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六十六章 宴鸿门 八
大约有三十多度倾斜的山道之上,已然用原木垒出了一条便道,原木两端,用骑马钉深深扎入泥泞中固定住。
在这条便道之上,十余台沉重的床弩正被推挽而上。每台床弩至少都捆着十七八条粗长的绳索,神卫军的军士都脱了个光膀子,每条绳索两人拖拉,在便道两旁的泥泞中使出生平气力朝山上攀爬,每个人都滚得泥猴也似,汗水蒸腾而起,每个人头不得还要攀山而上。只能消减了分量。又拖又拉的拽上来,再射上几十根铁枪,如何能不坏得多?不过后面又在运十台床弩上来,很快就能补上缺额!”
秦明看看天色,只是摇头:“鸟等不得了,已然过午,再等一阵。一次冲突不下来就得入夜了!现下守寨鞑子兵力士气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一夜过去。说不得就有援军上来!”
他果断呼哨一声,顿时身边跟着的亲卫翻动旗号,几名军将见到旗号,就匆匆的朝着这边奔来。来到秦明身边。都抱拳行礼。
不等秦明号令,远处监看与山下联络的军士就在拼命摇动认旗。而岚水河谷西面,传来了巨大的呼喊之声与厮杀之声!
而在眼前鞑子军寨之中,那些摇摇欲坠的望楼之上,几名女真鞑子不顾望楼已然垂危,在上面激动得拼命跳脚,双手乱摇,大声用女真语兴奋的呼喊,正正一支床弩飞上望楼。将一名暴露在外的女真鞑子半边身子都击得粉碎,血雨内脏四下飞溅!
秦明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带着几名军将大步就赶往认旗挥动之所在。
这个地方居于伸出山势的一块大石之上。视线足可将眼前岚水河谷道路一览无余。
攻拔鞑子沿着岚水河谷两边山势布列的营寨,固然不能挥军直进而留下这一个个钉子在自家侧背。但是攻寨之际,除了直接攻击的军马之外,还有兵力布置在道路之上,截断女真鞑子对这些营寨的支援。
站在高处,就可以看见女真大队军马。正从西面涌来。骑军在先,已然和龙卫军张开的骑军警戒幕混战成一团。
这些女真骑士如疯虎一般拼力冲击。龙卫军的骑军警戒幕被压缩得步步后退。而步军已然出而列阵,准备接战这些女真鞑子甲骑。
可女真鞑子甲骑以厚势迫退阻援兵力之后,后面就见旌旗翻飞,军械如林。大队人马正源源不断的开来,足有一两千人马之多,就在大队女真骑军的掩护之下,分援各处还在坚守的女真鞑子军寨!
鞑子援军来了!
秦明猛然回,双眼如火一般烈烈燃动,狠狠的注视着几名浑身淤泥的军将。
“再杀透鞑子这层防线,就可直冲向宜芳了!燕王挑俺们立这场大功,难道还白白送还回去不成?直娘贼,不等那些鸟床弩慢慢射了。射士上前压制寨栅,同时填壕,俺亲自领着甲士上去砍他娘的!弟兄们谁捧捧俺,跟俺一起上前?”
打到这等地步,付出这么大的伤亡,好容易才将女真鞑子宜芳以东的防线打得就剩下薄薄一层,现下眼看就要功败垂成,谁又甘愿?当下几名军将都挺身而出,大声怒吼。
“愿随将主厮杀!”
秦明亲卫,递上一柄狼牙铁棒,棒伸出的点钢獠牙上面都有一层擦洗不掉的暗红血迹,望之就足以让人心惊。
秦明狼牙棒一展,嘴角直是浮现出一丝狞笑:“让射士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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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渐四合而下,夹着岚水河谷通路的两山之上,火光摇动,山影就在这火光中憧憧摇动,仿佛一头头狰狞的怪兽一般。
秦明他们主攻的女真军寨,现下已然变成大半废墟的模样,还有猛火油引燃的余火浮动,将周遭景象映照出来。
可见军寨四下,全是激战过后的痕迹。寨栅几乎被荡平,望楼全部倾倒。残存寨栅之上,甚或地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箭杆,如同一片才生长出来的灌木丛一般。
几处激战最酣的地方,层层叠叠的对垒着双方甲士的尸身,鲜血将土地都染成了猩红的颜色,此时此刻,还有污血在缓缓四下流溢。
军寨之中。不时传来女真伤者的惨呼之声,还有一些零星鞑子巡哨身影,如一个个游魂一般在走动。
而寨栅之外。还能看见有宋军零星人影在翻拣尸,将自家死者拖拽下去。这些宋军,看也不看女真鞑子的巡哨,而这些女真鞑子巡哨,也就当没有看见宋军一般。
秦明今日起的最后一次攻势,终究还是没有攻城。
本来在射士的掩护之下,填壕之后。披甲步战之士已然摧破寨栅直进,长刀大斧四下乱劈乱砍。猛火油罐到处乱掷。女真鞑子拼凑残兵几次反扑都被击退。
可是最后女真鞑子的援军还是上来了!
这些只能是从东面抽调而来的女真鞑子援军,就在营寨废墟之间,与神卫军前厢所部,展开了残酷的厮杀。双方相持,直直杀到了天黑。
这种硬碰硬的攻拔军寨的战斗,在讲防御设施扫荡得差不多,到最后以甲士扑击之际,就是残酷的消耗人命。攻守双方同样坚定的话,谁能持续的投入人命,谁能经得起消耗,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神卫军前厢在苦战之中磨练了出来,而女真鞑子的战力。也始终未曾稍衰!
双方一共填进去四五百条人命之后,夜色降临,秦明再是不甘心。也只能退了下去。此刻大队军马,就已然退到了半山设立的寨栅之后,拥挤在那些茅棚当中。一群群浑身血污的战士,还披着盔甲,手中的饼子只咬了一口,就在泥地中倒头就睡。
伤者夜间不得转运下去。就在收治他们的茅棚之下低低痛呼呻吟。而抢下来的尸,已然在一排茅棚之下堆叠了几层。而民夫就在火光当中一一为他们擦洗裹上白布,偶尔响起几声按捺不住的呜咽,在夜色中倍显凄凉。
秦明就跟一群军士混在一处,却没睡下,只是双眼通红的倚着茅棚梁柱而坐,抓着一个酒葫芦拼命朝喉咙里面倒,喝光一个,就让亲卫再将上一个。脚底下已然扔了七八个空葫芦了。
一场打得如此之惨烈的战事,最后却没取得胜果,对军心士气打击着实甚大。就勇悍如秦明,这个时候忍不住也在想,明日是不是寻上官叫叫苦,赶紧换一厢上来将前厢替下去喘口气再说。可想来想去又觉得没脸开口,只能烦躁的在这里拼命灌酒。
手中酒葫芦又被喝得干净,秦明不耐烦的就低喝一声:“酒来!”
亲卫喃喃道:“将主,没酒了。”
秦明更是暴躁,站起身来似乎就想挥拳打人:“直娘贼的俺要你们何用!”
远远就听见一声呼喝:“秦明!你又鸟生什么事?没打下鞑子军寨还有脸了不是?”
秦明回头,就见火光之下一行人到来,当先一人居然正是神武常胜军前厢都指挥使王功成。他是河北敢战士出身,资格相当之老。
秦明自入神卫军以来,知道自家在燕王麾下资历浅薄,还晓得夹着尾巴做人。不过今日经过了一场惨烈厮杀,最后不得不后退又着实郁闷。吃王功成这么一喝,忍不住就要将出此前熙河军中的暴躁脾气,眼睛一翻就想笑。在斡鲁面前却是噤若寒蝉。
这名西路军副帅之一,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年纪,不知道混杂了什么血统,高鼻深目,不大类与寻常女真人,且身量甚高,举止之间,极有威严。
不过现下,就连斡鲁这等深沉有威的人物,看着东面迫得越来越近的南军火光,都忍不住有些紧张之态!
在南人燕王突然兴起的强大攻势之下,斡鲁不得不抽调西向压迫鄜延军的女真军马,匆匆回头,回援东面防线。
除了宜芳城中的一点留守军马之外,斡鲁已然将所有家当都堆到了东面!
摇摇欲坠的岚水河谷防线,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只要等宗翰在西面扫荡南军完毕,横跨大河,兵锋深入南朝陕西。则南人燕王所部就是再为精强,又有何惧哉?
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坚持下去,确保宗翰主力的全胜之局!
但愿宗翰所部,能早几日奠定胜局!
黑暗之中,虽然全身心都关注在东面的战事之上,突然之间,斡鲁就悚然转头向西而望。
一种莫名的不详预感,就这样骤然袭来!(未完待续)
ps:大章节奉上!
顺便说一下,明儿去海南开年会,2号还要去北京开一个推介会,3号回南京。舟车劳顿,不知道还能不能保证更新,就算是预先请假了。还请读者诸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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