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的倾城时光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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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明盛项目,并非因为觉得这个项目能带来丰厚利润,让爱达彻底翻身。相反,这个项目的利润可能很薄,甚至没有,而且我们拿到的难度也很大。但我依然觉得这个项目,是我们现在最好的出路。

    一是能打开新市场。现在终端消费者市场被新宝瑞、司美琪牢牢把持,尽管那块市场更大,但我们想要突破太难、太慢。而明盛集团是国内排名前五十强的企业,是国企。它的订单几乎相当于政府采购,可以极大提高爱达的声誉。而且在国资委的系统里,它还有很多兄弟企业。只要我们把这次的单子做好,肯定会有其他订单找上门。我们不一定要从明盛身上赚钱;

    其二,士气。这其实是跟业绩同样严重的问题。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单子,一定能让公司上下为之振奋,重新凝聚在厉总的周围;

    其三,今天上午看完新基地,更坚定了我这个想法。这些高档原材料,国内卖不动,用到明盛项目,正好可以一次性消耗掉库存,还可以给这些国营企业‘价廉物美’的印象,爱达的资金链也活过来了。

    如此一来,人活了,资金链活了,市场也活。全盘皆活。”

    ——

    美国东部时间,已是凌晨时分。

    林莫臣结束一天工作,揉了揉眉心,再习惯性地打开邮箱,笑了。

    是林浅发来的,短短两字:谢了。

    到底对她这次“逆势”的职业选择有些兴趣,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林浅刚跟两位大佬吃完饭回到公司,看到号码,就走到无人的楼梯间去接。

    “哥,怎么还没睡?”

    林莫臣淡笑:“林助理,新工作感觉如何?”

    林浅想起一上午的经历,嘴角弯了弯,答:“怎么,你来给我打气啊?”

    “嗯。”他答,“看你能撑多久。”

    林浅:“切!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趣味?”心里却想,看来他心情不错,最近投资很顺啊。

    然而林莫臣明显心情太好了,恶趣味再一次膨胀,轻描淡写地说:“噢,昨天工作完有点时间,就给你的爱达做了个简单的价值评估。”

    “唔?哥你太好了。”林浅精神一振。要知道林莫臣说“简单”的价值评估,外界可是愿意花万金去买。

    林莫臣笑了笑,说:“基于市场、债务、资产状况分析,在赔偿了这次致癌物事件的损失后……整个爱达,近期能够筹措、动用的资本,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一千万。而目前整体业务是负增长,所以如果没有新的增长点,这一千万会一直飞速往下,很快就会破产。”

    林浅:“……”

    一千万,才一千万?一个曾经资产数十亿的公司,现在就剩这点家底了?

    ☆、力排众议

    第十二章

    临近下午两点,林浅把会议的资料准备好,给厉致诚送了进去。

    有些意外——他站在落地窗前沉思。

    林浅把资料放下,刚想转身出去,就听到他清冽的嗓音传来:“你跟我一起参会。”

    她微怔之后,心头一喜,脸上沉静不变:“好的。”

    这种机密而重要的战略性会议,他让她参加,就代表着信任。

    呵呵呵……boss虽然年轻没经验,还是挺知人善用的嘛。

    ——

    会议室里灯光通亮,长条形的橡木铜雕色会议桌旁,就坐了八个人,分别是厉致诚、顾延之、分管生产技术的副总裁、分管职能部门的副总裁,以及营销总监、生产总监和财务总监和采购总监。

    这也是爱达如今的核心管理团队。

    厉致诚在正中的位置就坐,林浅当然不能坐在圆桌旁,而是坐在斜后方靠墙的一张椅子上。

    会议由顾延之主持。尽管讨论的是很严峻的话题,他的态度还是挺洒脱淡然的,环顾一周后,不急不缓地说:“那就开始吧,我先说两句。今天的会,是要讨论我们爱达未来的方向。现在什么状况,你们比我和厉总都清楚。厉总接手公司时间不长,今天会议的目标和要求是:实事求是、充分讨论、统一方向、严格执行。好,财务部先说。”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林浅听得还有些小激动——没想到顾延之讲起这种“官话”还一套一套的,但仔细一琢磨,你又发现他每个词都在点子上。

    顺带再看一眼boss的脸色——很平静专注。只是西装革履的他坐在一堆中年人中,实在显得太俊逸,也太年轻。

    这时财务总监已经打开幻灯片,在简短的概述后,他切入了主题,也丢出了个重磅炸弹:“我们核算过了,在支付完‘致癌物事件’的全部赔款后,在计算应收应付账款等等……整个集团短期内能够灵活调动的资金,大概在——”他顿了顿:“200-500万元间。”

    会议室内陡然安静下来,人人面面相觑。林浅亦是听得心头一抖。她摊在膝盖上的软皮本上,左上角还写着个数字“1000万”。现在她默默地把这个数字划掉,改成了200万。

    原来情况比她哥预计的还要糟一点。

    200万啊。现在这个年代,200万能干什么?更何况是对个拥有数千人的公司。

    她忍不住又抬头看一眼厉致诚。只见他坐得笔直,一只手搭在桌面上,脸微微仰着,正看着财务总监的发言,倒是很沉得住气。

    林浅脑子里却冒出两天前,浩浩荡荡的车队送他来公司上任时的排场。

    两相对比,突然觉得有点同情他。

    室内沉闷而又难堪地安静了一会儿后,换营销总监发言了。

    他是一位四十余岁的干练男性,叫薛明涛,看着挺沉稳儒雅的。林浅了解他的情况:前任ceo大肆进军海外时,薛明涛这样的老臣并不受重用,反被架空。现在改朝换代,他算是重新掌握了营销大权。憋屈了这么久,必然蓄势待发,企图打一场营销翻身仗。

    果然,他提出了一套非常完善的营销系统工作计划。

    他从公司的高档皮具包、日常休闲包、特殊功能包和箱体包四大类产品出发,同时细化到下属十多个小品类,逐项分析现在的市场环境、我们与竞争对手优劣势对比、内部提升的办法、营销策略和计划。譬如男士登山包质量不过硬,就提出改变产品材质、加强质量监控;又譬如拉杆箱终端营销力度不够,就提出加大广告投入、增设销售队伍……

    不得不说,这是一份非常详实深入的计划。如果不是拥有数年营销经验、并且对整个市场和公司销售情况十分了解,绝对做不出来。这份计划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张指路的地图,有整体目标和计划,又细化到具体每个单品的执行。听完之后,令人心里感觉十分踏实。

    营销工作,本就是爱达这种公司的核心,也是这次会议的重点。所以他侃侃而谈之后,其他几位管理者交头接耳,低声讨论,气氛明显被激活了。

    而顾延之脸上也噙着淡淡地笑,朝营销总监薛明涛频频点头。甚至连厉致诚,都拿起了纸质资料,一边听,一边一页页仔细翻看。林浅还看到他用笔在上面做了一些记录。

    而林浅的感觉也是非常受教,就像被上了一课。

    她甚至蠢蠢欲动,希望薛明涛提到明盛集团项目,以验证她之前的观念没错。

    然而却没有。在做完整体报告后,薛明涛的结束语是:“下一个五年,再造爱达营销帝国!”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林浅略略有点失望。

    会议室内又安静了一会儿,所有人都有点若有所思,亦有人暗暗看向厉致诚,想看这位新的年轻的总裁,对于这样一份目前为止最靠谱的发展计划,有什么具体看法。

    就在这时,他放下了手里的资料,抬头看着众人。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集中在他身上。

    “很好的计划。”他缓缓地说,“我会仔细再读。”

    薛明涛脸上就闪过一丝喜色。林浅在心里点了个赞:boss有气势!不动声色。

    谁知厉致诚话锋一转:“有人向我建议,拿下明盛集团项目,可以救活爱达。你们怎么看?”他讲这话时,坐姿挺俊如松,神色平静自若。

    他身后的林浅,心里轻轻“咯噔”一下,心跳就有点加快了。

    有人……就是说她么。

    薛明涛安静了一秒钟,从桌上文件夹里找出一份报告,递给厉致诚:“厉总,明盛集团项目,我们也做过swot分析。这个项目当然非常好,如果能赢得,能迅速改变爱达在行业的地位,也能打开一个新的市场。

    但是说实话,这个项目有新宝瑞和司美琪两个实力雄厚的竞争对手,我们前期完全没有介入,他们却已经跟了几个月,人脉都打通得差不多了。我们之前从未涉足过国企客户领域,现在想去竞争,成功几率很小。而且他们现在对我们防得很死,就算能拿到项目,我想也是惨胜,利润很薄或者没有利润,得不偿失。”

    厉致诚沉吟不语。

    而林浅尽管只是个旁听记录的角色,薛明涛的话,却也令她感觉到巨大的压力。的确,她之前只考虑了这个项目的好处,可以救活爱达,所以想法还是乐观了。而薛明涛提到的这些现实困难,而她并没有深想过,几乎都是营销工作的死|岤:起步晚、没人脉、没资金,拿什么跟人家拼?

    这时,一直沉默的、分管生产和技术的副总裁却开口了。

    他已年近五十,叫刘同,是当年跟着徐庸董事长打江山的一号功臣和老臣。对着厉致诚,他没有其他人那种谨慎和试探,他的神色是坦荡的,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

    “致诚。”他说,“我不同意再去搞什么明盛项目,拓展新的市场领域。爱达不就是被这种思路搞垮的吗?难道又要重蹈覆辙?我们是做箱包的,最大的市场在全国数亿终端消费者,这块市场被人夺走了,我们就要抢回来。那些政府、企业的采购,根本是杯水车薪,要求高还利润低,我不同意做。我同意明涛的看法,扎扎实实,重新把市场做起来!”

    他生性耿直,讲得也是一脸正气坚决,亦有人听完连连点头。的确他所言的,正是大家心头之恸。

    而林浅听得两道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

    刘同是向厉致诚开炮,可厉致诚却一直沉默不语。他不讲话的样子本来就挺有气势的,这下大家更加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现场气氛就稍稍有些僵了起来。

    林浅听得。顾延之看了看众人神色,跟分管职能部门的副总裁交换了个眼色。

    这位副总裁开口打圆场:“要不我建议这样,我们的意见,厉总都听到了。下一步的工作重点是什么,往哪个方向开展——或者厉总再综合考虑一下,稍后再议?”

    众人纷纷点头,林浅想: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大伙儿都看着厉致诚,刘同也是对事不对人,又说:“我讲话比较直,致诚,你一定要慎重考虑。”

    然而谁也没想到,厉致诚朝刘同点了点头,复又看向众人,嗓音低沉如静水潺潺:“我不需要再考虑。”

    林浅顿时愣住了。不光是她,所有人也一怔。

    又听他接着说道:“今天中午我已经有了决定:拿下明盛项目,不惜一切代价。”

    ——

    下午。

    林浅坐在自己的小隔间里,整理着刚才的会议纪要。可心情莫名有些马蚤动不安。

    只因厉致诚刚刚在最高决策层会议上的那句话:“今天中午,我已经有了决定。”

    重点在于“今天中午”。那时他们在吃火锅,她力荐他拿下明盛项目。

    可以理解为,是她的话,对他起了重要影响吗?

    林浅又激动,又觉得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而且,他那样力排众议的表态,无疑令现场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刘同当场脸色就变了,薛明涛也没出声,行政副总裁也是一愣。

    然而在所有人开口前,他竟然又讲话了:“公司处于动荡期,必须上下一心。现在我是绝对控股方的代表,拥有一票否决权。所以今后,我做决定之前,可以有无数声音;我做决定之后,只可以有一个声音。散会。”

    ……

    此刻,他办公室的门掩得严严实实,刚才顾延之和刘同进去了。也不知道三位大佬在里面讨论什么,起初还能听到刘同激烈的声音,这时倒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过了一阵,门终于打开了。林浅立刻站起来,就见刘同沉着脸走出来,顾延之跟在他身后神色挺平静。也看不出两人情绪如何,他们也没理会林浅,直接回了各自办公室。

    林浅又等了一会儿,才拿起整理好的会议纪要进去,给厉致诚过目。

    毫无疑问,今天他在会议上的表现,会在公司掀起轩然大波。经理们和员工们会怎么评价他?

    专制、独裁、不近人情?

    还是意志坚决,有自己独立的想法,十分自信?

    而对林浅来说,外表清冷而沉默的他,居然会如此强势和果断,有点超乎她的预料。

    ——

    夕阳已经斜沉,将办公室里涂抹上淡淡的金辉。

    厉致诚就坐在正中的沙发里。与平时清冷料峭的姿态有些不同,此时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脸色沉静,似在沉思。而面前的茶几上,还放着两个冒着热气的茶杯,显然是刚刚刘同和顾延之留下的。

    林浅步伐轻盈走过去:“老板,这是会议纪要。”

    他抬眸看她一眼,目光沉黑平稳,接过纪要,低头看了起来。

    室内静悄悄的,唯有他翻动纸页的声响,还有门口金鱼缸里汩汩的水声。林浅难得地有些忐忑,但开始开口了。

    她的开场白是:“今天听了薛总和刘总的意见,我也觉得挺深刻挺有道理的……”

    厉致诚再次抬头看着她。隔得这么近,他的轮廓显得越发清晰俊秀,那目光沉沉冷冷:“动摇了?”

    林浅突然发觉,这个boss跟人讲话虽然简练无比,但都是直接迅速地点明要害,总让你要缓一缓,才能应对。

    她原本还想讲得委婉点,现在索性坦言,摇头道:“不,我没有动摇。我想说的是,他们分析得很全面,很有道理。但是这种思路太关注内部,如何解决问题,如何提高自己。可是现在外部竞争环境很激烈,行业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十几年前。不是你产品质量做好了,人员素质提高了,就一定能赢得市场。因为人家也做得很好。

    我之所以坚持瞄准明盛项目,不是因为我觉得这个项目一定能成。而是我觉得,坚持传统那一套,肯定不行。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新宝瑞和司美琪现在如果是大象,爱达就是只小羊羔。小羊羔能通过提升自我战胜大象吗?我觉得不能,它只有施展奇袭,才有可能获胜。”

    她讲得是挺畅快,直抒胸臆。讲完之后,就瞅着厉致诚的神色。

    而他始终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那英秀的容颜始终沉静冰冷。

    对于她的长篇大论,他只回答了三个字:

    “我信你。”

    ☆、初试锋芒

    月朗星稀,一室寒光。

    林浅穿着睡衣,单手托着下巴,盘腿坐在床上。

    发呆。

    “我信你。”低沉而清凉的嗓音,仿佛还萦绕在她耳边,一个字一个字轻轻地钻进去。

    不得不说,林浅的感觉有点不对劲。

    其实从他一开始讲“有人向我建议明盛项目”时,她就不对了。

    再到他讲“中午我已经有了决定”时,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更明显。

    最后到他轻飘飘地丢出沉甸甸的三个字:“我信你”。林浅终于清晰认识到,这种浑身不适但又有点暗爽的感觉,叫做“受宠若惊”。

    当然,一直以来,她走到哪里,都蛮受“宠”的。大学时是老师的左臂右膀,社团的中坚力量;在司美琪时,也是连续三年绩效优秀,甚至公司boss陈铮还想对她“宠”过头……

    可现在“宠”她的人换成厉致诚,那就不同了。

    他完全没有商场尔虞我诈的经验,是个说得少做得多的军人。没见他对其他下属买账,却独独对她说一句“我信你”,当真比其他人讲出来,令林浅感觉更有分量。

    林浅甚至有种化身“佞臣”的错觉。可不是吗,主上年少可欺,只因微服私巡时与她结识,赏识她的人品才华,就此对她格外倚仗指鹿为马……林浅脑子里甚至闪过了一个荒唐的、极具野心的念头,当然,立刻被她丢到一旁不理会了。

    不管怎么说,天时地利人和,这次是她成为爱达集团实权人物之一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她主意已定,拿起手机,给林莫臣拨了过去。

    听完她的请求,林莫臣只轻轻一笑:“为什么?你在司美琪工作三年,遇到多少困难。也不曾向我开口要我帮助。现在才当了爱达总裁助理三天,就要我插手,帮你的老板翻身?”

    林浅“嘿嘿”一笑:“我自有分寸,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判断力?”

    ——

    第二天上午。

    林浅坐在位置上,手上拿的是一份营销部连夜赶出的《明盛项目工作计划》。

    正如薛明涛昨天所说,这份计划里也提到,如今最大的困难是客户关系的建立。而客户关系中最关键的,自然是对方高层。

    明盛是国内举足轻重的大国企,高层领导也都是国内商界响当当的人物,不是爱达这样的民企,可以随意企及的。

    他们现在才动手,顶多跟对方办公室主任、采购经理这个层面的人搭上线,要直达高层,肯定还需要时间和机会。最糟糕的情况是,可能到对方正式招投标的日子,都不一定能和高层见上面。那这个项目也等于黄掉了。

    这时,薛明涛带着几个营销经理,从厉致诚办公室出来了。个个面色凝重、行色匆匆。林浅瞅着空档,敲门进去。

    厉致诚没有坐在大班桌后,而是坐在正中的沙发里,胳膊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撑着下巴,正在沉思。

    难得看到他如此专注思考的模样,林浅放轻动作,先将桌上几个喝茶的纸杯收起来,再把桌上他的大号军用杯添了热水,端到他跟前。

    他这才抬眸直视着她,静静地等她开口。

    林浅微笑:“厉总,对于明盛项目,也许我可以……”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顾延之走了进来,看到他俩,表情没什么变化,径自在厉致诚身旁的沙发坐下,对他说:“把那件事再议一议。”

    厉致诚未答,而是再次看向林浅:“你说完。”顾延之也挑眉看向她。

    林浅顿了顿,直入主题:“我哥哥在美国做投资工作,他原来就职的dp投资集团,正是持有明盛部分流通股份的外资大股东,他跟他们的关系还不错。我想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他帮忙联系,或许可以安排厉总跟明盛集团高层见一次面。”

    还没说完,就看到顾延之的眼睛明显一亮。林浅知道自己果然讲到他们目前头疼的点子上了,心里也是暗喜。

    两人同时看向厉致诚。

    他已直起身子,靠坐在沙发里,眉目静朗,并未见明显喜悦神色,似乎正在掂量她的建议。

    然而在短暂的沉默后,他低沉开口:“我不需要动用你的关系。”平静,似乎还带着一丝丝固执。

    林浅一下子愣住了。

    顾延之也微怔了一下,他和林浅对视一眼,脸上已带了戏谑的笑意:“林浅,你们厉总在军队呆惯了,还没转过弯。他最不喜欢的事,就是利用这种……嗯,裙带关系去达成目的。”

    林浅:“……”

    裙带关系?

    顾延之的语气半真半假,林浅一时也分不清他这么讲的用意。可……boss不会真的“轴”成这样吧?

    她看向厉致诚。他也正看着她。

    林浅:“我提这个建议,是因为感觉这是个方便快捷的方法。而且……”

    他漆黑的眸子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林浅看着看着,耳边忽然又响起他昨天的话“我信你”,心头一热。

    “而且什么?”他忽然极难得地开口追问。

    林浅看着他,默默地答:“……而且,古往今来,裙带关系都是最好用最实用的啊。”

    一旁的顾延之一愣,倏地大笑出声。

    连厉致诚都是眸色一怔,然后升起浅浅的笑意,薄唇难得地弯起,冷峻的五官都柔和了几分。

    林浅脸上微热。

    顾延之笑罢,站了起来:“行了,林浅连这样的醒世名言都讲出来了,我们当领导的,不能不感恩。这事儿我拍板,致诚你别管,就这么定了,林浅你马上去办。”

    厉致诚没出声,而林浅干脆也没看他的脸色,飞快答了声“好!”转身出去了。

    ——

    既然是唯一的妹妹难得开口相求,林莫臣根本不等“她跟领导先确认一下”。这厢林浅刚从厉致诚办公室出来,林莫臣已经打来电话:“约好了,明天下午四点。”

    林浅一愣,嘴里立刻拍马屁:“哥,你太棒了!”心里却想,尼玛还是这么霸道。要是今天厉致诚真的拒绝了怎么办?林莫臣这态度明确得很,他妹妹的好意,爱达老总愿意领则领,不愿意领……也要受着!

    按照林莫臣所说,明盛集团总经理康志琮,明天中午会从北京出差回来。林浅算了算,觉得哥哥这个时间定得相当好:康志琮抵达办公室大概是下午两三点,休整一下正好见他们。明盛是五点半下班,后面肯定也不会安排别的事,能谈一个到一个半小时,已经很难得而且很足够。

    在座位上磨蹭了一会儿,林浅才进去找两位大佬,把这事儿给汇报了。顾延之自然龙颜大悦,立刻打电话叫营销部的人过来。而厉致诚看她一眼,没说话。

    林浅心想,他不会真的不乐意吧?

    应该还是……乐意的吧,毕竟形势比人强啊。

    傍晚。

    薛明涛带着几个心腹从总裁办公室再次出来。只是这一次,众人脸上明显都有了光彩。林浅抬头冲他们礼貌地笑笑,谁知薛明涛径自走到她面前,伸出了手:“林助理,我听厉总讲了,谢谢你!解决了我们营销部的大难题。”

    林浅顿时笑容满面站起来。

    嗳,boss跟人夸她了?

    等他们走了,林浅就偷偷瞅着半掩的房门里的情况。还不打算走呢?君心甚悦否?

    就在这时,像是能察觉她的动作,一道清冷的嗓音从里头传来:“你进来。”

    林浅推门进去,就见厉致诚站在桌旁,转头看着她。

    林浅微笑:“厉总有什么事吗?”

    他却未答。似乎沉吟了片刻,他转身走向了她。

    此时窗外光线昏黄、暮色低垂。他的头顶却是一片澄亮如水波的光线,照得他的眉眼、鼻梁、薄唇清晰而光泽柔和。

    他走到她面前,隔着一步远的距离,站定,直视着她。

    他的眼眸是十分漆黑深沉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林浅的心就缓缓提了起来:他走这么近干什么?他不是一向生人勿近吗?

    在他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她定了定神。

    “为什么这么帮我?”低沉平和的嗓音。

    林浅微怔了一下,答得坦荡:“因为您值得。”

    他低头看着她,眸色似乎更静了。

    “谢谢你,林浅。”

    林浅眨了眨眼。

    原来是要道谢啊……

    林浅又低头看了眼他俩间的距离,再抬头看着他俊朗冷冽的脸。

    boss,你走这么近来道谢,是要以示诚意和正式么?

    真是……实诚到家了啊。

    迎着他澄澈的目光,林浅微微一顿。

    如何应对boss的表扬,也是职场的一门艺术啊。不可表现出骄纵自得,但也不能一味谦虚。

    她浅浅一笑,挺直了腰板,手一挥,漂亮而利落地行了个军礼:“少校,我的荣幸。”

    果不其然,马屁又拍对了。

    厉致诚那沉黑的眼眸里,升起阵阵笑意。

    林浅也笑了。

    现在都说,下级也要有能力管理自己的上级。她应该把他管理得不错吧?

    这么个面瘫的人,今天都对她笑了两次了。

    正内心暗暗自得,忽然听他又开口了:“我会回报。今后。”

    ——

    很快就到了次日下午。

    凯迪拉克平稳行驶在市区里。林浅坐在副驾,开车的是薛明涛。顾延之和厉致诚自然在后座。

    轿车驶进城西cbd区,在两侧林立的大厦中,远远便望见明盛总部的摩天大楼,深褐而厚重。

    接待他们的是明盛办公室副主任。四十余岁的削瘦男子,神态温和,不见得多热络,但礼数都到。双方寒暄后,他就把他们引到顶层总经理办公区的一间小会客室里。

    “稍等片刻,康总那里,今天临时来了位客人。结束后我过来请你们。”他说。

    爱达这边当然连声说好,那副主任就推门出去,先去忙了。

    他们到得早,刚三点四十五。一室寂静,四人面面相觑,顾延之先笑了,对厉致诚说:“厉总一会儿要多开口,听说康总搞技术出身,话也不多,可别到时候相对无言啊。”

    林浅和薛明涛都笑了。而厉致诚抬了一下眉,淡淡地说:“很好,志趣相投,沉默是金。”

    他讲这话时面无表情,林浅和薛明涛都愣了一下。直到看到顾延之脸上笑意更盛,他俩才反应过来:莫非……boss是在讲冷笑话?然后同时立刻捧场都笑了。

    不过笑归笑,顾延之讲的,还真是林浅操心的问题。到底是王见王,还是小王见大王。要指望boss变得长袖善舞那根本是不可能的。这次会面会谈成怎样,她心里真是一点谱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点整,那位副主任再次推门进来。林浅等人全站了起来,薛明涛面带笑容问:“可以了?”

    谁知他却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啊,厉总,顾总,康总上一位客人还没走,气氛谈得正好,我也不好去打扰。”

    顾延之立刻答:“没关系,我们再等等,谢谢你。”

    那主任就笑着点点头,退了出去。

    然而这一等,就等到了四点四十。顾延之都有些坐不住了,派薛明涛去催了两次,但每次都无功而返。厉致诚还淡着张脸,倒是很沉得住气。而林浅的心情也隐隐焦躁起来。

    明盛五点半就下班,刚刚听那主任说,康总晚上还有个饭局,下班就要走,这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到四十分钟了。

    这真是个非常不好的开始。须知高层第一次见面很重要,如果不能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今后都不一定能约到第二次。更不可能指望康总在这次的项目上,倾向于他们这一方。

    怎么就这么倒霉呢?难得约到人,却被人临时插队了,还一聊聊这么久?

    眼见快五点了,林浅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刚推开门走出去,就见西装革履的一行人,从大厅另一侧走出来。那个方向,正是康总办公室所在。而为首一人,高挑俊朗、笑容满面,不是陈铮是谁?

    只见他率着一帮手下,正跟那位副主任握手:“廖主任,多谢你,不用送了。今天跟康总聊得很愉快,耽误你不少时间了吧。改天再找你喝茶。”

    那副主任脸笑得跟花似的:“陈总客气什么,我送你们下去。”

    这时陈铮忽然像是察觉了什么,抬头往这边看过来。林浅人在门外,要躲也来不及了,只能站在原地跟他遥遥四目相对。

    陈铮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唇角微微一勾,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

    ——

    此时,明盛总经理康志琮,正坐在办公室的阔背大沙发里,揉着自己的眉心。

    他是一位五十余岁的企业家,面相严厉,精神矍铄。他平时不苟言笑,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工程师出身的老总,对于企业管理和发展其实有非常多的想法,并且主意很正。

    这次的采购项目,是为集团三十多个省的分公司,数万名员工,统一添置公文皮包。在他看来,项目不大,但涉及集团统一形象和员工福利,质量很重要。

    前期跟新宝瑞、司美琪都接触了一段时间。新宝瑞吧,虽然质量不错,又是行业第一名,但他们为多家国企提供过产品,价格都比较高,所以给明盛的报价不可能往下走。基本已经被他排除在外。

    虽然司美琪实力不如新宝瑞,但是愿意提供给他们最好的产品,也多次表示价格一定是市场最优惠的。而对于陈铮这个小伙子,虽然一开始他不太喜欢,觉得有点太浮,但慢慢接触多了,也觉得还行。而且自他以下,其他管理干部对司美琪和陈铮的评价都不错。所以他也基本属意把项目交给他了。

    今天陈铮说有重要的事要见他,他也见了。一方面是把新宝瑞的核心产品,再一次做了介绍;还送了套古棋谱给他。

    他翻了几页,就被迷住了。不得不说,小伙子这礼物送得非常合他的心意。

    至于外资股东那边介绍的爱达?他之前也听过,说是快破产了,不知道怎么跟外资股东方拉上线的。姑且一见,应付了事。

    ——

    顾延之和厉致诚进入康总办公室的时间,是五点零五分。

    从那时起,林浅就坐在小会客厅里,隔着道门,遥遥望着康总办公室紧闭的屋门,在心里默念:慢点出来、慢点出来……

    说实在的,她真怕他们进去小坐了个十来分钟,就被人应付出来。担忧之余,又在心里骂陈铮。多么简单而有效的一招,他先跟康总谈那么久,康总白天又坐了飞机,此刻肯定十分疲惫。晚上五点半又有饭局,撑死了也就能聊二十五分钟。

    很快就到了五点半。林浅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门。

    门外那副主任显然也注意到了时间,走上前,轻轻敲门,探头进去,不知说了句什么,很快又出来,还将门轻轻带好。

    咦……

    林浅和薛明涛对视一眼,都没讲话。

    五点四十五,没出来。

    六点,还没出来。那副主任又去敲了一次门,然后又跟上次一样,无声无息退了出来。林浅看到他进了办公室拿起电话,应该是去推掉饭局了。

    林浅和薛明涛隐隐都有点激动了。看来聊得不错?也是,就算厉致诚不善言辞,有顾延之在呢,他可是商场老狐狸,说不定正投了康总的心意。

    六点半,还没出来。

    直至七点过了,才听“咯噔”一声响,门被推开,顾延之率先走了出来,满脸笑容,然后是厉致诚,淡漠的眉眼间也挂着浅浅的笑意,似乎抬头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最后竟然是康志琮,微笑着亲自把他俩送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大家昨天的留言,其实想说

    可能你们都没发觉,这还是我第一次涉足真正“现实题材”写作。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