空气寒冷但是清爽。

    在这样的夜景里,人的心情仿佛也变得徜徉。

    徜徉在这静谧华美的异国除夕。

    所以当厉致诚提出“走走”时,林浅欣然点头。

    也许是在餐厅聊得太多,而且是两人间第一次这样深谈,如今漫步于街头树影下,两人一时都没有讲话。

    又走了一段,却听到前方隐隐传来歌声,听着调子,竟像是许多人在吟唱中文的《龙的传人》。

    林浅便微笑开口:“我记得前面有个公园,可能是那里。”

    厉致诚:“去看看。”

    整个公园是一块巨大的圆形的绿地,坐落在城市中。厉致诚和林浅踏上一段白色台阶,抬头就能望见绿色的低缓的山坡,还有期间蜿蜒的白色便道。树影掩映间,可以远远看到前方竟有个舞台,灯光闪闪,音乐悠扬。不少人聚在舞台下,跟着音乐在唱歌。

    两人刚走几步,就见几个学生状的华人青年步伐轻快地走过来,看到他们,热情地打招呼:“嗨,是中国人吗?新年好!”

    林浅笑道:“新年好!前面是什么活动啊?”

    有人答:“是留学生会组织的春节晚会。”

    林浅转头笑看着厉致诚:“我们一起去看看这台‘春晚’。”

    幽暗的夜色里,厉致诚眼中也闪现笑意:“好。”

    隔近了看,舞台周围的人其实并不多,也就四五十人围聚着。而那舞台就地在公园的一块空地搭建,尽管之前下着雪,但似乎丝毫不影响大家的热情。

    此刻,一个年轻女孩穿着金光灿灿的古装,拿着把扇子,正在台上跳古典舞《水月镜花》。虽然动作谈不上多专业,但台下却是阵阵掌声和喝彩声。厉致诚和林浅站在最外围,厉致诚脸色平和,林浅笑意盈盈。

    人是一种挺奇怪的生物。

    在国内呆着的时候,对春节越来越没感觉,对于打造得美轮美奂的春晚,也提不起太多兴趣。但此刻,观看着留学生自制的堪称简陋的晚会,看着台上台下的人神情激昂,甚至偶尔还有人红了眼眶,林浅的心情也变得澎湃起来。

    她看得目不转睛,跟旁人一起用力鼓掌,大声欢笑。甚至一时间把身旁的厉致诚都给忘了……直至不经意间转头,才发觉厉致诚偏头看着她,俊脸在夜色里温和如雕塑,目光清亮而专注,不知已看了多久。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却在楼上看你。

    林浅脑子里瞬间就冒出这句千古浪漫佳句。那丝丝点点的朦胧甜意,再次在心中危险的冒了个小头。

    这时,厉致诚却开口了:“你很容易热血。”

    林浅微怔。

    林莫臣不止一次鄙视过她,说她太过心软,对于相信的人,总是义无反顾地交付真心。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就好像林莫臣教她要对男人抽筋剥骨,但她永远不会对自己爱的男人那么做。

    顶多……多几分心眼,别轻易让他占到便宜,以为自己已胜券在握就是了。

    不过此刻对于厉致诚的评价,她也不多辩说,而是含糊答道:“嗯,我正努力变得沉稳。”

    谁知他看她一眼,缓而沉地答:“不需要。”

    林浅再次转头看着他。

    他却已转头,看着前方的表演,只留给她一个清俊的侧脸。

    林浅静默了一瞬,也转头看着前方。

    他说不需要。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也认同她这样的性格,所以不需要变?

    还是说……她不需要变得沉稳,因为有他?

    林浅的脸,再次微热了一下。

    完了,被他不动声色地撩拨太多次,现在他的话明明并不暧昧,她却已经自己开始脑补了……

    两人又看了一阵,这才步行离开这片舞台,沿着绿地间的白色小路,往公园另一侧走去。

    林浅是这么盘算的,现在十多一点,从公园里穿过去,正好出门打车回家。把厉致诚这尊大佛送回酒店,兴许还能赶上跟哥哥共度跨年十分,也是赶紧去哄哄这另一尊大佛。

    刚走了一段,却见前方草地里,矗立着一块黑黢黢的硕大岩壁。足有十来米高,最上方还有个呈倒弧形型的仰角,看着颇有些难度。原来是块人工攀岩。

    这样的天气,居然还有几个青年,腰栓绳索,伏在岩壁上攀爬。地面上还有几个人用英文在大声指挥、喝彩,看着很有激|情。

    林浅自然而然停步,多看了几眼。

    然后就听到身旁的厉致诚,淡淡开口:“要不要试试?”

    嗳?

    林浅转头看着他。

    不得不承认,此刻她看到的厉致诚,非常地帅气。

    因为他微垂着头,利落地脱下外套,往草地上一丢。然后把那件漂亮抓绒的衣袖挽起来,露出结实修长的胳膊,又摘下手表放进口袋里。然后看着她说:“要不要打个赌?”

    林浅来了兴趣:“什么赌?”

    他微微一笑:“如果你先登顶,可以向我提任意一个要求,我都会答应。如果我先登顶……”

    林浅的心“突”地一下。

    来了。

    终于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谁知,却听他语气平缓地继续说道:“……今晚十二点,陪我一起迎接新年。”

    林浅眼睛转了转。

    就这样?

    不是要她做他女朋友?

    呼……松了口气。

    “那你岂不是很不划算?”她问,“要是我赢了,问你要爱达集团怎么办?”

    他却淡淡一笑,与她擦肩而过,走向那片岩壁。

    “君子一诺。你若能赢,厉致诚任你宰割。”

    林浅一下子就笑了。同时也被他淡定自信的态度,勾起了几分好胜之心。心想他虽然是军人,但大多是指挥啊,玩枪支,又不是攀岩专家。她好歹也算精于此道,还是有胜算的。

    于是抖擞精神,也脱掉外套、手套、帽子、围巾……等等累赘物,然后也帅气地丢在草地上,朝那岩壁走去。

    ——

    热爱户外的人,大多性格开朗。对于同道中人,往往不用多说,就回报以善意和欢迎。

    听林浅说他们也想试试后,一个黑人青年立马指挥同伴,给他俩系好安全绳索,然后还用生涩的中文说:“新……年……好!gogogo!”

    此时夜色已经很深很深,不远处的晚会音乐声还清晰传来,听得人的心头一阵温暖。公园上空有柔和的灯光,照得岩壁沉光暗敛。

    林浅和厉致诚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并肩站在岩壁下。她转头,略有些挑衅地望着他:“可以开始了吗?”

    厉致诚抬头望着上方的岩壁,侧脸上唇角微微扬起:“开始!”

    话音刚落,林浅就卯足了劲,像只猫一样贴在岩壁上,往上一步步爬去。谁知爬了几步,突然感觉不对,停下回头一看,厉致诚还站在原地,俊脸平和,一动不动。

    “你怎么不动?”林浅问。

    他淡淡看她一眼,嗓音温凉如水:“让你五分钟。”

    如果说之前林浅只是被勾起了几分好胜心,那么此刻,她的满腔热血就完全被厉致诚的态度刺激起来了。

    让她五分钟?

    这不算高的岩壁,他居然还让五分钟?五分钟都够她爬完大部分路程了。

    白占的便宜,林浅从不拒绝。此刻厉致诚明显轻视她的实力,可她一点也不会觉得被羞辱什么的。他要让,她难道还拦着他?让呗。

    她赢定了。怀抱着这个念头,林浅心无旁骛,再度朝上进发。

    而地面上,那群青年中也有华人,听到他俩的对话,大声喝彩,同时朝不同肤色的同伴解释。结果林浅爬了一截,就听到底下一堆叫好声——给厉致诚的。

    “干得漂亮,伙计!”

    而厉致诚听到这些声音,只侧转头,朝他们点头示意。然后继续双手插裤兜里,看着上方正争分夺秒、努力前进再前进,一心想要赢过他的女人。

    唇角微勾。

    ——

    林浅已经爬了2/3,眼看那难度最高的仰角,就在不远的地方。正要一鼓作气地继续前进,就听到下方那帮青年中有人在喊:“五分钟到。”

    她心头一凛。

    林浅其实虽然如厉致诚所说“容易热血”,但真的做起事来,心理素质却很好,也很专注。此刻她就告诉自己,不要往下看,不要管他有没有追上来,只管按自己的节奏攀爬。

    谁知这时,就听到一道清清冽冽的嗓音,从下方传来:“林浅,我要开始追了。”

    林浅正踏上岩面上的一个小凹槽,听到这平静却有力的声音,也不知怎的,心里突地一下,脚下就是一滑,差点就没站稳。

    她深吸口气。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扰乱她军心?但她已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阴险”,埋头继续往上爬。

    很快就到了仰角下方。

    尽管林浅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在意他,可下方一连串的惊叹声和喝彩声实在太明显。她几乎无法想象,他动作到底有多快多漂亮啊?

    眼看前方就是“决胜点”了,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往下斜了一眼。

    这一看,却吓了一大跳——厉致诚居然已经到了她的双脚下方!离她只有一个身位的距离了。

    他这到底是什么逆天的速度啊?特种兵吗?

    而这匆匆一瞥间,却只见他身形矫健、动作利落。长腿十分有力地蹬在岩壁上,被风吹得略显凌乱的短发下,俊脸沉毅而专注。瞬间又上了个高度,双臂已经抵达她的小腿旁。

    林浅赶紧转头,往上拼命的爬。

    可即使是公园里摆放的岩壁,最后的呈倒钩型的、接近120度的仰角,也是有难度的。加之岩壁上格外的滑,林浅试了几次,也没爬上去。

    这时,她已经不用刻意去回头看厉致诚了。因为他瞬间已经爬到跟她并肩的位置,黑色身影在夜色里犹如一头敏捷的猎豹,牢牢低伏在离她不到一尺远的位置。

    而他竟然也暂时停歇,不往上爬了,而是转头望着她,声音中又有了浅淡的笑意:“肯认输了?”

    正处于全面战斗状态的林浅,一时间完全忘了这个人是自己的boss,也忘了他是自己强有力的追求者,头也不抬地倨傲地回了句:“去你的!”然后憋足了劲,再一次往上翻越!

    谁知这次她踩的一块凸起的石头,异常的湿滑,甚至似乎还有一丝松动。而她脚下一晃,心里就“咯噔”一声——坏了!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她一下子就脱离了岩壁,摔了出去……

    下方传来一片惊呼声和惋惜的叹息。而林浅的身体已如风筝般随着绳索,胡乱晃悠。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岩壁、厉致诚、树木、远处的舞台灯光,在她面前快速旋转。她下意识随手乱抓,试图在身体碰到岩壁时,抓到一个着力点,把自己固定下来。谁知就在这时,右手手臂忽的一紧,已经被人牢牢握住。一股大力朝她袭来,她的身体瞬间被那力量拉了过去。

    恍惚间,只看到厉致诚漆黑清冷的一双眼。然后腰间已是一紧,被他牢牢搂住,整个人已经贴进了他的胸膛里。而他身形一转,就将她稳稳扣在了岩壁上,终止了她的失重和摇晃。

    “没事吧?”下方的人纷纷问道。

    “天!他是怎么做到的!”

    林浅大口大口喘着气。尽管身上有安全绳索,可突然从那么高的地方失重,在空中乱转,还是让人心有余悸。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厉致诚,用有些干涸的嗓音答道:“没事。”

    厉致诚不发一言,只低头看着她。

    高处的灯光,朦胧映在他的头顶。原来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了细雪,在两人身边落下。林浅因为紧张,心跳还十分地快。而他的手还牢牢固定在她的腰间,将她锁在他和岩壁间。他的身体热而沉,林浅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里的心跳,紧贴着她的,“扑通、扑通、扑通”……竟跟她的一样快。

    是在……担心她吗?

    “没事,小事。”她轻声说。

    “嗯。”他回答的声音也很轻,可锁在她腰间的手,却更紧了几分,“我不会让你有事。”

    林浅望着他湛黑的眼,忍不住微微一笑。而就在这时,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沉厚绵长的钟声。

    “咚——咚——咚——”与之伴随的,是不远处那些留学生们的齐声倒数:“十、九、八、七……”

    竟然已经到子夜了。

    厉致诚和林浅,还有下方地面上的青年们,都循声望去。

    “四、三、二、一!”

    不远处,传来热烈的欢呼声。而地面上的异国青年,也很应景地中英文夹杂乱喊着:“happynewyear!”“新年快乐!”“马……年……happy!”

    林浅怔怔转头,看着紧拥着她的厉致诚。

    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同时露出笑容。

    “新年好。”

    “新年好。”

    林浅受的惊吓已经过去,此时被周围氛围感染,已恢复龙马精神,笑盈盈地抬头看着他说:“输掉的赌注,我已经践诺啦。”

    厉致诚唇边的笑意也久久未褪:“嗯。”

    林浅望着他的眼睛,真诚地说:“我的新年愿望是——爱达集团新的一年龙马精神,重回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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