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本纯良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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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碧落安之若素,她只管每日尽心的侍奉着苏云璟,只要他能笑一笑,即使是片刻,她也像是觉得甚是满足。

    然而出乎碧落意料的是,对于苏云璟依旧的冷漠,索弄月却像是毫不在意一样,她像是已经忘了吩咐过碧落的事,从那以后也没有再同她提过此事。

    不过在过了半月之后,她却忽然又来到了苏云璟的小院。

    带着一股子媚人的香风,索弄月一脸笑意的走进了屋子,见到碧落的那一刻,看着碧落面上这个她亲自制作的面具,她像是甚有满足感,捏捏碧落的脸颊,啧啧称赞碧落是美女。

    而后,便是自顾自的与苏云璟交谈,即使苏云璟不搭理,她也不生气,甚至连眉头也不皱一下,依然言笑晏晏,让碧落觉得她的脾性似乎也变得柔和多了。

    索弄月对苏云璟的执念在经过多日不见后似乎变得更深,一发不可收拾一样,像是为了瞒着新宠莫胥游,她每日都会在天色刚黑便过来看苏云璟,面对苏云璟长时间的冷淡,她有时自顾自说着话直到没趣了方罢,一连几日面对苏云璟的漠然,虽然忍不住皱眉,但她终究克制住了,只是坐在他对面抵着额静静的瞧他,偶尔实在闲着无聊了便把玩着齐腰的长发,或是欣赏自己艳丽的指甲,一坐便是三四个时辰,几乎日日如此,直到夜色深沉,圆月当空仍不离去。

    对于索弄月近日这些稍显怪异的举动,碧落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她绝不会相信一个人会改了暴戾的本性忽然变成一个温柔可人的女子,索弄月能一人执掌阴花教多年,绝不会是一个能为爱低头且放下身份之人。

    这一切的担忧在看到苏云璟对索弄月的态度之后变得更甚,像是被索弄月的痴情感动了一样,一开始见到索弄月,苏云璟仍是只顾百~万\小!说练习字,毫不为之所扰,可是这几日不知为何,他却突然变了,碧落曾亲眼见到他对索弄月近乎露出痴迷之态。

    那晚,她本是去大厅奉茶进来,在踏进一边的书房之后却见索弄月与苏云璟身子贴的极近,索弄月柔笑着看着苏云璟,玉指正满含风情的在他唇角摩挲,而苏云璟只是一直看着她,却没有阻止。

    碧落惊呆了,手里的杯盏“砰”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这一声惊醒了屋里的两个人,苏云璟猛地推开索弄月,索弄月猝不及防,一下子摔倒在地。

    “谁让你进来的?!”索弄月站起身,怒视着碧落。

    碧落脑子里闪现着刚才所见之景,还没反应过来,甚至忘了回话,只是站着,惊诧的看着他们。

    在苏云璟面前,索弄月也不好发作,她整理了一下衣角,瞪了碧落一眼,然后看了眼窗外圆月,对着表情莫名的苏云璟妩媚一笑,“时辰也晚了,云璟我就先回了。”说完,翩翩而去。

    碧落抬眸去看苏云璟,却见他像是魂不附体一般,微垂着头,一直没有说话。

    “公子,您怎么了?”碧落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是啊,我怎么了?”然而苏云璟却是重复着碧落的话,眉头蹙的更深。

    “公子?”

    “碧落,我怎么会……”苏云璟抬头看向她,眼神甚是迷茫郁结,“我明明是不喜与她接近的,然而刚刚却竟然只想看着她,甚至有一瞬间想要与她……碧落,我是怎么了?”

    碧落睁大眼睛讶异的看着他,他这究竟是怎么了?

    第二日天色刚黑不久,索弄月像往常一样准时过来,从她进屋的那刻,碧落便一直忐忑的看着,苏云璟像是也有意避开她,然而她却像是故意靠近他,直接走过去挨着苏云璟坐下。

    苏云璟刚要起身,索弄月便一把拉住他,表情甚是委屈,“云璟,你真的不喜欢我吗?那么讨厌看到我?”

    然后,碧落便看见苏云璟慢慢的又坐了回去,看着索弄月,任由她将头靠在自己肩头。

    索弄月离开后,苏云璟又开始沉默不言,像前日一样眉头紧蹙,甚至连神情也变得惶恐了。碧落看的出他的样子是在懊恼,明明昨日才说并不喜索弄月的靠近,然而今日一见到她,却又违背了言语。

    接下来,依然像这般一样,苏云璟像是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一看到索弄月便开始魂不守舍了,他对她毫无招架之力,似乎只要她柔柔的对她说上一句话,他便只想牢牢的看着她。

    索弄月日日过来看望苏云璟,新宠莫胥游却只得心伤而病。

    听说,那日他与索弄月约好一同用食,便一直在房中等着索弄月,然而索弄月却在苏云璟处逗留太久而忘了此事,他便再也坐不住出了门来找索弄月,然而到了苏云璟小院门口他却不进,恰时天逢大雨,他却是任凭雨水淋着,执着的不肯离开。

    等到索弄月终于打算回去,刚一打开门,看见的便是浑身湿透的莫胥游昏倒在雨水中的情形。

    情人因为自己而病倒,又加上耐不住莫胥游的一再恳求,索弄月只好答应接下来的几日只陪着他一人。

    没了索弄月每日的看望,苏云璟反而松了口气。

    “碧落,这究竟是怎么了,我明明不是这样的,可是只要她一靠近我,我便会控制不住自己,如今她不在此地,我并不觉得不适,对于那位莫公子我也从不曾有任何的不满,我并不爱她,可是为什么会允许她靠近我?碧落,我要离开这里,一定要尽快离开这里。”

    苏云璟始终想不出答案,身为旁人的碧落就更百思不得其解了。

    离开?

    如今要离开恐怕更难了,索弄月怎会轻易放手呢?

    然而,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事情却忽的有了转机。

    那时,已是夜深人静,苏云璟却仍坐在书房,近日之事让他几乎彻夜不眠,一切太过诡异,让他觉得自己走进了一张结结实实的网里,怎么也逃不开一样。

    他竟然会对绑架自己的女子生了情/欲,这般羞耻之事他不愿和任何人说起,包括他一直信任并将之视为朋友的碧落,他开不了口。

    索弄月不来这小院还好,可每当她一靠近他,他便会不由自主的想要看着她,他甚至沉醉于她的声音,痴念于她的容貌,看着她亲昵的触碰他,即使她只是仅仅挽着他的手臂,他都会控制不住的兴奋,心跳入鼓,甚至可耻的想,想要……撕下她的衣衫,想要紧紧拥她入怀……

    而且近日,他的这种念头甚至越来越浓,他觉得自己像个卑鄙下作的小人。

    他不愿歇下,碧落不了解他的心境,不听他劝,固执的陪在他身边,他叹了口气,只好由着她了。

    本来灯火通明的屋子忽的一下子暗了下来,接下来似乎一阵风声刮过,房门打开又被合上的声音倏然响起。

    碧落心惊,屋子里显然是来了人!

    她刚想呼喊,却觉身上某处被人一点,顿时发不出一点声音,动弹不得。

    来人呼吸声近在咫尺,她与苏云璟本来就离得近,想来苏云璟也是察觉了。

    “敢问何人来访?”苏云璟淡淡的声音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响起,让碧落一下子心静下来。

    “公子,属下奉丞相之令前来相助公子,终不负所望从那索弄月身上得到这阴花教的地图,明晚属下会设法缠住索弄月,公子只要顺着地图上的出口行走,找到暗道,便可出了这阴花教。”

    来人说完,一阵风声漫过,房门蓦地打开,瞬间屋内又恢复了通明。

    屋内早已没了刚才之人的踪迹,碧落愣愣的看着苏云璟,见他也正向自己看来,目光相接,两人眼眸之中的讶异之色如出一辙,方才那刻意压低的声音阴柔细软仿佛犹在耳畔,分明是苏弄月新宠,莫胥游!

    “公子,他真的是来帮我们的?”

    苏云璟慢慢看向桌上多出来的图册,那图册上赫然是一通体碧绿的玉佩。他将玉佩拿起,看了一眼,“是家父的信物。”

    “这么说来,莫公子是可信的了?”

    苏云璟点点头,看着玉佩上的“苏”字说道:“这玉佩天下只此一枚,如此,那莫胥游真的是家父所派之人无疑。”

    “那太好了,有了这地图,公子终于能出去了!”碧落目光之中喜悦之色尽显。

    苏云璟轻轻“嗯”了声,数月来,他无不一日想脱离这阴花教,如今似乎就要成功,可这突然而来的幸运却让他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看着地图之上阡陌纵横的小道,苏云璟不觉将之紧紧握住,真的能出了这看守严实、阵法密布的阴花教么?

    出逃

    夜,深沉幽黑。

    蜿蜒的小道上一前一后移动着两个身影,碧落使尽气力使劲向前跑去,唯恐慢下一步便被人追了过来。

    “还走的动么?”苏云璟慢下脚步回头望去,见她面颊惨白,气喘吁吁,面色露出担忧。

    碧落点点头,喘息着问道:“公,公子,我们要,要向哪里走?”

    “过了前方那座山便是桐和镇,那里人烟密集,到了那里,阴花教的人找来也不容易。”苏云璟边说边加快了脚步,“碧落,再坚持下,很快就要上山了。”

    看着始终理离她一步之遥的苏云璟,他俊秀的双颊汗珠淋漓,但一路上却从来没停歇,而她倒是给他拖了不少后腿,一路上跌跌撞撞,颇耽误了些行程。

    碧落不觉望向身后越来越小的阴花教,夜色氲沉,神秘高伟的阴花教仿佛置立于一团虚雾之中,迷蒙虚幻。几个时辰之前,按照莫胥游给的地图,他们一路寻了过去,终于让他们找到了暗道,然而却不想关键之时竟然出了变故。

    从身后追来女子们的骂咧声中,她才知道莫胥游的身份在这紧急之时竟被索弄月识破了,当下索弄月立即下令全教搜查他们的下落,顷刻间,到处是高举的火光,整个阴花教在漆黑的月色下明亮的耀眼。

    藤蔓纵横的隐蔽出口近在眼前,然而追兵忽至,情急之下她与苏云璟藏身于一旁的巨石之后,而这一幕恰被倒夜香的小缇看见。

    那时,她只觉得心灰意冷,却不想小缇将桶一推,顿时臭气熏天,粪尿满地,寻人的女子个个转身,遮鼻捂嘴,骂声连连。

    在小缇的眼神下,她蓦地明白她在给他们制造机会,当下不再犹豫,与苏云璟迅速闪进暗道,身后是小缇嬉笑着道歉的声音……

    回想起刚才心惊胆战的一切,碧落心仍是悸颤的厉害。

    不过还好,一切都过去了,他们终究是离开了那个牢笼,碧落不觉摸上面庞之上覆盖的那层薄皮,这张面具,她也不用违心再留着了。

    面具被一把揭下,在夜晚的风中飘扬旋动,最终流逝于天空的尽头。

    “公子,那里好像有座庙。”不知已经赶了多久的路,两人俱是筋疲力尽,眼前这小庙宇虽是破旧不堪,但到底是个能暂时休憩的地方。

    “公子,我们快过去。”碧落心神大振,她笑意盈盈的看着苏云璟,虚乏的脚步不由得加快。

    看着她笑颜灿烂,柔软发丝在风中精灵般飞舞,灵动皓洁,苏云璟不由得心里一软,她一个柔弱的小姑娘,这一晚上陪着自己吃了不少苦头,真是苦了她了。

    他轻笑着点了点头,向着那庙宇走去。

    这寺庙周围颇为荒凉,看来已废弃良久,附近密集的树木虽大多歪歪斜斜但粗壮高大,赫然直立于庙门之前,高低不一的杂草灌木葱郁青翠,长势逼人。庙宇上方高高挂起的圆月,在这黑暗寂静的夜晚格外引人注目,蓦地让人心静,清辉的月光水波般慢慢倾泻在庙宇破败的屋顶上,加上这里不同寻常的宁静与凄清,将近在眼前的这座庙显得格外神秘与肃穆。

    不得不说,在四周灌木丛林的密实的遮掩下,这里是个绝佳的暂避之所。

    循着月色,碧落慢慢打开了破败的大门,一股呛鼻的尘土气息迎面而来,霎时忍不住咳嗽起来。

    “公子,奴婢把这里清扫一下您再进来吧。”不想苏云璟受这烟尘之气,碧落忙说道。

    “不必了,今时不同往日,既是在这荒郊野岭便不用在意这些了。”说着,苏云璟已经走了进来。

    不想,此时庙内忽的燃起一抹光亮。

    “谁呀谁呀,大半夜的吵死人啦!”

    却见一个胡须花白,苍颜白发一身酒气的老人插着腰,手里举了个沾满灰尘的烛台站在一角,怒气冲冲的看着他们。

    想不到这庙里有人,碧落惊吓不小,苏云璟相较之下看起来淡定许多,他拱手一揖,“对不住老人家,深夜赶路,恰遇这小庙便打算暂憩一晚,不想却打扰了您。”

    苏云璟面目温和,周身一股清雅之气,面上歉意诚挚,老人瞥了眼他,揉了揉乱糟糟粘着杂草的乱发,不满的斜着眼哼了哼,“老头子我才不喜欢和人同睡一屋呢”,而后走近他,细细打量了一下,“哟,长得还人模人样的”,又看了眼他身旁的碧落,猛地瞪大眼跳了起来,“呜啊,鬼啊!”

    碧落红着脸低下头去,知道自己吓着老人了,她脸上这疤痕着实是吓人了点,何况是在这昏沉夜色之中,结结巴巴的说道:“对……对不起。”

    老人连连拍着自己的胸膛,凑近碧落又看了眼,“呀,原来是活着的鬼啊。”

    碧落头更低了,小声的道:“我是人,不是鬼。”

    “碧落,老人家是在和你看玩笑呢。”将老人眼底顽劣的笑意尽收眼底,苏云璟安慰道。

    老人嘴角一撇,神色委屈,忽的就往铺满尘土的地上撒腿一坐,“你这小子真不好玩儿,没意思,真没意思。”

    苏云璟淡淡一笑,看着老人脸上酒意未消的脸,“老人家,方才打扰了,既然您在此地休息我们也不便再扰,就此告辞。”

    不想闻言老人又猛地跳了起来,“你们要走?!”

    苏云璟温笑着颔首。

    “不成不成,你们两个将老头子我吵醒了就想一走了之,这可不行,不干不干!”

    碧落为难的看着一脸坏笑的老人,“那老人家您想怎么办?”

    “哼,要走也是老头子我走!”

    “什,什么?”被老人的话惊住,碧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看你们两个夜半赶路,嘿嘿嘿”老人揪着参差不齐的胡须笑道,“不是私奔的情侣就是遭人追杀赶着逃命,不过,哈哈哈,你们也不像是一对小情人呀,嘿嘿,老头子才没那么笨,你们前脚一走,要追你们的人就要瞄着老头子我啦。”

    “老头子才不笨,老头子不干不干。”说着,老人忽的推到碧落,一溜烟从门口跑了出去,恶作剧的笑声在门外越来越远,逐渐消逝。

    “公子……”碧落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粘着的尘土,犹豫着道,“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吗?”

    将目光从门外收回来,苏云璟摇摇头,笑了,“不了,既然这老人家有意成全,那我们就收了这好意吧。”

    碧落点点头,将老人丢在一边的烛台捡了起来,安安稳稳的放到屋里唯一的一张三条腿的桌子上。

    屋子内角有一大团长长的草叶与细枝,碧落认认真真的收拾了一番,终于铺成了可供睡觉的席垫。

    “公子,好了,可以睡了。”

    苏云璟轻轻的嗯了声,慢慢躺在上面。

    即使在如此简陋的境地,苏云璟的姿态依然优雅清贵,碧落躺在他的对面,静静的看着他。

    “公子,您说我们会不会被阴花教的人追上来?”与他距离从未从此之近,看着他,她竟觉得心下一片安然,不觉问着眼下丝毫担心不起来的问题。

    “阴花教已在数里之外,要追来也不易,况且这寺庙如此隐蔽,在黑夜更不易被发现。放心吧,我们会没事的。”

    “嗯”,碧落换了个姿势,想要睡得更舒服些,“公子,那当初您是怎么到阴花教的?”苏云璟话音落下,屋子里又陷入了寂静,她却莫名的还想听到他的声音。

    却不想苏云璟没有向之前一样马上应声,就在碧落心中为鲁莽的问题后悔,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清和的声音却传进了碧落的耳畔,“……是被绑来的。”

    在苏云璟柔和缓慢的声音中,碧落慢慢睁大了眼睛,她早猜到他不是自愿来到索弄月身边,却不想原来缘由更让人惊诧。

    “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忽然,苏云璟问道,声音里竟有一股自嘲。

    “不,没,没有。”碧落忙摇头,“公子是迫不得已。”

    苏云璟蓦地发出一声嗤笑,黑暗里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碧落,我原以为自己是不同一般的,我的父亲乃当朝丞相,师父贵为一朝国师,从小到大,我刻苦学业不敢旁骛,文采诗赋更被世人赞为举世无双,陛下甚至亲下旨意为公主与我定亲,身边之人无不羡慕赞叹,我以为这便是父亲所说的成功了,却不想我什么也不是。”苏云璟声音里落寞之色更显,“我对索弄月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她将我劫走,那时她竟强按我在床,我是个男人,却被一个女人控制,唯一的对抗只能用以死相逼,真可笑,是不是?”

    碧落怔怔的看着他,为他的那句“公主与我定亲”恍了神,又被他话里的凄凉忧了心,借着月光望去,不知何时他已经翻身背对着她了,“碧落,我现在才明白,世上最无用的便是我这种人了,看,在这野地,我竟连要歇息的睡榻也不会弄,只能靠你帮忙收拾。”

    “……那是公子过惯了清贵日子,这种事不会也是自然的。”他语气越显低落,碧落忍不住坐了起来,担忧的看着他。

    “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是什么样自己心中最清楚,碧落,‘一无是处’大概说的就是我了。”

    “不……”碧落忙急着解释。

    “好了,我困了,碧落,睡吧。”苏云璟打断了她的话,彻底不再言语。

    酒鬼

    次日,天刚朦胧亮,碧落便与苏云璟早早起来赶路,虽是已离阴花教不少距离,但为了以防万一,两人都颇为谨慎小心,一路上翻山越岭,不多时便到达了桐和镇境地。

    桐和镇是一边防大镇,市集繁华,边陲居民与苗疆牧民混居,一大早街面上已是人头攒动,各种哟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碧落睁着大眼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眉眼弯弯,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公子,真好,感觉又活回来了一样。”她不禁停下脚步,闭上眼,深深的呼吸一口,初晨的空气沁人心脾,顿时只觉整个肺腑都清透了。

    苏云璟微微一笑,驻足站在原地安静的等她。

    “公子,这里真热闹!”睁开眼,碧落笑着奔向苏云璟。

    “桐和镇靠近边塞,是中原与苗疆贸易的重要之所,两地居民往来频繁,彼此多交换各自所需货物,而晨光熹微便常为人们聚集之时,初晨货源新鲜,加之居民往来颇费些时辰,边塞路途崎岖不平,便更需早早就来此守候易主,因而你现在所看的便是这桐和镇人员项背相望之景。”苏云璟边走边温笑着向碧落解释。

    “公子,您懂得真多。”看着他白衣飘飘,清雅从容的身影,碧落由衷的赞叹道。

    “都是以往闲暇之时在书上看来的,我所略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语气忽然伤感碧落不想再次引起他心事,忙挺直腰身跟上他,说道:“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这次赶路已花去不少时辰,眼下还是想些办法填饱肚子要紧。”他环顾四周,轻声说道。

    这次走得匆忙,苏云璟身上的银两早已被索弄月收走,而她更是不必说以前落魄日子怎么会有银子,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几年乞儿,想些办法得到吃食她还是有些办法,然而却见苏云璟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蓦地灿然一笑,“对了,我们还有这个。”说着,他一把取下了自己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这个应该还值些银两,我们可以将它当了。”

    碧落忙摇头,“公子,这是您的贴身之物,怎能说当就当,我们还可以想其他办法的。”

    苏云璟微微一笑,“碧落,你不要心存芥怀,这扳指只是身外之物,现在没了以后还可以赎回来,再来,或许我父亲的人无意中看到这扳指还能寻着线索先一步找到我们也说不定,如此,当了它还不是坏事。”

    碧落不好再反对,只好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去找当铺。

    她一路上心不在焉的走着,蓦地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向前倾去。

    “哎呀,谁呀,痛死我啦!”

    脚下蓦地出现什么东西,她反应不及最终摔倒在地。看来是踩着人了,忍着痛她就要站起身,却不想听这声音似乎颇为熟悉。

    “怎么老头子这么倒霉,晚上没地儿睡不说,今个儿白天好不容易找着这么个好地处儿却好被人当肉垫子,我这老骨头哟,都散架了。”

    却是昨夜遇到的那个老人,他此刻正捂着腿仰面朝天唉唉的叫着,头发也昨夜更乱了,身旁是好几个东倒西歪的酒罐子。

    “老人家您怎会在此地?”苏云璟被叫声引了过来,看见这一情景,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睁开眼,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呀,怎么又遇见你们这两人了?”

    “老人家,对……对不起。”碧落走到他面前,红着脸说道。

    “你说老头子我是不是与你这丫头八字相克,怎么遇见你就没好事”,老人唉声叹气,直把碧落看的头越垂越低。

    “还不扶老头子我起来”,老人斜着眼看着碧落,指了指自己的腿。

    “好……好”,碧落真心觉得对不起这老人家,昨夜打扰了人家的好眠,今日却又让人家吃了痛,听到老人声音,忙走了过去。

    “老人家,您还好么?”苏云璟见老人一直皱着眉,不由得问道。

    “好?怎么好的了,这丫头看起来轻飘飘的,没想到力气这般大,让我这老头子吃上好一顿痛,哎呀呀,这得喝多少酒才补得回来啊。”

    说着,看向一旁满含歉意的碧落,“丫头,不要忘了将老头子的宝贝也捡起来。”

    碧落有些不明所以,地上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老人说的宝贝是什么?

    “哎呀呀,就是那酒啊,那可是老头子我的命根子,没了它可不行。”见碧落拧着眉,老人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猛指地上那一坛坛酒水。

    听明白了他的话,碧落忙把他的几坛酒罐抱进怀中。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走了。”老人满意的哈哈大笑,顺手从碧落怀里接过一坛,打开塞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就往前走。

    “哎,老人家你的酒……”碧落忙拦住他,“您忘了您的酒。”

    “没忘没忘,这酒一路上你就帮老头子拿着吧,算是刚才踩老头子那一脚的补偿。”说着,老人又灌了一口。

    碧落愣愣的看着老人,一路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来苏云璟也听出了老人话中有话,“老人家,您的意思是要和我们同行了?”

    老人顿时转过头来,睁着圆溜溜眸子看着他,神情理直气壮,连嗓门都大了些许,“是啊,不准说不行,不准说不顺路,这是这丫头的补偿!”

    说完,一溜烟大跨一步,快速向前走去,“还愣着干什么,你们快跟上来啊。”

    “可是老人家,我们……”

    碧落忙赶上他,话还没说完已被老人打断,“哎呀呀,老头子我四海为家,跟你们可以是顺路的,再说刚刚被你踩上那一脚现在还疼呀,你觉得向老头子我这样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如今还能拿得动那些酒罐子吗?”

    “我和公子是……”

    老人再次打断,“要是你这丫头觉得亏了,老头子我送你这东西好了”,说着,往怀里一掏,拿出一个小瓶子,一把塞进碧落怀里,“这东西可是逃命法宝,最适合你们这种人了,老头子我平时都舍不得用的。”

    “老人家,这东西宝贵,我们便不能要。”碧落忙要将东西还他。

    老人忙跳出老远,大声嚷道:“你这丫头这烦,老头子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收回的,不过你们要是觉得受之有愧,倒是可以在这一路上负责给老头子我买酒,这样就公平啦。”说着两眼放光的看着苏云璟和碧落,显然这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说完,老人赶紧又快速走了好几步,“快跟上啊,怎么慢腾腾的。”嘴里嘀咕两声,又摇摇晃晃的继续向前走去。

    “公子……”碧落有些无措的看着苏云璟,难道这一路上真的要带上这奇怪的老人吗?

    苏云璟摇摇头,看了眼老人的背影说道:“这老人家应该不是j邪之人,他变着法子想要讨酒吃,我们就成全了他便是。”

    “嗯”,碧落对于苏云璟的决定一向是支持的,当下点了点头,把手中的几坛小酒坛子拿好,与苏云璟向着老人走去。

    老人看似瘦弱,然而步履奇快,边走边抱着酒坛子,举起就往嘴里大灌上一口,好不逍遥。

    “哎呀,你们两个快跟上,走的忒慢了。”老人转过身,忽的直接走到碧落面前,边说边喝酒,然而却是只有甚少的几滴流进他嘴里,他不满的撇撇嘴,将手中的空酒坛子随手扔掉,而后一把取走碧落手里的两罐子,拔掉其中酒塞子仰头就喝,另外一手抱着另一罐酒,轮流灌上好几口。

    “啊,真香啊,身上征尘杂酒痕,远游无处不消魂啊,哈哈哈,快哉,快哉!”老人抱着酒,面上的笑意挡也挡不住。

    “你们两个说说,我们这是要往哪个方向走?”他打了个响亮的嗝儿,醉眼迷蒙的问道。

    碧落不由得看向苏云璟,这老头似乎打定主意到与他们同行了,两人相视一眼,无奈一笑。

    调戏

    苏云璟淡淡一笑,目光温煦,“眼下我们身上已没了盘缠,当务之急还是先去当铺换些银两。”

    “好,好,没银两怎能买酒喝,换银两,走,我们去换银两。”说着,改为一只手臂抱着宝贝酒坛,另外一只手不由分说的拉起苏云璟就往前走。

    “老人家,您知道当铺在什么地方吗?”见老人急冲冲的模样,碧落忍不住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道。

    “老头子我是第一次来这镇子,怎会知道?”老人一副看白痴的样子看着她,直把碧落瞧的满面通红。

    他也对这镇子路途不甚熟悉,可却拽着苏云璟不管不问大步往前就走,这老人还真是急性子,碧落抿唇一笑,想了想只好说道:“那让我先问问其他人,知道了当铺的方向也不会走冤枉路。”

    老人摆摆手,“快去,快去。”

    见老人模样,碧落无奈的笑了,拉过一旁走过的人问了通往当铺的路,三人这才又继续赶路。

    看得出老人性子颇为顽劣,行为举止犹如孩童,一路上似乎各种商货玩意儿都能引起他的兴趣,不时见他凑到小摊子前探头打量,翻翻看看,有时商贩见他只看不买便吆喝着让他走开,他竟向人家吐舌头撅屁股以示抗议,直把商贩气的吹胡子瞪眼。

    “真没意思,不就是个小玩意儿吗,至于护的这么紧不让老头子我瞧吗?”老人仰头灌了一口酒,继续愤愤不平,“不瞧就不瞧,老头子我看别的去,老头子我才不稀罕你的东西”说着,便又大步向前走,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聚。

    忽的,一阵嘤嘤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传来,在来往的人群中尤为清晰。

    老人猛地甩开紧拽着苏云璟的胳膊,“有热闹看啦!”便见他兴冲冲地就往人群里挤,显然那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哎,老人家……”碧落忙喊了他,然而老人却充耳未闻,瞬间就挤进了人群中央,不见了身影。

    “公子,这可怎么办?”他们两人这一路上都是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以至阴花教的人找来也就不会那么容易,然而老人的性子似乎并不喜欢这样。

    苏云璟摇摇头,看了一眼拥挤的人群,颇为无奈的淡笑着说道:“跟上去吧。”

    碧落点点头,待两人好不容易进入人群中央,果然一眼便见到了老人,此刻他正蹲在地上,两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兴致勃勃看好戏的模样。

    “老人家,这一路上不能耽搁……”苏云璟的话还未说完,便见老人腾地一下站起身,将他拉到一侧,不满的皱着眉,“小子,挡住了挡住了,借个光啊。”说完,又眼睛一眨不眨的往中央看去。

    苏云璟叹了一口气,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去,便见到了一幅这样的情景。

    “这位公子,求求您,放过奴家吧。”

    人群围绕的中央是一名女子和几个壮汉,其中一男子一身华贵,其他几人看起来似乎是他的随从。

    那小姑娘此刻是满脸泪痕,华服男子正滛笑的拉着她的手不放,那小姑娘扯不过人,不断地央求着,“公子,小女子虽是卖唱,身份卑贱,却也是知道守着清白的,小女子不卖身。”

    那男子似乎是更高兴了,“我就喜欢你这种故作清高的,跟了少爷我保证你日后吃喝不愁,哪里还用得着卖唱,你就随了我,也随了你的心吧。”说着,又作势要在那姑娘白净的脸上摸一把。

    那姑娘头一偏却没躲过,挣扎的更厉害了,“要是公子再这般无礼,奴家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你哪敢撞啊,你要是撞了,爷我会心疼坏的”,说着,那人就把这姑娘往怀里一拉,手就要往她胸口摸去,“你别忘了,刚才在那酒楼,你那赌鬼老爹已经将你卖给本少爷了,想走,哈哈哈,你走的了吗?”

    “公子,银子小女子日后定会还您,求您了,放过小女子吧。”那小姑娘说着就跪了下去,哭的梨花带泪,好不凄惨。

    “本少爷不缺银子,买的东西从不退货,小美人,你是走不了的,不过,唉,你这一哭爷的心就要碎了,要是你现在就拿的出爷买你的十两银子,爷就割爱成全了你。”男人滛笑着捏了下那姑娘白嫩嫩的手背,打定那姑娘拿不出银子。

    “十两?!您刚刚把那十两银子给了我爹,他是绝不会再拿出来的,更不会再交给奴家的,奴家现下哪有这么多银子给您,求您了,放过奴家吧,日后奴家定会加倍还您的。”

    男子笑容更甚,像是很享受那姑娘慌乱着急的模样,“加倍?你有什么本事加倍还,是上青楼来还吧”,男人大笑一声,两手一摊,摆出为难的表情,“所以呀,本少爷没办法啊,小美人,你还是乖乖的跟爷走吧。”

    闻言,那姑娘像是真急了,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推开了那人,慌忙向外跑去。

    却见那男子一个飞身就落在那姑娘身前,凶相毕露,猛地狠狠扇了她一巴掌,“臭娘们,爷我今日倒要看看你这性子到底有多烈!”

    他一把扛起了那姑娘,冲身后随从喝道,“还不快给去速速给爷找一间房,爷现在就要办了这不识好歹的臭娘们!”

    男人气势汹汹,围观之人竟没一人敢出面阻拦,眼睁睁的看着那姑娘就要被带走,苏云璟自幼熟读圣贤书,骨子里自是反感强取豪夺这件事,凭着一股子正义不觉得就要站出去阻止那男人。

    不想他身后站着的一瘦高个子男子突然拉住他,神色畏惧的说道:“兄台,那男人不是我们能惹之人,不想招惹麻烦的话,还是不要管了。”

    “哦?那年轻人是谁?”老人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立马凑上来兴致勃勃的问道。

    “那人是玄极教的少主玄步青,你看他们几人手背上都纹有一条蛟龙刺青,这便是玄极教的标志啊,玄极教可不是我们这些老百姓惹得起的,那玄极教与阴花教并称江湖第一邪教,听说阴花教教主专取壮年男子精血练功,武功奇高,这玄极教能与之其名,想来也是非比寻常的,兄台,我看这档子事你还是别搅合进去了,否则到时候小命不保。”瘦高个男子小声的说道。

    “哇哇哇,这人竟这般不一样!好玩,真好玩。”老人性子看起来更高,竟高兴的鼓起了掌,笑声震天,“这样的年轻人真是太好玩了,太有趣了!”

    “喂喂喂,小声点,小声点。”瘦高个男子神色慌乱的就要去捂住老人的嘴,然而却是已来不及,大笑声已经吸引了那玄极教少教主的注意。

    见那玄步青眯着眼向这边看来,瘦高个男子霎时面色惨白,竟紧张的瘫倒在地,惧怕的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老头子,你笑什么?”不屑的瞥了眼瘦高个男子,玄步青神色不善的把目光转向了老人。

    “笑什么?老头子我笑天笑地,想笑就笑呗!”说着老人笑声更大。

    “老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