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的声音一急，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怎么了？”苏瑞又开始莫名其妙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他突然抬头，用那么愠怒而复杂的目光盯着自己。简直让她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你挑-逗我了。”莫梵亚忍了忍，终于将接下来的话说完。

    苏瑞睁大眼睛，登时哑然。

    “你没发烧吧？”好半天，她才讷讷地问。

    莫梵亚不悦地看着她，“难道一直用脚碰我的人，不是你吗？”

    “当然不是我！”苏瑞也恼了，她没什么好气地顶驳道：“我吃饱了撑着才会去挑-逗你。如果我……如果我是那样的人——当初我就……算了，懒得跟你说！”她将手一挥，已经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这件事本来就无稽至极。

    “如果不是你，那是谁？”莫梵亚却穷追不舍了起来，“苏瑞，难道那两夜对你一点意义都没有吗？既然你不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地用那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你对我有兴趣，还是你觉得，勾-引别人本身就带给你一种成就感？”

    “谁td勾-引你！”苏瑞伸手将他猛地一推。心底好像莫名窜出一阵邪火似的，她口不择言道：“如果我们之间一定是谁勾-引了谁，那就是你勾-引我。你的存在就是勾-引我，五年前那场闹剧后，这一切就应该彻底结束了。五年后，你就不应该再出现在我面前！就这样一个小公司。莫大少爷有必要屈尊降贵亲自坐镇吗！”

    莫梵亚呆呆地看着她，他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手扶着前台的柜子，才算站稳。

    （七十七）爱与性的因果（3）

    苏瑞自己也呆住了，她木然地站在了一会，然后，扭过身，快步离开了餐厅，“我先回公司了。”

    莫梵亚并没有叫住她，他不知该如何反应，也摸不清方才那番话到底隐含了怎样的意义。

    然而，此时此刻的苏瑞，心中却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公司已经呆不下去了。

    继续装聋作哑、掩耳盗铃，只会让自己越发失常，渐渐失去自持。她必须马上辞职，就算不辞职，也不能再当他的秘书——这样日以夜继地跟在他身边，根本就是一项折磨，她简直自虐！

    苏瑞越走越快，连红绿灯都没注意到，她身后快速地擦过一辆车，司机探出头来，冲她恶狠狠地骂道：“你找死啊！”

    苏瑞没有应声，她敛神，向对方道了声“不好意思”，一回头，却见莫梵亚站在餐厅门口，风神毓秀，脸上尚残着一抹惊怕。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无稽的念头：如果刚才就这样撞死在他面前……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冒进脑子，苏瑞便想抽自己。如果她有一个好歹，妈妈怎么办，乐乐怎么办，即便是莫梵亚就此忘不掉自己又怎样！他还是会结婚生子，继续自己的生活。

    还嫌自己当笑话当得还不够么！

    苏瑞咬着唇，在红灯转绿的时候，终于快步消失在莫梵亚的视线里。

    ……

    胡娟和萧萧也从店里走了出来，萧萧看见莫梵亚站在门口，忍不住笑问道：“怎么，等急了吧？”

    莫梵亚脸色兀自苍白着，他沉默以对，好像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

    刚才苏瑞莽莽撞撞地过马路，那辆车擦过她身后时，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停止的声音。——直到现在，心跳的频率还那么微弱而后怕。

    “苏秘书呢？”胡娟意识到苏瑞的缺席，在旁边插问了一句，“难道还在送男友？”

    “人家小情侣还有一些私房话，由着她吧。”萧萧抿嘴笑着，眼角瞟着有点怔忪的莫梵亚，“阿亚，等苏瑞和alex结婚的时候，我们一定要送一份大礼。你说，送什么好呢？”

    “什么？”莫梵亚这才算回神，不过，只听到了萧萧最后一句话。

    “我说，你打算送什么当做苏瑞和alex的结婚礼物？”萧萧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没有一点不悦。

    “结婚礼物？”莫梵亚沉吟了片刻，然后烦躁地回答道：“到时候再说，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你现在应该操心晚上的party。客人都通知了吗？”

    莫梵亚后面的话题，其实扭转得颇为生硬。即便胡娟，也多少注意到了。

    可是，萧萧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似的，仍然巧笑嫣然，温柔可人。

    作者题外话：嗯，今天决定努力一把，那个，如果收藏过五十，便四更，嘿嘿。

    （七十八）爱与性的因果（4）

    苏瑞回到公司后，便开始着手准备会场的事情：联系公关公司，联系乐队。请他们下午去会场丈量彩排。

    因为是内部的小型聚会，固然预算不少，但也不能请太知名的乐队，不然，会喧宾夺主。苏瑞咨询了几家公关公司，那边推荐了一个素质不错，但并没有怎么曝光的民间乐队。

    据说：“一溜儿帅哥，特别养眼，音乐好，主唱也很牛。”

    公关公司那边认识的丫头笑眯眯地介绍着。

    “那怎么没红？如果真的有那么好，应该有很多经纪公司找上门吧。”苏瑞不客气地质疑道。

    “理想主义者呗。”小丫头在电话那头扼腕道：“只想做自己的音乐，又不肯迎合市场，对歌迷不冷不热的，哪个经济公司愿意要这种刺头？便是签约了，估计也是被雪藏的坯子。”

    “那样啊……性格怎样？我可不希望他们在宴会上闹起来。”苏瑞下意识地想起那些梳着朋克头，戴着鼻钉，穿着古里古怪的“摇滚青年”。

    “放心，他们很敬业。”丫头说着，又问：“有兴趣没？有兴趣的话，我通知他们下午也去会场。他们现在的活很少，日子也不好过，能帮就帮吧。”

    感情这个丫头也是假公济私的主。

    苏瑞微微一笑，倒也不以为意，“好，下午看看再说。我还有几家备用的，不行再说。”

    “肯定行。里面有一个玩贝斯的，叫斯杰。超帅。啧啧……”那边兀自感叹完，这才挂断电话。

    苏瑞则盯着话筒愣了愣：斯杰？

    这个名字，貌似有点耳熟啊。

    ……

    这通电话打完，胡娟才姗姗来迟，莫梵亚已经被萧萧拖去逛街了，下午估计都不会回公司。

    “搞什么，原来你早就回公司了。”胡娟一见到苏瑞，便蹙眉抱怨道：“怎么都不打一声招呼，难道你不知道今天下午会很忙吗？”

    苏瑞没有理会她的责怪，而是迅速看了看周围，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叫住她，“胡娟，我有话想问你。”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大家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苏瑞她们所在的位置是总裁办的门口，平时的人便少得可怜，此时更只剩下她们两人而已。

    胡娟转头诧异地看着她，“什么问题？”

    她是想问，为什么莫总会把晚上的活动交给自己负责吗？

    倘若苏瑞真的问这个问题，胡娟决定好好地打击一下她。不要以为靠着老同学的关系当上秘书，就是什么值得得瑟的事情——胡娟已经查过了，莫梵亚与苏瑞曾在同一所大学里就读。

    可是，苏瑞的问题却显然不是那个。

    “刚才吃饭的时候，是你一直在……试探莫总吧？”

    她盯着胡娟问。

    （七十九）爱与性的因果（5）

    胡娟先是一顿，然后漠然地看着她，“怎么，有意见？”

    她供认不讳。

    苏瑞轻叹一声，然后淡淡地提醒道：“你也应该知道莫总与萧萧的关系了。你想做什么，我绝对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莫总并不是上一位太子爷。”

    莫梵亚不是那种玩得起的人，她也不过是他的一个意外。

    胡娟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最后不过是闹得大家都尴尬。她只是好心。

    这次的黑锅，她可以帮胡娟背了，也希望莫梵亚不会再追究下去，可如果还有下一次呢？

    “莫总当然比那个花花大少好太多了。那个人给莫总提鞋都不配。”胡娟却好像根本不知道苏瑞所指的意思似的，她兀自笑了笑，然后，一脸神往道：“所以，我才会对他更加势在必得啊。这么好的男人，错过了就是白痴。”

    苏瑞蹙眉，“你若不信，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他从学校的时候就只喜欢萧萧。你可能要做无用功了。”

    “他，喜欢萧萧？”胡娟却好像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事情，她捂着嘴笑道：“不可能，如果莫总真的喜欢萧萧，怎么一次都没碰过她？”

    苏瑞怔住。

    一次，都没碰过？

    不对吧，他们已经订婚了，前晚莫梵亚不就在萧萧的房间里留宿么？

    大家都不是纯情的少男少女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没有……”苏瑞想细问，却又觉得不妥。这种事情，外人怎好过问？

    “萧萧自己说的。”胡娟得意地说，“刚才在卫生间那边遇见她，她正给朋友打电话，她自己说什么，阿亚一直不肯碰我，怎么办呢，他不会不行了吧。——这个阿亚，应该就是莫总吧。”

    苏瑞怔住。

    照这样说来，他们之间，果然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为什么呢？

    因为……珍惜吗？

    因为他太珍惜她，所以，竟然连碰都不敢碰？

    “我说，莫总不会真的不行吧？”胡娟摸着下巴，自忖道。

    她的声音不高，不过，苏瑞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几乎条件反射般冲出一句话，“当然不是！”

    如果莫梵亚真的……咳咳，那乐乐是从何而来的？

    胡娟莫名其妙地看着苏瑞，“你怎么那么肯定？”

    苏瑞言语一哽，然后扭头道：“得病的机遇并不高，而且，莫家有自己的私人医生，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定期体检，如果真的有问题，他怎么会不去治？”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一直不去碰自己的女人，你说，除了不够喜欢，还能有什么理由？”胡娟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苏瑞道：“男人啊，都是下-半-身的动物。”

    苏瑞不置可否，“可男人与你上-床，也未必是喜欢你。”

    言外之意，胡娟与上任太子爷上-床的次数也不在少数了吧，可是太子爷离开这间公司，撤回祖籍后，却并没有将胡娟一并带走。

    “最起码不讨厌啊。谁也不会想和一个丑女上-床，不是么？”胡娟当然懂得她的画外音，不由得挑眉道。

    （八十）爱与性的因果（6）

    苏瑞没有做声。

    她不知道。

    也许……也仅仅是不讨厌吧。

    “莫总既然没有和萧萧做过，我现在接近他，又有什么不对吗？”胡娟继续道：“你可以说我是趁虚而入，可这个虚，却不是我造成的。”

    苏瑞无言。她确实没有置喙的资格。

    “那么，你爱他吗？”苏瑞突然问。

    胡娟一愣，“他？”随即醒悟，“你说莫总啊？”

    “嗯。”

    胡娟刚才对莫梵亚那么推崇，难道，竟是动了感情？

    “莫总的条件很好啊，又不花心，既帅又有钱，况且对女朋友忠贞的钻石王老五，谁不爱？”胡娟漫漫然地回答，可是，看着苏瑞那么认真的表情，她又是一怔，“如果你说的是那种爱，那当然没有。你当是言情小说啊，哪里有那么多情有独钟。”

    苏瑞默然，她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其实幼稚得很。

    传出去，也许会成为笑柄吧。

    可是——

    “如果你不爱他，和那个人做，会觉得难受吗？”苏瑞还是轻声地问了一句。

    她莫名地想起斯冠群。

    胡娟白了她一眼，“你是小学生吗？现在初中生都不相信爱情这种玩意儿了。放松点，不过就是寻欢作乐而已。不过，你和一个男人做多了，也许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爱还是不爱了。”胡娟的态度一向嚣张凌厉，惹人厌弃，可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让苏瑞莫名地察觉出一丝伤感来。

    胡娟，也是喜欢过太子爷吧。好歹跟了他一年多，做过的次数也不在少数。

    天长日久，谁又能分得清，到底有没有动过心呢？

    再渣的人，也有动人的一面。

    “算了，这些话没有必要跟你说，你在公司里一向喜欢装清高。别告诉我，其实你是真的不懂！”胡娟显然不想和苏瑞继续讨论下去，挥挥手，果断地打住了话题。

    胡娟是真的讨厌苏瑞，她之前一直针对着苏瑞，便是因为苏瑞的假清高。

    当初太子爷最开始看中的人，确实是苏瑞。只是被苏瑞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太子爷才转向了她。

    她不过是候补。

    那个女人，明明平平无奇，充其量属于样貌清秀，模样干净一些。有什么好的？

    为什么公司的男人们，个个都维护她？公司的女人们，个个都愿意亲近她？

    苏瑞也曾为了订单陪客户喝酒，上次，还不是差点被陈老板他们给做了。

    她和她又有什么区别！

    胡娟恨透了苏瑞骨子里那种清净的东西。

    苏瑞没有辩解。

    那些事情，她并不是不懂。从大学里出来后，苏瑞也在社会里摸打滚爬了那么多年，而且从事的职业，又是最锻炼人际交往的销售。世间百态，她看了不少。

    看了不少，知道了不少，但仍然是个坚持自己的笨蛋。

    苏瑞兀自苦笑。

    “准备一下，我们去会场。”胡娟说着，已经离开了办公室，下楼去了。

    ……

    留言为毛不够热烈呢？在看的筒子报个到吧～

    （八十一）爱与性的因果（7）

    胡娟离开后，苏瑞也敛神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去。

    她没有松懈的资格。家里一个年老的，一个年少且生病的，加上李艾，都指靠着她来支持呢。

    想到这里，苏瑞又想给李艾打电话了，瞅瞅看还有一点时间，她见缝插针地拨通了李艾的手机。

    李艾果然在医院里看顾乐乐，一拎起话筒，就听到李艾爽朗的声音不客气地问：“苏瑞，你告诉我，你到底交上什么了不得的朋友了？”

    苏瑞先是一怔，继而询问，“怎么了？”

    “许少白刚才来了。”李艾道。“当初商天南的母亲心脏有问题，派人专程去请他，也没能把他请来，现在，许少白竟然主动来了。我都得靠边站，由许大医生亲自陪乐乐去做检查。——难道……”李艾顿了顿，然后极八卦地笑问：“难道，你勾-搭上许少白了？我是听说他还单身来着。”

    “胡说什么，我也是在昨天才见了他一面。他来去匆匆的，连话都没说上几句。”苏瑞赶紧撇清谣言，“他是……看在另一个人的面子上，才对乐乐那么照顾的。”

    “咦？”李艾小小地惊奇了一下，“什么人面子那么大。”

    苏瑞本不想回答，可是，斯冠群的事情，李艾迟早会知道，不如告诉她，很多事情，也可以相互商量。

    拿定主意后，苏瑞淡淡回答道：“是斯冠群。”

    李艾半天没有做声。

    “喂？你没事吧？”这次，换作苏瑞担忧了。

    “在呢在呢。”李艾重重地松了口气，道：“我还在想，到底是谁神通广大，既为你请来了许少白，又搞定了医药费。原来是他。你怎么认识他的？”

    “说来话长。我现在也没空细说，帮我向许医生道谢，如果需要，我可以马上赶过去。”苏瑞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解释。她索性含糊其辞道。

    “暂时不需要，晚上回去后我们再谈这个问题。如果对方真的是斯冠群……苏瑞，你打算怎么办？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帮你吧。”李艾在圈子里混了那么久，当然知道其中的潜规则。

    一个有钱人对一个平民姑娘好，相信我，那不是灰姑娘的故事，那只是猎-奇与交易。

    “给他想要的。”苏瑞淡淡回答。

    李艾哽住。

    “没关系，其实他并不讨人厌，有机会见到他，你就会觉得，他是一个不错的人。”苏瑞下意识地为斯冠群辩解道。

    “你喜欢上他了？”李艾警觉地问。

    苏瑞没有回答。

    喜欢吗？大概，没有那么深刻吧。

    然而，确实是不讨厌的，斯冠群本身，便是一个极有魅力的人，苏瑞也承认，那一晚，他等在楼下时，她透过窗户看着他，心中未尝不觉得安宁。

    他能带给她，带给她的世界，一种别人给予不了的安全感。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努力让自己不去喜欢他，呵呵。”苏瑞的语气蓦得变轻松起来，“喜欢那个人，一定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八十二）爱与性的因果（8）

    听到苏瑞的这个回答，李艾有点不置可否。

    “算了，回去后再向你逼供。这边你别担心，阿姨已经没事了，乐乐又有许少白亲自坐镇，我都觉得自己呆在这里算多余了。”李艾笑吟吟地让苏瑞宽心。

    “嗯。”

    “哎呀，不和你说了，我有电话打进来……”抛下这么一句话，李艾风风火火地收了线。苏瑞也要赶紧下楼了，如果让胡娟等急了，少不了又是一顿聒噪。

    她们本来已经水火不容了——不过，经过刚才那段乌龙的谈话，苏瑞对胡娟的敌意反而不那么强了。

    说到底，她也没做什么作j犯科的事情。

    ……

    到了与公关公司约好的时间，她们一起赶往了会场。

    迎宾，酒水，自助餐，灯光，节目，全部要一一落实，到最后，要定乐队的时候，苏瑞转头问身侧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小丫头，“你说的那个帅哥组合呢？”

    小丫头连忙跳起来，往门口冲去，“我去瞧瞧。”

    不过，她刚冲到门口，便看见一行四人，拎着琴盒走了进来。

    果然是一色的帅哥。

    苏瑞朝那边扫了一眼，心中暗赞：现在的小屁孩，真是越长越妖孽啊。

    四位少年全部高高瘦瘦，一水儿漫画长相，而且，他们都画了很明显的眼线，肤色偏白，视觉效果简直好到尖叫。

    难怪公关公司的那些小丫头，个个都对他们赞不绝口。

    不过，在四位仲伯不分的小帅哥当中，苏瑞还是注意到其中一位。她注意他，并不是因为他格外高，或者格外帅，而是，她见过他！

    简直见鬼了。

    是啊，斯杰，方才便觉得这个名字耳熟，敢情自己之前听过。

    那个晚上，小区的臭水沟边，喝酒买醉的少年，还有那一出又青涩又哭笑不得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孩，便将他唤作“斯杰”。

    这个世界真小啊。

    苏瑞有点拿不定注意，自己到底要不要过去打招呼呢？

    他那天也喝了不少，许是忘记了吧。

    何况，失恋这种窘态被别人看见，他估计也不想再提。

    如此一想，苏瑞决定装作不认识他，等会直接装模作样地握握手，自我介绍下得了。

    可在这时，斯杰的目光也顺着小丫头的指尖，望向了苏瑞这边。

    小丫头显然正在向他们介绍苏瑞。苏瑞这次可是他们的金主。

    然后，斯杰似乎也想起苏瑞来了，他先是困惑了一会，然后猛地记起来。

    见他的眸光陡然一亮，苏瑞便觉得不好。

    果不其然，斯杰已经大步向她走了来，大喇喇地叫了她一声，“大婶，原来是你啊。”

    这一声大婶，让苏瑞直欲吐血。

    她真想过去使劲地踹斯杰那个榆木疙瘩，“你叫谁大婶呢，你叫谁大婶呢，老娘只比你大五岁，五岁！不，四岁！”

    斯杰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可是，她是下半年才过生啊！

    （八十三）爱与性的因果（9）

    “你们认识？”公关部小丫头赶紧凑过来，好奇地问。

    苏瑞的眉角抽了抽，“也不能算做认识……”

    “在一起喝过酒，一起过过夜，算不算认识？”斯杰简直就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故意暧昧地解释道。

    苏瑞真的要吐血了，不过，吐血之前，还是想拍死他。

    “一起过夜……”果然，小丫头已经开始浮想联翩中，她看向苏瑞的眼神，明显写着这样一行字：老牛吃嫩草。

    苏瑞觉得自己冤得和窦娥一样。

    “喂喂，别混淆概念，明明是某人失-恋，在河边嚷嚷着要自-杀！”既然斯杰拆她的台，她也懒得和他客气，跟着胡诌道。

    “是啊，所以你就趁虚而入了呗。”斯杰似乎已经从那段失恋里走了出来，竟然还能无所谓地开着玩笑。

    苏瑞无语了。

    好吧，还是那句话。

    现在的小孩啊……

    大人怎么惹得起？

    “入你个大头鬼。”苏瑞不客气地敲了敲他的额头，然后，目光扫向他手里拎着的乐器，“你也是弹贝斯的？”

    “嗯。”斯杰也不贫了，一本正经的看着苏瑞道：“你还欠我一顿酒，所以，这次的活动，就直接聘请我们吧。我们下个月的房租，就全部指靠大婶你了。”

    “我得先看看你们的实力。”苏瑞一点放水的意思都没有，同样很认真地回答道：“还有，如果你再叫我一声大婶，我就直接让你出局，免得留在这里刺激人。”

    斯杰笑。果然乖了。

    音响很快调好，苏瑞与乐队的其他三人一一见了面。她在学校时是鼓手，所以，还特意与这个乐队的鼓手巴结了几句：也是一名帅哥，年纪和斯杰差不多。名字很乖巧，叫做毛毛。那双描着眼线的眼睛电力十足。

    而他们的乐队名称，也叫做电眼乐队。

    苏瑞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呵呵地笑了几声：破小孩，真是自恋。

    键盘手则是个满脸笑容的小伙子，比他们三个稍微矮了一些，长相也平凡很多，但让人觉得安稳。一看便知是个靠谱男。艺名：凛子。

    至于主唱嘛……

    苏瑞望了过去，想去打一声招呼，但被他身上生人勿扰的气场被止住了。主唱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好呢。虽然他是与斯杰平分秋色的灵魂人物。

    “好了，开始吧。选一首你们拿手的就可以。”苏瑞说着，人已经退到了场内，抱着手臂，观看他们的演出。

    当音乐响起的时候，四个人很快进入状态，苏瑞玩过乐队，算是半个专家。她的眼光也堪称挑剔，可是，在这样挑剔的找茬里，苏瑞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们很牛。

    是的，很牛。

    演奏天衣无缝，精准中不乏激|情，时不时蹦出的音符，几乎带着天才般的光晕，让人仰视。

    主唱的声线尤其天籁。

    他唱歌的时候，会让人不由得猜想：这真的是人类发出来的声音吗？人类的声音，可以美成这个样子吗？清冽，纯粹，空灵，让人瞠目结舌的完美男中音。

    （八十四）爱与性的因果（10）

    一曲之后，苏瑞想也不想，当即拍板。

    这样一支乐队，足够全场了。她现在只恨这个舞台不够大。

    甚至连主唱略显冷傲的臭脾气，苏瑞也原谅了。

    谁叫人家有天赋呢？

    胡娟对这个决定同样没有异议，事实上，在场的每个人都被他们的表演镇住了。

    然后，便是紧锣密鼓的准备，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便过得特别快。

    宴会的时间定着八点，七点半的时候，苏瑞才算真正忙完。她重新审视了一下整个宴会流程，确保万无一失后，便安排公关公司的迎宾人员在酒店门口等客人。

    胡娟则抓紧时间去收拾打扮了：萧萧的朋友，全部非富即贵，如果现在不抓紧时间多认识几位，不是傻蛋么？

    苏瑞很自发地将自己定位为“幕后工作人员”，所以，尚能安然地穿着t恤、牛仔裤。丝毫不觉尴尬。

    ……

    接近八点的时候，客人终于陆陆续续而来，胡娟换了一袭真丝的旗袍式长裙，酒红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复古的发髻，婉约多姿。

    她很善于接待客人，而且，对每个人的身份来历竟也打听得清清楚楚，寒暄起来，不偏不倚，有寸有节。端得是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苏瑞远远地看着，忽而觉得：其实胡娟是个人才啊。

    莫梵亚也算是慧眼识珠。

    既然前台有这么一个可人儿，苏瑞更是乐于退居二线，她先去厨房巡视了一下主餐的配置情况，又检查了音响与照明设施，最后，绕啊绕，绕到了斯杰他们暂时作为后台的休息室了。

    等会司仪开场后，紧接着就是乐队的表演。然后，主办方讲话。再然后是余兴小节目。最后自由活动。

    ——萧萧这次办宴会，除了宴请宾客、告诉大家她已回国外，好像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司仪八点半开场，九点钟的时候，斯杰他们就要上场。

    苏瑞可不想其中的环节出任何纰漏。

    不过，那位主唱今天的心情，着实不太好呢。她莫名觉得担忧。

    果不其然，在苏瑞走到休息间的门口时，便听见里面传出斯杰的声音。

    “你答应他了？你怎么能答应他呢？我们不是一开始就说好了吗，只做自己喜欢的音乐。他上次拿的歌，切，什么狗-屎！难道你要我去录那种俗烂的歌曲？打死我也不去！”

    斯杰的态度有点狂躁，不过，他的痛心疾首却不像假的。

    “斯杰，你和我们不一样，我们都知道，你虽然一直和我们混，可是你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小孩，更加不是从你口中那个贫民窟里出来的。不然，上次犯事，为什么会那么容易摆平？你应该知道，上次我们打的人，可是部长的儿子。——这样都可以毫发无损地放出来，我早就觉得奇怪了。”

    （八十五）爱与性的因果（11）

    苏瑞本来想推门进去，闻言，反而犹豫了。

    那是他们乐队内部的事情，她一个外人，如果无端端地插嘴，也许反而将事情搅黄。

    念及此，苏瑞只得继续站在门口，先听听情况再说。

    果不其然，那个人的话音一落，斯杰沉默了。

    倒是键盘手凛子在旁边调解道：“秀一，斯杰到底是什么身份，其实和我们没多大关系，大家能在一起，就是因为喜欢做音乐。他是什么出身，碍着我们什么事了？”

    他口中的那个秀一，应该就是那名主唱。

    不过，这个名字怎么那么……日化？难道是混血儿，或者，原本就是日-本人？

    苏瑞有点不太确定了。

    “当然不碍事，事实上，上次如果不是斯杰背后的人帮我们把那个狗-屁部长摆平，也许我们早就在拘留所被人弄死了。可是——他有这个后盾，可以去玩什么纯粹的音乐，我们却不可以。我们要养家糊口，要出人头地，我不想一辈子给这些完全不懂音乐的千金大小姐大少爷们表演。我希望有更多人听到我的声音，这个要求，到底算不算过分？”秀一说话的声音其实也很好听，但又觉得有那么点咄咄逼人。

    “话虽如此……”凛子有点哑言。

    他也知道，以秀一的天分，玩这种地下小乐队，确实委屈他了。

    “好了，都别说了。秀一，如果你执意要去和那家经纪公司签约，我们不会拦着你。你的声音条件很好，外形也好，如果往偶像歌手发展，会有很大的前途。作为兄弟，我们不能挡你的前途。不过，人各有志，你不能因为斯杰的出身而责难他，当然，更不能代我们来决定。斯杰，你放心。同意签约的人只有秀一一个人而已。我决计不会妥协。”这番话，出自鼓手毛毛的口。

    众人沉默。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拆伙？”秀一终于点破道。

    “不是拆伙，是你离开我们。我和斯杰一定不会放弃，凛子，你呢，你留下来，还是跟秀一走？”毛毛转头又去问键盘手凛子。

    凛子惶然，“何必要闹成这样，大家一起走到现在……”

    “行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算不在一起了。以后见面，还是兄弟。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是想跟着秀一出名发财，还是和我、和斯杰一起，继续为每月的房租奔波。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们都不会说什么。刚才说了，以后永远还是兄弟。”毛毛的话铿锵有力，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意思。

    苏瑞在外面听得汗涔涔：都要演出了，他们却在闹内讧。她可是连备用乐队都推掉了。这可怎么办？

    不过，如此看来，似乎这只乐队真正的老大哥，是这位毛毛同学。啧啧，真看不出来。

    又是一阵耐人的沉默。

    苏瑞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干涉一下，至少要安抚他们：就算真的讨论人生理想什么的，也请在宴会结束后再讨论吧。

    （八十六）爱与性的因果（12）

    苏瑞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干涉一下，至少要安抚他们：就算真的讨论人生理想什么的，也请在宴会结束后再讨论吧。

    她在其位谋其职，就算不想干这个秘书了，最后一个任务，还是希望能圆满成功。

    不过，就在苏瑞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听见了凛子的回答。

    “我留下来。秀一，抱歉。”

    秀一沉默以对，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拉开房门，便要离开。

    苏瑞与他撞了一个正着，他们抬起头，看着对方，面面相觑。

    然后，秀一将头一低，擦过苏瑞的身侧，快步向走廊的尽头、也是楼梯口的方向走了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苏瑞简直连想吐血的心都有了。

    “他……他……他不会就这么走了吧？”她指着秀一消失的背影，这样问斯杰。

    斯杰抱歉地看着她，“对不起，大婶，我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大婶你个头！没有主唱怎么表演啊。”苏瑞气恼，心中暗自腹诽：果然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气死她了。

    斯杰仍然只是抱歉地看着她。

    事实上，秀一的单飞，对他们的影响也很大。其他三人此时也沮丧得很。

    苏瑞急得焦头烂额，几乎想自己顶上主唱的位置了，可是，让她打鼓还能凑合，这唱歌……唱歌……苏瑞的脑子电光石火地一闪，很快想起一个人来。

    李艾。

    李艾当初可是风靡全校的王牌主唱，不知道多少男生的床头都贴着她的海报呢。她是真正的少男杀手，梦中情人。

    虽然当了好几年的商家少奶奶吧，可是这些年她夜夜笙歌，想必专业知识没落下多少。

    况且，她不也是打算去alex的酒吧驻唱么？

    苏瑞如捡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又拿起电话去马蚤扰李艾。

    李艾正在医院里闲得发毛，照顾乐乐的事情有许少白代劳，因为许少白的在场，其他的护士也顿时积极了起来，全部围在许少白身边转悠，再加上苏妈妈的能干周到，她完全使不上劲。

    所以，听苏瑞说到这个情况，她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先问明地址，然后马不停蹄地驾车赶来。

    李艾的法拉利速度同样不是盖的。

    就在司仪就要结束开场白的时候，苏瑞终于在门口等来了宛如及时雨的李艾。

    “你真是我的活菩萨。”一见到她，苏瑞便冲了过去，毫不犹豫地肉麻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八十七）爱与性的因果（13）

    “你真是我的活菩萨。”一见到她，苏瑞便冲了过去，毫不犹豫地肉麻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你终于发现我好了吧？”李艾乜斜着她，得意道：“怎么样，反正姐现在单身，你也单身，干脆我们飞到荷兰注个册，一起把乐乐养大成|人算了？”

    苏瑞踹了她一脚。

    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贫嘴。

    “赶紧进来，先换衣服，你穿着这一身衣服不是让在场的来宾自惭形秽吗？还有，迅速熟悉乐队的其他成员，还好曲目很简单，我刚才看了一下，你应该瞟两眼就能唱了。”一面说着，苏瑞已经将李艾拽了进去。

    李艾虽然形单影只地从商天南家跑出来，可是她随身的衣服也件件不菲，譬如她现在穿着的，一套香奈儿的限量版ol风休闲裙，她若是这样上台，底下识货的人心底估计老不是滋味。

    还以为是萧萧故意请人来寒碜她们呢。

    “出场费还没谈妥呢……”李艾兀自嚷嚷，“姐现在是专业演员，反正付钱的又不是你，不要给你老板省钱，随便几万有吧？”

    “不会亏待你的。”苏瑞胡乱应着，已经将李艾推进了斯杰他们所在的休息室里。“喏，你们的新主唱。”

    斯杰他们也随之转过头来，然后，在呆愣了几秒钟后，斯杰用一种极梦幻的语气问道：

    “这位漂亮大姐姐是……新主唱？”

    苏瑞顿时怨念了。

    她和李艾同龄，为什么李艾是漂亮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