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之日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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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数人强多了。”

    “那你觉得吴江和司徒玦过得如何?”

    “他们过得好不好关你什么事?他们配得到今天!”

    “他们过得不错,在你看来我也过得不错。我苦苦奋斗了十几年,做别人看不起的事,嫁自己不爱的人,最后死了老公才换来的东西,还比不上他们……不对,是‘你们’一出生就拥有的一切!”

    “求你了,别老重复那点破事,你不腻我都想吐了。”封澜厌弃道。为什么总有这种人,因为自己的不幸而迁怒他人的幸福,恨不得把所有人拉入她的深渊?

    “我为什么不能说?吴江提过我们以前的事?我告诉你,同一个故事,狼和羔羊说出来也是不同的。”谭少城喃喃道。

    封澜气得笑了,“你不会觉得你是羔羊吧?”

    “谁不把自己看成无辜的羔羊?吴江和司徒玦就没有做过问心有愧的事?”谭少城伸手抓住封澜的胳膊,莫名其妙地问,“封澜,你知道什么是‘应许之日’?”

    封澜甩开她的手,“我没你博学,我只知道‘应许之地’!”

    “上帝许给犹太人迦南——‘流奶与蜜之地’,那就是‘应许之地’。”说到这个,谭少城的面色难得地显出几分惆怅,“‘应许之日’是我想象的那一天。我以为每一个虔诚等候的人都配得到那天,结果我等到的是他又一次结婚,娶的还是司徒玦。”

    “你虔诚吗?”封澜坐在谭少城身旁的椅子上嘲弄道。

    谭少城用发红的双眼注视封澜,“我从第一眼看见吴江时就爱他,无论我做过什么,在这件事上我的虔诚不逊于任何一个人。”

    这点封澜无法否认。这些年来,谭少城伤害过每一个吴江爱过的人。多少肮脏和龌龊打着以爱之名,然而在当事人眼里,她是在真真切切地爱着。

    “自己留在这儿‘虔诚’祈祷吧,我要回去了。”封澜接到曾斐的电话,大概是因她去洗手间许久不回让他有些疑虑。封澜对他说自己在外面遇到了一个朋友多聊了几句。她对谭少城又补了一句:“别把自己弄得更可悲。你爱他,就放过他。看不见你,他才会感激你。”

    谭少城沉默了片刻,低低道:“丁小野说,我不恨你。”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封澜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一滞。她不愿回应,怕把自己的软弱示于谭少城眼前。

    “为什么不问我和丁小野之间的事?”谭少城叫住走到门边的封澜,“实话告诉你吧,丁小野从你那儿走了以后,根本没有和我在一起。”

    封澜喉咙一动,回头说:“我知道。”

    封澜本来就不相信丁小野离开她只是为了投奔谭少城。可是这重要吗?她在乎的是她爱着的人背弃了她,不管出于何种苦衷,这只证明了一点,在那个男人眼里,她还不够重要,至少没有重要到可以倾听他的苦衷,与他共度一切波澜。

    他走了,这就是全部的事实。

    司徒玦对封澜提过,她曾爱过一个男人,胜于爱自己。那个男人却觉得自己不配。他盼着司徒玦有瑕疵,只有这样,她才能长久地留在他的身边。

    在爱情里,总觉得自己不配的那个人,是真的不配。

    封澜也这么认为。

    她忘不了丁小野,却无法原谅他那天的决绝。

    63第63章千年等一回(3)

    谭少城用醉眼审视着站在不远处的封澜,她太像一个人,骄傲、强势、固执。谭少城讨厌这样的人,但又羡慕她,忍不住亲近她,仿佛亲近自己先天未曾得到的一切。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封澜已是谭少城唯一可以吐露真话的人。她费了心思把丁小野从封澜身边弄走,除了看好戏,未尝不是担心封澜在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身上吃更多的亏。尽管最后这一点她从不承认。

    封澜去找了饭店服务员,让人把谭少城送上出租车。谭少城竟然知道明天是封澜的生日,上车前还笑嘻嘻地问她步入三十岁有何感想。想不到最先提起她生日的会是谭少城。哪壶不开提哪壶,难怪让人讨厌。

    宴席结束后,吴江和伴郎老张都喝得半醉,朋友们怂恿着继续找个地方热闹,不能就此放过新郎和新娘。把双方老人安顿好之后,由曾斐牵头,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找了个夜场喝酒玩闹。

    大包厢里,老张和好几个朋友正在起哄让新郎新娘变着法子亲吻。封澜在一旁喝酒,对曾斐笑道:“你看你看,吴江还不好意思。”

    曾斐也笑,见封澜面前的酒杯又空了,在她倒酒之前,用手掩在杯口,劝道:“少喝点,酒不是好东西,喝多误事。”

    封澜满脸稀奇,“你最近怎么回事?吃素信佛练瑜伽还不够可怕,连酒都戒了?上次你拿走我那瓶上好的龙舌兰时怎么不说喝酒误事?”

    她不提那瓶龙舌兰还好,一想起那回事,曾斐脸色变了变。他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他顺手把它按掉。封澜眼尖,早看到了来电人是何方神圣,揶揄道:“干吗不接?这是今晚第几个电话?闹别扭了?”

    曾斐排斥“闹别扭”这种明显有暧昧的说法。他说:“我和小孩子闹什么别扭?”

    封澜不吃这套,给他开了一瓶酒,曾斐依旧坚持不喝。

    “你以前没这么磨叽,怕酒后乱性?”封澜取笑他。

    曾斐反应强烈,“瞎说!”

    “放心吧,酒醉心明白。你又不是没喝过,酒这玩意才不会把好变坏,把‘没有’变成‘有’,它只是催化剂罢了。那些事后把责任推给酒精的都是王八蛋!”

    封澜的话说得曾斐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幸而周遭灯光昏暗,无人觉察。

    大屏幕上出现了《新白娘子传奇》的插曲。老张在另一头挖苦道:“这差劲的歌是谁点的?”

    “我点的,怎么了?”封澜示威地举起话筒,“你说谁差劲?”

    老张忙改了口:“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带劲’。这歌点得高明!大俗就是大雅。”

    封澜把另一只话筒塞给曾斐,“要不要一起唱?”

    曾斐打死不从,她就借着酒意摇摇摆摆地跟着伴奏唱:“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十年修得共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老张毫无节操地认真打着拍子,曾斐和吴江大笑,司徒玦也跟着轻轻地哼。

    “姑奶奶我唱得怎么样?”一曲唱罢,封澜坐回曾斐身边说。

    曾斐不给面子,说:“魔怔了一样。”

    “可不是魔怔了!”封澜又喝了半杯酒,“我跟你说个笑话啊。有个人对我说,爱一个人的表现就是跟她睡在一起,长久的爱就是长久地睡在一起。我前世如果是个蛇精,一定是懒死的。为什么不能多修炼几年呢?不求千年有造化,好歹修够一百年吧,也不枉费担了虚名。”

    “这个笑话太成|人了,我没听懂。”曾斐摇头笑道。

    老张话听了一半,凑过来说:“我懂我懂,我前世是勤劳的蛇精。放心吧,封澜,我绝对修了一千年,不,一万年。”

    封澜呸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千年修得性冷淡,万年修得同性恋。你修那么多年干什么?”

    曾斐嘴里的茶险些喷出来,幸灾乐祸地对着老张大笑,“这个比较好笑!”

    正说着,有服务员推门进来问:“哪位是封澜小姐?外面有人送东西给你,麻烦出来签收一下。”

    封澜纳闷,谁会把东西送到这儿来?知道她在这儿的人多半都在旁边。她还是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谁啊?我陪你一起去。”老张自告奋勇。

    封澜笑道:“用不着,你继续在这儿修炼。”

    她走到前台,看到那里搁着一束香槟玫瑰。失望如潮水般涌来。封澜知道自己不争气,在拒绝老张陪同的那一瞬,她有过一丝期盼,也许来的人是他呢?然而玫瑰花让她的那一点可怜的期盼彻底落空,丁小野若会送她玫瑰,她愿意砍下自己的头给他当板凳。

    手机适时响起,竟是中午还醉得一塌糊涂的谭少城。

    “封澜,我送你一样生日礼物,就当为今天的事感谢你。我不喜欢亏欠别人。”谭少城的声音听起来清亮了许多。

    封澜觉得怪怪的。

    “你送我玫瑰花?没毛病吧?”

    电话那头的谭少城笑得神秘兮兮,“别管送什么,你要是喜欢,笑纳就是了,千万别和我客气。”

    “变态!”封澜看着挂断的电话嘀咕道,越看那束包装精美的玫瑰心里越发毛,里面不会藏着炸药或者剧毒吧?万一她把玫瑰带到包厢里,那里有吴江和司徒玦……虽然不相信谭少城会做到这一步,但这想象还是让她起了鸡皮疙瘩。为保险起见,经过垃圾桶时,她小心翼翼地把玫瑰塞了进去。

    就在封澜直起腰时,有人从身旁经过,撞了她一下,那力度不小,封澜本已半醉,一个趔趄险些倒地,赶紧撑着墙壁才稳住身体。最近她招谁惹谁了,怎么上哪儿都遇到不长眼睛的人?

    对方也意识到自己的冲撞,停下来扶了她一把。

    “不好意思,你要不要紧?”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封澜抬起头,站在她面前的不仅是个年轻男人,更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男人。他看上去只比丁小野矮一丁点,皮肤也比他白。

    “我这把老骨头差点被你撞碎,小心我躺下来讹你。”封澜开了个玩笑,又道,“没事了,走路小心点。”

    她说着,走回包厢,听到背后有人道:“老骨头都长得像你这样,随时欢迎来讹我。”

    封澜回头,那年轻的男人嘴角带笑,“这么多人我偏撞上你了,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庆祝庆祝?”

    封澜并非无知少女,这样的搭讪她见多了,笑道:“打住吧,我可是良家妇女。”

    “我最喜欢良家妇女。怎么,不敢来?”对方用下巴朝热闹非凡的吧台示意,“就喝一杯,人那么多,我不会吃了你。”

    封澜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铁下心拒绝。他的眉眼和说话时轻佻的样子竟和丁小野有几分相似。

    64第64章再给我一天(1)

    年轻的男人自称fox。封澜和他喝了不止一杯。他很会讨人喜欢,无论任何一个话题都可以和他聊得尽兴。如果说丁小野最擅长的事是在封澜软弱的地方捅上一刀,那么这个fox则善于在人心最痒处轻挠羽毛。

    这样的男人往往是良家妇女的天敌。

    封澜曾经也是不折不扣的良家妇女——在遇上丁小野之前。fox无疑是她一贯喜欢的类型,然而这场艳遇太过天衣无缝:一个吻合她审美取向的单身男人,出现在她最不设防的时候,请她喝着她接受度最高的酒,说着最让她愉悦的话,如果她愿意,等待她的一定还有最浪漫的良宵。这太不可思议了,神奇得像童话……或者像一个骗局。

    她以前不是这样多疑的。封澜照旧把这个归罪于丁小野那个流氓的洗礼。

    “你酒量很好。”fox赞道,又给她叫了一杯。

    封澜笑道:“比不上你。”

    他又说了几句俏皮话,封澜的笑意开始显得敷衍。

    “怎么了,在想什么?”fox的拇指轻抚封澜的手背,她把手收回去,改为托着自己的下巴。

    “我在想你们是怎么收费的,你让我太开心,我担心钱不够。”封澜终于把话说破。

    fox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懂她说什么。

    “谭小姐让你来的?”封澜也狐疑了一阵,一开始她以为是那个抢劫犯的女人搞的鬼,可眼前这男人显然不是一个落魄的吸毒者可以差遣的。喝了几杯酒后,封澜想通了——眼前这个人才是谭少城送她的“生日礼物”,玫瑰花只是引她出来的幌子。

    他还是笑,却什么都不肯说。

    “嘴真严。“封澜嗔道,“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做回头客?”

    话既已说到这个地步,再掩饰也无谓。fox抿了口酒,朝她笑,“谁是谭小姐?我从来不记得客户的名字。”

    果真是这样。封澜坐实了心中的猜想,反有种宁可醉过去的冲动。谭少城可真是“贴心”,怕她寂寞,特地找来这样一个人,着实算得上一份“大礼”。她在别人心中已经沦落到需要男招待的陪伴了?也是,她都能被一个服务员弄得神魂颠倒,为什么不可以找个男招待呢?

    她低头转着自己的酒杯。

    “有不愉快的事情?”他凑近去看她的脸。

    封澜的眼睛因为一层水光反而多了分妩媚。她反问道:“你的客人里有很多怨妇?”

    “也许吧。你朋友说明天就是你的生日,要我让你不那么孤单。在我看来你根本不像快要三十岁的人。有些女人的年纪只会让她更耐看,这是长得漂亮的特权。”果然是熟知女人心思的人,说出的话也分外动听,真假反而不重要了。

    “她付钱了吗?”封澜问道。

    他说:“如果每个客人都是你这样的,我可以不收钱。”

    “那就是付过了。”

    封澜本可一走了之,但她心里忽然有个放肆的念头。她可以爱丁小野,为什么要拒绝一个不比他差的男人?这样想让她很痛快,仿佛她对丁小野的念念不忘也变得轻贱了起来。什么狗屁爱情!不过是欲望。找个听话点的不是更好?同样是骗子,这个叫fox的至少明码标价。

    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须让自己再醉一点。

    关于酒精,封澜还有个见解:当你盼望着喝醉时,通常理智残留;要是你认为自己喝再多依然清醒,那就意味着醉了。

    她渐渐地觉得酒淡如水。

    “不喝了,越喝越没劲。”她犹记得买单,把钱拍在吧台上。fox扶她从吧椅上下来。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他贴心地把外套披在封澜的背上。

    封澜一点都不冷,她颊似火烧。空酒杯、光影、身边的人,任何一样东西都让她振奋而好奇。

    “去哪儿都可以。”他们走出喧嚣之处,封澜想起自己今天是开了车来的,费劲地从包里翻出钥匙扔给fox,问,“有驾照吧,可以开吗?”

    他接住钥匙,“没问题。车停在什么地方?”

    封澜敲着自己的额头使劲想,最后还是赧然地笑,“不记得了。你一路按感应器,总会找到的。”

    “也对。”fox也笑,怕她摔倒,单手从后面环抱着她的肩。封澜晃肩挣脱,改为自己勾住他的胳膊。

    冷风吹得人一抖,她依稀感到自己走到了露天停车场。fox照封澜说的,一路按车钥匙上的感应器,不时提醒跌跌撞撞的封澜注意脚下。

    夜已深。停车场四周灯杆上投下银白的光,照得人无处容身。封澜并不心急,随着fox走走停停,身旁是用来隔离车道的绿化丛,探出来的枝杈不时划过她的小腿,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耳边是和他交织在一起的脚步声,偶尔有车辆从身边驶过,这多像一条走过许多回的归家之路。路上有高跟鞋和人字拖交叠的脚印,有他抱怨却从未远离的声音,有她心里悄然冒出的绯色气泡,轻薄而美好。花霏雪整理

    “我们这样走路像不像一只螃蟹?”封澜笑得愉悦。

    不等身边的人回答,前方有一辆车响应了fox手里的感应器。雪亮的车前灯刷地亮起,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封澜摇晃着身边人的胳膊,兴奋道:“你看,小野,我就知道这办法能行。”

    她拉着他小跑到车旁。他试探着拉了一下车门把手,门果然开了。

    “女士先上车。”他笑着回头去扶她,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什么?”封澜如云里雾里,怔怔地打量着他,人却退了一步,脚下一崴。她停车的位置下方是个排水道,她这一脚正好踩在排水道的栅格盖板上,高跟鞋的细跟卡在栅格的缝隙里,整只鞋从脚上脱出。

    封澜单脚点地,重心失衡,fox及时抱住了她,蹲下来替她解救失陷的鞋子。她低头,看到他浓黑却不甚服帖的头发,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一摸。

    她脚下踩的是“爱情”,这“爱情”屡屡让她遭遇滑铁卢。他该骂她活该了吧?

    封澜预期中的那声讽刺并未出现。fox细心地替她穿上鞋子,动作轻柔,那赞美也仿佛发自肺腑,“你的脚很美。”

    封澜没有回应,她看到了他的鞋,和他的人一样,恰到好处的考究。她手一缩,抵在身后的车上。fox站起来时,手指有意无意地沿着她的小腿一路往上,直到双眼对上她的脸,才发现她已闭上眼睛,眼角似有湿痕。

    “想起了谁?”fox见怪不怪,拇指温柔地擦拭过她的眼睛。

    眼前这个男人比丁小野那个王八蛋不知道好上多少倍,说的每一句话都如此动听。丁小野的嘴实在是太贱、太贱了……她根本不愿意回想它是怎样吐出伤人的话,也不愿想它轻扬带笑的模样,不去想它在她唇边若即若离。

    封澜的摇头让fox感到满意,他用额头与她相抵,轻声劝慰:“不管是谁,让你伤心的,都别想了,至少现在别想……十二点了,过生日人的应该快乐。”

    封澜回应他的吻,双手环绕在他颈上,身后是冰冷坚硬的车子,唇边却是他温柔的试探。这个男人的亲吻如他的话语一般甜蜜。

    只可惜她越是投入,思绪越是抽离,眼睁睁地看着心中那点火苗在摇曳、缩小。她竭力地去想一切快乐的事,拼命感受亲密的愉悦,想让光亮留下来,再等一等……然而只是徒劳,任她如何挽留,那点放纵的火苗终于熄灭,无边的沮丧如黑暗袭来,一切变得索然无味。

    封澜推开了努力让她快乐的男人,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唇。丁小野说得对,她毕竟“只是”个女人!女人的灵和肉总是紧紧相依。她不是非某人不可,没有他,会有别人替代。然而他来了。在封澜心里,他依然还在。

    “我改主意了。你走吧,对不起。”

    fox有些意外,却没有强留。他问:“你确定吗?现在很晚了,我可以送你回家。”

    封澜坐进车里,对fox说:“谢谢,我在这儿等我朋友来。”

    fox又问了一遍,换来同样的答案。他看到封澜给友人打电话,于是离开了。

    封澜的手机上有许多通未接来电,一通是吴江的,一通来自于老张,剩下的全是曾斐的。

    她照最后一个来电号码拨回去

    “喂,你搞什么?出去一趟人就不见了,电话也不接。”这是曾斐的声音。

    封澜有些安心,又感到抱歉,强打精神道:“我好像喝多了。”

    曾斐问:“你现在人在哪里?我这就过去……”

    封澜迷迷糊糊环顾四周,说:“我在车里。”

    不知道是否挂了电话,封澜没有再听到声音。疲倦战胜了一切,眼皮沉重如铅。她好像睡过去一阵,抵着胸口的方向盘让她胃里翻涌。她不想吐在车里,靠着残存的意识推开车门,整个人跌出去,在排水道的挡板上吐得一塌糊涂。

    有人把她拉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停车场的管理人员。封澜站稳后便想着道谢,醉眼迷离中,仿佛是去而复返的fox。

    他刚才穿的好像不是这身衣服,为了应付下一个客人特意换了装扮?做一行,爱一行,真是敬业!

    “我以为你走了。”封澜扶着车门笑道。

    他沉默。

    酒精是神奇的东西,竟然能够将只有两分相似的人,在她眼里演变为十足的复刻。

    封澜颤颤巍巍地摸了一下他的脸。受不了,像真的一样。她闭上眼,再睁开,想起了自己应该要做的事,俯身从副驾拿出她的包,掏出里面所有的现金。

    “对了,我忘记给你小费。”

    fox没有接。

    封澜把钱从他t恤的领口塞了进去。

    不是为了钱谁会做这个,都不容易。

    “走吧,别管我。”她说。

    65第65章再给我一天(2)

    眼前这个男人比丁小野那个王八蛋不知道好上多少倍,说的每一句话都如此动听。丁小野的嘴实在是太贱、太贱了……她根本不愿意回想它是怎样吐出伤人的话,也不愿想它轻扬带笑的模样,不去想它在她唇边若即若离。

    封澜的摇头让fox感到满意,他用额头与她相抵,轻声劝慰:“不管是谁,让你伤心的,都别想了,至少现在别想……十二点了,过生日人的应该快乐。”

    封澜回应他的吻,双手环绕在他颈上,身后是冰冷坚硬的车子,唇边却是他温柔的试探。这个男人的亲吻如他的话语一般甜蜜。

    只可惜她越是投入,思绪越是抽离,眼睁睁地看着心中那点火苗在摇曳、缩小。她竭力地去想一切快乐的事,拼命感受亲密的愉悦,想让光亮留下来,再等一等……然而只是徒劳,任她如何挽留,那点放纵的火苗终于熄灭,无边的沮丧如黑暗袭来,一切变得索然无味。

    封澜推开了努力让她快乐的男人,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唇。丁小野说得对,她毕竟“只是”个女人!女人的灵和肉总是紧紧相依。她不是非某人不可,没有他,会有别人替代。然而他来了。在封澜心里,他依然还在。

    “我改主意了。你走吧,对不起。”

    fox有些意外,却没有强留。他问:“你确定吗?现在很晚了,我可以送你回家。”

    封澜坐进车里,对fox说:“谢谢,我在这儿等我朋友来。”

    fox又问了一遍,换来同样的答案。他看到封澜给友人打电话,于是离开了。

    封澜的手机上有许多通未接来电,一通是吴江的,一通来自于老张,剩下的全是曾斐的。

    她照最后一个来电号码拨回去

    “喂,你搞什么?出去一趟人就不见了,电话也不接。”这是曾斐的声音。

    封澜有些安心,又感到抱歉,强打精神道:“我好像喝多了。”

    曾斐问:“你现在人在哪里?我这就过去……”

    封澜迷迷糊糊环顾四周,说:“我在车里。”

    不知道是否挂了电话,封澜没有再听到声音。疲倦战胜了一切,眼皮沉重如铅。她好像睡过去一阵,抵着胸口的方向盘让她胃里翻涌。她不想吐在车里,靠着残存的意识推开车门,整个人跌出去,在排水道的挡板上吐得一塌糊涂。

    有人把她拉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停车场的管理人员。封澜站稳后便想着道谢,醉眼迷离中,仿佛是去而复返的fox。

    他刚才穿的好像不是这身衣服,为了应付下一个客人特意换了装扮?做一行,爱一行,真是敬业!

    “我以为你走了。”封澜扶着车门笑道。

    他沉默。

    酒精是神奇的东西,竟然能够将只有两分相似的人,在她眼里演变为十足的复刻。

    封澜颤颤巍巍地摸了一下他的脸。受不了,像真的一样。她闭上眼,再睁开,想起了自己应该要做的事,俯身从副驾拿出她的包,掏出里面所有的现金。

    “对了,我忘记给你小费。”

    fox没有接。

    封澜把钱从他t恤的领口塞了进去。

    不是为了钱谁会做这个,都不容易。

    “走吧,别管我。”她说。

    曾斐接到封澜的电话时刚进家门。今晚朋友们大多喝醉了,他是唯一清醒的,张罗着一一把他们送走,回到家已近凌晨。

    客厅的灯亮着,他走近才看到抱膝窝在沙发里的崔嫣。她问:“这样躲着我,你不觉得累?”

    曾斐没有否认。那一天之后,他是在刻意回避着崔嫣。他不打算和她谈论那个晚上的事。崔嫣住在外面,曾斐不曾主动联系过她,她回家,他就借口工作需要住在公司,近一个月来都是如此。

    他心知自己的态度很不负责任,也很无耻。但是那一次以后,他和高尚还有关联吗?曾斐冷落崔嫣,与其说是在生她的气,不如说他恼恨自己,更害怕在崔嫣身边那个同样叫作“曾斐”,行事却不由他掌控的人。

    酒醉心明白,何况他那天只是微醺,连借口都无从找起。

    曾斐甚至能够回忆起当时所有的细节——她夹杂了快乐和痛苦的眼泪、青春妖娆的身躯,还有她在耳边的那句“抱着我,我冷,阿斐”。

    让曾斐绝望的是,即使她说出那样的话,他也从未把她看作别人。自始至终他都知道怀里的人是谁。

    封澜说,酒精不会把坏变成好,把无变成有,它只是催化剂。那一晚曾斐的催化剂便是将善缩至无形,欲望和贪婪被无限放大。

    他还在想该如何应对,封澜的回电暂时解救了他。

    封澜出去之后,曾斐出去找过一次,问了负责他们包间的服务员,最后在吧台旁看到了封澜的背影,她身边是个陌生的男人。

    曾斐没有打扰,封澜是个成年女人,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以她的条件,有男人搭讪示好也不足为奇。没想到的是等到大家散场,封澜也没有回来,他再去看时,吧台旁已没了她的身影。

    酒保说她是和那个男人一块离开的。曾斐不愿扫兴,但出于朋友的义务还是打了几个电话确认她的安全,封澜都没有接。

    接到电话,曾斐松了口气,听封澜的声音,她好像醉了。封澜的酒量不错,酒品也上佳,她不愿意,鲜少有男人可以把她放倒。崔嫣见他刚回来,一看见她就想走,咬着下唇,泫然欲泣。

    “是谁?封澜?”她质问道。

    曾斐说:“她喝多了,我得去看看。”

    “她没了丁小野,这么快就找上了你!喝多了,不是正合你意?”崔嫣声音带恨。

    曾斐不愿多说,开门出去,没想到崔嫣追了上来,语气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太晚了……”

    “你要是只把她当作朋友,她喝多了,有个女人在旁,不是更方便照顾?”

    66第66章再给我一天(3)

    摆脱崔嫣从来就不是容易的事,她的话似乎也有道理,曾斐再不情愿也只得沉默。崔嫣上了他的车,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封澜只说了自己在车上就没了下文,曾斐再打电话已提示对方关机。那处夜场是他定的,离他家不远,车子一开进停车场,还未停稳,曾斐便看见有人正抱着封澜往副驾驶座走,那不是他先前在吧台看到的男人,而是……

    他目光一沉,飞速拉开车门就往外扑。崔嫣比他更快,她声音尖锐,划破深夜寂静的停车场。

    “小野,快走!”

    丁小野蓦然回头,却没有动,眼看着曾斐冲了过来,他把失去知觉的封澜往副驾驶座一塞,抬脚踹向曾斐的腹部。曾斐闪避,丁小野的脚擦过他的腰际,他踉跄了一下,下一秒拳头便往丁小野的脸上招呼,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崔嫣哭了,却不敢靠近,站在几步之外徒劳地喊:“别打了。封澜,快让他们别打了!”

    从酒醉的崔嫣处揣测到崔霆有可能潜回了他曾经的住处后,第二天上午,曾斐就向以前的同事告知了这条线索。崔霆在他父亲的案子里涉足不深,但他无疑在事发后包庇了他父亲。围捕崔克俭的那个夜晚,一个民警牺牲了,当时和崔克俭在一起的崔霆脱不了干系。那民警虽不与曾斐熟识,但也算是他曾经的下属,他留在原部门的同事从未放弃过调查崔霆的下落,谁都想不到,七年来都杳无音讯的人竟然胆大包天地回到了他们眼皮底下。

    可惜的是,曾斐的旧同事闻讯赶到崔霆从前的住处,发现了那里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却没有逮着他本人,蹲守了几日依然扑空。

    崔霆的狡猾程度不亚于他的父亲,他极其擅长躲避追踪,这样的人究竟出于何种目的甘愿涉险回到本地?面对旧同事抛出的疑问,曾斐也没有答案。他想过对方是冲着他来的,他亲自带人踹了崔克俭的老巢,逼得他横死街头,崔霆有恨他的理由。然而崔霆这次回来却什么都没做,他潜伏在封澜的餐厅,是为了针对曾斐?曾斐本能地觉得以崔霆的手段,若想要报复他,会有更直接有效的办法。

    曾斐没有问崔嫣,她喝醉了口风尚严,清醒时更不会告诉他关于崔霆的任何事。他更不能问封澜,她似乎毫不知情,仍为“丁小野”的离去而伤怀。他身边的两个女人都与一个在逃犯不清不楚,这是曾斐更头痛之处。

    无论从何种理由出发,曾斐都盼着崔霆早日被绳之以法,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时与他狭路相逢,焉能让他逃脱?

    曾斐离开警队多年,身手依然矫健,崔霆——他现在叫丁小野,也不是省油的灯。激烈缠斗中,两人迅速都挂了彩。

    “你还不肯放过封澜?你想要什么?我最恨人玩阴的,利用女人算什么本事?”曾斐反扭着丁小野的手臂,试图将他按到车上将其擒获。丁小野用后脑勺用力撞上曾斐,趁他头昏眼花立即挣扎,反手又给了他一下,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冷笑道:“利用女人达到目的,有谁能比得上你!”

    曾斐眼中喷火,再度扑了上去,两人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崔嫣看到停车场管理员在打电话,心知他已经报警。在这两人将对方打死以前,警察若赶到,吃亏的必然是丁小野。她哭喊着哀求道:“崔霆你快走吧,趁警察没来,曾斐什么都知道了。”

    “你肯承认他是崔霆了?你知道他做过什么!”曾斐再度将对手按倒,占据了上风。丁小野的手肘恨恨地顶在他胸口,回头掐住了他的喉咙。

    “别伤害他,你走吧!”崔嫣求完一个,又去求另一个,“曾斐,他没你想的那么坏,他不是冲着你回来的,他爸爸做的事与他无关,放过他又能怎样?”

    曾斐气喘吁吁,“放过他?我的同事被车子活活撞死的时候,谁来放过他?他也是家里的独子,死时才二十七岁!”

    丁小野忽然手一松,被曾斐掀到一旁。曾斐趁机反剪他双手,一脚踢在他腿关节处逼迫他跪倒。

    丁小野动弹不得,带血的脸上尽是悲哀,回头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人是我撞死的?”

    “你想要证据,那就等着法庭上见真章!”

    丁小野神情绝望,眼里头一回出现了哀求。他对曾斐说:“我会去自首,但不是现在。给我一天的时间!”

    曾斐把他的脸按在车门上,“什么叫自首,要我解释给你听?被逮捕的人没资格说自首!”

    曾斐话音刚落,一股力道把他往后一拖,他身体后仰,丁小野何等灵活,转瞬反击。曾斐被崔嫣死死抱着,想甩开又怕伤着她。丁小野在崔嫣的泪光中放下了高举的手,又一次重复道:“我不会再逃了,再给我一天,只要一天就够了……我,我会感激你的。”

    “谁要你感激!”曾斐大怒,崔嫣被他推开,她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绿化丛的水泥隔断上。曾斐一愣,连忙去看她。崔嫣大哭,朝丁小野喊:“看什么!走啊,走!”

    丁小野果断上了封澜的车,发动车子。曾斐见阻拦已晚,一手拉着崔嫣,一手去找电话。崔嫣紧抓着他拨号的手厉声道:“曾斐!你已经不是警察了!”

    “这和让他逃脱是两码事!我不相信他的话,他肯自首就不会逃了七年!”

    “他要跑早跑了,你还看不出来?”崔嫣又痛又悲,泪如雨下。

    曾斐撩开她的头发看她脑后的伤,怒道:“那种人值得你维护?”

    “他也一样维护过我!”在曾斐更怒之前,崔嫣拉住他说,“他就像是我哥哥,但他比我可怜。曾斐,你相信我,他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不信他会下毒手。一天,你就给他一天!如果他食言,我再也不会拦你。”

    67第67章我希望你动摇(1)

    封澜在《兰花草》的曲调中醒来,习惯性地去找枕头捂住耳朵,手捞了个空。没有舒适的羽毛枕,没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光亮,呼吸间是皮革特有的气味。她还在车上,封澜用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尽管座椅已被放倒到极限,长久保持别扭的睡姿依然让封澜浑身酸痛。她揉着脖子调整坐姿,在找回昨晚最后的记忆之前,她看到了身边那个“疑似”丁小野的人。

    他脸上带伤,一边鼻子还塞着纸巾团,双眼紧闭,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昏死过去了。封澜清醒的状态下绝不会将丁小野与任何人混淆,哪怕他的脸被揍成了调色盘,哪怕昨晚最后陪在她身边的明明是谭少城送的“生日大礼包”。

    丁小野也睁开了眼睛,不说话,靠在椅背上,扭头看着封澜。他把车停在封澜小区附近的某条街边,天刚破晓,路灯熄灭了,洒水车绝尘而去,留下《兰花草》余音袅袅。车前挡风玻璃上落满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