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哥哥们第12部分阅读
癫的像什么样!”
我抬起头,动了下胳膊,“放开!”这个时候,我根本没有心思和他斗嘴。
金榔嘴角抿了抿,“不放!”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或许我的目光太过狠戾,金榔明显得怔了一下。
我的手使劲一挥,挣开了他,向楼下跑。
“你给我回来!我房间乱了,我要你立刻收拾,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佣……”
“回来!疯丫头,你若不回来就死定了!”
金榔的声音稍后追了上来。
我哪里还管得了,一气儿冲到金榼的卧室前。
站在门外,我的心里咚咚直跳。
不知道小梅会不会比小柯要幸运,能够免遭毒手。
我的手抓紧门把,咬了咬牙,推门而进。
小梅躺在地上,如一团冬日的初雪,周围散布着紫色的水晶碎片。
我捧着小梅,呆呆跪在地上。
眼泪一颗颗坠入手中雪白的绒毛里。
“四小姐……”阿香的手臂伸过来,抱紧我。
“嗒”我肩膀上湿了一块。
“阿香……三少爷呢?”
阿香吸吸鼻子,“太太今早带他到海边散心去了”
“是谁?……到底是谁做的……?”
“四小姐……”
我呆呆跪在地板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阿香一直在旁边陪着我。
可是我不想说话,不想动,我只想陪着小梅。
“四小姐……”阿香终于呐呐地开口,“今天,我看到林妈在少爷房门口转……我上来问她做什么,她说给三少爷送药,可是她是太太的陪嫁丫头,怎么会不知道太太带少爷出去……”
我转过头来盯了阿香一阵。
阿香被我的神情唬住了,一脸惊吓又担心地看着我。
我把小梅放进阿香手里,“去,带它到我房间和小柯玩”然后,我站起身,很冷静地往外走。
“四小姐”阿香追上来,“是阿香多嘴,四小姐……你不要去……”
我转过身冲阿香笑笑,“阿香,我没事儿,你快去吧,要不然小柯会着急的”说完,我丢下阿香,走出了房间。
来到下人房,见我进来,林妈僵了一下,立刻起身站起来。
“哟,哪阵香风把四小姐给刮来了,您的贵脚可从来没蹬过我们这儿的门儿呢”
我轻轻一笑,转身坐在炕沿儿上。
见林妈忙着倒茶,我冷冷地道:“林妈,别忙了,我有些话要说,说完了就走”
林妈端过茶来,皮笑肉不笑的,“瞧四小姐这话儿说的,这可真是屋小装不下大财神了”
林妈在我对面坐下,脸上平静静的,可袖子里她的双手却扭在一起。
我坐着没动,没说话,只用眼盯着她看。
林妈脸上开始还有些笑纹,可慢慢僵在一起,变成一张死人脸。
“四小姐……不是有话说?怎么……”她终于开了口,却不见了平日的伶俐,有些结巴。
“是你做的,我没说错吧?”我目光平静地投过去。
“瞧我是老糊涂了,四小姐说的话,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呢?”
我冷笑一声,“林妈若是都老糊涂了,那世上可还有伶俐人?你不用装,我知道你心里明白着呢,也不用跟我藏着掖着,我这里人证物证可都有了”
林妈嘴巴张了张,没说出什么,脸却变了颜色。她镇定了一下神色,挤出一脸难看的笑来。
“四小姐怎么一进来就说这么些没头没脑儿的话,可让我怎么接呢?是不是四小姐给热风吹着了,我这就去打电话叫陈大夫……”
“林妈!”我厉声喝道,“你给我坐下好好儿听着,被热风吹着了?这样儿的事儿可是你一个下人能编排的?纵使我真生了什么病,也轮不到你来张罗给我请大夫。你打量我不是金家亲生的,你又是太太身边带来的,就敢这么胡吣,哼,你不打听打听,外边儿的人谁不知道干爹待我比亲生的还亲,别说你是太太身边的丫头,就是你是金家什么拐着弯儿的亲戚,若是我叫你走,谁也别想拦着!”
“四小姐……”林妈声音软下来。
我声音缓了缓,“林妈,你若是想留呢,就跟我透句实话。我知道事儿虽是你做的,却并不是你的本心,而是别人指使。我也不难为你说出来,我只在手心儿里写一个字,若是她你就点点头。我也只是想做个明白人,心里有个底儿,也并不想张扬,这件事儿也只是你知我知,若你答应,今后我也再不追究”
我当然知道是谁指使的,但若没有明证,那永远都只是个猜想。
林妈垂了头,虽没答话,我已知道她是答应了。
我提了笔,写好了字儿。
“林妈,你瞧,可是她?”我的手合拢后又缓缓张开。
这时,一只干净的手伸过来,慢慢将我的手合拢成拳包进他的掌心。
我一愣,抬起头,眼睛溶入两泓清淡的咖啡色静潭中。
“走,跟我回去”他温和地看着我说。
“哥……你怎么会来?”
他不是很忙吗?金家的衰荣几乎都在他肩上,他怎么有暇来管这些闲散的事?
是了……一定是阿香告诉了他,他才会抛下手边冗冗商事赶过来……
“走吧,楣楣”他拉起我的手。
口气依旧恬淡,仿佛料定了我会跟他走。
我抓住他的手腕,仰起头来。
“哥……我不走,我还有些事没问完……”这似乎是第一次,我反驳他的意愿。
金樽看着我,甚至嘴角还温柔地弯成一抹弧线。
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乖,你一定是累了,该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的声音很像一种催眠,我几乎无法抵挡那种无形的威力。
可是……他为什么要叫我回去?
自从来到金家,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兄长,对我百般呵护。
可是这种爱一旦遇到亲情的樊篱似乎就很容易变质……
他当然要维护她,因为那是他的母亲。
我发现在我眼里几乎是完美的金樽也有固执的时候,他困执地抓着我的手,困执地用他的眼睛催眠着我的意志。
他根本无法了解他对我的影响!
我褪开他的手,站起来,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跑了出去。
他没叫住我,即使叫,我可能也不会停下。
站在门前,我神思有些恍忽。
定了定神,抬起头,却赫然发现那竟然是金榼卧房。
轻轻推开门,我愣住。
晚风轻拂着窗台上梦幻般雪白的轻纱,轻纱围绕下的轮椅上坐着一位白衣少年。
他背着身,微仰着头看着窗外。雪白纤长的背影那么清寂而苍凉。
我轻轻走过去。
看到他的侧脸,那张美奂美仑的侧脸,那西湖水一样的眸子里涨满寂寂的痛楚。
他的膝弯里卧着一团雪,他纤细的长指轻轻抚着那团雪绒。
那是小梅,他的小梅!
“榼……”我走上前去,抱住他的头。
榼仰起脸,在渐渐沉寂下来的光影里,他的肤色苍白的像瓷。
“楣楣……小梅…和小柯都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它们是飞去天堂了,如果你想它们的时候就看天上的月亮,它们变成玉兔,被蟐蛾仙子抱在怀里……”我使劲抑制着声音里的哽咽。
“我知道是她害死了它们,是她……”金榼的手紧紧抓住了我身后的衣服,我感觉揽在腰上的臂弯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不是的……”我伸出手,最后落在他的头发上,“是蟐蛾仙子看它们可爱,把它们带走了……”
……………………
榼睡着了,长长的睫毛扑在脸上,有抹铅色的阴影。
他的睡颜很纯静,很美。
我想起了初见他的那一刻,他睡在摇椅里,却被我误认为是童话里的睡美人。
十岁的小女孩忍不住弯下身吻了他,只为了印证心中的那个不老的童话。
我轻轻俯下身,吻了一下榼的额头。
“榼,睡吧,但愿明天醒来,你会把一切都忘了……”
我宁愿仙女抹去他所有忧伤的记忆,哪怕他因此忘记了我……
满身疲惫地走进卧房。
阿香唤了我一声,忙把我扶到床上。
我看了一下四周。
“小柯呢?”
阿香低下头,“埋了”
“什么!”我一下子站起来。
“四小姐”阿香摇了摇我的肩,“小柯已经死了,不会再活过来,我怕你看见又伤心,就私自做主给它找了个归宿,我把它埋在花园里紫色铃铛花下了……”
我缓缓坐下,“谢谢你,阿香,明天去和三少爷商量,把小梅也埋在那儿,一定要让它们俩在一起……”
“是”
“阿香,我累了,你也去歇着吧”我躺在床上,用手遮住眼睛。
屋子里寂寂的没有动静,也听不见阿香移动的声音。
我睁开眼,见阿香还杵在原地。
“阿香,还有什么事?”我知道她肯定是还有什么事没说。
“没……没有……”阿香忙摆手,却踌躇着没动。
“说吧”我坐起身看着她。
阿香低下头,“四小姐……对不起……我不该说的,可是……二少爷说今天他若没在卧房里见到你,他以后就再也不要看到我……”
27潮
站在门口,一伸手,门吱的打开。
我一惊,头晕了一下。
我以为那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血,可当我扶着额头再仔细看。
却发现那只不过是一大朵一大朵的玫瑰,拥拥挤挤地在金榔的地板上绽开着。
一个黑发的女孩子随便地坐在地板上,垂着头,手里握着一杆笔,正描着玫瑰花瓣。而金榔就坐在她身后,低着头欣赏着。
听到动静,女孩子抬起头来。
乌黑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神情。我认出那是金榔的女朋友裴欣。
“楣……”裴欣低叫了一声,扭头看身后的金榔。
“别理她,你画你的”金榔头也没抬,用手摁了下女孩的肩膀。
裴欣不安地看了我一眼,就迅速垂下头去。
她的笔尖有些抖,笔毫下红艳艳的玫瑰鲜红如血。
看来金二少果真与众不同,甚至连宠女朋友的方式都和别人不一样,竟然拿自己的地板当做女朋友涂鸦的画板。
我站在门口,嘴角浮上一丝笑,心里却一片凄凉。
“榔,我……画完了……”裴欣抬起头来,又看了我一眼。
“画完了吗?”金榔摸摸她的头发,“可是……你好像丢掉了什么……”看到裴欣疑惑的看着他,他又道,“是刺,玫瑰怎么能没刺呢,我就经常被它刺到……”他突然抬起头,两束眸光直直地射向我。
裴欣也随着他扭过头。
她的眼睛又黑又大,水汪汪的瞳仁里盛着一些惊慌。
“可是刺长在花茎上……我只画了玫瑰花……”
“它刺的……好痛”金榔继续盯着我,黑黑的瞳仁一闪,眉头轻皱起来,似乎真的正体尝着某种痛楚,“血流出来,一直流我的心口……”黑色的眸底静静地流淌着一些什么,像暗夜里的一条闪光的河。
我站在门口,莫名的被那样的眸光吸引。
可是,那些流淌过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榔……”裴欣伸手推了推金榔。
金榔一闪神,那条在暗夜里发光的河不见了。
他站起身拉起裴欣,取过裴欣手中的笔“我送你回家”
经过我身边时他站住了,眼光在我脸上扫了几下,嘴角便嘲弄地掀起来,“我真不知道,我可爱的小女佣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听话了?”
卑鄙!居然某人在使出某种胁迫手段后还能说出这样的风凉话。
我拧眉,目光也硬了起来。
他不以为忤地笑笑,眼睛扫向一片狼藉的地面,然后慢吞吞地说,“既然你果然来了,我就不辜负你这片心意,今天晚上,你要把地板给我收拾干净了,然后,再去睡……”他又冲我笑了笑。
我只感觉骨髓都在发凉。
地板上那一片片的油彩渍,此时已经风干渗入地板……
“榔……”裴欣再来不及说出第二个字,已经被金榔带出了楼道。
将笔巾浸在水桶里,捞出来,稍稍拧干。
然后我跪在地板上,一点一点的擦拭。
头发什么时候开始一绺绺贴在颊畔,额上也浸出汗珠。
那些玫瑰真的很美丽,那样鲜红而耀眼的颜色,让我的眼前不时的出现片刻的晕眩。
它们那样固执地渗进地板的每一个颗粒里,那样固执的存留着,慢慢残缺的它们在我眼中美的更加彻底。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耳朵里渐渐传来脚步声。
我甩了甩头发,抬起头。
金榔站在门口,眼睛里有着些惊愕。
我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垂下头继续做着简单的动作。
那些玫瑰化成了血,化成了小柯和小梅的血……
我狠狠地擦着,手中的动作近乎成了一种发泄……
脚步在我身边停了停,然后穿过去,走到了床前。
我听到身后床铺塌陷的声音,然后就没了动静。
只是后背传来的灼热告诉我,金榔如同一个可恶的监工一样在盯着我瞧。
他何必这样!
他根本就不需要监督我,我不会像第一次擦拭家具时那样躲懒。
我已经发现这样机械的动作居然很有趣,居然让我的脑子陷入一种麻木状态,可以什么也不去想……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地板在我手下一点点干净起来,一点点恢复了原貌。
可是,当我终于转过身要告诉金榔时。
我发现,金榔正斜卧在床上,本应该很放松的身体却绷得极紧,黝黑的眼珠紧紧盯在我的身下,似乎突然被什么东西镇住了。
我奇怪地沿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好奇怪。
刚刚擦拭干净的地板居然又开出一朵更加艳红的玫瑰。
不,那是血!
我沿着那些血迹向上。
却发现血像一只蜿蜒的红虫正沿着我的小腿缓缓地汇下来。
血,那居然是我的血……
我的眼前一片眩晕。
在晕过去之前,只觉得一个人影在眼前旋过。
然后,楼道里传来一阵惶急的惊呼,“哥,你快来,楣楣流血了,楣楣流血了……”
我醒过来,张开眼,眼前是一片暖暖的咖啡色。
我躺在一张陌生而舒适的床上,身上盖着汇有大朵咖色米兰的暖被,身下是同色系的床单。
哥,这是哥的床。
我抬起眼。
一只温暖削长的手伸过来,盖在我的额上。
“醒了?”
“哥……”我看着眼前微笑着的金樽,“我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睡了一觉”金樽眼睛柔和地看着我。
“可是……血……”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进一大片玫瑰花一样的血迹。
“没关系……只是楣楣长大了,我的妹妹还是要长大了……”金樽轻轻的叹息,眼神里有些复杂的光点。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淡而一笑,双手握住我的手交握。
“不必惶惑,也不要害怕,这是每个少女都要经历的,就像……每个早晨和傍晚大海都会涨起潮汐……”
门外突然传来一些响声:“哥……!”
金樽为我掖了掖被角。
“再睡一会儿”说着他打开门走出去了。
耳朵里传进模模糊糊的声音。
“哥,她究竟怎么了?我要进去……”
“榔,她在睡……你明天再来……”
“到底楣楣得了什么病……她流了好多血……哥……”
“她真的没事……”
我斜起身子,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上干净的睡衣。身下暖暖的,手不禁往下摸,摸到小腹上放着的一只暖袋。
眼睛又瞥见床边放着一包东西,打开来,里边是一些精美的塑料包装。
拿起一包。
“卫生棉……卫生棉……”念到第二遍时,我的脸一下子通红……
忙烫手般地扔回袋子,却又意外地发现袋子底下压着的一本书。
捡起来一看。
“成长的烦恼……?”
这时,门响了。
我忙扔掉书,侧过身,用被子捂住头。
过了一会儿,轻轻的脚步声近了。
一只手轻轻地揭开我脸上的被子。
眼前亮起来,我紧紧闭着眼睛装睡。
“来,喝了这杯温牛奶再睡”温温的声音带着些笑意。
我的脸又热起来,我扭了下身子,终于还是坐起来。
低着头,伸手接过面前的杯子。
感觉暖暖的目光就落在我的头顶。
一口气喝完了牛奶,一只干净的手帕替我擦了擦嘴角,杯子被拿走了。
“阿香已经替你洗了澡,不然会很不舒服……好了,再睡会儿吧……”
我傻傻地哦了一声,躺下去,用力拉了下被子。
一只手伸过来,将被子往下拉了拉,轻轻掖在我的下巴下。
我睁了下眼,看见他的脸,微微俯着,咖啡色的眸子里糅和着关切。
安心地闭上眼,我睡着了。
28紫梦
阳光穿过米色窗纱,屋子里空气微熏。我翻了个身,无意识地伸长胳膊,胳膊下空荡荡的。
睁开眼,自己旁边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塌陷。
哥已经走了吗?我坐起身,转过脸,赫然发现床头上的字条。
用双指夹过字条,透过阳光,双眼微眯,我的脸轻轻绽开微笑。
昨日的纠葛似乎已全都化去。
记得昨晚醒来的时候,一室柔和氤氲的光线。
屋子里的大灯都灭了,只是书桌上开着小小的台灯。
金樽背对着我,坐在电脑前,还在忙碌着。
我轻轻的坐起身,也不去惊扰他。像个紫色幽魂般在屋子里飘荡。
金樽的卧室很大,三面全是镂空雕花的紫檀木书柜,一排排包着米色书皮的书错落有致地码放着,组成一幅幅天然的暖色系墙纸。
淡淡的檀香混和着书香飘在空气中的每个角落。
我拿起一本本书翻看,发现那些书竟然全部是内容深奥的医书。
我扭过头,淡金的灯光下,金樽正冲着我浅笑。
“睡饱了?”
我嗯了一声,“哥,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金樽轻笑着摇头,“啪”地关闭了电脑,“小姐,需要我陪你聊天吗?”
我欢呼了一声,跳过去。
天知道,此时我已经睡意全无,正不知道如何打发剩下的长夜。
我乖乖地躺在床上,金樽躺在我的旁边。
他离我那样的近,只隔着一指的距离。
我可以闻到他身上飘来的淡淡香气。
我将头向边上歪歪,轻轻枕在他的胳膊上。
抬眼看他,他咖啡色的眸子有着淡淡笑意。
他的手轻轻地抬起,将我的头发一点点拨乱了。
好像除了他抱我的几次,我和他从没这样的接近过。
也没有过这样的长聊。
夜在一点一点的迷漫,他的嗓音温和好听,如同没有一丝杂音的大提琴。
今夜,我了解了很多。
原来,完美如天神的金樽,也曾经有过自己年少时的梦想。
他并不是天生就热爱商业。少年时的他曾经狂热地迷恋上医学,他收集各种医书,梦想今后考入最好的医科大学,或者去国外最好的医学院留学。
他说,当他看到他最小的如花一样的小弟柔软的双腿撑不起自己的身体,当他看到母亲知道榼不能走路时那种绝望至极的眼神,那时,只有十岁的他就发誓,今后他要成为一名最出色的医师。
可是当他说出自己的决定时,去遭到了母亲的反对。
中年的金翔天已经将过多的精力放在佛学与书法上,他需要一个助手,金家的事业也需要一个继承人。
而这个责任当然落在金家长子金樽身上。
于是,他义无反顾且毫无怨言地担当起母亲所付予他的角色。
可是,对于医学的热爱,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
“知道吗,榼的脚并不是不能治的,爸爸和妈曾给他看过世界上最顶尖的医师,他们说等到榼十四五岁时,是他的病最佳治疗时间,而美国有治疗这种病最先进的仪器和疗法,最近妈就在给榼做出国治疗的准备,可是榼拒绝了……”
“为什么?”最初听到榼的脚竟然能治好时,我一阵惊喜,因为榼曾说过,如果他能够走路,他一定是第一个请我跳舞的人。可是……
金樽扭过头来,静静看了我一会儿。
“也许榼的心里有什么羁拌……让他舍不下……”
我心里动了一下,他在暗示什么?
我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眼只是温和而淡然的,淡的近乎没有表情。
“治好了以后可以再回来呀,他,他舍不下……什么……?”我的心挣扎了一下,还是问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只听金樽说,“楣楣,找时间劝劝榼吧,榼虽然事事顺着妈,可当一件事他真的拿定了主意,却是谁也拗不过的,也只有一个人能劝得了他……”
“好,我会的”我低低地答应着。突然觉得有些乏了,移动了一下身体,将脸窝进他的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金樽的手才轻轻落在我的肩上,一寸一寸地揽紧。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发顶,醇和的声音如温润的秋雨沥沥地响在耳边。
慢慢的,慢慢的,在那娓娓耳语中,我睡着了。
轻轻打开房门,我在门里顿住脚步。
一个男孩站在走廊里的一道门前,胳膊扬起来,又放下,又再缓缓扬起,准备敲下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迈了出去,“咔嗒”关上房门。
男孩突然扭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
他乌黑的眼珠漫过一阵错锷和惊讶,我不相信眼睛也会抽搐,可是此时金榔那漂亮而黑亮的眼睛,却如同无数块在阳光下闪光的碎玉,正一块一块地慢慢紧缩。
他眯起眼睛,嘴角突然涌起一抹奇怪的笑意,和他脸上的表情极不相衬。
“哈,这是谁?是我亲爱的妹妹吗?还是我眼睛坏了,居然大清早起来,看见自己的妹妹衣衫不整地从自己哥哥房间里跑出来?”
我轻轻皱眉,抬起脸时已挂上笑意,“你眼睛没坏,可我却怀疑我的眼睛坏掉了,二哥站的位置可是我的卧房?”
我满意地看到金榔脸上的笑纹僵了,“谁晓得那个傻瓜在想什么,居然大清早起来巴巴儿地来敲别人的房门?”说这话时,他脸上涨满嘲讽,还很自嘲地笑了笑。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觉得很别扭。没再说什么,走过去,打开卧室门。
“啪”金榔抓住我的手,将打开的卧室门重新拉拢。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夺过我怀里的书。
“什么?‘成长的烦恼’?”他嗤地笑了一声,抬起眼,黑亮的目光中有些潮湿得雾气,“哥还真是关心你呢,关心到骨子里去了……”
我扬了扬下巴,夺过书,“你这才知道?”
“哈”他扭脸一笑,扭过头时,眼睛里黑沉一片,“我真的没见过比你还脸皮厚的女孩……哥从不会留任何女人在他房间里过夜,或者可以说哥洁癖到不允许任何一个女人和他有过密的接触,甚至那个女人是他的妹妹……不过,你却破了例……你不会很不要脸地说你和哥睡了吧?”
我身子一振,心里涌上一股针扎般的痛楚。
可是我脸上却还在笑,那笑似乎成了一种风干的标志,“睡了,又怎样?”我一扬脸,盯住他。
眼前那双黑眸再一次错愕。他眉头渐渐皱起来,抬起手。
打吧,他敢打了我,我就敢恨他一辈子。
那只手落下来,却是再次抽去我手中的书,狠狠掷在地上,然后脚也跟了上去。
我愣了一下,忙去推他,想把书救出来。
不料那一脚却重重踩在我的手背上。
我“啊”地喊了一声,跌在地上,眼泪迅速地涌出眼眶。
“你――”金榔气急败坏地叫了一声,蹲下来抓我的手。
我迅速躲开了,汪着眼泪倔强地抓住手中的书,瞪住他。
手背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痛,那里已经淤青一片,破皮处露出红丝丝的血肉。
“你这个笨蛋,那本破书有什么好!”金榔焦躁地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
我使劲推开他。金榔踉跄几步,我则感觉到手上火辣辣的刺痛。
“好,既然不叫我管,我去叫哥”金榔看了看我,转过身。
“站住”我大叫,“这个也不用你管!”
金榔的背影僵住,他转回身,脸上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咬牙切齿地,“你这个笨蛋,天下最笨的笨蛋。原以为你顶聪明……为什么你就这么不听话?忘了你的身份吗,你现在是我的女佣,我叫你做什么你就该做什么?昨天是你装的,对吧,你是要故意吓我,故意要勾引哥……”
“金榔!”我尖叫一声,金榔顿住,手依旧抓在我肩上,愣愣地看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是你的什么女佣,真是可笑,我以前才真的是个笨蛋,一个超级大笨蛋……以后,你想把阿香怎样便怎样,又关我何事?不过,今后我若在金宅见不到阿香,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会把帐统统算在你头上,那时,我,会,恨,你,一,辈,子!”我恨恨地盯着他。
金榔的眼睛如同被冻住的黑玉,漆漆的,却异常麻木,他的手慢慢的松开,垂下去,然后他的脸上猛然划过一阵颤栗,他睁大眼睛看着我,脸上如同罩着一块脆弱的薄冰,仿佛一触碰就要碎掉。
我的心刹那间划过一阵异样的洪流,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我的喉咙。
我不敢再看他,不敢再看那种表情的金榔。
那还是他吗?他为什么会有那种怪异表情?
我后退两步,转开身,飞快地冲进卧室。
“砰”门在身后合拢,我靠在门板上,听到自己的心“嗵嗵”地跳得厉害。
“阿香”我推了推趴在床角睡着的阿香,“怎么睡在这儿?”
“四小姐”阿香蹦起来,眼睛却惺忪着,“你……没事吧?”
“没事呀”我奇怪地看着她。
阿香呼了口气,“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昨天帮我妈去抓药了,回来就见二少爷在大少爷门口抓头发……我才知道是小姐出事了,却又不敢进去问,直等到半夜也没见小姐回来,就,就睡着了……”
……………
“你的玉很漂亮,那是久而闻名的香玉,因产量极少,所以极罕见,我也是今日才得见,那玫瑰花型也别致,恰合你的名字……”记得昨晚金樽说过这话,那时他的口气极轻也极和缓。
我忙去掩了衣领,却忘记身上已换了睡衣,领口虽有些宽大,却不致露出玉坠,只留了一段金丝绳在外面。
可他是如何看到的呢,难道哥会透视不成?
我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却见他面色如常,温淡的眼睛看向一侧。
我暗暗吁了口气,哥才不会那么小心眼,会因我换了佩玉生我的气。
…………
“阿香已经替你洗了澡,不然会很不舒服……”昨晚,这明明是他说过的话……
…………
“阿香,你昨晚有没有进大少爷卧房?”我试探地问。
“大少爷房门闭得紧紧的,连二少爷都……我又哪里敢进去”阿香噘嘴说。
难道是哥他……替我……
……是了,那时阿香又不在,别人他又嫌笨手笨脚,以他的脾性,势必会……
我的脸开始发热,连十指尖也滚烫起来。
“小姐……?”
“啊”我定了定神儿,“福妈她没事儿吧?”
“还不是老毛病,没什么大碍的”阿香答。
“虽是这样,明天也叫陈医生过来瞧瞧吧。阿香,你快去歇吧,害你为了我都没睡好”我推推阿香。
“可是……小姐,你的手好烫,是不是在发烧,要不要我去请大少……”
“没事,我没事”我一骨脑地把阿香推出门去。
躺在床上,金樽昨晚温和的话刚响在耳边,让我浑身发热,忽地金榔怪异的脸孔又闯进来,那样脆如薄冰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让我的心无由地被揪得有些痛,身上也开始发凉……
我一下子拉过被子压在头上。
再见到金樽,我心里便有些异样。
不过,金樽还和以前一样对我,仿佛没什么事发生过。
他跟我说是阿香替我换的衣服,从他口里说出来,虽是谎话却半点也不让人反感。
他总是这样,从不会让别人尴尬。
是他亲手换的又怎样呢?
他就像我的亲哥哥,即使他亲口跟我说,我又怎会怪他。
只是他毕竟是个男人,而我对自己正在发育的身体还存着一种迷惘和神秘,甚至还有一种隐密的羞耻感……可却被哥看到了……
我的心里还是有点不同往常了。
我和金榔却开始冷战。
从进金家开始,和他大吵小吵从没间断过,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长时间不说话。
仿佛从不认识彼此一样。
金榔比以前更少着家,在家时,也是一张脸上一刻还满面笑容,但在看到我时,就立刻笑容尽敛,冷若冰封。我相信自己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甚至不次于他。
不过,这样也好,金家也少去了好多硝烟。
只是好像有一张无形的网张在我和金榔之间,我们俩个都固执地抻着,彼此背对而行,而这张网却因此产生巨大的张力,压得让人有些窒息。
榼又病了。
听阿香说,她将小梅与小柯葬在一处后,榼在坟前的风口里坐了半日。
听阿香一说,我不禁有些心疼。
找了个机会,去看榼,正好我也有些话要对他说。
打开门,偌大的屋子,竟觉得有些空空的。
一问阿香才知道,路平兰带榼去温泉疗养了。
榼的房间干净的有些不似在尘世,水蓝色的床单一丝不苟地垂在地板上,如同一片静静的海平面。
房间的床头柜上,却遗着一张画纸,和整肃的房间有些格格不入。
我拿起来,眼睛不由得被吸引了。
画纸上是一袭紫色的裙装。
那模特有着长长如丝缎的长发,淡淡的烟眉,乌溜的大眼,最显目的是眉间一颗殷红。
而她身上的衣服是我从未见过的,那样奇异而另人惊艳,却与女孩子的气质融为一体,疏淡朦胧,涵韵深远。
那衣衫是由许多条长而妖媚如同海藻般的带子组成的,上身由纵横交织的紫带状似漫不经心地编织而成,有一股天然的随意,但细细看来,那些原本浓淡不均的紫色丝带,清浅处却恰恰组成一朵朵淡淡寒梅,撒在灵动的紫雾中。
下身的裙子完全由千百条长长的丝带铺泄而成,有些丝带柔滑安静地垂在脚边,有些则随风飞舞起来,漫卷成玲珑的曲线。那些丝带皆是由浅入深的紫,一格一格的,却又过渡自然,组成一条七色的紫虹。
完全打破了紫色的单一,却在柔媚中透着灵动风情。
而在组成裙摆的每条丝带的底端,我看到了醒目而别致的玫瑰与酒器的图案。
这是为我设计的……的确,在画纸右侧的边缘,我看到小小的字体:to楣楣。
而画的右侧是几个竖写的大字:紫精灵之梦。
紫精灵之梦?这是这件衣服的名字吗?
很好听……它确实如梦一样美,也如梦一样虚幻,让人怀疑这样美的衣服是否存于世上……
我心里感动,轻轻收好画纸,带它走出榼的房间。
希望榼回来的时候会是健健康康的样子……
29鸠占鹊巢
六年级的毕业礼后,便是长长的假期。
我休假的第一天,恰是金榔的毕业典礼。
他是结业生,他们的毕业礼显得更为隆重和正式。
毕业礼后,圣德学府的优秀结业生们将会被保送到世界各地。
阿香进来说太太要请我去参加金榔的毕业典礼,我编了个理由回绝。
我和金榔仍在冷战期,无疑,参加一个对自己总是横眉冷对的人的毕业礼,恐怕对两个人都是种煎熬,还是免了吧。
正想着,路平蓝笑盈盈走进来。
她很少进我的卧室,这次来也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干妈”我忙站起来。
“楣儿”路平蓝上前握住我的手,“怎么了?身子不舒服还是你二哥哥又惹你生气了?瞧你们都这般大了,还是小孩子脾性,见了面,便和那斗鸡似的,我瞧呀,若是你们哪天真见不到了,还不知要怎么想呢”
谁会想他,巴不得他早点毕业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