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见放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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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止。破解信息只能确认到此,已够得知二人关系。钱程却百思不得其解,哪吒在他怀里不甘冷落,夸张地摇着他的脖子:“表舅表舅你不认得我啦我是哪吒啊我长大了……”

    他抓着外甥女那个光头有点打滑,扳着肩膀扶开她,皱眉毛,喷笑:“看破红尘啦?”

    那天佐抱着他的腰大笑:“谁不知道我是托塔李天王的三太子,位列仙班嘛。”

    “你大闹天宫我相信。”钱程拍着她的光头,“站好。”

    这孩子哪肯乖乖听令,一转眼又热情洋溢扑了我满怀:“姐姐~”

    辈份别扭了啊!我脸一僵:“别乱叫!”

    “那叫什么?表舅妈?”

    钱程把她拉开:“你怎么会认识她?”

    哪吒喊口号:“地球,是我们共同的家园。”被舅舅揍了,缩脖子抱头接着说,“四海之内皆兄弟。”

    难怪她和翅膀那么谈得来,打三年前那会儿我就发现了,两人这种打死不忘扯皮的个性真叫一臭味相投。

    “我是你兄弟?”钱程气得滋嘎嘎磨着门牙笑。

    哪吒吐舌头,鬼鬼祟祟问我:“小光呢?你为什么摇身变成我表舅妈?”

    嘎嘎声没了,钱程绷紧下巴:“这儿没你舅妈。”

    哪吒识得眉眼高低,马上闭口不再多说,手肘拐我:“小光呢?”

    我在她那寸草不见的高地巡视一周:“这该不会是小光的spy吧?”

    “帅吗?小光呢?”

    “你恐怕要失望了,”我说,“他现在头发跟我的差不多长。”

    哪吒瞪大双眼,尖叫,啊!又叫,啊啊!

    钱程勒住她,捂嘴:“小光是谁?你是不是忘了来接你的是你舅舅我。”

    哪吒一手勾着钱程的胳膊,一手张开巴掌对着前方频频摇晃做阻止状。我望过去,两个穿戴平常的男人,一个正手撑椅背跳过来,那轻巧的身姿,原地拔跳绝对不输给季风;另一个也有准备动作,看到哪吒摆手,没有行动并唤住了同伴,然后紧张地盯视我们。

    想起来了,哪吒管他们叫阿肌,全名职业肌肉男保镖。

    果然很有块儿。

    钱程放开外甥女,卯全力弹她脑门儿:“我就说良哥不能让你一人飞来,还撒谎哄我来接你。”

    钱程开车不专心,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哪吒和我,憋了好久才不耻下问:“大学能不能跳级?”

    我斩钉截铁地说:“不能!”

    他力争:“我外甥女智商高!”

    这位跳级超人,蹦哒进北外只有17周岁,智商实在是高,可会跳级的为什么都喜欢上北外呢?我慈母般问向哪吒:“s市状元考来中国外语教育首府,未来有什么打算?”

    “同传!”她做扶领带结的手型。我啪啪两记掌风掀过去。她立即改为防守姿势,“为什么?”

    我说:“车里太热扇一扇!”

    钱程调了调冷风:“你们久别重逢说够了也满足一下我好奇心。”

    “我同学——就是五一来你送他去机场的那个,认识她良舅的朋友。”

    “也认识我啊。”哪吒不高兴。

    钱程更加疑惑:“你同学干什么勾当的和她良舅扯上关系?”

    哪吒把双大眼睛眯得细长一溜:“你们语气有问题~~”她姆指比比尾随车后的一辆出租车,“我阿肌们唯一的行李就是awp,不管枪管清洁与否,都要做到首发命中。我一个手势你们俩会被同时爆头。”

    钱程正色道:“严肃点儿,我们这聊天呢。”

    严肃地说,要上溯到大二的翅膀刚开始经营非时酒吧那年(那时候还叫飞石),一名绰号殿下的男子看上了这间旺铺,假举报,苦肉计,致使飞石阴云当头。而殿下罩在那先生刀枪不入铁鸦翅之下,老大背水一战与此人斗法时连跳楼的觉悟都有了。令人费解的是一役下来,这两个男人开始佩服俺翅膀哥有个性,是不可多得的集勇气和智慧于一身的人才,然后就拍肩膀秦川三结义了。那之前到底是在折腾什么?也不知道雾在想什么……(雾:你讲你的故事好不好?)

    所以说,男人的友谊观是多么的不可思议的吹弹可破,充斥着活跃的可分解物质,随时就拳脚相对,随时又生死与共。这是交朋友吗?这是瞎耽误功夫。

    钱程存盘速度一般,半知半解地听了,问哪吒:“我见过殿下吗?”

    哪吒托着精巧的小下巴沉思:“我想一想喔~”

    模样很可爱,惹人掐她,我也是人,我就掐了两下。

    她咧嘴,没有叫痛,反打个响指:“见过!”拍拍司机椅背,“你离家出走到s市那年他已经是良舅的人了。”

    钱程轻咳一声。

    我忽略他镜面里瞄过来的顾忌眼神。

    殿下是谁?那先生的万人迷小受。有挖底精杨毅在,华东人民知道的事我们也一清二楚了。

    小哪吒没发现异常,还在为其讲解:“……一定见过,他只比你大几岁,那时候还比较嫩,就住外滩别墅,良舅很喜欢他……”

    钱程忍无可忍:“那天佐!”

    “啊?”她正探着身子够前边的汽车香座,被舅舅一喝怔了怔,稍作观察了,j笑,“我说殿下是良舅的人,是说手下,又没讲是情人,你反应太大啦,家家会怀疑。”

    我用捏跳旗的手势在肩头眉心乱划,向上帝起誓我会守口如刘胡兰,然后对着门玻璃整理头发:“在这停吧,前边不让右转,我走几步到了。”

    钱程收油门,热情地问外甥女:“孩儿啊,你想不想去看看堃姨?正好让家家把你带上去。”

    我面无表情:“秦总今天去海南了。”他甭想把这拔龙筋的孩子寄存在我这儿。

    哪吒对他耸耸肩,摊手,撇嘴:“人家不肯买。”

    “等小光回来找你玩。”又看看钱程,“走了。”推门下车,走了几步被喊住。

    钱程站在车外边,手搭着门上看我:“你别犯傻。”

    我转回头:“你也是。”

    他没听见,追过来说:“说话你听着没?什么意思啊你去辞职?”

    “你造谣说我怀孕不就是逼我辞职吗?”我瞥他一眼。

    他石化在原地,脸色跟上好的白定盘子一样。

    我又说:“你要出国不就是不想再看到我吗?”

    他掉头就走,走到车前边停下,转过身朝我点头:“对。你怎么这么聪明~我全天下就你这一号知己!”

    哪吒小鬼趴在车窗上看,等钱程伸手去拉车门,只听见一句“拜拜”,他的车光天化日下被一个17岁抢劫犯开走了。钱程在马路边大声骂人,后边的出租车靠过去,阿肌向他招手。

    我在后边喊:问他:“被人误会好玩吗?橙子?”

    他神情像低血糖患者,好半天才把黑眼仁翻回来,想恼火给我看,却哼哼哼哼地笑。哪吒已经越开越远了,阿肌们有点急,催促下钱程摆摆手坐进车子,扬尘而去。

    我手遮着阳光远眺,深呼吸,饱含车尾气的干热空气钻进鼻子,颤微微地在胸腔扩散。

    季风声音兴奋地告诉我,他见到一个海岛,老腐败了,有一块堤坝全用雨花石铺的,我见了得气死。

    我听了就笑个半死:“那叫海塘,你当水库哪还堤坝~”

    “一回事儿么!”打火石的磨擦声。我干咳两声,他心领神会,“狗耳朵~”

    我骂:“臭得瑟!”

    他讨饶:“在你面前不得瑟。”

    说起早上去机场接乔老师的事,不可避免地提到钱程:“他和那吉良竟然是姑舅兄弟。”

    他不关心这个,只兴致勃勃问:“哪吒剃光头好看吗?”

    “没个女孩子样,穿着小布褂子还戴串佛珠,跟个小和尚似的,一劲儿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你还得有几天啊?不是说十天就差不多吗,这都走快半个月了。”

    “明天下午回返。”他问,“你想我了吗?”

    我脱口就说:“望眼欲穿。崔少波什么事儿都找我,这礼拜我就上了两天半班。”

    他微恼:“辞了得了,不说好给我当贴身秘书吗?”

    “贴身秘书给你请了,还兼前台,一米七四,北服毕业的。”

    “老黑面试的吧?”

    “那是,他能让这好事儿落到别人身上吗?”

    描述了黑群选美标准地选前台,语气中带着鄙视,季风乐够呛,直说正好公司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来个花瓶摆着也行,全当解决视疲劳了。今天外景任务收工,班组去普陀山半日游,赶上观音香会,一人送一个平安符,还吃素菜。“挺好吃,肯定放鸡精了。”

    我噗地笑出声:“你没什么慧根,还是不要打扰佛家清静了。”

    “你也外行了吧?观音是佛吗?”他给我讲了半天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慈航大士,佛道两掺儿,估计都是今天从香客或导游口中听到的,最后却说,“不过普陀山确实是佛家圣地,什么都跟佛靠边儿,他们放那个经文嗯嗯呀呀贼闹心,比我唱的还难听。真的。”

    我警告他:“你当心被念回原形。”

    无量天尊,第二天下班在楼门口看见跟保安聊天的季风,没毛没尾巴直立行走,还是人形。发现我,眼里蹿出豹子光。我低头看地面的大理石花纹,旁边女同事轻笑:“家家,你老公来了。”

    外人面前季风还比较能扮斯文,我看他对我们同事假笑,夸道:“你越来越像个专业演员了。”

    他纠正我:“模特儿。”随手取了我扎头发的细绳,“扎起来干什么?”

    “热~”我抢回来三两下捆好,“杭州热不热?”

    “没有你,哪有光和热?”

    “tv的歌词?”

    “呵呵~天天在海边儿转悠,专捡太阳大的时辰支棚子拍,晒得我直冒油。”

    好像真晒出去不少油,我上下打量他:“瘦了。”

    本来以为他会先去看看公司,结果人还挺沉得住气,吃了饭直接回家。黑群也刚回来,鞋都没换,撅在地上翻大包小包的土特产,季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他向前扑时沙发,回头骂了一句,又说:“一样吃的都没有。”

    季风嗤笑:“那地方本来也没啥吃的,就汤元,要不就是海鲜。还有一种东西,长得像西瓜,切开一看,皮薄,肉红,沙瓤的,吃着还挺甜,籽儿不多。”

    黑群咽口水:“那他妈不就是西瓜吗?”

    “搁人那儿叫佛瓜。佛门净土种出来的,佛瓜佛果,”指着地上的茶叶,“这叫佛茶,普陀佛茶云雾佛茶,反正都跟佛沾边儿就对了。阿弥陀佛~~”

    我笑他:“你这人也没佛相,念什么佛号?”

    “谁说的?”他摸脑袋辩道,“我还剃过佛头,人说我有佛缘呢。”

    黑群翻完最后一盒,泄气地坐下去:“佛瓜佛果的你倒是请回来一些啊,整这干巴巴的东西谁吃?”

    我问黑群:“你是不是饿了?”把打包的黄金大饼递给他。

    “我靠,你们吃饭不找我,我还跟这儿等呢。”他骂骂滋滋地抱着餐盒狼吞虎咽。

    “别的也带不回来,就茶叶能放住,我弄了一后备箱子,留着以后给客户送礼。”季风扒拉几下拎出个小袋子,看一眼狼吞虎咽黑群,“你揎吧,这也不上哪熬一天连饭都没混着。”

    我瞅着那满地茶叶盒子发笑,跟着回他房间:“你想得可挺多,哪来的客户,还给客户送礼……”

    他猛一用力扯我进屋,单手把我抱住,压在门板上吻下来,惊涛骇浪地卷走我的神智。我一时不知所措,本能地回应着,直到大脑因缺氧而产生小小的昏迷感,才记起被他截堵的唇上还有鼻子这个器官可以呼吸。手从在他剧烈地起伏的胸口攀到颈后,我将他拉低,主动加深这一吻。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小别胜新婚?季风这种毫无预警的热情,勾得我的思念也瞬间爆发。你说这怪事,别人都在不见时疯狂想念,我却在他回来之后才感觉分离的难过,于是这个吻在吮吸汲取中迅速升温,火焰般地燎起周身的热气,我的唇已经微微发麻。感受到我情绪的变动,他的另一只手也圈上来搂紧我,手里的东西撞在门上,怦!

    黑群大喊:“注意点儿啊,老子还在客厅吃饭呢。”

    季风愣了愣,我涨红了脸,脚跟落地,额头埋进他颈窝里,肌肤相贴处,有湿热的汗,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头顶上嘻嘻两声笑,圈在腰上的手臂一紧把我抱离地面,季风拧开房门对外面轻骂:“操你大爷~”

    我使劲儿在他背上挠一下,指甲擦刮衣料的声音很特别,季风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双层细纱透视装,白皙的肤色似隐又现。那么晒也晒不黑,再看我,根本不是一个种族的人,这几天都趁午休往风讯跑,紫外线好像格外地喜欢我。

    一直被他攥在手里的那个小口袋递到我面前摇晃,里面发出好听的石子碰撞声,打开来是大小不一的乌黑卵石,光洁墨亮。衬得我眼睛也油汪汪地闪着光,耐心地把它们一颗一颗摆在床头柜上细看,虽是全黑的石头,细看之下有斑斓的彩色隐纹,有一颗还是规则的波浪纹,鱼鳞一般细密。我要指给季风看,却看他蹲在床头柜旁边,颜色比常人较浅的眸子晃动着专注,眨巴眨巴地凝视我。

    我用两颗珠矶小石挡住他的视线,他龇了牙笑:“你好像特别喜欢黑色石头。”

    “长得好看我就喜欢。”我悄悄附下身子亲那两片好看的嘴唇。

    突如其来的触感惊得他跌坐在地板上。

    云雾见放

    少说了一句话,这家伙又胡乱买东西回来,除了客厅那满地茶叶,拎进来这口袋里装满了各种小玩意儿:“……这个开了光的,说是定风水,摆公司,这个给你摆你单位。这个给老黑,这个给欧娜,男戴观音女戴佛……”

    “你懂得还挺多。”我眼花缭乱地看他一件一件往出捣扯。

    “买的时候人家说的。”翻到最后是一个小红盒子,打开来有张黄纸符,说特地在庙里求来的,让我烧了和水喝,可以保本命年大吉大利。我不喝,怕当下就死在本命年。他很坚持:“这种烧完了是草灰,纯植物的。”

    我看着符上的异形文字摇头:“可是朱砂有毒。”我是信邪,但要在科学无法解释的情况下才去相信。

    他诡秘一笑:“我让师父拿薯条蘸蕃茄酱写的。”

    “他真就写了?算什么术士!”

    “反正你喝就是了,纯绿色食品,喝不好也喝不坏。”他慎重地把符点着,扔进杯子里,出去接了水端回来给我。

    透明的杯子里纸灰浮动,我哭笑不得:“你还给我接了满满一杯,这怎么喝啊……”

    黑群刚把大饼消灭,给自己泡了佛茶解腻,见季风作法,好奇地跟着进来。“宝贝儿你真敢喝啊?”

    季风头也不回地让他滚。

    他靠在门上悠哉地吹着茶水:“你小子去一趟庙里嗑两个头还信上这些了。”

    “嗯哪!”季风愉快地回答,“我打算过两天找人算算在我办公室供个关二爷保家生财。”

    我极不赞成:“你别给公司弄得跟黑社会堂口似的。”手一抬把那杯有着神秘力量的水放到一边,“我不陪你疯。”

    “就怨你!”他指着黑群,“有吃有喝的堵不嘴!眼看就给哄进去让你搅和黄了。人家说把那符和我一根头发烧了给人喝下去,这人这辈子就是我的了。”

    “小季风你损不损!”这也不打哪学来的黑魔法,我打赌菩萨不会教人干这种缺德事儿。

    黑群长叹:“造孽啊……”

    “你给我滚出去你个嚓巴介子!”暴碳着火,随手摸起最大的那块乌龙石。

    黑群施展神行百步,眨眼间飘离原地足足一丈挂零。“哎哟!”茶洒了,烫得吱哇乱叫。

    我从那j笑的人手中夺回无辜的石头:“人家打佛香之地跋山涉水跟你回来不是为了吓唬鸟的。”

    他眼明手快地拉我坐进他怀中:“你知道这石头有什么来历吗?”用一个故事哄我坐稳。

    相传它是东海龙王三太子的化身,生得一身乌黑,有一天私自离开龙宫到海中玩耍,不料遇到了一群鲨鱼精。都知道吃了龙肉可以成仙,鲨鱼精就相约咧嘴向小乌龙猛扑,小乌龙寡不敌众,遍体鳞伤退至莲花洋,被正在捕鱼的朱家尖渔民发现,将其救至樟州湾内。伤好后,为报答救命之恩,小乌龙横卧在樟州湾沿岸,立志守护海塘。年长月久,片片龙鳞也就化作了乌石子。它日夜注视着大海的变化,一旦大风将至,它就抖动鳞甲,并高声鸣叫,警告渔民别出海。巨浪来时,他就用身躯挡住汹猛波涛,保护身后一方百姓免遭灾难。

    听着这古老传说,再端详那块乌石上细细的红色纹路,仿佛是小乌龙为救命恩人挡风遮雨留下的伤疤。

    “你好算没白溜哒一趟。”我回头朝他一笑,“不过我记得龙王三太子是哪吒闹海时候打死的?”

    “呵~都是神话么,谁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假的。明天请乔老师吃饭,完事儿喊欧娜老黑去酒吧玩,你给那活哪吒也找来吧。”

    “嗯,她一见着我就小光小光地嚷嚷。”

    “小玩意儿,活活给我改名儿了。”季风捉着两只手臂将我抱紧,“她要是跟她舅在一起就都叫来,反正这一帮也都认识。”

    “你不说他不正常让我离他远点儿吗?”

    “不是我说的。”他咬自己舌头。

    “狗说的。”

    “你还能听懂狗说话?”

    “你是狗。”我低头咬他手背。

    季风呜呜哭:“我是狗~~”

    我满意地在自己的牙印上亲亲:“你洗一洗睡觉吧,我回家了。”

    他搂着我不放:“我可想你了,你在这儿住吧。”态度很诚肯,“我今天又坐火车又坐客车又坐飞机累完了,没力气对你做什么。”

    “就是看你累了不想挤你,让你好好睡一觉么。”

    “双人床挤什么?别走了~~嗯?”

    我侧过头看着他:“你以前都直接给门一关‘不许走’,这样留我。”

    “大师说了:执着需要智慧,否则就是着相了。”

    “大师不是让你在这种场合使用的好不好!”

    “丛家~”

    “嗯?”

    “你手脖儿上那小葫芦呢?”

    “裂开了,出来一个葫芦小金刚,跑了。”

    “……”

    “哎呀你别咬我!”

    那些送客户的佛茶,欧娜拿走两盒孝敬导师,黑群有样学样,没几天哪吒来我家住的时候也挑了一盒说要送人。晚上睡觉前问我:“小表舅的外公我要叫什么啊?”

    我正给她找睡衣,愣在柜子前,沙发上看电视的欧娜也被这道高难度的伦理题吸引,停止了换台。

    我把她身上的毛巾解下来套上睡衣,问:“你和你小表舅究竟是怎么个亲戚?”

    哪吒苦着一张脸:“我说不明白啊。”她眼睛一转,从茶几底下摸出纸笔开始画圈,“外公。外婆。舅公。舅婆。小表舅。小表舅的外公。咦?也就是舅婆的爸爸。舅婆是小表舅的妈妈。哎~~还得画一个堃姨,堃姨的父亲。”画完圈再找有直接关系的接着连线,“外公是舅婆爸爸的养子。小表舅呢是我舅公的儿子。但是看照片良舅长得比较像舅公,小表舅像……”

    欧娜呻吟一声:“你等一下再往里加人物!”

    “哦。”她顿一下,想了想要说的话,确定没有新人物,“小表舅像舅婆。”

    “这是钱程?”欧娜以指尖点着被圈住的“表舅”二字,得到肯定又问,“堃姨是谁?”

    线又连过去:“舅婆和堃姨父亲的女儿。嗯,小表舅管我外婆叫姑姑……侄。我都加上吧,我外公外婆有两个小孩,我妈妈是姐姐,然后是良舅。妈妈和爸爸下面是……”画了一颗巨大无比的心型,中间写上哪吒,咧嘴笑,“我。我叫他爸爸,叫她妈妈,叫他小表舅,叫她堃姨,外公,外婆……最上边这个我叫什么啊?”

    真为难孩子了!要属四世的辈份~~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孙,自子孙,至玄曾,乃九族,人之伦。欧娜说:“血缘上来讲是叫太舅公。”

    “这哪有什么血缘?”

    “舅婆和舅婆的父亲是亲生父女。”

    “养子法律上也承认。”

    我们俩研究了半天,指示:“叫太姥爷。”反正是这一辈的,秦老爷子是老北京人,不习惯被叫太公。

    哪吒念了两遍,算是记住。欧娜问她:“你外公在世的时候是称呼太姥爷为父亲吗?”她茫然地摇头。

    我被欧娜那种闲来无事瞎认真的模样逗笑:“不用那么严谨吧。”

    “用的。”哪吒的两只大眼和头顶一起闪光,“小表舅说太姥爷是个不好对付的人,说错话要打人,总是生气。要不是良舅说应该去拜访,我真的不想去了。”

    “别听你小表舅胡说。”我揉着额角,“他们祖孙俩有仇。”

    哪吒点头:“是啊,所以他说明天要去工作,让我自己跟阿肌去。他还说我害怕就拖上你,反正你周末不上班。”

    “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你肯定不会去,我要自己想办法。”

    “算得真精。”我叹道,“我是不会去的。”

    欧娜没安好心地说:“因为她比你更害怕,她挨过你太姥爷的揍。”

    “他真的打人啊?”哪吒慌了,“家家你陪我去吧……”

    我被赖上,一眼一眼剜欧娜,她劳神在在地拿着那树状家族表,问缠在我身上的三头六臂:“你小表舅没教你怎么叫人吗?”

    “有,但我不敢叫。”

    我警告:“你千万别叫。”钱程能教得出什么我心里有数,老妖怪要听见有人当面这么直呼他,一拐棍抽下来,阿肌们再架狙把他暴了头。

    该说是天下大乱还是天下太平呢?

    季风批评我:“你也不想点儿好的。”

    说实话我也没那么歹毒,不看僧面看佛面,秦堃对我那么好,我可不会因为那老头说我关公门前耍大刀就一直记恨他,只是想到他竟能第一次见面就毫不顾忌地骂我关公门前耍大刀这么不给面子的话,待会儿见了还指不定要受什么气。说出蕴酿一早的台词:“要不你陪哪吒去吧?”

    “我怎么陪她去?”他倚在门框上笑,“我又不认识老爷子。”

    “我也不认识啊。”

    “不认识能特地打电话请你吃饭?去吧,冲这份儿上他也不能再把你气哭。”

    我默默地把炒饭装盘,默默地把盘子端到茶几上,默默地勺子插在饭里,默默地去柜子前找衣服……长的,短的,衬衫,裙子,拿出来搭配,在身上比量,穿上,在镜前左顾右盼,不满意地换另一套。

    季风边吃边观察我,也不吭声,只用凉凉的目光围着我打转儿。

    我换下来的衣物在沙发上扶手上越堆越高,终于又放上一件之后偏坠倒在吃食的人身上。他挪个窝躲开那些衣服,把空盘子推开,抽纸巾擦嘴,不善地打量我的精致装扮:“不够你折腾的~~相亲啊?”

    停下刮眉刀,我扭头看他,再转回来:“总不能给钱程丢脸啊。上次仓促地见了老爷子,这次提前约我了我怎么也得精心准备一下。”

    “约你的是哪吒,她小表舅不是说今天有活儿吗?”

    “不这么说怎么能骗我去呢?你倒是真肯信这种话,我以为你还不得抢着替我去!”

    他不怒反笑:“我不是不替你去,一会儿我有几组照片要拍。”

    这还像句人话。“拍照你怎么吃那么多!模特公司不是让你控制食量吗?”

    “光看你时装表演似的一套一套换,没注意全吃光了。”

    我偷笑,再装啊,不还是犯酸了!

    他讨好地过来帮我削眉笔:“再说你难得起早给我做顿饭。”在我脸颊上亲一下,“可惜浪费了。”

    用心被识破,我恼羞成怒:“有事儿你不早说!”一来就说好饿,根本是看出我有求于他骗我饭吃。

    季风的哈哈大笑中哪吒从我房间睡眼腥忪地出来:“吵什么~~哦,小光来啦。家家你今天穿得好漂亮。”钻进了卫生间。

    我夺过眉笔,又被他抢回去,托着我的下巴画眉:“不用画太浓,你眼睛黑,眉毛带几笔就行了,眼影稍微打重点儿。”

    我嘴型很小地说:“把我打扮这么漂亮待会儿见了钱程他真动心了怎么办?”

    “你不动心就行。”他收了笔,检查一下自己的作品,“好,自己画眼影吧。”

    “到手了,也不惦心了是吧?”

    “没到手呀,到现在也不给我转正。”他瞄着我脖子上的戒指,突然坏笑,“光知道跟别人说要跟我结婚……”

    握着粉刷的手僵住了:“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给哪吒接风那天么,啧啧,钱程酒量真差。”

    “一会儿见着他我说我又改变主意了。”

    “你一会儿见不着他。”季风说,磊落眉宇间尽是捉弄,“我今天就是去给他当模特。”

    “你们关系挺微妙嘛~~”我这话说得眼气,亏我前几天还为了让事情简化想去辞职。幸好秦总没批,她要是批了,我这边自以为断得彻彻底底,实际上那边两个人已经搭上线儿了,还掺了三太子的浑天绫……我不白牺牲了吗?

    “就好像配药吧,反正要不就是配出灵药成仙,要不就配成毒药喝完挂了。”

    我撇嘴:“修辞用得很平常。”这也能用网游打比方!收好化妆包一站起来被他圈住,我赶紧说,“你别碰我,我刚画好。”

    他只是低头闻闻脂粉香,笑道:“别让任何人碰,回来我要验妆。”

    “我可以补。”我扬着包包。

    哪吒叨着牙刷站在门口看我们老半天了,对没有看到香艳镜头表示失望,摇摇头转了回去。哗啦哗啦一阵水响之后她拿大毛巾擦着光头出来:“我们出发吧,太姥爷知道你要去让早一点到他家吃午饭。”

    我得意地掰开季风的手,告诉哪吒:“你太姥爷以前就要请我吃饭,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哪吒配合地说:“难道是想让你做我表舅妈?”

    我很伤脑筋:“那也没办法,谁让你不敢去,明知道他别有所图我也得陪你去啊。”

    季风拍拍哪吒的光头:“我走了,拜拜。”手掌勾过我脖子寻摸了半天在肩膀上吻了吻,“早点儿回来啊。”

    “这么说他都不肯把你换下来?”哪吒看着他的背影。

    门没关严人又回来了。我眼睛一亮,季风说:“对了,想着提醒我晚上把招聘简历更新一下,再招个前台,老黑找这个总穿低胸衣服,不知道是前台还是坐台的。”关门出去前又说,“而且那么低胸还什么都看不见。”

    哪吒皱着眉毛告诉我:“最后那句才是他不用人家的真正原因!”

    这小鬼,我捏捏她:“他又不是翅膀!快去换衣服。”

    “我小表舅从来不嫌女孩子胸小。”

    右边脸颊的肌肉不知道为什么一跳一跳。“我胸不小!”

    这孩子系好纽扣盯着我不小的部位看看,脸上遗憾地写着三个字:你撒谎!

    执拗见放

    我比哪吒大了七岁,七岁是应该有代沟的,我这么想着,也就努力不去指责她奇怪的打扮。衣服倒还普通,放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比较普通,她偏爱对襟小褂肚兜短袍一类的服装,反正近些年复古风盛行,这也能够接受,但是她那些提溜拴挂的小配件实在让人想忽视都难,手腕上的珠子链子一串串一条条几乎挂到了手肘,脖子上一个巨大个儿的玉牌,护心镜般垂挂胸口,一只耳朵套了七个小银圈,另一边只有一个耳洞,挂的耳环样式却集大成于一体,又是链又是坠又是圈的,很多复杂。她还反驳:这有什么复杂,就是一个坠子一根小链还有个圈圈,多简单。我老气横秋地念着:“时代不同了……”

    哪吒趴在车窗上往外看,顺嘴接道:“男女都一样。”都还发的二声。翅膀算是把东北话给发扬光大了。

    “你在s市常和翅膀他们一起玩?”

    “嗯,除了他们我也没什么朋友,有时候在他家一住好久,而且一定要和蕾蕾一起睡。”她说着噗哧一笑,“哥哥那个色胚,几天碰不到蕾蕾就急了,千方百计把我赶走。不过后来他的酒吧越开越多也蛮累的,我就体谅一下把美人还给他了。”

    “翅膀是个会咬人的大老鹰,你有胆子惹他怎么没胆子自己去秦家拜祖?”

    “他连你这娇滴滴的美女都打,万一把我当男生修理怎么办?”她指着秦府门口的石兽,“看上去就是不是好惹的人家哟。”

    老妖怪当然不会无故修理个上门送礼的孩子,但却真的把她当成了男生,转着她的光头看来看去,对那些环佩叮当也不以为意:“大川的孙子,差一点就成我重孙儿了。不过这你也得叫我一声太爷爷吧。”

    “太爷爷。”哪吒立马把我们昨天费心巴伙想出的称谓忘到一边,嘴甜地叫道,“太爷爷,我不是孙子,我是外孙女儿啊。”

    “都一样,都一样。”老妖怪心情不错,抬头看看我,“你坐吧~今天不用上班?”

    “不上班,礼拜六公司休息。”答完了才在红木椅上落坐。

    哪吒造谣:“太爷爷啊,小表舅去拍照了,让家家……小姨送我来。”

    我惊慌地看着她,这孩子要干什么?

    “唔。”提到不愉快的人,老妖怪脸又绷起来,“算他还长心了。”

    “良舅说让我问候您,下个月您生日他会过来的。”

    “良子还没娶媳妇儿吗?”

    “这个,大人的事我也不好问的。”她装乖装无知,迅速转移这个敏感话题。“大门口灯笼上的秦字是太爷爷写的吗?我外公书房里也有好多……”

    午饭令我意外,除了干煸河蟹和素炒苦瓜外,鸡块炖野山菌,渍菜粉,锅包肉,蒸酱茄子,他们家是东北厨子?哪吒吃菜挑嘴,我只动最近的两碟菜,老妖怪频频皱眉。董哥接了眼色问:“家家是东北哪里人?”

    “城的,离哈尔滨不远。”

    老妖怪有意思,要说话不自己起头,等人对上一个来回才接茬儿:“都说东北米好,你认得这米是不是正宗东北米?”

    我看着油汪滚圆的米粒:“响水米嘛。”

    “还挺会吃。”老妖怪颇得意。

    我怎么不会吃?二叔是省粮食局的,家里离着石板稻田又那么近,连这都吃不出来还混什么黑龙江?“响水现在出米少,据说都送去国宴招待外宾了。”

    “外宾吃得我吃不得?”

    哪吒和老妖怪聊了大半天,发现这太爷爷挺好哄,混得熟了也开始撒娇:“太爷爷偏心,看家家小姨来了做东北菜,为什么不做我们家乡菜?”

    “你这丫头!”老妖怪假怒辩道:“菜肉调料都是北京买的,哪儿有东北菜?”

    入9月份哪吒开学了,老妖怪仍不时找我去家里吃饭,本来是气季风的玩笑话,好像还变成真事儿了。季风忙里偷闲问我:“别是真想招你当外孙媳妇儿。”

    我拿他说过的话噎他:“我不动心就行呗。”

    其实老妖怪从来不提我和他外孙如何,偶尔会闲聊到钱程小时候,不外乎是些淘气惹祸的事迹,基本是骂着收场。只有一次去了娄保安的父亲家里回来后,他问我:“秦程不再提出国,是你和他说了什么?”

    敢情钱程到底提交了这大逆不道的请求。我斟酌着扯些旁的话,告诉他:“大家都是好朋友,保安我们几个跟他谈了谈,他自己也不是说特别想出国。”

    老妖怪盯着按在拐棍上的双手,想了一会儿说:“你怎么愿意陪我这个怪老头?”

    我嘟囔:“您叫我来的敢不来吗?”

    刷火的两个铜铃大眼瞪向我:“你不愿意来?”

    “我本来是有点不愿意的,因为您总是吓唬我。后来我发现,也就仅是吓唬人,毛主席教过我们: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我倒不是纸做的虎,不过真是老了。”他看上去不像是服老的人,能吃能喝能张罗,闲来无事刷刷刷挥拐棍指点园丁种白菜。

    也不是说美女迟暮才可惜,这英雄壮士年迈的脸也能让人感叹昭华。我打欢笑说:“您可别说只等抱重孙子什么的,这话对我说可是有逼婚嫌疑。”

    老人家脸一绷,竟然急了:“我程程还用……”想了想不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黑红的脸上肤色更重。董哥开着车,听见这对话也忍不住哧声一乐,老妖怪迁怒于他,“早叫你走三环下去不听,堵在这儿半天挪不动!”

    “我多嘴瞎说~”憋着笑翻开手里锦盒观看老娄叔赠的图画石子,“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