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阑开处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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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桐芝也现学现卖问了一句,“然后呢?”

    贺延平收拾起自己心中的惆怅,淡淡地说,“后来家里人更多了,四合院就留给了大房,我们陆续都搬出来了。”

    林桐芝聪明地闭上嘴,成年人都知道说话要看人眉眼,要留一分余地,不要不识趣惹人讨厌。可贺延平说了这句话后却又后悔了,心里还想着她能够继续问下去。这时候见她不问,未免又多添了些惆怅。

    林桐芝一边收拾火上的萝卜,一边状若闲话地笑,“你只看得到兄弟眼中的刺,看不到自己眼中的横梁。”

    贺延平疑是自己没有听清楚,忙问道,“你说什么?”

    林桐芝却调皮了起来,“噢,没什么,我在背《圣经》呢。”

    贺延平一阵啼笑皆非,心下却顿时柔软了起来,这个小女人毕竟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啊。他还要再说什么,两个人的手机(bp机)都嘟嘟地叫了起来。

    他们俩对视一眼,贺延平接听电话,电话那头文涛语无伦次地说,“我女儿给我生了个老婆……”

    贺延平还来不及取笑,林桐芝的bp机上也显示了几个字,“速来医院,给我女儿带衣服!墨。”  两个人顿时一阵兵慌马乱,鸡飞狗跳。林桐芝急急地弯腰关煤炉,又回到卧室提出那么大一袋衣服,贺延平正在换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急急地吩咐,“你外头大衣呢?穿衣!穿衣!”

    他们俩赶到医院,陈墨已经睡过去了,文涛在她的病床旁边踱来踱去,半刻也不能安静的样子,陈墨的妈妈坐在病床旁边。几个人还没说什么话,护士抱了一个小小的襁褓过来,陈墨妈妈接过襁褓,文涛搓了手在一边猴急猴急地看着,只是不敢伸手去抱。

    那是一个很丑的粉红色的皮肤打皱的一个小宝宝,可是丑得又是那样的可爱,林桐芝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逗了一下,小姑娘很不耐烦地皱着眉,转开脸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她扁了嘴,哇哇地号啕大哭起来。

    因为生产劳累和兴奋已经睡得很沉的陈墨听到这哭声,立刻条件反射般坐起,她眼睛还没有睁开已经伸出手了,“宝宝?宝宝过来。”

    她抱了抱她的女儿,小姑娘躺在母亲怀里,听着母亲的心跳,很快地安静下来,哼哼唧唧地又睡着了。男人们对于生命的敬畏比女人总是要高一些。林桐芝从陈墨手上接过了那个软绵绵的坏脾气的小东西,看到文涛脸上仍旧交织了一脸的期盼与害怕,她和陈墨对视了一眼,不怀好意地把小家伙塞到了文涛的手里。

    文涛不敢抱她,但是又不敢松手,姿势很生硬,表情很紧张,但是又抑制不住对他的血脉的热爱,脸上那样一种纠结的模样,只怕传出去之后,一世英明便毁于一旦。

    林桐芝捂了嘴咯咯地笑了起来,贺延平看着她,又看看宝宝,眼里有着敬畏,有着感动,有着祝福,还有,还有着对未来的渴盼。

    他们在医院呆了很久才出门,出来之后,贺延平很慎重地说了一句,“过年的时候,我会回家的,你不要太想我哟。”林桐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会意微笑。

    第45章

    贺延平回家后,林桐芝空下来的多余时间就全部花在陈墨家了。不知怎的,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逗弄那个坏脾气的小姑娘,每每轻轻地揪着小姑娘的脸,看着小姑娘的脸上丰富变幻的表情直乐。却把陈墨夫妇看着那一个叫心痛。

    但是这夫妇俩又不好说什么,因为林桐芝做了那么多的事,帮小姑娘洗澡按摩啦啦,给她换衣服喂开水啦,她以不下于新妈妈的耐心和细致照顾着这个小姑娘,陈墨看着她叹气,“你又这么喜欢小孩子,为什么不早点结婚生一个?”

    林桐芝拿了一个响铃在逗小姑娘,头也不抬地说,“那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呢。”

    陈墨朝天翻着白眼,“我们小贺呢?你说这话把我们小贺放哪个角落里去了?”

    林桐芝呵呵地一笑,“哦,他啊,只要没有实现的事都不要抱太大希望不是么?”

    陈墨也不好再说什么,家里电话嘟嘟地响,她接过电话,先是诧异,而后惊喜,只听她很谄媚地喊了一句,“老大,大嫂。”然后就叽叽咕咕地开始了聊天。林桐芝很自觉地抱着小姑娘到厨房里去逗了逗她爹,又到客厅里陪爷爷奶奶太奶奶玩了一阵。等到她在屋子里转了老大一圈回来,陈墨还捧着电话没有放手的迹象。一直到小姑娘饿得哼哼唧唧地抽起了鼻子,陈墨这才放了电话接过女儿,林桐芝帮她把电话放好,话筒被握得滚烫的。她不禁抱怨道,“什么人啊,这么能聊?”

    陈墨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抱过女儿哺||乳|。一边笑道,“哦,是凌风和刘枫亚,凌风也是老院子的人,又是我的师兄,刘枫亚是他老婆,我师姐,帅哥美女的天作之合,他们现在在北京,也有二三年没见了。”她眼睛骨碌碌在林桐芝面上扫过,颇不含好意地作出猛然想起什么的模样,“对了,我都差点忘了,刘枫亚可是小贺喜欢了很多年的校花级人物哦。”

    林桐芝正在收拾屋子的手抖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常态,陈墨没有放过她任何一点异常,窃笑着继续架火,“我跟你说啊,有一年情人节,小贺买了99朵玫瑰,在刘枫亚宿舍门口摆出一颗老大的红心。这还是我们学校女生三舍的传奇呢。”林桐芝好象在听别人的故事,只是“哦”了一声,并没有其他任何表示,这不禁让陈墨颇觉得无趣。她还想再暴点猛料,却不料身子一动,小姑娘受了打扰,皱着脸又响亮地哭了起来。

    没想到那家伙还曾经这样深爱过,都是成年人,本来也应该是想得到的啊,那种爱情虽然现在想起来很傻,却又是那样的坦诚、毫不遮掩。她林桐芝的当年何尝不是这样炽热的飞蛾扑火一般的女子?林桐芝很想抿抿嘴笑笑以表示自己的不在乎或者是同病相怜,可是她没能做到度己及人,她发现她一点儿也笑不出来。胸口有一种闷闷的感觉,夏天要下雨又下不下来的样子,99朵玫瑰,他送人99朵玫瑰,她心里头想着,情人节的99朵玫瑰是什么样的价格?可为什么送给我最多的却是一句“这么香?今天熬了什么汤?”在反复纠结了这个问题十分钟之后,淡定如林桐芝终于有了丝烟火气,“妈的,难道我在他心里就是一个熬汤的?”

    贺某人如果知道陈墨把某个在他们学校流传已久的一个被他视为傻b的传说故事移花接木到他身上的话,不知会不会和陈墨拼命。不过,他倒是很快就发现(不如说是感到)了异常。

    这天他打电话给林桐芝的时候,他发现那个永远都不会主动挂电话只会温柔含笑听他唠叨的女孩子不见了,还只略略说了几句,她就在那头说,“哦,排骨要烧糊了。”他闻弦歌而知雅意,礼貌地挂了电话。

    又过了两天,他再打电话过去,她开口就说,“哦,不好意思,朋友在楼下,我们约好了去逛街的,有时间再打给你。”也不等他说话,啪地挂了电话。他握了已经断线的电话,不觉又好气好笑,天生就不是妖精的人,要装也装得理不直气不壮。不过她肯跟他赌气闹别扭,倒是令他颇有些意外之喜,谁说男人不是贱骨头?

    这一趟他在家里呆着比之以前,却觉得舒服多了。不是家里新装修或是怎么了令他感官上舒服,而是他为人处世的成熟稳健使得家里上下人等对他的态度大是改观,林桐芝平时常挂在嘴上碎碎念的那几句诸如“吃亏只证明你有的比别人多,不然怎么吃得起?”又或者“说钱不是问题的往往钱才是最大的问题。”这一类如菜根潭一般充满俗世智慧的警句一直在他耳边作响,他发现自己没有从前的嫉世忿俗了,在家的时候,他彩衣娱亲,陪了父母说笑还来不及,至于其他人对他笑的是真是假,他一律赔上笑脸一个。别人的话是由衷之言还是另有玄机,他也心平气和地不再讽刺揭穿。

    过完年,爷爷闲话中问他要不要留在家里,把公司交给别人去做。老太爷发话自然是准备赦免他的流放生涯的缘故。他却恍若无闻,不卑不亢地陪了笑道,“公司刚起步,哪里走得开?爷爷如果想我了,打个电话我也就回来了。”

    爷爷凝视他半晌,似乎想在他脸上找出以退为进或是发泄怨气之类的痕迹,他却丝毫不惧地与他对视,说实话他以前不是没有怨气的,总觉得小公司的业务近似于发配,而他总有一天是要回去的。而且那时候他也不能理解文涛,放着家里已经帮他做好的事业基础硬要跑到那个小地方吃苦。一直到这一趟回家,住不了几天他他就开始觉得空气太干燥,水也不甜,家里房子太大了空荡荡的没有人气,被长辈们管头管尾约束得一声不吭的兄弟们的日子过得也不是那么快活——而自己有手有脚,真的不需要象其他的兄弟那样依赖祖辈余荫。他开始怀念自己的小公司——虽然只有麻雀大小,但是是由他的汗水浇灌而成,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事业,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他怀念那套小小的简陋但不乏温暖的房子,以及房子的出租人……

    这年阴历年过得晚,初八就是情人节,在家里熬油一样熬到初七,他几乎是以一种胜利大逃亡的心态坐上南下的火车的,他还急急地想着要在情人节之前赶到小城,和林桐芝一起度过他们的第一个情人节。情人之间,可不正是小别胜新婚?

    可是小林同志却是十分的不解风情,情人节晚上,刚刚下火车休息了四个小时的贺延平兴冲冲的打电话叫她出来。她无可不无可的应了,硬是比约定晚了十几分钟才到。不过毕竟经过这些天的小别,看到他的时候她起初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贺延平征询她的意见晚上怎么过的时候,她眼睛飞快地从他手上瞟过,见他两手空空,衣服下也不象藏得住花束的样子,脸就耷拉了下来,心不在焉地说,“吃牛排吧。”

    情人节的西餐是什么价格,林桐芝狠下心来不去看菜单上的标价,顺手就指了一客看上去最豪华昂贵的套餐。“干吗要帮你省钱?”她恨恨地想,“我吃得再多也抵不上那99朵玫瑰啊!”

    这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不管是纽西兰肉眼扒还是1986年的红酒,不管是吃还是喝,反正进她口的每一口食物都感觉象是在啃玫瑰,而且还是新鲜带刺的那一种。贺延平看着她生动了许多的面孔,不觉莞尔,他变戏法一样平空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盒子,递给她。

    女人对礼物的热爱促使林桐芝打开了包装,盒子上面一个因为风行的a货而使国人无比熟悉的商标令林桐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的小家子本质顿时体现得淋漓尽致,她急忙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白金链子,一颗小小的红宝石鸡心坠,红宝石颜色深遂如海,大方而精致,配什么衣服什么场合都能用。

    贺延平还在讲矜持,明明看她喜欢得要命,口里还要故做绅士状,“来得急,没时间挑礼物,喜欢就好。”其实年前他陪他妈逛街,在某贵得要死的名店看到这条项链时,他顿时眼前一亮,直觉便是最适合她的,可是老妈在身边,他也就只能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陪着他妈逛完了这一条街,直到他老妈到旁边那条街去试衣服时,他才一溜烟跑出来折回这家店买了它。

    林桐芝先是喜滋滋地说了声“谢谢”,把项链放在脖子上比了又比,本来已经趋于无事,不想贺延平喝了一口牛尾汤,皱了眉评价,“没有你熬的汤好喝呢。”

    本来挺拍马屁的一句话,但因为说的时间不对,效果也立时两样。林桐芝心里想着,终究我在他心里也只是个熬汤的。她忍了又忍,可不知怎的,平日在单位里最最能吃苦忍气的一个人此时心里就象烧开了水的水壶,蒸气顶得水壶盖嘭嘭地响。

    等到贺延平以商量正事的口气跟她说,“你那个门面过完年就到期了吧?不如租给我算了?”这样一句话的时候,她终于恶狠狠地迸出一句话,“我不是熬汤的!”

    第46章

    出完节后,林桐芝去上班,本来嘛,上班第一天,她的心情很好,文涛打了电话来自告奋勇做厨子,请他们两个去他家吃饭。文涛做菜那么好吃,不吃岂不是白不吃?结果一进办公室就听到了一个令她不甚开心的消息。因为她们会计师事务所原来是挂在审计局下面的,按照上面的政策,这时候要准备脱钩改制了。

    所里热闹得象一个集市,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讨论脱钩后他们所将进行什么样的设置,林桐芝怏怏地听了一阵,她并不是旧制度的盲目拥护者。在以前有似大锅饭的制度下,牺牲的可不正是她这种小年轻的利益?外面独立的会计师她也去参观过,如果在那里,以她的头衔她的努力,可增加的收入不是一个小数字。只是她已经习惯了自己所里这种大家庭似的和洽气氛,不喜欢那样功利尖锐被数字占满身心的一个世界。

    晚上吃饭的时候,文涛做了她最爱的一味童子骨头汤,骨头里面炖得酥透,只有外形还保持了骨头的样子,轻轻一吸,整只骨头连同骨髓都能吸到嘴里去。

    这样美味的饭菜,林桐芝仍旧吃得愁眉苦脸的,只有在抱着小姑娘时,她才露出一点高兴的神色。可小姑娘此时已经会认人了,一闻到她身上气味不对,扁了嘴就呜呜地欲哭,林桐芝恨恨地伸手在她粉嘟嘟的脸上又拧了一把,这才把她让给陈墨。陈墨有了女儿后婆妈得一如七十岁的老太太,扁了嘴唠叨,“会有报应的!”林桐芝只“哈”“哈”两声,“再有报应也不会大过阁下此刻尊容。”  两个女人拌嘴,男人们也有象楚留香一样摸了鼻子苦笑,没人会蠢到试图劝架,贺延平欣赏了林桐芝的英姿,越看越觉对味,此时一见陈墨居然被林桐芝堵得哑口无言,很是自豪地摇头感叹,“瞧见没,我们家这丫头泼辣着呢。”

    文涛适时吟起了莎士比亚,“爱,盲目的愚者,你在我眼睛做了什么手脚,以致我视而不见?”被贺延平一肘击向他胸口,“别欺负我不读书啊。”

    文涛笑了躲开,“你家那个有心事,不然也不会这样伶牙利爪。”

    贺延平静静地笑,“她呀,心事全挂在脸头上呢,也就是个傻丫头。”

    从陈墨家出来,贺延平邀请林桐芝去他家坐坐,林桐芝看看表,沉吟道,“已经七点半啦,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贺延平见说她不动,马上变换了一种口气,“房东啊,你家房子厕所下水道堵了,你总要负责的不?”

    林桐芝无奈,也只有翻了白眼跟他回家。这房子她也有大半个月没来了,贺延平回来后自己草草搞了一下卫生,自觉比他们大学寝室已经干净到哪里去了,可落在勤劳专业的林桐芝同学眼里,就觉得整间房子处处惨不忍睹,完全不能想象是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

    她二话不说,找了块抹布就准备搞卫生,贺延平忙挡住她,“都说了下水道堵了,你还搞什么卫生?明儿叫人来通了下水道再搞吧。”

    他一天回到家就是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沙发倒是被他蹭得挺干净的。林桐芝在屋内环视一周,无处可以落脚,自然而然就坐在了沙发上。贺延平也大咧咧地往沙发上靠了下来,唬得林桐芝忙往旁边让让,而贺延平似乎总觉得沙发上多了一个人不够宽敞,扭扭身子又往她这边挤了挤,她忙又往旁边让让……不到三个回合,她就没法再保持平衡,身子一歪向地面栽了下去。幸好贺延平身手够快,一把捞住了她的手臂,这才不至于让她漂亮的红大衣蒙尘。

    她恨恨地白了贺延平一眼,他还嘻皮笑脸地抓了她的手在以恩人自居呢。被他抓住的那只手臂一动也不敢动,感觉渐渐麻痹,好象不存在了一般,林桐芝羞得无地自容,看他一眼明知胡不问的坏笑更不敢提示他,也只有自欺欺人地想,“算了,反正已经没知觉了,就当被狗叼去了罢。”  贺延平嘿嘿一笑,依旧很无耻地装作忘了放开林桐芝的手,只是问她,“你这一向心情都不大好,到底有什么事啊?说出来看看能不能帮你分担一点?”

    林桐芝闷闷地开口,“所里要脱钩了,大家说要搞股份制会计师事务所呢。”  他收拾起了一脸的坏笑,思考了说,“搞股份制很合理啊,是不是股份最多的那个就是主任?你想做的话就尽管去争取吧,别担心钱,我这里还有一点。”

    林桐芝摇头,却没查觉某人只有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了,“主任一年拉案子搞关系天天三陪,你看我也不象是做做主任的料子啊。只是改了股份制之后,所里就不会有以前那么好的气氛啦。”她撅了嘴抱怨,小女儿情态尽显,某人在旁边心动神旌,另一只诡异的手加快了向她另一侧肩膀抢摊登陆的速度,一边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喏,情人节我送了你礼物对吧?你一直没有回礼,节都出完了,你到底打算送我什么啊?”

    她马上意识到了自己肩膀上不属于自己的一只手,背上寒毛倒竖,一张脸顿时火辣辣的红起来了,如果不开口呢,只会是间接鼓励某人再接再厉。于是她装作无意地转身实则用力甩开他的手,“你要什么啊?”

    贺延平眼疾手快又重新握住了她的手,象是探险家进入了一个未知的全新世界,她的手小小的,皮肤细嫩光滑,食指中指上略有些茧痕,所以他的回答极是心猿意马心不在焉,“随便啦,只要你送的,就是一朵花一片叶子也好啊。”

    这话却提醒了林桐芝,她再次哼了一声,用力拍开他的手,从鼻子里发了声音,“我送你99朵玫瑰好不好?”

    他还是有些心不在焉,“送什么玫瑰啊,又贵又没用。”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一双狐狸眼也眯起来了,“奇怪了,这段日子你口里就没断过‘玫瑰’这两个字。”他本来懒懒地靠在沙发上,这下皱了眉头坐起来穿鞋。林桐芝忙问道,“你要做什么?”贺延平从牙缝里头哼了一声,“今年就没在你口里断过‘玫瑰’这两个字,我现在就下楼把全市花店里的玫瑰全部买回来,给你堆一屋子好不好?”

    林桐芝看他的样子又实在不象是在作伪,她突然想起了陈墨那人一贯的劣迹,如果推理成立,他真的是无辜的,那自己的行为也实在够酸的了。她自觉理亏,加上自己的手还在人家手里呢,脸上一红,便不由自主地出卖起朋友来了,“是小墨告诉人家的啦,难道小墨会无中生有吗?”  贺延平一听又是这个对头捣乱,脑袋顿时大了三斗,有心马上冲到她家里代表月亮消灭这个魔女,可是身边这小美人这一低头的风情他又如何抛舍得下?他清了清嗓子,“这个,陈墨说的也没全错啦,我读大学的时候是追过她大嫂来的。”感觉手中那只柔软的手又有变硬的趋势,真男儿能屈能伸,他立马也昧了良心说出让自己牙齿发冷的话来,“没办法,谁叫那时候我不认识你呢。”  林桐芝哼了一声,却没有再发作。他偷偷看看她的面色,“其实我其他的礼物都不想要,只想看你把头发留长的样子,是不是古人说的‘婉踞郎膝下,何处不可怜’?”

    他后面的话又近似无耻,林桐芝耳根都红透了,慌慌张张地跳起来,“快九点了,我要回家了!”面上却果真没有生气的迹象,他心里欢呼一声,可终于是逃脱一劫了,而且因祸得福,两人关系也有了突破性进步。

    贺延平的公司做得极是红火,到了七月间,公司里又在招人添马。一连几天林桐芝都没有看到他了,这天下班无事,一双脚不由地就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贺延平遥遥地看见是她,忙跑出来迎接,一边又叫了打杂的小妹倒茶,林桐芝看到一个小姑娘应声而去,不由笑道,“呵,你用童工呢?非法的啊。”贺延平颇有几分意踌志满地笑道,“哪里啊,人家大学生寒假勤工俭学来的。”  然后,贺延平给她介绍了公司的情况,她抬头看看她的被改得面目一新的门面,又看看房子里几个忙忙碌碌颇有几分生意兴隆气象的员工,也不觉微笑。正在此时,小姑娘捧了茶过来,一递一送间,林桐芝看见小姑娘的面容,本来的笑容顿时一敛。

    她勉强抑制住心情的激动,接过茶放在茶几上,这才叫了一声,“维欣!”那小姑娘本来是笑咪咪的十分讨喜的模样,听她一叫,却也呆住。林桐芝上上下下看着她,小姑娘的衣着仍然整齐干净,但衣服质量已经明显大不如前,看来并不只是勤工俭学,她关切地问道,“维欣,家里出了什么事了吗?你哥哥呢?”

    第47章

    顾维平自从和她见过那一面回了上海之后,就再也没有和林桐芝联络过,林桐芝虽说本来也没对他抱过希望,可仍不免唏嘘,那样说出来认真到和真话无异的假话,她只怕一辈子也说不出来吧。  这时候看到维欣,她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顾维平那样宠着她妹妹,会舍得放她出来打工?林桐芝脸色都变了,颤声又问了一句,“维欣,我是你哥哥的同学,以前去过你家的啊,家里出什么事了?”

    顾维欣哥哥不在身边,又迭逢家中巨变,已是尝尽人间冷暖,再心高气傲也始终是个小姑娘,这时一听她温言安慰,忍不住眼泪就滚出来了。抽泣了道,“妈妈也病了,哥哥不知道。”林桐芝又是好一番温言抚慰,她这才抽抽泣泣地说出原委。

    顾维平大三那年,他父母单位双双倒闭,幸好他爸爸是一级钳工,有手艺傍身,家里却还不愁一口饭吃。只是他爸爸想着女儿还有四年大学要读,总想多赚点钱给女儿做学费以减轻儿子将来的压力,一天到晚瞒着儿女在外头没日没夜地干活,积劳成疾,结果一天早上醒来了就站不起来了。送到医院一诊断,已经是肝腹水肝硬化后期,家里所有的积蓄加上顾维平筹了一笔钱终于支付了巨额的医疗费,但是爸爸一出院,妈妈马上也糖尿病倒下了。一下子家里有了两个病人这也就意味着家里的一切开支、生活来源全部落在了顾维平的身上,顾维平倒是跟家里讲一切有他,要家人不必担心。但是他妈妈这次死活也不肯告诉他了,顾维欣想着哥哥一个月就6000多7000块钱的样子,要还债要养家还要支持自己的学费生活费也太辛苦了,妈妈又是这个样子,所以她就想着出来打工赚点生活费帮哥哥减轻一点负担。

    林桐芝脸色变了又变,她怎能料到自己风花雪月小康生活的时候,曾经那样亲密的人家中如此大变?她忙站起身来,“维欣,陪我去看看你爸妈好吗?”又转头向贺延平,“身上有钱嘛?借我……”她还没说完,贺延平已经拿出钱包塞进她手里,一边出去帮她叫的士。

    她买了很丰厚的补品去看过老人,虽然以前没有缘份和两老见过面,但她一直都是很佩服和尊重两位老人的,能把两个孩子都培养得那样优秀,两位老人付出的心血也可以预料。  临走的时候,她留下了一个红包,钱不算很多,她把手头能凑出来的现金和贺延平钱包全部掏空,一共凑了5000块钱,也是一点心意罢。顾妈妈很显然被女儿说的“哥哥的同学,以前来我们家玩过的”这样的话误导,收下红包拉着林桐芝的手不无歉意而又推心置腹地说,“你放心,维平爸爸虽然不能干体力活了,我们也总有办法养活自己的,就是维欣,还要拖累你们几年了……”  林桐芝想分辨一二,却又怕误会澄清后顾妈妈不会肯收她的钱了,也就一笑混过去了。但是想想终究觉得不大放心,跑到贺延平的住处自己给自己找了借口说是还他的钱包,实则是去给他一个交待,她是问心无愧啦,但是谁叫男人在感情的包容上天生就比女人差了那么多呢?她又不愿意撒谎骗他,如果和最亲密的人都做不到以诚相待,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呢?

    贺延平正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她进来之后满脸的心虚,讷讷的欲言又止。他在心里笑骂了一句这傻丫头,表面上则是趾高气扬地挥了挥手,很神气地说,“我现在一分钟也是十几块钱上下的啊,这样的青年才俊,你那什么青青校园青涩少年的青苹果之恋就不要到我面前来卖弄了哈!”林桐芝不屑地“哼”了一声,心情却顿时放松了下来。

    她叽叽咕咕地跟他回忆所里改制的过程,一下子滔滔不绝,一下子又愁眉苦脸,他抓了她的发梢在手里把玩,忍不住又说,“你呀,你这个傻丫头。”

    林桐芝不服气,抢过她已经蓄到肩膀的头发,仰起头哼了一声,“我傻?你知不知道我们所里改完制后年轻人里谁占的股份最大?”一时里浑然忘却改制前参股多少还是向某人咨询后某人替她做的决定,某人闻言后故做香港电视剧里的j角得意状,“哈!哈!你的意思是说我这辈子可以吃软饭啦?”她也笑了站起来,“软饭就算了,只是你今天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点好菜。你这段时间也够累的,看把眼睛都抠出来啦。”却被他一把扯住耍赖道,“什么都不要吃,真可怜我就亲一下。”  林桐芝红了脸“呸”了一声,却哪里敌得过他的力气,一挣一扎间倒把自己跌坐到他身上去了,他搂着不放她起身,双手固定住她的头,欺近了面孔密密地吻了过来。林桐芝看了他的面孔越来越近,目中无限赞赏怜爱,“嘤咛”一声,闭上眼睛,终于放弃了挣扎。

    第二天,林桐芝很早就醒来啦,她借着窗户里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线,细细打量着身边这个全身摊成一个大字,霸道地占据了四分之三的大床,一只手还枕在自己脖子底下的男人,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没有哪一样是特别出色的,可是由这些平凡的五官又组合成一张异常亲切的面孔。她会心地一笑,这可就是她一辈子的饭碗了呢,一生所系的良人,她突然又有些害羞,最最老实保守的林桐芝也会疯狂若是?如果让小墨知道了……她脸上顿时火烧似的。

    再然后,他翻了一个身,双手一用劲,又把她扣在身下了,“大清早你不多睡会儿,在想些什么?”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含含糊糊地问。

    她心里很轻松,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啦,“小墨说,感觉就象在云端里飞翔一样。”他仍旧含糊了声音,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你们这些女人,什么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都拿在一起说……”他突然打住声音,清醒过来,张大了眼睛,“你们该不是说的?……说的?……”他声音都结巴了,在看到林桐芝肯定的眼神后,气急败坏地骂道,“fiant!文涛怎么管教他婆娘的!”他忙凑过来又在林桐芝脸上亲了一下,讨好地说,“老婆乖啦,我们夫妻的隐私你就不要拿出去说了啦。”  林桐芝皱着鼻子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他又骂了一声,“fiant!”林桐芝娇嗔,“你在说谁呢?”他装做没听到,闭目不知在想什么东西,林桐芝本来想揪住他耳朵再审审来的,但是她心里马上为另一个词所填满,“我们夫妻”,真好,很有归属感。又过了几分钟,贺延平再开口时已经换了严肃的深思熟虑的口气,“宝贝,你现在连我的人都偷到了,难道还不打算打我去见丈母娘?人家可不想做j夫滛妇的啦。”

    林桐芝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居然是夜不归宿,急怒之下,用力在某人手臂上咬了一口,极不负责地甩下一句,“我不管,关我什么事!”房里响起一声尖利的惨叫,然后那个j夫逃出了被窝,无比哀怨地看着她,“你利用完了我就想杀了灭口了吖?”这句话又招来两个枕头一只拖鞋,他气急败坏地吼道,“哪个瞎了眼的说你象双儿?明明就是建宁好不好!”

    话这么说,林桐芝还是不得不陪了某人上街去买新衣服和茶叶烟酒,万一此人选了n贵但不符合父母喜好的东西,岂不更是浪费?

    林桐芝一直认为贺延平长得不怎么样,可是那家伙进去雅戈尔的试衣间换了一身西装革履地出来时,她却也眼前一亮,心下感慨,果然人是马衣是鞍,名牌就是名牌,连贺延平这样的家伙都衬得气宇轩昂,不同凡响。

    她父母早就风闻她在谈恋爱并且把自己的房子门面都送给男方居住了,女生外向,女儿不带他回来见面他们也没办法。陈墨神秘兮兮但无比肯定地告诉他们“芝芝的男朋友对她很好,会是个好女婿的,放心,放心。”所以这天当平时晚上九点以前准时到家的乖乖女昨夜一夜未归而今天大早又带回来一个年轻男人时,两老心下已经明白,不觉又是生气又是高兴。然后一家人六只眼睛都盯向了刚进门的那个显得很是青年才俊的青年,只见他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面色忐忑,神情慌乱,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等待谁开恩赏他一句“进来”,总之那整个人身上都写满了毛脚女婿四个字。老太太先就心软了,心里骂着芝芝这死丫头,要带客人回来吃饭也不先说一声让家里准备准备,难道第一次招待毛脚女婿就要人家吃韭菜炒鸡蛋?她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胡乱说了几句就找了借口到厨房冰箱里去查看还有什么好菜去了。然后是林简,林简郑重其事地跑回房里戴了眼镜出来,颇有要让这个拐了他姐姐的男人好看的意思,结果刚一拉开审问的架势,林简问他如何认识他姐姐的,贺延平说,“呵,是她的好朋友陈墨介绍的。”一日为粉丝,终身不能免疫,林简一听了是他幼时的偶像陈墨做的介绍,就不再提问了,改而直接去帮贺延平找拖鞋去了,还得是双全新的。

    只有爸爸,没有改变传统岳父的传统,眼睛里带着钉子似的上上下下审视了贺延平,看得贺延平额头上涔涔地冒着冷汗,这一点使得林桐芝心里十分安慰。不然还真会被人以为这一家是在推销滞货呢。然后,然后那未来的翁婿两个人如所有的传说一般略微交谈了二句,爸爸就邀请他进入一个单独相处的房间。林桐芝笑咪咪地送给贺延平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眼看着他略显拘谨地跟在爸爸身后的身影,不觉微笑。

    《画阑开处》王之于水 v第48章v

    贺延平这个j夫在林家登堂入室之后,每日在别人家进进出出,俨然以林家的半子自居,林简上学后,家里一切粗活重活,他都自告奋勇地包下来了,当然,他现在面对的最大的一个难题就是说服林桐芝嫁给她。

    林桐芝所里刚刚改制完毕,正是工作的黄金时期,怎么会愿意匆匆嫁人?所以呢,就算父母、贺延平还有陈墨等人如何劝说,她都不肯松口,所以这段时间她无论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遇到的挑战都是越来越多,所以顾家的那件事在她脑海的感慨也逐渐褪色,淡得几乎看不到印子了。  然后到了九月底,所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她正在外头大房子里给两个新来的实习生做的司法鉴定做点评,她教得很细心,态度也很和气,可是语气里已然自有一股权威之意。她教了一段时间,然后,她发现那个本来在虚心受教的女孩子眼睛在频频地看着门外。林桐芝有些生气,也抬头一看,却不禁“呀”地一声退了一步。  门口是一个那样英俊的男人正在看着她笑,那家伙一身标准的城市精英装束,可是中规中矩的神情里又分明有几分无法驯服的野性,这给他的面孔平添了几分奇异的魅力。

    林桐芝心里顿时涌上了故知重逢的喜悦,又有一点隐隐的骄傲,自己喜欢过这样的男人毕竟不是件丢人的事,她笑了迎上去,“什么时候回来的?到我办公室坐坐吧。”

    他含笑点头,跟了她进了里头的小间,看看她桌子上、柜子里厚而且整齐的卷宗,不觉笑道,“混得挺好的啊。”

    林桐芝也笑,“混饭吃罢了,别嘲笑我了。对了,你怎么回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