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方一直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走过来，霍同学已经兴奋得面带红光，无意识抓着青枝的手臂，那力道大得让青枝都觉得有些疼。

    楚湛湘注意到了青枝旁边的同学失态的表现，不由失笑，转眼看向青枝，小姑娘微皱着眉，似是有些苦恼。是因为同学过激的表现？在两人半米外止了步，楚湛湘取下墨镜，微笑着看着面前两个青春逼人的小姑娘，眉梢眼角满是艳色，引得霍毓香几乎没尖叫出声。

    “青枝！”

    “楚哥哥！”

    ……

    霍同学在楚湛湘的微笑中只会灿笑着点头，根本没听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接着神思不属地看着对方拎过青枝的书包，看着青枝跟着男人慢慢走向陆虎。最后，陆虎绝尘而去时，霍同学才回过神来，“我的天，太不公平了，怎么好男人都跟青枝有关系？！”

    同样的心声在其他围观的女同学脑中反复回响，对青枝的好运，她们是羡慕忌妒恨啊！

    坐在车上的青枝不知道身后的同字们满心的怨念。她安静地坐在副驾位上，放在膝上的手心里都是湿意，目光直直看着前方，头一次在面对楚哥哥时这般紧张。

    “身体都好了吗？从京城回来队里一直忙，到现在才有时间过来看看你！”楚湛湘打破沉默，轻声关心道。

    青枝暗暗运了下气，方才应道，“没关系了，方凌给我准备的烫伤膏很好用，他每天都有打电话提醒我抹药，已经不会疼了。”

    “那就好。”

    短短的对话停在了此处，楚湛湘突然不知道自己还能跟青枝说什么。

    车子匀速地朝着军属小区前进，车里的气氛并不和谐。青枝悄悄将手心的汗渍擦在座位上，一个大动作探身向后座拎过了自己的书包，手伸进去，翻找着什么。

    楚湛湘被她的动作微惊了下，下意识偏头看来来，恰看到青枝从书包里摸出一把钥匙。

    “找钥匙？不用急，我也带着。”

    青枝摇了下头，将书抱置于胸前，慢慢将钥匙放到方向盘侧边的储物格里。

    楚湛湘不明所以，眼带疑惑地看着青枝，“怎么了？”

    “既然，楚哥哥跟我，不再有关系，我也没有立场再占着你的房子。嫂子说，你可能要成亲了。所以，这回回来，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搬走了。方凌说，他的房间暂时借给我。现在，正好，把钥匙还给你！……”

    一长串的话，青枝说得磕磕绊绊，明显十分心虚。但是楚湛湘想不到这一层，他只看到小姑娘怀抱着书包，垂着眼帘，细长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情绪。夕阳中，在眼底开成一道半月型的阴影，让青枝显得楚楚可怜而又满脸愁绪。再加上青枝脸色有些苍白，抱着书包的双臂收紧得力道不自觉地失了度，越发显得小姑娘孤单而落寞。

    青枝这样的表现让楚湛湘再想不到其他。下意识踩下刹车，陆虎优导的制动让两个人身体同时前倾，复又被安全带拉回。刺耳的刹车声响过，楚湛湘也回过神来，对车后传来的斥责和声讨置若罔闻，他重新将车子启动，脸上一片沉色，接连提速，踏着渐起的夜色，一路沉默地冲回军区大院。

    车子停在了小区绿化区里，青枝无意识咬了下唇，强忍住偏头看楚湛湘的欲望，轻声道，“楚哥哥，谢谢你送我回来。你要不要一起去方凌家吃饭？”

    楚湛湘沉默以对。青枝等了片刻不见他回应，只当他不去，伸手扶上车门，再次道，“那我先回去了！楚哥哥，再见！”

    转头拉开车门，青枝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撑着车座欲跨出车去，不想，身后突然似来一股巨力，感觉手臂被拉住，立身之稳之下，青枝整个人向后倒去，下一刻，跌进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惊讶之下张大的双眼向上望去，恰对上楚湛湘幽深的瞳孔。

    一愣神的功夫，青枝很快醒过神来，“对不起！……”接着忙撑起身来，与楚湛湘隔开尺多的距离，“楚哥哥拉着我还有其他事吗？”

    “青枝…………”楚湛湘顿了片刻，眉头皱紧，似思虑甚多方才开口，“你不用，不用搬出去，虽然我们不会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是我一直把你当成亲人。我的家你随便住，有什么事也都可以跟我说。我都会帮你去办！”

    青枝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和忧伤，心神大震的楚湛湘却未能察觉，只她平静微笑道，“不用了，楚哥哥，这于理不合。我们，你不愿意做我的相公，于我而言便只是普通而陌生的男人，男女有别，怎好再叨扰你！这段时间已经麻烦你太多了，吃的用的，无一不是楚哥哥供着，这些我一时之间还不上，云老师说我带出来的那小鼎是古物，他正在帮我接洽买家，到时候再将钱一并还给你！多谢你了！”

    楚湛湘看着青枝的微笑，看着她慢慢别过头去，有两行晶亮的泪液沿着眼角滑落，看着她掩饰地抬手拭去了泪滴，强笑着说，“我先回了，楚哥哥，再见！”

    然后，不再有半点犹豫，立落地跳下车去，快步消失在了转角处。

    慢慢放开了一直紧握的手，楚湛湘靠向椅背，目光透过车窗看着未知名的地方，暮色四合时，他看到原本属于方凌的那个窗口亮了起来，一抹纤细的身影透窗而出，小姑娘收拾着东西，然后坐到了书桌前，手握着笔，不时写画，应该是在完成作业。

    此一刻，玻璃后的小丫头再普通不过，没有神秘的身世来历，没有异于常人的身法功夫，像无数普通的高二学生一般，吃完饭后便一心铺在学上。

    这样的青枝是自己一直期盼看到的。

    ——然而，真正看到的时候，才知道这样的青枝离自己的距离究竟有多远！方才的泪和忧伤，终究会在时光中散去，青枝还有长长的一生来寻找自己真正幸福。

    楚湛湘，你该满意了。

    也该，真的放下了！

    第60章第六十章

    在院子里静坐了半晌，楚湛湘没有下车，也不想回家。现在青枝不在家里，那个家对他来说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不过是个屋子罢了。点燃火，调转车头，反正现在也不算晚，索性还是回队里吧！

    车子安静地滑进夜色，刚出小区，楚湛湘看到对面开来一辆熟悉的福特家用轿车。对方的人应该也看到了自己，双方不谋而合地停下了车子。两辆车相对停了片刻，楚湛湘打开车门下了车。对方动作也是一样。

    “楚中校！”

    “云老师！”

    “我开完会听说有位军人接了青枝走，猜到是你，便跟过来了。”

    楚湛湘点了点头，“青枝，……，这些日子麻烦云老师了。”

    “楚中校，”云初哂然一笑，“楚湛湘，你觉得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合适吗？”

    楚湛湘沉默不语。

    对面云初敛去了笑容，“我一直以为你应该是一个有担当的人，既然不打算跟青枝在一起，那么好歹明明白白跟她说清楚。在京城遇到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对青枝而言，有多么突然和讽刺。你说跟我的约定作罢，说我护不住青枝，可是你又是怎么做的？就这么一面不放手，一面又作出那样的姿态来伤她的心？”

    “以后不会了。”楚湛湘感觉云初句句字字都直刺进自己心里，鲜血淋漓的疼痛。

    云初听到这句话，一时也是无言以对。半晌，笑出声儿，“罢了，我也没有立场说你什么。青枝只把我当老师，那么我就做个好老师，扶着她走完这一段就是了！”这句话里，云初并不掩饰自己的落寞。

    楚湛湘闻言却是皱了眉，青枝不打算接受云初？“她跟你？……”

    “你以为以青枝性子可能因为被你伤到而转投我的怀抱？”云初说得平静，却也失落。“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我听青枝说过，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孩子。我倒希望她求助于我，但是……”

    “青枝有什么打算！”

    “现在跟你没有关系了。你也不必操心，总归小丫头不会再缠着你！”说到此处，云初转身上车，“楚湛湘，青枝应该跟你说了，她这段日子以来欠你的钱物过些日子会还给你。她不想再跟你有什么牵扯，那么我希望你接受这些钱。回去方便的时候将你的账号发给我吧！……那么，再见，楚中校！”

    知道青枝已经回家，云初也不打算再去打扰，干脆地调转方向，车子很快滑出小巷，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楚湛湘扶着车门的手握得死紧，一时千头万绪。若说刚才被青枝拒绝他只是单纯觉得怅然若失，此时听云初告知青枝下一步的打算，竟会觉得有些生气。

    可怕的独占欲，可笑的自私。原来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反复，都是认定了青枝除了自己没有别的选择。所以，有恃无恐，一次又一次自以为是地将青枝推开。现在，小姑娘是真的放弃了自己，却可笑地生起气来。

    想通这层关节，楚湛湘低低地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却觉得左胸被揪得生痛。那里被剜去了一块血肉，自己竟此时才明白！

    回队的楚湛湘一直有些失神，微垮了双肩走到办公楼下，思绪一直绕着那个小丫头打转，终究不可能真的就此放开，哪怕知道以云初对青枝的心意不会放任她胡来，可是一想到青枝打算向自己不知道的陌生男人“借种”，楚湛湘便觉得有想杀人的冲动。先杀了那个男人，再杀了自己。

    他学不来云初的高节，光想像自己跟青枝发生过的在她跟别的人男人之间重演一次，楚湛湘便嫉妒得无法呼吸。快步朝着办公室走去，就算没脸没皮也好，至少他要知道青枝借种的对象是谁。至于知道之后又怎么做，那又再说吧！

    头一回，楚湛湘对摆在面前的纠葛视而不见，如同一个毛头小子，先做了再说。

    刚进办公室，关上门，楚湛湘朝着电话疾步走去，以最快的速度播通了一个座机电话，完全不顾此时已经接近半夜，他这一个电话非得闹得对方整个寝室鸡飞狗跳。

    电话足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来，一个年轻的男声，语气可想而知地不怎么好。

    “谁啊？”

    “找方凌！”

    “方小四，你小子的！”就在耳边的雷响，“又不是美女，不知道十一点以后，非美女勿扰啊！小四子，这几天你小子天天有美女找，得，这会儿是家长找来了！……”后半段说得声音不小，但似乎距离慢慢远了，楚湛湘听着声音越来越低，接着耳边传来方凌微带睡意的一声“喂？”

    思绪微转，楚湛湘回神应道，“是我！”

    “楚大哥？这么晚找我有事？”方凌闻声立时清醒过来，这是来了吧！悄悄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调尽量平静。

    楚湛湘闻言愣了下，突然有些犹豫起来，方凌会知道青枝的打算吗？那个人自己是否认识？

    “楚大哥？……”

    “方凌……”

    楚湛湘的声音显得分外低沉，听得方凌微微愣了下，恍然回神，轻“嗯，”一声算作回应。

    “青枝，你知道，她？……”临到头，楚湛湘突然问不出口，吞吐半晌，深呼吸一计，“她今天告诉我搬到你家去住，我们的事，你应该知道。我遇到云初，他说，青枝想要一个孩子，你知道她，什么打算？”终于说了出来，楚湛湘才发现自己垂于身侧的手心竟已经汗湿。

    电话那头是长时间的沉默。线路的效果似乎极是不错，双方都能透过听筒听到对面或深或浅的呼吸。楚湛湘先是皱眉，刚欲出口问为什么不作声，忽而生出一阵一顿悟，联系之前听到方凌同寝那段不相干的调侃，“天天有美女找”，美女是不是青枝。

    这念头一生便压不下去，再细想，青枝那样窄的交际范围，除了自己，除了云初，剩下的选择呼之欲出。

    忍不住张了张有些干涩的嘴，楚湛湘满带复杂的断言道，“是你。”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急促了许多，却依旧没有回应。

    “唉，方小四，真是家长啊？怎么这么严肃？”原先接电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唉，不对吧，不是说美女叫‘青枝’吗，你刚才叫的是‘楚大哥’，不是一家人吧……”

    楚湛湘觉得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发虚，云山雾罩的不真实。然后，方凌的声音也通过线路传出，“是我。楚大哥，你不要青枝了，她本说要回家。我舍不得让她就此回深山中独自舔伤，也舍不得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随便委身他人，既然她要一个孩子，那么我便给她一个孩子。”

    “你们，还太小……”

    “呵，”方凌失笑，“我怎么样就不说了，青枝一肩挑着整个家族的传承之责，她怎么会小？”

    “她会答应？她不是说……”楚湛湘被方凌步步紧逼，已经完全失了理智和判断，否则断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与传承相比，青枝说很多东西都要让步。她的罪责，只等延续了家族血脉，百年之后再请先人惩罚。这样的青枝，我怎么舍得让她失望。……”

    楚湛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颓然地坐在办公桌后，夜空晴好，有幽白的月光透窗而入，整个屋里被那片雪白映得影影绰绰。基地的夜晚自来安静，可是头一次，楚湛湘觉得这样的安静让人无法忍受。

    是方凌，竟然是方凌。

    自己现在该怎么做？还能怎么做？

    第61章第六十一章

    楚湛湘从来没觉得“方凌”两个字这么刺耳过。每天训练会听到到楚扬时不时提起，休息的时候会听到其他战士提起，开会的时候会听大队长提起。似乎自从知道了青枝和方凌的事，他的生活中总是充斥着“方凌”这两个字。

    莫名地烦躁，又无处发泄，于是这一年的秋演，离火在楚湛湘的鞭策下名动军区。不仅把作为对手的兄弟部队打得落花流水，同一边的合作部队也被催动着疲于奔命。用离火内部战士的话说，楚老爷怕是又注射了新血型的鸡血。以前就狠，现在更是越发朝着非人的境界前进，再这么下去，他们这些凡人想在楚老爷手底下讨生活非得抱着变态的决心啊！

    方严作为一队之长不可能没有注意到楚湛湘的反常，不过看着他的异常带来的效果很令人满意，方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还没个忧郁的时候？毕竟这位楚老爷年纪不小，却还没着没落的，内分泌失个调也在情理之中不是！

    这话方大队长亲口所说，听到的人不少，于是被楚湛湘折腾得够呛的一众终于有了那么点心理安慰。这话传到楚湛湘耳朵里的时候时间已经渐近寒假，除了黑了下脸，他还真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恰在此时，办公室门被直接推开，方严踱着方步走进来。楚湛湘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在办公室后面稳坐如山。“大队，您进门好歹敲声响不是，要是我正不方便那多尴尬！”

    方严轻嗤一声，看着楚湛湘懒洋洋的样子很是不喜，鄙视道，“不方便，你还能干什么，打手枪？”

    这么没遮没拦的话放在平时楚湛湘肯定会笑着应是，血气方刚，没途径宣导，还不许人自力更生啊？——可是，此一时听起来，联系之前这位方大队长对自己的评价，楚湛湘没办法淡定，脸黑得跟包公似的，却是难得口拙，半句回应都想不出。

    方严看到楚湛湘黑沉的脸乐得哈哈的，笑了半晌，大队长终于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方凌快回来了，我打算让他跟队练练。你给安排一下，挑些不保密的项目。”

    楚湛湘再次逃不开地听到“方凌”这两个字，一时想死的心都有了，都到这份儿上，怎么还不放过他啊！

    心里已经给扎了七八个眼儿，楚湛湘还得保持微笑，半点心思不露，实在难为楚中校了！

    “方头儿，您以公谋私也别太明目张胆啊！”

    “嘿，”方严笑，“还真是谋私了。我家小子注定要走这条路，我这个当老子的有条件让他走得稳一些，为什么不搭把劲儿呢！”

    楚湛湘翻个白眼，不耐烦地点头摆手，“知道了，方大队长，您放心吧，小的一定把你家小爷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方严面露满意，也不在意楚湛湘的态度，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向征性地关心道，“我说楚老爷，您那内分泌还没调好啊？要不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个对象？”

    “得了，不烦您操心，”楚湛湘挥手赶人，“小的旱了涝了都自己担着！”

    方严走到门口，止了步，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里添了十分复杂，语气一正，“楚湛湘，你得好好问问自己的本心。真的决定成全我家小子跟青枝丫头？”

    楚湛湘闻言唰地抬头，看向方严的目光透着异样的锐利。

    方严不以为意，语气依旧平和，“方凌没有瞒我们，现在青枝就住我家里，而且还住在方凌的房间，我跟你嫂子也不是未经事的，怎么能一点异样都察觉不到。青枝一搬过来，方凌便打电话跟我们都通了气。这本来是你自己的私事，我也相信我家小子不会因一己之私撬你墙角，但是，我还是想亲自向你确认，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放弃青枝？”

    楚湛湘平静下来，听完方严的话，眼底带着几分感动，又平添十分苦涩，“大队，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那件事一日不解决，我一日不可能安定下来。”京里偶遇的余琼在回来之前就婉拒了，是他被青枝的事搞得手足无措才会想出那种昏招。

    听到这个结果，方严点了下头，这些年劝已经劝得太多，他知道楚湛湘不可能放下那点执念。思及方凌跟他们说的事，方严一开始严厉反对，但是却被凌书一句话堵得再无言语。楚湛湘背着的事早晚要解决，他们都不能确定到时候他会成什么样，他们这些人在将来也许因为各种原因会忘了楚湛湘，那么楚湛湘就彻底消失了，连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方凌和青枝筹谋的事，好歹，能为他留下一丝血脉。

    所以，最终方严默认了方凌的打算，没有告诉方凌真正的原因。就让他以为自己是被青枝的坚持打动了吧！

    楚湛湘依照方头儿的要求把方凌的事作了交待，方凌在离火的这段时间，他打算能不见就不见，一个月的时间，怎么着也应该能避得过去。只是，他没有想到，陪着方凌一起来的还有那个让自己抓心挠肝儿的小丫头。

    他忘了，青枝和方凌有一样的身份，两个人都是要放寒假的。这一双小儿女自来亲近，如今又有那样的关系，再加上本就分隔两地，自然不可能会放过这能相聚的短暂假期。所以，当楚扬接到两人，见青枝在，理所当然地把人带到楚湛湘跟前，楚湛湘看楚扬的目光几乎没把他戳个对穿。

    楚扬敏感地觉得气氛不对，见机地带着自己队里的狼崽子们远离依旧内分泌失调的楚老爷，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楚湛湘看到两个人交握的手，很想冲方凌大吼一句，“不知道这离火连只耗子都是公的啊，这么手牵手的不是成心刺激人么！”当然，刺激的主要对象是他楚湛湘。——终究，他吼不出来。甚至要装作没有看到萦绕在两人周围的和契。轻咳一声，楚湛湘平静道，“我没想到青枝也会跟着过来，……这样吧，方凌你还是跟战士挤一挤。青枝，这段时间我搬去跟楚扬住，我的房间让给你！”

    看到青枝皱了下眉头，似乎打算拒绝，楚湛湘先一步打断道，“好了，去安顿吧！方凌，收拾好就跟着楚扬他们队上，你可以参与的训练他会通知你。”话落，楚湛湘快步离开，背影似是落荒而逃。

    方凌看着这样的楚湛湘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看来楚大哥明显就不是真心放弃青枝啊！青枝却是参不透楚湛湘的心思，看到他这般着急地远离自己，只觉得十分受伤。即使告诉自己不要再抱奢望，依旧会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悲伤。

    看到青枝的表情，方凌能猜到她的心思。但这种事，外人说一千道一万都比不过对方片语支言，所以，他也不打算劝说。反正只要此事成了，楚大哥有再多的顾虑也断不会再推开青枝。纵使他们最终真的成了陌路，好歹能保住青枝余生安乐。

    其后在离火的日子，方凌陷入了一片水深火热。并非楚湛湘有意针对，只是特种兵的训练跟他在军校接受的完全在两个档次。即使之前已经感受过，即使他已经进步了很多，依旧要花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去融入。

    青枝则是闲人一个，大半的时间都窝在屋子里百~万\小!说做寒假作业。楚湛湘把重要的资料什么的都收拾着放到了楚扬那里，不方便带过去的也妥善放置并上了锁，青枝便顺理成章地占据了楚湛湘的办公桌。

    听到敲门声响时，青枝正趴在桌前做英语作业，这一科是她所有学科中最不习惯的，用惯毛笔的手感，写起英文字母来怎么都不对劲儿。“请进！”

    门外楚湛湘听到这两个字，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入，四目相对，都微怔了片刻，然后楚湛湘微别过视线，出声道，“我过来拿到资料，开会要用。”

    “啊？啊！”青枝忙起身，沉默地退让到一边。

    楚湛湘以最快速度取了自己要的东西，正要离开桌前，眼光触到摊在桌上的作业本，看到上面写着的一个个单词字母间都分得极开，不太好看。每个字母笔划间多有生涩，显然写这些的人还欠缺练习。

    “英语里一个单词应该是一个整体，每个字母类似于汉字的笔划，英语语言体系跟中文不同，不讲究横平竖直，适当弯曲和倾斜会更显得和谐。……”

    青枝听到此语，有些惊奇地愣住了，回神时立刻就低下了头，眼底有水光难以掩饰，这么久，他们之间甚少有这样的温情。所以，是因为彻底摆脱了自己，所以慷慨地愿意将这样一面展现给自己吗？

    楚湛湘看到了青枝眼角的亮色，小姑娘纤弱的背脊挺得笔直，偏着头，梗着脖子，并不愿意再看自己。伸手想替她拭去泪水，终究在寸许之外停住了动作，僵硬地收回手，楚湛湘强笑道，“我出去了，你好好学习！”

    快步走出门来，有压抑的啜泣声透过门板传入耳中，楚湛湘很想抽自己一计，都到这份儿上，你怎么可以再去招她！楚湛湘，你何其自私！

    青枝的到来让离火的气氛变得压抑，战士们怀念起被楚老爷层出不穷的把戏折腾的日子，那些日子虽然虐身又虐心，好歹还能大喘气儿。现在，楚老爷倒是收手了，可是整个离火上空的低气压让他们连高声谈笑都不敢，对着楚老爷那张似乎绝了十八代祖宗的脸，让人觉得连说个笑话都会对不住他老人家！

    所以，所有人都盼着，盼着大年三十快点到来。那天他们决心一定要把楚老爷灌趴下，再不要看到他那张怨气冲天的老脸了！

    时间便在众人的期盼中一滑而过，方大队长今年决定让全家都在队里过年，所以，年二十八的时候，休年假的凌书也到了队里。大队长一家团聚，甚至儿子都把媳妇给俩老准备妥当了，这一家的气氛温暖得叫人嫉妒。

    凌书带着青枝在食堂帮厨，那婆媳胜似母女的关系更是惹得众人诸多打趣。方凌天天挂在脸上的傻笑让楚湛湘只觉得一阵牙痒。可哪怕他牙痒得快掉了，还是挡不住人家的幸福。这时候，他特想矫情地叹一句，团聚都是别人的，我什么也没有。

    且不提楚湛湘的煎熬自嘲，方凌和青枝的计划稳步展开。云初更是表示，只要青枝得手，由他来帮忙安排后续，一定保证青枝平安孕下麟儿。有这样两个人全心地帮助自己，即使依旧会为楚湛湘的态度受伤，青枝依旧能看到未来的希望，满心期待！

    第62章第六十二章

    中国的节日从来都适合一大群人一起过，离火大队除了少数休探亲假的战士不在，其他人都热热闹闹地聚到了大食堂。食堂里早早就布置妥当，平时吃饭的桌子围成了一圈，中间搭了个小小的台子，上面摆着一台大大的电视，一会儿直播春晚。特战大队这方面要求向来不严，所以索性一会儿大家边吃边看。

    凌书带着青枝在厨下帮忙，她也算是真正见识到青枝的家蕴了，今年的年夜饭青枝贡献了不少好菜。这些菜凌书闻所未闻，但看大师父的表情，凌书也知道怕都不是一般的家常菜。要知道离火的大师父可不是一般人，人家是握着国家特级厨师证的。

    此刻，外面大厅里已经热闹起来，凌书和青枝正忙着将水果小食装盘，一会儿方便大家在看表演的时候能有东西打打牙。

    “青枝，你那些菜是从哪里学来的？”

    “家里有食谱，是祖辈传下来的。之前在家，祭祖的时候，我阿娘曾经带着我一起做过。”

    “原来还有这样的来历，怪不得大师父眼睛都瞪直了，这几天没少跟你套近乎吧！”凌书笑问，离火的大师父嘴上厉害，可却是一心想让战士们吃得更好些，难得他这份心意！

    青枝想起这几天大师父脸上的“谄媚”的笑容，也不由失笑，他老人家是巴不得把自己脑子里的菜色都挖走才好。“大师父都是为了战士们，我能帮上忙挺好！”

    听到外面传来鬼哭狼号的笑闹声，凌书笑骂了一句。“这帮臭小子！”边说着边招呼青枝，“先端出去吧！叫几个人来帮忙！”

    青枝点头，一手一盘瓜果，朝着大厅走去。

    等到华灯初上，除了有值勤任务的，其他人都到了食堂，分队坐定，方严端着酒杯站起身来，“旁的话我也不多说，感谢大家这一年的辛苦，庆幸我们今天能全须全尾地相守，咱们跟自己许个诺，下一年，还得这么团圆地坐在这里，一起看春晚，一起吃年夜饭！……喝！”

    叫好声一片，整齐的碰杯声，这第一杯酒，酒量再浅都是一杯到底。他们这些人游走于生死之间，是和平年代少数会直面战火的一群人，能完好地跟兄弟们吃一顿团圆饭，对每个人而言都是莫大的幸福！

    随着电视节目开始转播，场面也热闹起来。除了值勤中队，其他人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这一天没有大小，不分官阶。尤其几个分队队长已经作好了被抬出去的准备了。谁让他们平时是最招人恨的主儿？

    曾经的分队长，现在的副大队长，楚湛湘同志本来应该是战火最集中的角落，只是奈不住敌人太滑头，他到离火的这些年，从来都是别人躺下，还真没出现过能放倒楚湛湘的人。所以，即使一波一波敬洒的战士前扑后继，楚湛湘依旧笑得眉目生花，稳坐如常。

    方凌和青枝挨着坐在凌书身边，他们这一桌还有几个来探亲的战士家属，特殊照顾，只上了红的和啤的，尝个味道就好。方凌偷眼看楚湛湘那边的战况，现在的局面，光靠着那些战士怕是拿不下楚大哥这座城池。

    微低头，方凌轻声道，“怎么样？确定今天？”

    青枝点了下头，同样低声道，“今天的日子挺合适，看来这次我的运气不会太差了。”

    他们的计划从几个月前就开始筹划，青枝也一直在注意调理身体。今天的这个日子，无论是楚湛湘那边的情况还是青枝的身体状况都再合适不过。正如青枝所说，也许上苍怜悯，让她能恰巧赶上这个时机。

    方凌点头应是，转而问道，“你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青枝小动作地将药洒进两个人手里的瓶中，拎起，“咱们走吧！”

    楚湛湘的注意力无法从两桌之外的一双小儿女身上移开，看到两张同样青春活丽的笑容，他忽然觉得自己老朽得快要腐坏掉了。面对来敬酒的人，依旧能周到应对，但是楚湛湘知道今天自己入腹的酒液其实已经远远超出了常量。

    看到两人相携而来，楚湛湘说不清是喜是悲，嘴角的笑未褪，握杯的力道却早已经失控。

    “楚大哥，多的话我也不说了，敬你一杯吧！”方凌手里拎的是啤酒，顺势便给楚湛湘满上。“先干为敬！”

    这杯酒楚湛湘无半句推脱，一饮而尽。嘴里连声道，“好，好……”伸手拍了拍方凌的肩，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好好待她！”

    方凌并未回应，照应青枝可不是他的责任。楚湛湘只当他默认，手上再在他肩上轻拍两下。收回手，转头时便对上一双晶亮的眸子。青枝慢慢扬起笑，内中的苦涩却无法掩饰，“楚……中校，我也敬你！多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应！”

    中校二字从青枝口里说出来，楚湛湘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竟已经到这一步了？

    离火的很多人都对楚湛湘和青枝的事略有耳闻，这段日子青枝和方凌的关系他们也看在眼里，其中到底有多少纠葛他们不得而知。但此一刻，弥漫在青枝和楚湛湘之间的气氛清晰可见地排外。即使众人都知道两个人之间有诸多差距，但此一刻他们看起来却合契非常。然而，事实终究不够美好。这杯酒，怕就是要断了这分牵扯罢！

    楚扬看着楚湛湘的眼底满是担心，之前他真的以为那个小姑娘会成为自己的小嫂子！青枝对楚湛湘的感情他都看在眼里，但耐不住楚湛湘固执地不愿意接受。终究，成了陌路！

    青枝倒酒的手在发抖，洒了不少在楚湛湘端着杯子的手上。但是他若无所觉，并不伸手帮助，只静静地站着等着青枝将酒倒好。

    端着酒杯，楚湛湘看到了小姑娘眼底的水光，却又笑得灿烂。她慢慢举起杯来，微一示意，仰头饮尽。有一片亮色浸湿了眼角，滑入了鬓间。

    楚湛湘垂着眼帘，再不看面前的人，抬手喝完杯中红色的酒液，一时相对沉默。

    方凌适时打破了微妙的气氛，“楚大哥，吃好，我们回座了！”

    楚湛湘点了下头，方凌便伸手拉着青枝转身回桌。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午夜时分，青枝早早退了席，回到寝室，安静地等着那边散场。楚湛湘并没有喝醉，散席时自己走回了寝室。等到整个基地都安静下来，青枝慢慢站起身来，走出门去。接下来便都是自己的事了，这一回，一定要成功。

    走到楼下，辨明楚扬的寝室所在，青枝足下一点，跃上了窗台，依旧是迷|药，放倒了楚扬，然后从室内开了门，扛着昏睡的楚湛湘出了门，一路无声地走回他原本的寝室。将人放到床上，青枝顿住了动作。

    经此一役，自己跟这个人的缘份就算是结束了。往后无数个冬夏，只有这短暂的回忆会陪伴自己。青枝忽然有些明白，娘亲曾经时不时眼底流露的寂寞和思恋从何而来。娘亲费尽心思把自己推向山外，不愿自己重蹈她的覆辙。只是，世事无常，彼非良人，不愿与自己携手白头，又能奈何？

    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打开来放在楚湛湘鼻端。看着他慢慢睁开眼睛，青枝脸上略僵了片刻，有些担心。这药她只在书里看过，并不确定效果真的能那么神奇。药共有三层，方凌酒中，她的酒中，再加上此时瓷瓶中的药引，分而合一，才能最后发挥药效。这药能让人自以为陷入幻觉，醒来后会有记忆，却恍然如梦。惟一的缺陷，这药只能用一次，再一次，便形同普通迷|药，不会再有这样神奇的效果。

    药的名字就叫迷梦。方凌当时说愿意帮自己，听完他说的计划，青枝便想起了这药。比起让楚湛湘昏睡不起达成目的，青枝私心里更希望自己能真实地跟他做一夜夫妻。这药的存在和效果青枝谁都没有透露，她希望这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在青枝思绪飞转的时候，楚湛湘的手慢慢抚上了她的侧脸，眼底都是暖暖的深情，如同幽潭一般溺人心神。青枝知道药效达到了。只是，楚哥哥，你在想着谁，这般的欢喜温柔！叫青枝好生嫉妒此时出现在你心底的那人！

    第63章第六十三章

    楚湛湘的意志力非人的强大，身体因为那段特殊的经历更是对迷|药产生了天然的抗性。若是平常的药物他不一定会中招，但青枝用的是迷梦。许真的是上天垂怜，这个药物唤醒的是人心底最深的渴望。

    最期盼的，最求而不得的，人性的坚强与脆弱，此一刻，楚湛湘本心里希望自己在梦中。所以一切都顺理成章。有温热的触感及到指尖，楚湛湘带着厚茧的指轻轻刮过面前人的眼角，声音低哑含情，“别哭！别哭！……”

    青枝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她怕在此时听到旁人的名字。“不要说话，不要说话！……”呢喃似的低语，青枝泪落不断，微微倾身，冰凉的唇印在了楚湛湘唇上。青涩的轻触，小心地轻吮，和着微喊的泪，有些苦涩的意味。

    楚湛湘睁着眼，入目是小丫头微颤的眼睫。由心而发的一声叹息，手圈上了青枝的腰际。将人带入怀中，一手扶住了青枝的脑后，唇舌不再客气地攻城掠地。这一吻让青枝彻底软倒在了楚湛湘怀中，感觉自己被对方的气息完全包围，再感觉不到眼前之人以外的事物。

    “楚哥哥！”青枝分不清此时的心情，半是欢喜欢是忌妒，乱成了一团。微坐直身子，青枝拉开了身后的系带，解下长裙，一丝不挂地呈现在对方面前。“我们交欢好吗？”

    在楚湛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