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致拳拳第11部分阅读
你。言言,我爱你。你难道,一点也不想爱我吗……”
他的最后一点疑问淹没在她的口腔里,她堵住他的嘴,半跪在床上亲吻他坚毅的下巴,他的小麦色的脖子、诱人的喉结、宽阔的肩膀、温暖的胸膛、男人可爱的||乳|头还有引人遐想的小腹,他的那里在她的抚慰下迅速变得肿胀坚硬,热度惊人,他像条干涸的鱼儿一样大口大口地在她身下喘气,徒劳地伸出手去胡乱揪住她的长发,喉咙里发出嘶哑难耐的低吼声:“言言……言言……”
话音才落,下一秒他突然翻身把她压住,迅速地抬高她的腿,就这样蛮横强硬地撞了进去。那一刻突然有液体从她的眼角跌落,他们原该如此契合,是什么让他们在最一开始弄丢了彼此?是他太纵容?还是她太糊涂?她终于承受不住,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喘息声,眼睛越发湿润得厉害,他的身体悬在她上方,剧烈喘息中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呻吟,墨黑的眼睛牢牢地盯住她的,他叹息那里面这一刻终于有了自己的影子,他低头吻她,换来她激烈的迫切的回应,他终于满意,霸道地开口命令她:
“叫我!言,叫我的名字!”
她混乱地摇摆着头颅,乌黑的长发被汗水浸湿,妖媚地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她混乱到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可惜他不会允许,身下的撞击突然用力,她猝不及防,终于失声哭叫:“阿捷……阿捷……”
第五十五章
没力气了,她差点死掉,赖在床上半天也不肯动一根手指头。他放好洗澡水从浴室出来,蹲下身轻轻吻了吻她嘴角,轻声唤她:
“乖乖,起来洗个澡吃饭!”
乖乖?又给她起外号!乖乖、宝宝、言言、亲爱的,心肝,宝贝儿……,她几天之内多了好多个名字。可是,说忘记是骗人的,有个人也曾经这样唤过她的,不像眼前这人这样爱跟自己起腻,这样如胶似漆的感情似乎只能是属于年轻人的。陆东宁比她要大上很多,叫她“宝宝”,有点疼,有点宠,有点对着小孩子般的无奈,明明很爱却又不敢太用力。葬礼过后陆东宁就返回了内地,不知为什么,在墓园对着父亲冷冰冰的墓碑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前所未有地想念内地,想念北京。这么多年来,他在香港待的时间不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对香港,对陆家,对陆可欣和陆家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入侵者,他以私生子的姿态抢占了别人应该有的一切。他的父亲刻薄冷漠到令他都赶到错愕的程度,他不允许别的人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和女婿来分割陆家拥有的一切荣耀和利益,他给自己留下了一笔巨大到令人惊骇的财富,同时,他想了想,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呢?
陆可欣和陆世宏为了同他争夺遗产,甚至不惜捏造谣言,质疑他是否真的是陆世荣的儿子。他们挖出了大量他在美国唐人街乞丐似的生活片段,他们污蔑他的母亲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他们把大量合成过的照片肆意地撒向众人的视线,嚣张地四处叫嚷:
“都来看看吧,这就是堂堂陆氏集团的新总裁,你们要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来领导你们和你们的企业吗?!”
其实他们不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曾对着墙上的那张巨幅照片偷偷地比较过。他一眼就可以看出自己和父亲长得有多么相像!不肖说,父亲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所以当初妈妈才会不顾一切地爱上他吧?可惜谁能想到她心目中的良人竟然会凉薄到此种地步呢?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他对着墙上父亲的照片一点点地雕琢出了自己的样子:儒雅俊美的脸庞,清冷寂寞的眼神,嘲弄的看透世情的嘴角,如果再等二十或者三十年过去,他大概也就是墙上这人现在的样子,一打眼看去就可以让人知道,这是个枭雄,一个成功的寂寞的枭雄,他拥有一个庞大到令人惊叹的企业王国,可他神情飘渺,眼神幽暗,笑容讥诮,活了七十多年,身边甚至没有一个真正爱他的人。至于自己这个儿子?得了吧!他那个做父亲的甚至从来都没有爱过他!再等三十年过去,他是不是也就是父亲现在的这副样子?这个想法让陆东宁竟然一刹那间从头冷到脚,第二天清晨不顾虞淑颖和宋君婷反对坚决飞回了内地。推开家门走进客厅的那一瞬间他不知怎么很想落泪,不得不面对的,就连这里也已经没人等他了。她那么会撒娇,像小孩子一样,没事的时候会吊着他的脖子傻傻地问他:“东宁,我现在想吻你怎么办呢?”
这么傻,就是这么傻,这么傻的人才会爱他,他无论多晚回家都会等他,他工作太晚她想他早睡就会赖皮,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低低地温柔地哄,那个时候他就不再是陆东宁了,一个180公分的大男人,在她的怀抱里会变成个听话的小孩子,她的每一个吻都是轻柔的,羽毛一样轻轻地落在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上,把他当作自己的宝贝。他可是陆东宁呀!她多傻!可这世上也只有她会把他当作小孩子,非常地宠,打从心眼里地疼,看他不开心会轻轻皱眉,看他开心自己就会快乐地笑。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敢要了,她的滋味实在是太美、太好,他怕自己终有会戒不掉。
陆氏集团改朝换代,江致远由台湾分公司的总经理调任集团新任财务总监,无疑是他职业生涯中跨越性的一笔。老板如此器重,自然万事慎之又慎,唯恐出了半点差错。只是这位新总裁行事实在不怎么喜欢按常理出牌,对于陆可欣和陆世宏联合起来阻挠他接任集团总裁这件事,其实处理起来绝不需要如此困难。陆氏是香港数一数二的上市集团公司,对本埠经济发展的影响力不容小觑,抛开这个不谈,谁不知道这位他们陆先生是顾家的东床快婿?于公于私,只要中国政府出面,根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可是江致远不懂为什么自己才提到这个建议,刚刚还一脸温和的老板竟会突然之间就翻了脸,可怜他几十岁的人,当场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冯策和宋君婷早已习惯了陆东宁的脾气,两人心照不宣,同时抬头似同情似讥诮地扫了一眼江致远。一直到三人出了书房下楼,江致远的心里仍然还是惴惴不安。宋君婷瞧他刚才马屁拍在马脚上原本还有些好笑,现在又有些不忍心,安慰他说:“陆先生的脾气是这样的,江总不用太放在心上,如果老板不信任你,又怎么会特地把你从台湾调到身边来?”
江致远听了急忙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叹息:只怕这位老板的军机大臣不好当啊!
抬头扫了一眼屋内,这位新总裁生活上倒是挺简单,不大的复合式公寓装修简单,布置得十分清爽干净,只是后墙上的巨幅照片挺吸引人,难得他竟会这样温和。陆东宁身上穿着很随意的居家服,躺在沙发上睡觉的样子看上去非常的纯良非常滴有爱。保姆这时恰好端茶上来,见三人都站在厅里盯着墙上的照片,凑过去殷切地解释说:“是林小姐拍的。陆先生去年过三十二岁生日,林小姐说什么都要给他拍一套什么……什么写真集。陆先生起先不肯,她就只好趁人睡着偷偷拍了几张。不过我看着陆先生倒是挺高兴的,您看这笑得……”
保姆虽老,眼睛倒是的确不差。照片上的陆东宁虽是睡着,可是嘴角含笑,明明就是在装睡,只是小丫头爱闹,私心里也就随她去了。江致远见了摇头笑笑:
“这位林小姐倒是有点意思。”
“有意思倒是有意思,”宋君婷微微勾了勾嘴角,讥诮地接口,“只是太有意思了,伤心又伤肝,倒不如没意思的好。”
第五十六章
才是夏末秋初,夜晚的天气非常的凉爽怡人。顾修捷十分信奉所谓的“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死活要拉着林薄言去阳光房透气。她都已经大四了,马上面临毕业,就业的压力不可谓不大,心心念念的想要回房温书。这年头既符合本专业又能满足个人兴趣爱好的工作实在是太难找了,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也不敢轻易再跟她说:
“要不我帮你找找吧?”
小丫头脾气倔,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道路平坦,成绩优秀,绝没有一毕业就直接嫁他做老婆的道理。新华社招考在即,林薄言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离考试还有很长时间就整天捧着书本埋头苦读。他倒不是不相信她的能力,只是知情人都明白中央社每年的招考都是以外语专业的毕业生为主,新闻本专业的学生招得反而少些,即便有,也大多安排在国内分社或者总社的国内部,和学外语的那些在发展前景上还是有些区别的。
毕竟是那种家庭出来的人,顾修捷骨子里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儿大男子主义,私心里他希望她最好一毕业就能嫁给自己,反正他又不是养不起她。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林薄言比谁都要坚信女人只有独立自主自力更生才能活得扬眉吐气堂堂正正,叫她依附男人而活?这绝对不可能!
由她去吧,她要考就让她考呗,反正现在裹着毯子坐在阳光房抱她陪她读书的那个都是自己,别人永远不可能再有机会!想到这个心里安慰了不少,低下头,她还捧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儿。真是!明明打算跟她一起上来阳光房晒晒月亮看看星星浪漫一回来着,现在却跟一本书亲密上了,叫他心里怎能不吃味儿?
捣乱吧?就亲一小下!他把脑袋埋进她颈间,小动物样一下一下轻轻地拱,找半天没找到一个下口的位置。她好香!刚刚洗完澡身上还有牛奶沐浴露的味道。咬在哪里……咬在哪里好呢?
“唉!”正琢磨着,耳边突然有人叹气,是她抬起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脑袋,“我渴了,你去帮我拿杯水好不好?”
“得令!”他跳起来不伦不类地朝她敬了个礼,严正道,“女王陛下有令,小的去去就回!”
她笑起来,仰起脑袋表扬性地吻吻他嘴角说:“好乖。”
顾修捷为此突然之间心情大好,转身下去,才走到二楼就听见一阵悦耳的音乐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还真是巧呢,这么晚谁找言言?
等他进房已经挂断了,他随手摸起桌上的手机一扫,心里竟“咯噔”一声,虽然屏幕上没有显示名字,可尾号看着熟悉,他根本想都不用多想,一猜就猜到了——这究竟是谁的电话!
而另一边陆东宁却在后悔,他都不知道自己打这个电话是要干什么,但是他太想她了。他扪心自问,离开她之后,自己可曾有一天停止想念过她?他细细地想了想,最后竟然可悲地发现了一个答案,那就是没有。他的脑子即便是在工作的时候也有一层空间是留给她的,而他空下来的每一刻,他的脑子、他的意识、他的心脏甚至是他身体的每一处毛孔里都有她的影子。这种想念如影随形,分分秒秒地蚕食着他,最后终于在此时此刻,在他失去最后一个亲人后,在陌生的繁华的都市里,在这样一个寂寞到让人发慌的夜里膨胀到极致。如果电话接通了,他会说什么?
我后悔了,如果可以,能不能继续爱我?
是谁让他尝到那口甜?是谁叫他中了甜的毒?是谁叫他相思入了骨?他明明不想要的,是谁给了他?又是谁把这一切都夺走了?
她也有错是不是?
他走进浴室,关上房门,按下回拨键,响了两声后那边有人迅速地接起来,声音急切而惊喜:“言言……”
“姐夫。”他压抑着气息,声音平平地叫了一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突然加重,顾修捷似乎可以看见电话那头的陆东宁紧紧攥起的拳头。他庆幸自己没有犹豫,所以此刻才能如此不动声色地告诉她:“她睡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突然断了,空气仿佛有短暂的凝固,他听见电话那头有个明显压抑着的声音说:
“那又怎样?”
“她爱你吗?”
“她心里有你吗?”
“她在乎你吗?”
他的情绪几近崩溃:
“她是我的!”
“你抢不走!”
“她甚至根本学不会一心两用!”
“去问问她,她心里那个究竟是你还是我……”
可他根本不敢问。
上了楼,她还乖巧地裹着毯子坐在那里,认真的样子又安静又好。他走过去,蹲下身把她紧紧地圈在怀里,手指搭上她手腕,她被冰得一哆嗦:
“怎么手这么凉?”想要转身看看他又不让,撒娇把头埋进她脖子里,样子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怎么了?”有点不习惯他这么郁闷,她又要转身,这次他没有阻止,漆黑的发亮的眸子对上她的,冰凉的手指温柔地在她脸颊上摩梭,嘴里发出低低的叹息:
“宝宝,我要把你藏到哪里?”
她突然有些心酸,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是反手把他的手合在掌心,轻声问:“冷不冷?要不我们回去吧?”
他的手指还在她的唇角摩挲,唇也跟着落了下来,温柔而又坚定地压在她的唇上,温热的舌尖刷过她的唇瓣,她的牙齿,她口腔里的每一处,唇齿相依的感觉让他心里既酸且痛。她温顺地拢着他的脖子回应着,这个女人就是这样,好的时候,能把百尺钢铁也化成绕指柔,可从来不曾犹豫过的顾少爷竟也开始怀疑,这样的温暖,不知能不能够到最后。
第二天是周末,他们一早决定今天在家里宴客。吃完早餐两个人就忙活开了,要到超市去大采购。林薄言还在屋里捏着陈阿姨开的清单跟她确认要买的东西,顾修捷在大门口等得百无聊赖,叮铃当啷地敲着脚踏车车铃,陈阿姨被他闹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嗔笑说:“你看这孩子……”越活越回去了。
“得瑟得他!”林薄言也觉得好笑,扬扬手里的清单说,“那我先去了啊。”
日行n例的早安吻,这厮虽说从十四岁开始就出国留学,但好歹也是个纯种的中国人,别的方面倒是没什么,就是跟外国人似的见着她就喜欢凑过来先亲上一口,算了,反正她也习惯了,由他去!
蓝天他们几个对着顾家偌大的房子惊愕得好一阵子才说出话来:
“这顾公子的品味可真不是盖的,真是个会享受的主儿!”
李璇私底下追着林薄言问道:“怎么样?傍款儿的感觉不错吧?”
“还好吧。”林薄言随口答,心里不可避免地小小满足了一下,然而更多的却是不舒服。其实是真的不舒服,“傍款儿”的感觉,并不怎么样。
到底是出身名校的高材生,何况她又本身清高。虽然李璇也是无心,可到底听者有意,林薄言不喜欢。这在后来也不可避免地成为她离开顾修捷原因之一,她就这样的,漂亮的、倔强到有点顽固的女孩子。
第五十七章
自从从顾修捷家回来以后,蓝天就连羡慕林薄言的力气都没有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感叹自己命不如人,同样是花样的年轻女孩子,林薄言就那么好命能够找到顾少爷那样的如意郎君,而自己遇到的那个偏偏是个见利忘义的混蛋,怎么能叫人不感叹造化不公,命运不济?跟林薄言这么说的时候林薄言正在图书馆书架前一排一排细细地搜索着要用的资料,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跟她开玩笑说:“你喜欢啊?那就让给你好了,我是没什么意见的啦!”
“我倒是想呢!”蓝天瞪了她一眼,揶揄说,“只要你们家顾少爷肯从了我,我更没有意见,就是怕某人将来会后悔呀!”说完不等林薄言说话,又笑嘻嘻地吧脑袋凑过去,八卦道,“不过咱们家老板也不错。堂堂陆氏集团的总裁,风流倜傥,俊美多金,就算是结了婚也无损他在女人心目中头号情人的地位。哎我说林薄言,”她顿了一下才又补充,口气略显迟疑,“你对陆东宁,不会真的已经放下了吧?”
“我放不下又能怎样?”薄言料不到蓝天的话题居然转得这么快,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翻了几下,又略显不耐地放回去。
蓝天见状,微微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其实他心里有你。虽然他没有说,可我看得出来。我能进现在的杂志社,并且从一开始就被老编带在身边,他不说我也知道是看你的面子。堂堂一个大集团的总裁,一个月间去了杂志社几次,这个杂志社还是刚刚收购而且根本就无关紧要的,你以为他就那么闲?!其实他就是为了问我一句:‘她好不好?’薄言,你就真忍心看着他难受?”
他难受?林薄言黯然无语,那么她难受的时候他又在哪儿呢?其实嘴上说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但是事情发生以后,多少次她都在心里希望那一切只不过都是个误会,而他从头到尾心里都是爱着她的,可是结果呢?等来等去都没有等到他的只字片语,怎能不叫人心寒?她想到这里又焦躁起来,瓮声说: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你还急啊?”蓝天不依不饶,换了种口气说,“言言,陆东宁生病了。陆世荣死了,陆世荣为了遗产甚至跟他闹上了法庭,陆世宏也在公司里跟他针锋相对不依不饶,外面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你难道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他了吗?”
薄言一阵气促,心底微微发寒,努力平息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出口反问:
“天天,你这到底都是为谁做的说客?!”问完不等蓝天回答,甩开束缚转身就往门外走。蓝天见她当真生气,也就不好再追。到底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绝不会无缘无故替人说好话。说到底,陆东宁才是自家老板,也许是因为接触得多了,她敏感地察觉到那个人其实并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样的冷漠无情,也许是因为性格使然,越是缺乏安全感的人越要把自己伪装得坚不可摧。前两天在电视上看到他,和陆可欣夫妇一前一后地从法院里面走出来,神色疲惫,俊眉紧锁,面对一大群记者的围追堵截不置一词。那段新闻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乘车离去时的样子,一排黑色的车子缓缓启动,倏然转弯驶入大道,冰冷的车身在淡淡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凛冽的寒光,那就是他的生活,繁华到极致,身后却是落寞无限。
前两天开庭他其实就已经在生病,里里外外这么长时间的纷扰难免让人心力交瘁,但他还是坚持去了法院。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看看他名义上的姐姐如何指控他。江致远劝他:“无稽之谈,何必介意?”可他自认向来都不是大度之人,面对陆氏众人的诘责,心里讥笑亦然,悲愤亦然,存心想看他们如何演戏。如今戏演完了,拙劣到让人倒尽胃口,他连残局都懒得收拾,直接吩咐冯策去办,自己乘车回家。心里有事,又着了凉,才进门就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把个宋君婷吓了一跳。一抬眼,正对上当初那张她给他拍的照片,他笑得那样好,连他自己都觉得吃惊,原来陆东宁竟也有过这样甜蜜温馨的时刻,如今想来,只觉得恍如隔世。
林薄言心里头不痛快,放学回家了也没有精神。顾修捷因为公事一大早就飞了成都,临走还黏黏糊糊的,缠着她不肯放。平常那么阳光潇洒的人,偶尔穿起正装来只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好看,那种感觉十分怪异,但气势十足,这个时候你才会发觉,原来这个男人并不如他外表看起来的那样阳光无害,他已是个顶头立地的大男人,气质华贵,威严雍容。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笑出来,打趣说:
“原来都已经是大人了,我还当你是个小孩儿呢!”
他拧着眉十分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咚”一声摔上门,扑上去抱住她就是一顿热吻,本来还说要赶飞机,结果差点迟了,弄到最后她算是明白了,什么阳光无害啊,那分明就是个活的霸王!
顾修捷一听就笑开来,还夸她:“这回你可说对了,我小时候在我们那园子里还真就是个孩子王。”他哥顾修宸比他大上好几岁,总宠着他,谁敢欺负他弟弟他第一个不让。顾修捷自小又是个小滑头,长得讨喜,嘴巴又甜,经常哄得满园子老老少少心花怒放,阳光不假,乖巧却都是拿来骗人的,小时候跟人吵嘴打架,明着是别人欺负他,实则是他欺负别人,十足一个小魔星!
现在魔星不在,林薄言觉得有些无聊,蔫头耷脑地趴在沙发上盯着窗外发呆。说蓝天的话对她一点儿影响也没有那是假的,所以她才觉得烦躁,都在琢磨什么呀,早已经分手了。
夜里睡得不是很好,第二天早晨去上课还有气无力的,偏偏坐她旁边的一男生还三不五时地凑过来跟他搭讪,问东问西,扯来扯去,她出于礼貌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最后那男生说:“我们宿舍有人看过,那片子真不错,陈坤跟一新人演的,听说长得挺漂亮的,要不咱这周六一起去看吧,我有车,到时候来接你!”
其实这片子林薄言早就已经看过了,《理发师》,陈坤跟一个叫曾黎的女演员主演的,可他不知道林薄言最烦陈坤,觉得他面黄肌瘦,形象不太健康。扭过头正要拒绝,不经意间正瞥到走廊上的那抹似曾相识的身影,她心里竟然“咯噔”一声,心里奇怪,怎么他会在这儿?
第五十八章
林薄言在处理感情问题上一向不擅长拖泥带水,下了课,她依旧同往常一样拎起书包就往教室外走,蓝天见不得她对自己老板如此无视,经过陆东宁身边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拿自己的胳膊捅了捅她,她下意识地收住脚步,抬起头,正对上那张无比熟悉的脸,那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睡梦里的男人此刻就清晰无比地站在自己面前,脸庞依旧俊美精致,眉宇间带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疲惫和淡淡的哀伤。
她从很久以前就一直为此感到疑惑,明明这个人看上去是那样冰雪般冷漠高贵的人物,为什么看人的时候眼神却可以变得这样的缱绻而哀伤呢?
不管他曾经怎样伤害过她,这样的陆东宁,让林薄言根本连想恨都恨不起来。
雨后的空气中有一点微凉,瑟瑟秋风吹在身上却让人觉得十分舒适,这样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往前走,竟让她恍然间产生了种回到过去的错觉,那一天,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出现在她面前,长身玉立,温润如玉,一步一步走近她镜头里的样子闲适高贵得如同王子。如果可以,她甚至可耻地希望这一刻能够永远得延伸下去。
沉默得那样久,眼看已经快要走到路尽头,陆东宁才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身边的林薄言,她瘦了一点,也黑了一点,虽然分开不过半年,和在他身边的时候相比好看的眉眼间已经开始有了些成熟的影子,可还是那样漂亮,或者比原来还要更漂亮一些,气质淡雅,眉目如画,美丽得不张不扬不愠不火。
这样好的她,阿捷应该会比自己更懂得珍惜吧?
那些话他到底没舍得说出口,如果现在对她更好些,那就让现在一直继续下去吧。他站在原地等她走近,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我有事要在这附近办,刚好经过大门口,所以就顺道进来看看。”
“哦。”薄言应了一声,顺道,原来只不过是顺道,虽然有些小小的失望,可是她奇怪自己心里更多的居然是释然,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前一阵子琐事比较多,所以没顾得上来看看你,听说你去了西藏,玩得还好吗?”这样的口气,客气又不太生疏,仿佛许久未见的老友,她叹一口气,这样吧,就这样吧,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已经全都过去了。她想了一想想才扭头回答:
“还好。虽然辛苦了点,可觉得很值得,算得上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历险记。”她说这话的时候终于抬头看他,他因此今天得以第一次正视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漂亮的,平和的,带着浅浅的哀愁和倔强,那里面装着全部的她,他触到的那一刹那心里陡然酸涩。
也许林薄言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此刻有多么地想念她,从今天第一眼看见开始,又是多么地渴望她!可他堂堂陆东宁,如今竟也失去了直视她的勇气,明明知道她根本没有看自己,和她说话的时候却始终低垂着眼睛,目光闪躲却急切地搜寻着她的,搜寻着,却又怕她发觉了,如此小心翼翼,现在终于不期而遇,他忍不住,轻声叹息:
“没有变,”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她的眼睛并没有变。
这样忧伤,叫她到底恨不起来了,思绪渐渐变得清明,回不去,终究还是回不去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儿女情长恋恋不舍?她叹息一声,缓缓劝他:
“外面事情这样多,不用每一件都那么在意。最重要是让自己过得好。”
做不成情人,也做不了朋友,可我还是诚心诚意地希望你过得好。这样的话太伤感,林薄言没有说,然而陆东宁却已经明白,她口气里的宽容和释然是为了什么,而她的心里,也已经不再只有他的影子。
天色渐暗,遥远的天际有乌云浮上来,秋风吹得比刚才猛一些,扑扑簌簌的雨点从树端落下来,再长的路也已经走到了尽头。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心里再次百味翻涌,他见不得她如此单薄地站在秋风中,习惯性地脱下西装要给她披上,林薄言执意不肯,伸出手去想把他为自己披衣的手拿开,然而只这一刹那,手背上突然一暖,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他拥进了怀里。明知道不应该,可她竟然不想躲。已经多久了?距离他们上一次拥抱仿佛早已经隔了几个世纪,熟悉的感觉和味道让他们几乎想要落泪。她幡然明白,这从一开始就是她和他一起犯的错,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她突然不想回家,一个人在街头的石凳上坐了很久,直到夜幕深沉,盏盏街灯点亮整个城市,她浑身冻得冰凉,心却还是发烫,烫到她想哭。她不知道顾修捷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抬头的时候他就安静地站在对面马路边,她突然觉得那么委屈,她那么委屈他还站得那么远,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她站起来就向街对面冲去,路上车来车往,不防神“嘎”一声刹住,堪堪停在了她的面前。她没想到会这样,七魂顿时飞了六魄,车主骂骂咧咧的吆喝着什么她也没听清,只看见顾修捷慢慢地从街对面走过来,脸色铁青,眼神深得吓人,她从来没有见他这样生气过,他这样她又不敢委屈了,小媳妇样儿地乖乖跟在他身后往回走。一路都没有说话,但他的车开得飞快,他脸太臭吓得她都不敢劝。
林薄言就是这样,“欺软怕硬”还特别有眼力劲儿,顾修捷一宠她她就得瑟,一拉脸她立马就收敛,作委屈小媳妇状,叫他打舍不得打骂舍不得骂,一看见就挠心。但今天他似乎真的生了气,下车的时候把车门摔得“啪”一声响,吓得她一哆嗦,这是典型的老虎发威前的征兆呀!
进了家门他还不理她,径自上楼换了衣服下来,黑色的休闲服衬得整个人越发清爽俊朗,脸色却依旧非常难看。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还不理她,把她当空气,自己在沙发上找了个地方坐下,凉飕飕看了她好久才拍拍身边的位置,吩咐说:
“过来。”
他气场太大,她磨蹭了半天才挪过去,没坐他身边,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着,他气得牙痒痒,冷冷地问道:
“你难道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她平时机灵,滑不溜手却从不在感情的事上说谎,他这么一问她心就虚了,刚想开口,却被他冷冷地打断:
“你小的时候你爸妈是怎么教你过马路的?要走人行道,要看红绿灯你不知道吗?你越来越任性,现在连命都不想要了吗?!”
这样的口气,似乎极力隐忍着什么,她原以为是为了别的事,没想到却是这个。她知道自己错了,诚心道歉,揪着衣角小声地说:
“对不起。”
只这一声,他就舍不得骂了,黑着张脸不肯说话,但林薄言知道他已经心软了,这真是冤孽,谁叫他爱她,所以就连被伤害也无能无力。她觉得内疚,小心地走到他身边蹲下,低低地垂着眼睛:
“对不起。”她说,“我下次不会了,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她就是这样,错了就是错了,永远勇于承认错误,固守着自认为的对和错,叫他无奈而且心疼。她一哄他就心软了,伸出胳膊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抱在自己腿上,她立即很乖很安稳地缩进他的怀抱里,真是温暖,她可耻地依赖着他的怀抱。分开才不到两天,他真是想念她,只想就这么抱着,一直抱到天荒地老,这样到底行不行?
第五十九章
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报名、笔试、面试、体检,所有的关卡顺利通过,林薄言这阵子过得繁忙而充实,一面艰苦作战一面享受着向着目标高歌猛进的喜悦,齐媛媛打电话给顾修捷的时候还笑话他:
“你也真舍得,就你们家那么个宝贝儿,换了别人还不定怎么捂着憋着呢!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咱社里可是典型的僧多粥少,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就你们家林妹妹那样的,到时候给人瓜分了可千万怪不得我!”
他这不是没办法嘛,当谁还真愿意把自家老婆扔那狼窝里呀?林薄言就见不得他这幽怨劲儿,懒洋洋地从沙发后头抱住他脖子逼供:
“又说什么呢?骂我是吧?”
顾修捷趁机在她脸上吻了一吻,顺手把电话挂上,嬉笑道:“那哪儿能啊?正跟人夸你呢,进去以后好好表现,千万别给咱顾家丢脸。”
林薄言早上才接到新华社的offer,这会儿高兴劲儿还没过,闻言立即喜笑颜开的,“吧唧”在他脸上猛亲一口,坚定说:“那是当然!绝不会给顾少爷你丢脸!”
顾修捷听了感觉十分满意,这丫头就是这样,心情好的时候天下立即阳光灿烂,他就特别享受她这样又乖又腻地黏着他。事实这一阵子他们的关系的确非常的好,叶俊尧他们见他整天都笑脸迎人阳光灿烂的,竟都开始追着问他什么时候好事将近。顾修捷对所谓的爱情长跑完全没有兴趣,事实上他非常期待把她和他的关系升级并固定,再过一个月林薄言就开始正式进报社实习了,他也就开始在心里琢磨着得慢慢地把这事儿定下来,结婚是件大事儿,提前半年准备也不嫌早,他爸妈那儿到现在他还没露过口风,倒不是不想说,一方面是因为他爸妈都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他见一面也不比一般人容易多少,另一方面,这事儿要是扔出去就是一重磅炸弹,在没有搞清楚他爸妈的态度之前还是要慎之又慎。
反对是一定的了,就是不知道会反对到什么程度,他从小到大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人供着捧着,还没什么人什么事儿是他要不到的,最坏的结果莫过于被他们家老爷子扫地出门,那并不可怕,他家老老少少上上下下没有不疼他的,现在的父母又有哪个是斗得过孩子的?关键是看林薄言的态度,这才是最最紧要的。
他毕竟是被捧在手心里头长大的,后来失败的经验教训证明,顾易锋和夏瑾瑜夫妇对于主宰儿子婚姻大事的执着程度丝毫不低于顾修捷对这段爱情的执着程度。
而另一方面,林薄言也对这样的会面心有余悸,想起那一次跟虞淑颖见面的情景,她到现在还觉得遍体生寒。骄傲如她,根本就无法忍受别人用挑剔怜悯甚至嫌弃同情的目光看着她,想当初和陆东宁之所以那么痛快地分手,很大程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顾修捷一再地强调说自己的父母非常的开明非常的好相处,可是你想一想:一个身处高层出入有保镖护驾的高端领导人又能究竟和蔼到哪儿去?
薄言对和顾易锋夫妇见面的事儿本身排斥,顾修捷自然不会一直由着她,毕竟两个人想结婚父母那关是早晚都要过的。这天晚上睡觉前顾修捷又跟她提到这件事情,周末趁着父母都在国内刚好一起吃个饭。本来他父母难得有空,是很好的事儿,可顾修捷怎么也没想到三言两语竟会把林薄言给惹毛了,呜呜咽咽地趴在枕头上掉眼泪。他也知道自己刚才说话的口气重了点儿,可这还不是给她气得?想哄又生气,不哄又舍不得,到最后还是没忍住,把她抱在自己腿上小心地赔不是。他们俩在一起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凶她,这口气,一看就是来真的了。她心里那个叫委屈呀,身子缩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顾修捷亲她脸,摸她手臂,肚子,慌手慌脚哄了半天她也不理。他现在终于知道这个小东西到底有多磨人了,心里那个叫悔呀,他冲谁大声不好非得冲她发脾气?!
睡觉的时候还不理她,背对着他躺在那里,他叫她她也不理,手一碰到就被她气咻咻地拍开。好容易不反抗了,抱过来一瞧眼睛都哭肿了,鼻子红彤彤,一张小脸梨花带雨,真委屈了。心里那个叫疼呀,宝贝心肝儿地哄。她皱着张脸控诉他:
“你刚刚凶我了!”
老天爷呀,他错了!顾修捷一听立马举手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