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平手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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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穿越以来的两世为人,什么军国大计,什么复燕大功,现在都被萧言忘记得一干二净。

    他麾下的这跟着他孤军深入的近千轻骑,同样将其他所有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从萧言以降,所有人都只关心着一件事情。

    能不能在如此可怕的女真铁骑反复冲击下,支撑到天黑!

    此次和女真大队铁骑的突然遭遇,萧言麾下以胜捷军为主的轻骑,锐气可恃,而且在发现岳飞还活着,并且从古北口突出之后,更是士气大振,都舍死忘生的投入了冲击当中,誓死要将岳飞接应出来。

    双方甫一交锋,宋军的冲击力,让女真人都觉得惊讶!更不用说萧言麾下还占据了一定的数量优势。女真人阵型又不是很得力,双方一旦交战,女真军马不过略略抵挡了一阵,看不能击退宋军的冲击,就飞快的分成两翼,且战且退。

    这一交锋,更是让宋军上下意气高昂,连在历史书上深知女真军马此刻到底有多么厉害的萧言,都在一瞬间泛起了女真全军不过如此的感觉!

    但是接下来的事实,却是残酷的。

    女真人马只是略略后退,在收拢了全军,将阵型展开,站稳了脚跟之后,立刻就发动了凶狠的反击。刚才的小败后退,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战斗力。第一次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差点就将宋军的阵脚冲动!

    还是萧言立刻赶赴前军之中,稳住了局势,宋军也不愿意在女真兵马面前堕了锐气,拼死而斗,终于再度将女真兵马击退。而这次女真军马,依托刚才据守住的丘陵,再不后退一步,反而在搜拢队列,随时准备再度反击!

    而萧言在此刻,也做出了决断,既然双方都是初次遭遇,那么在交锋当中,绝不能为女真人所迫退,只有坚持到天黑,等双方罢战,再次第而退,返回檀州,集合大军,再来和女真兵马决战!

    但是这还有半个白天的坚持,其间的血腥酷烈,却是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双方都是奔袭而来,萧言不用说,带着自己麾下,从檀州出发,在临近古北口几十里处,更是没有顾惜马力,疾驰几十里,直到在这里和女真兵马遭遇,正常情况下,这种绝不是会战的好时机,不论人马,都消耗很大。

    而女真兵马境遇和萧言一样,他们是几乎才拿下古北口,就追袭岳飞至此。在古北口左近的这些日子血战,在岳飞大枪之下,实在有太多的女真亡魂,哪怕是临阵沉稳如银可术,也誓要将岳飞拿下而后快!

    女真兵马是连夜血战夺古北口再追到这里来的,人力马力消耗之大,只会比萧言所部多,而不会比他们少。

    而在此刻战阵当中,双方的耐战程度,却完全颠倒了过来!

    在宋人军马眼中,这些矮壮而结实,脖子和脑袋一样宽的异族战士,仿佛从来不知道疲倦为何物也似,一波又一波,一次又一次的扑击而上。

    马力不堪,披甲战士就将自己的战马让出给两翼轻骑,让他们可以不断换马,一次次的呼啸着从宋军军阵两翼掠过,不断用羽箭抛射。

    而那些披甲战士,则弃马步战,身负重甲,一次次的杀上来。人人手中还多是重兵刃,长父,狼牙棒,铁锤,铁锏。胜捷军是轻骑,很少携带这些笨重家伙。现在列阵而战,几乎就被这些重甲重兵刃的女真战士,冲得狼狈不堪!

    披两层重甲,提重兵刃陷阵,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体力消耗,更不用说还有可能受伤流血,更是加剧了这一层。

    但是这些女真重甲战士,一次次的冲过来,身上重甲,已经被宋军刺砍得残破,更是挂满了箭镞,哪怕重甲遮护着,身上也有了不少伤势,却仍然不知道疲倦也似。这次被杀退,稍稍喘息一刻,接着又再度卷上,一次杀得比一次深,誓要将宋军阵线突破!

    他们每次冲动宋军阵脚,当宋军从两翼抽调人马加厚当中阵列。女真在两翼呼啸席卷的轻骑就会逼近,试图趁着宋军阵型调动而从两翼突破进来,每一次逼近,宋军后殿的轻骑就迎上去,双方就是一阵长矛互刺,羽箭对射。每一离合,双方总有十几骑落下马来!

    双方都将战马集中在不多的二三百名轻骑那里,可以轮番换马而战,马不比人,人还可以凭借着一口气勉力支撑,但是战马乏力,怎么打也是冲击不动的。双方轻骑都靠着换马撑持下来,维持住了战场机动力,但是几番交手,宋军骑士退下来的时候累得都要抱着马脖子才能不落马,而那些女真骑士,犹有余力再向宋军阵列抛洒一阵箭雨!

    战事最为酷烈的地方还是在宋军军阵正中,四五百名甲士都已经弃马,保持着整齐的战列,萧言大旗,就在他们中间。他们操着骑兵用的小盾,还有长矛马槊长刀这些马战兵器,苦苦抵挡着女真甲士的一次次扑击。

    每一次冲击,这阵列都要薄上一层,阵列当面,双方战死甲士的尸首已经到处都是。宋军将留在阵前的女真兵马尸首都堆起来当成鹿砦护墙,而女真兵马就毫不犹豫的推倒自家兵马尸首堆叠而成的护墙,再度踏进宋军阵列当中!

    一排排的士卒,已经打得枪折剑断,身上伤痕累累。弃马步战,这些轻锐的胜捷军轻骑就不如这些女真重甲之士了。这些女真铁骑,上马来去如风,下马就能披上重甲扑击,难怪以女真部族数万男丁,就可以当作十几万大军使用,一举摧垮辽国!

    在女真兵马反复扑击七八次之后,宋军阵列已经显出了疲态颓势。这些宋军甲士,等女真人每次扑击之间,就将前排的士卒换下来,伤号死者,也一并拖下,送到萧言大旗所在的中间,伤号不用说,就连那些换下来的完好士卒,都累得持矛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呕吐。有的甲士,累得已经脱力晕过去,将他们的甲叶摘下来,里面汗水顿时倾泻而出,话,捡起一把长刀就向对面望去,女真兵马这次扑击又告无果,那些甲士互相掩护着退下去,两翼的女真轻骑也收了回来,用箭雨拦射,防止宋军追击。可是现在宋军阵中,谁还有追杀的气力!

    几个站在阵列当中的宋军,扶着长矛晃了晃就倒了下去,带队小军官探视一眼,推下头盔用嘶哑的嗓门叫道:“又脱力了,战不得了,抬下去!直娘贼,女真鞑子都是牲口,就不知道疲累!”

    那小军官抬头看看太阳,离落山还有好大时候,又狠狠的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再来两次,不是战死,就得累死,到时候,只怕掉头跑都没气力跑了!”

    张显和汤怀在阵中对视苦笑,张显只觉得浑身上下,所有骨头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勉力朝汤怀道:“你手指如何?还能射箭么?”

    汤怀甩甩手指,一连串的血珠就落了下来,不过在这几乎都染成了红色的潮河左近战场,一点也不显眼。他板着脸摇摇头:“刚才已经是最后气力了,弓差点都拉不开了…………换口软弓,也许还能支撑,可是软弓,那里能射穿对面那些披重甲的鞑子?”

    张显一扯他:“走,去见萧宣赞…………下一次,俺们支撑不下去了!这个时候,还能走掉,快点走罢!至少还能保住全军一半,要不然,都得死在这里。俺们两个干脆就留下来断后…………这些女真鞑子,真不愧是灭了辽国的雄兵,竟然如此耐战,简直就不像人!”

    汤怀缓缓点头,和张显互相扶持着就退了下去。宋军阵列已经被压迫得如此单薄,不过几十步,就来到了萧言的大旗之下,看着萧言冷着一张脸按剑站在那里,张显嗫嚅一下,还是行礼下去:“宣赞,俺们又杀退了鞑子一次…………再来一次,弟兄们就再难撑持得住了!宣赞一身,担负大局,不能在此殉了!”

    听到张显此语,周遭人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萧言站在那里,不用仔细分辨也能看出,这些人的心意和张显都是一样。

    战至如此地步,说麾下怕死避战,那是假的。可是谁对眼前战局,都没了乐观的态度。对于那些反复扑击,舍死忘生,仿佛不知道疲倦,不知道害怕,对生死看得再平淡不过的女真人,在他们心中,已经成了一个沉甸甸的,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可怕存在!

    大家在这里战死也就罢了,萧言和岳飞,无论如何都得活着,岳飞战死,他们这趟就是白来,就是白白的付出了这么多牺牲。萧言和他们一起战死,他们是跟着萧言全军北上的,就再也没有知道在幽燕边地,这么多大宋战士舍死忘生和鞑子作战的事迹,也就没人知道女真鞑子的凶悍,不知道这将来就是大宋的大敌!

    周遭麾下的心思,萧言明白得很。

    女真人的强悍,也让萧言亲身领会到了。倒一杯咖啡,在躺椅上看着那些历史书上冰冷的几行字,和亲身站在战场上,看着女真鞑子一次次的冲击着自己单薄的战线,看着伤卒在自己脚边上辗转呻吟,闻着战场上传来的浓重血腥气,每一次拼杀,就在自己的几十步之外,仿佛兵刃碰撞声,人体倒地声就在心底震动,在下一刻,这些仿佛无敌的女真鞑子,就会冲到自己面前…………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可是,这一步就退得下去么?

    两面女真统帅的白旄大旗,就在自己不远处飘扬,那两名女真统帅,就在旗下冷冷的注视着自己,看着这些宋军包括他萧言在内,何时放弃,何时被女真人的强悍压倒,何时掉头就跑!

    这次虽然是这个时空当中,大宋和女真的初战。但是几乎就能决定将来所有和女真战事的命运!自己统帅的是大宋最为精锐的兵马,一连串的胜利之下,也正是士气最为高昂,最为敢战的时候,要是还是被女真人这样悍不畏死,不知疲倦的反复扑击下击败,那么在今后,自己统帅的宋军其他部分,将不再会有这么高昂的士气,来和女真列阵而战!更不用说其他宋军了!

    自己前来,是挽此天倾。是在和一千年前沉重的历史战斗。

    因为自己的加入,这场历史已经有所不一样,萧干已经被自己击败,郭药师这个燕地大豪被自己囚禁,燕京城差点就被自己拿下,女真也比历史上提前南下了…………自己已经改变了那么多,难道就是改变不了汉家文明,在女真人手中元气大伤,最后又覆灭于蒙古手中的命运么?天下精兵强将,都在自己手中,连岳飞这等不世出的名将,都纳于自己麾下,难道凭借于此,这些汉家儿郎,还是要败在这不多的女真兵马手下么?

    自己穿越而来,步步是血的经历了这么多,最后还毅然北上,等同放弃了自己前面拼死赢得的一切,来到这里,不是最后接受这个命运的!

    自己若在此时后退一步,怎么对得起在古北口死战之际,还在等待他到来的那些战士?面对女真鞑子,他们可未曾后退一步!

    至于自己将女真击败之后,还要回返燕京的打算,在这一刻,萧言甚至想都不愿意想起。

    现在要做的一切,就是站在这里,迎接女真的挑战,迎接他们不知道还有多少次的扑击。要不自己就战死在这里,只要活着,在天黑双方罢战之前,自己绝不会后退一步!

    ~~~~~~~~~~~~~~~~~~~~~~~~~~~~~~~~~~~~~~~~~~~~~~~~萧言深深的吸口气,淡淡一笑:“给我披甲。”

    几名亲卫,连同张显汤怀,同时出声:“宣赞!”

    萧言不理他们,只是摆摆手,身后亲卫顿时打开甲包。萧言身上,本来有一层锁子软甲,不是临敌用的重甲。穿越以来,萧言冒险已经成了习惯,所以随身还备有一副重甲,这副重甲,也是一片片甲叶连缀而成。宋时制甲技艺高超,这加了两块明光护心镜的近乎于锁甲的重甲,穿上不仅活动灵便,而且在萧言看来,也应该比那些被吹得神乎其神的板甲防护力更高一些。

    他一米七八的身高,虽然略略有点单薄,但是现代良好的营养也让他骨骼含钙程度很高,完全负担得起两层重甲的重量。虽然战阵拼杀本事不过soso,不过又这两层铁壳,至少自身安全上把握大了许多。

    身后亲卫,默不作声的帮萧言将一块块甲页披在身上系紧,前当后靠,仔细对准拼合上去。再给他换上包铁靴子。最后再将沉甸甸的铁盔合在萧言头顶。

    军阵当中,每个人都看着萧言如此扎束。但却只能看到萧言从头盔下投射出来的逼人目光。

    不多一会儿,萧言已经扎束完毕,他先回头,朝着默默看着他的岳飞一笑:“鹏举,还能厮杀否?”

    岳飞笑笑:“浑身是伤,也痛得厉害。流血不少,头晕沉沉的,只想躺着…………俺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了!俺是人,又不是牲口,哪里还有多的气力…………不过宣赞上前,俺岂能不跟着?这杆大枪,总能为宣赞遮护一面!”

    汤怀也上前一步,这个老实闷葫芦,心里就三样东西。萧言萧宣赞,岳飞岳哥哥,还有自家的几个兄弟。其中两人都要上阵了,他就根本没想过自己也要后退的事情。

    “…………宣赞,俺差不多射了快两百箭,俺瞧得清楚,虽然女真鞑子都是些铁壳王八,可俺射死的总有二十多人。现在手指都割伤了,胳膊酸软得抬不动,不过咬着牙,拼着这胳膊将来不要,也总能以手中弓,为宣赞遮挡另一面!”

    张显叹口气,同样上前一步:“宣赞,就当俺前头的话没说。宣赞是大军统帅,你做了决断,俺们誓死跟着就是…………俺实在是没什么气力厮杀了,不过总还能用这身躯,帮宣赞挡住女真人扑来的兵刃!跟着宣赞转战幽燕,什么样的对手都见过了,在河北当泥腿子的时候,可没现在痛快!现在就追随宣赞,将这些女真鞑子也击败罢!”

    萧言一笑:“没那么严重。”

    刷的一声,他拔出了腰间佩剑,阳光映照之下,佩剑的光芒,闪烁生光,耀眼至极,直入每个列于阵中的战士心底。

    萧言将长剑指着对面女真两面白色大旄所在的丘陵之上,大声厉呼:“女真鞑子也是人,他们无非就是以前生活辛苦,为了生存,不得不在最恶劣的环境下挣扎求存。只不过是他们从来没将自己当人看,才打熬出这么个能能反复冲阵厮杀,耐战到了如此地步的身体!

    他们没将自己当人看,也从来没有将对手当人看。所以才能漠视生死。这条性命,对于他们而言,不管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都是最为无足轻重的东西,所以他们才能反复冲杀,不顾死伤…………这种凶蛮,只不过是野兽一般的本能。而野兽虽然无知,但是也能感到对手到底是不是他们所能压倒的!如果对手在这些野兽面前软弱,轻易被他们压倒,那么他们就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扑击而前,将这些退避软弱的对手撕碎。将我们身后的所有一切,都淹没在血海当中!

    如果对手足够坚强,抵挡了他们凭借兽性支撑的一次又一次的冲击,那么他们也会畏缩退避,再不敢向前…………在他们身后,还有无数的野兽存在。等待着这些前锋试探出来的结果,如果我们不堪一击,那么更多的野兽将要蜂拥而出,我大宋军人,用百年死战,将契丹和西夏,死死的堵在宋土之外,为此百年以降,数十万我大宋武士捐躯沙场,难道此刻,在辽国式微,西夏已经退回横山以西的时候,要将这更凶悍的胡虏蛮族放进来么?

    我要求你们,站在这里,不要后退,让这些野兽,知道我们不会在他们面前退避半步,将他们迎头打回去!

    大家跟随着我,在全军败退之际,从白沟河走到这里,还有更多的功绩等着我们去拿去,还有更多的声名等着被后世所流传。这些功绩声名,永远不会被人忘记,我萧言,用自己的性命保证!

    现在,我就和你们站在一起,直面这最为凶恶的大敌!大宋所有人将来都会知道,在这里发生的战事,到底有多么的重要,而我们,到底立下了何等样的丰功伟绩!

    看,他们也在喘息,他们也在观望,他们也在等待着我们自己崩溃…………他们也不过是人!靠着对手的软弱,才能助长他们的气焰,而我们今日,就绝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我萧言,就在全军之前!”

    一番厉吼,久久的回荡在已经变得单薄的军阵当中,喊出了最后一个字之后,萧言板着脸就大步上前。

    他自己知道,自己所说的,很多都是空话。很多道理,并不是这一千年前的大宋军人所能理解的。他们更多的还是在意功绩犒赏升迁…………可是当一军统帅,又是文臣,站在他们当中,甚至在最前面独当敌军的时候,已经比任何言辞都能打动这个时代的军人丘八们了。更何况,他还有不败的声名!

    萧言再不发话,用肩膀挤开还挡在他面前发愣的士卒,大步的走到前面。张显岳飞汤怀三人,不发一言的快步跟上。走到一半,这些列阵士卒才反应过来,在前面的死死挡住萧言,任他怎么推挤都不让开。

    萧言扬眉:“你可是要耽误军机?”

    那几个挡住萧言的士卒早就满脸又是血又是汗,其中一个还是个军官,吊着一支胳膊,单手持剑在队列当中指挥调度麾下士卒,听到萧言冷着脸责难。那小军官怔了一怔,似乎要退开一步,转眼间又挺胸站直,绝不让开。

    “宣赞,俺们死得,你死不得!俺们胜捷军,见了多少阵,除了俺们的将主王禀,也没有一个文臣肯站在俺们最前头迎敌!更不用说领着俺们孤军深入!这些文臣,看着俺们丘八,多半是掩着鼻子——大宋军中是有配军,可是俺们西军都是良家子弟!一场战事下来,勒掯俺们的犒赏,吞没俺们的功绩!大宋少不了您这个宣赞,以后领军作战,多少军中袍泽还指望有宣赞这样的文臣统帅!俺们死在这里,也就死了,只要宣赞在,俺们总不会死得无声无息,家眷有人照应,功绩有人褒赏,该得的抚恤犒赏,宣赞也不会吞没半点……俺们从军,性命早就悬在腰带上了,所求统帅,不过于此…………死就死罢,可是宣赞,你却死不得!”

    在他身后,成列的宋军士卒不自觉的站得更紧密,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人也站起来挺直腰板,纷纷七嘴八舌开言。

    “宣赞,不要上前,俺们不值什么,不得宣赞军令,绝不后退一步就是了。宣赞何苦要到头里来!”

    “宣赞,你在后面看着就是,谁掉头朝后跑,砍了那王八蛋的脑袋,谁也没有话说!俺们绝不让女真鞑子扑到你面前!”

    “直娘贼,都是一个鸟两个蛋,这些女真鞑子也不强似俺们!咬牙一挺就是了,俺们人还多过他们,也没有一个上官掉头就跑,和他们拼到底又怎的了?”

    “宣赞,宣赞,你不能上前!”

    萧言喉头微微颤动,但是这个时候却不是动感情的时候。他猛的驻足,掉头就回到自己大旗之下,扬声高呼:“我的弟兄们,我信得过你们,希望你们也信得过我!萧言既然到此,绝不会在女真鞑子面前掉头就跑,只要萧某人还是你们的统帅,你们就不会看到我在任何一个华夏之敌面前退缩!我就在这里,当需要萧某人拼杀流血的时候,你们会看见,我就在你们旁边持剑而战!”

    士卒们沉默的看着萧言大旗,转身面向那些女真人所在的丘陵,那里女真人也在喘息休息,但是已经有壮健之士起身,再度成列,将卸下的重甲披在身上。替换的重兵刃也送到他们手里,两翼轻骑也换上了备马,准备再度发起冲击。他们也不敢置信,七八次冲击下来,哪怕是大辽皇帝的禁卫皮室军也早已崩溃,眼前这些孤军深入的南人,阵型已经被压迫得缩小了一半,但是仍然保持着完整的战列,面对着他们!

    宋军士卒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在这一刻,连在萧言大旗左近的伤员们呻吟之声都戛然而止。女真人们疑惑的看着眼前一切,就突然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萧宣赞,常胜!萧宣赞,常胜!”

    这呼喊声山呼海啸一般扑面而来,而宋军列阵士卒手中的如林长矛,也如海浪一般微微的晃动着,在阳光下,反射着成片的耀眼光芒。

    在这一刻,每个女真战士,都悚然动容,眼前这个宋军方阵,似乎是一支他们不能摧垮的对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