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生春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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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有客到

    开了门,杜和站在那儿,他眼神不是太好,但看得见不远处有辆马车,这小厮也是昨天见过的,看来来的人果然如他所预料,不过来的有些快了。

    最近几天他的神倒是略清楚了一些,不过还像是蒙着层纱似的,他站在那儿不说话,那小厮就赶紧上前来说:“杜公子,这是云泾河齐家的拜帖,不知道是公子亲自来开门,有失礼的地方还请公子见谅。”

    接了帖子,杜和不置可否,只是打开帖子认真看了几眼,其实他不知道这合不合规矩,只觉得这样做既然没有什么不妥,但规矩也应该不是这样的:“写帖子的是二十三年定洲乡试的会元齐晏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那小厮就更加恭敬了,垂首躬身道:“是,杜公子记得真清楚。”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在外边随意些。”杜和说着就敞开了门,自己则自顾地转身回了。

    留下小厮在那儿嘀咕:“这也太随意了,难道这也是京里养出来的贵人脾气?”

    其实马车上不止有齐慎和齐晏两兄弟,还有齐家老太太,老太太非说要见见贵人,说是自己这一身不舒坦,昨天吃了火锅后就舒服了,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这是沾了贵人的贵气。齐家两兄弟没办法,只好领着老太太一块儿来,谁让齐家一门子孝子呢,就连不长进的齐恩,只要老太太一发话儿,那肯定是二话没说的。

    坐在厅里的杜和一见齐家老太太来了,当然很意外,连忙站起身出门来迎:“不知道老太太来了,失礼之处还请老太太包涵。”

    这是两个眼神儿都不怎么好的人的会面,可是老太太一下儿就看出不一样来了,心说:“这后生长得真是好,贵人就是不一样啊”

    “唉呀,哪能让贵人来迎,老身在这儿给贵人见礼了。”老太太说着就要拜,老太太拜了齐慎和齐晏也不能站着呀,就跟着一块儿弯腰拜了下去。

    杜和就一双手,却沾手即止地把三个人都扶住了:“多礼了,这不是京里不必拘礼。”

    这时姚海棠端了茶出来,一一敬了茶才退到一边儿,杜和说:“海棠坐吧,又不是小丫头站什么。”

    不是小丫头,这算是在给姚海棠正名,要在这里立身的话,姚海棠就不能是个小丫头。

    其实姚海棠没怎么琢磨出来,不过听出点儿味儿来了,笑着说:“让老太太和两位公子见笑了,昨儿跟表哥打赌输了,今天就只好给他扮个小丫头了,没想到他倒不自在了起来。”

    齐慎和齐晏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笑道:“哪里哪里。”

    齐老太太一看,然后眯了眯眼仔细地打量了姚海棠两眼说:“这姑娘面相也贵。”

    “承老太太吉言。”仿古董仿得多了,对历史也有一番了解,所以应付起这样的场面来姚海棠也不见半点拘束。再说她的演技经过昨天街上那一出后,已经翻着跟斗往上涨了。

    坐下后就在那儿笑不露齿,又手叠着放在膝盖上,那份子仪态就连杜和都多看了两眼。

    然后杜和就在那儿和齐慎、齐晏客套了一番,接着又试探了一番,反正到后来齐慎和齐晏没探出什么来,倒是被杜和问走了不少东西,姚海棠在一边儿旁观着心想:“以后千万不能跟杜和扯闲话,要不然八辈儿祖宗都得让他问出来,自个儿还得云里雾里,这可真是个谈话高手啊”

    但是最后齐慎和齐晏知道了一个小小的讯息,齐慎问的是:“杜公子家在京中何处?”

    这问题杜和还真没答案,他要想得起来他就回去找自己的身世去了,不过他模糊还有点儿印象,但为了慎重起见他就答了两个字:“太平。”

    京里有个地儿叫太平里,住的尽是王候将相,齐慎和齐晏得了这答案对视一眼,又说了会儿话后就说要告退了。可是齐家老太太不干,她坐着说:“杜公子,老身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婆子,昨天吃了海棠姑娘烹的……火锅,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可是家里的厨子又做不出这味儿,不知道可不可以请海棠姑娘到家里教一回。”

    这问题问的竟然问杜和,怎么不直接问她啊,姚海棠看了眼老太太后看着杜和,就等看杜和怎么回话了。

    沉默着思索了会儿,杜和说:“海棠自幼不爱女红诗文,就好钻研玉盘珍馐,老太太要实在喜欢,就让厨子过来学一二,只是到府上去教怕多有不妥。”

    这回会面杜和算是绞尽脑汁了,如果他在应对上露了馅儿,到时只会给姚海棠添麻烦。不过礼仪教养这些东西是一日一日养成的,就算杜和这时候记忆有缺失,但是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忘,这几乎就是一种本能,他会依凭着这本能去行事,自然是疏而不漏处处妥当。

    因为有老太太在,姚海棠与杜和一道送到门口,待马车出了巷口两人才收回视线来。这时姚海棠正侧着脑袋看着杜和,杜和有些不太适应她拿这目光看:“我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就是太对了才不对,你说话办事与人周旋实在是太妥当了,像你这样的人如果不见了,家里人应该紧着找才对。”而且看着身份不小,那怎么也得弄个广发天下的文书来找吧。

    “也许家里人正弹冠相庆也说不定。”杜和说这话时不带半点儿苦涩,反而显得极平静,甚至是连他自己也没能预料到会这样平静,似乎这在他看来很寻常。

    一起回了院儿里,还没进门儿齐家的小厮又回来了:“杜公子、姚姑娘,爷说二位要是想清清静静地在云泾河待上一段儿,就该好好把行踪打扫打扫,爷见二位像是初次出门,便差小的来问问二位,可要打点一番?”

    在云泾河,齐家就是土皇帝,齐家要办的事儿当然能办得无一丝遗漏,就连太平院也照样得拿他们没办法。更何况云泾河这样一不边、二不杂、三不乱的中等城池,太平院并不会放太多力量在这儿。

    “多谢。”其实杜和已经打扫了一遍,至少他自己是择干净了,至于姚海棠,司珍坊的身份本来就干净可查没有一丝问题,安丰么……白板一块儿,司珍坊找人向来是恨不能跟太平院是的上查三代内问六亲。

    得了杜和的话,小厮撒开脚丫子就跑了,小厮跑到齐家的马车那儿回了话。齐慎就在车上看着齐晏好一会儿,然后说:“齐晏,你看呢?”

    “那位姑娘确实是司珍坊出来的,听口音也的确是云泾河人,至于那位公子……就像娘说的,是个大大的贵人。至于这俩人之间的关系,表哥表妹的,他们说着咱们听着,就不必细究了。那位姚姑娘一双妙手司珍坊都放了人,想必那位公子使了不少力,大哥是想结交吗?”齐晏先分析完,然后又问自家兄长的目的。

    没想到齐慎“呸”了一声说:“结交不上,北方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我倒是看重那姚姑娘一双巧手,更重要的是娘还非认定了那姚姑娘做的菜都带着贵气,非说昨晚上腿和膝盖身上全是暖和的。”

    其实纯粹是羊肉的缘故,再加上火锅底料里有些性味合宜的中药材,齐家老太太的老寒腿能不舒服。齐家老太太闻不得羊肉的腥膻味儿,可羊肉涮着吃半点儿腥膻没有,蘸了酱后还有淡淡的酸辣味儿,正合当地的口味。

    “我要是多有个儿子就好了。”齐老太太忽然这么感慨了一句。

    闹得齐家两孝子连连侧目:“娘,我们又做错什么了。”

    “不是你们做错了什么,是那姑娘太好了,正合我胃口,面相大贵难得没城府。可惜我就你们仨还都成婚了,便宜了那杜公子了。”齐老太太觉得公子贵是贵了,可不如姚海棠称心,齐老太太没女儿幸好齐老太太没女儿,要是真打杜和的主意,杜和指定得傻眼。

    这样这一院子三个人也算是在云泾河安顿下来了,姚海棠这会儿正在屋里看着荷包发愣,她说自个儿要在东朝留下点儿什么,可看着这荷包她觉得还是先操心口袋里有什么比较实在。

    继续做铜器吧,火锅她是不想做了,不过还是得跟吃喝有关,好在铜器除了礼器就跟吃有关,想中国古代几千年得有多少吃货,才能做出这么多和吃有关的铜器来啊“樽、酹、鼎、罐、盘、瓮……能做的东西可多了,慢慢来不着急”关键是她得先把这些铜器放的吃食弄出来,那就得想想辙了。等会儿,还是先做铜编钟吧,这东西好玩儿,不能总弄吃的,要不然她非得从艺术家沦落成为厨娘不可。

    虽然从前她爹是特级厨师,她妈好钻研美食,总而言之从前她们家也是一家子吃货,但是做厨娘成天和油烟打交道,容易老的……她不知道的是,这会儿满城的正传着她卖铜器送吃食的事儿呢,甚至那几位没买着的公子还在期待,什么时候她还能在街上摆一摊儿继续卖铜器送吃食和食谱姚海棠的初衷是仿古董做艺术家,她真不知道自己谋划的各业生涯被歪楼了,其实也是她自己先歪的……吃货,总是比较多滴,当然他们有个更好听点的称谓——美食家

    10.美食美器

    次日里蹲厨房,姚海棠对柴火灶实在有点儿不适应,每每渗出点儿烟她都得呛着。东朝也有石炭,偏偏是块状的每日里还是要重新再点火,照样是麻烦。

    其实木炭最好了,只是木炭做饭简直就是钱多了烧的慌,想想只能改灶,其实也简单,加个烟囱就得,烟就会顺着烟囱往上走。她一想,赶明儿找两个泥瓦匠来砌一砌就行了,只是她不知道上哪儿找。

    有道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她刚想着这事儿齐家的厨子就来了,或许因为杜和的关系,是齐晏领着一块儿来的。齐晏来的时候姚海棠就蹲在屋檐下构思着烟囱的事儿,于是齐晏就得礼貌性地问一句:“姚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一见是齐晏,姚海棠就眼睛一亮,地主来了,有什么都能问了:“齐三公子,来得正好,我想问问你们府上有没有相熟的泥瓦匠,帮我请两个来,我想把灶改改。”

    听她说改灶,齐晏倒没什么,反而是那厨子看着挺感兴趣,齐晏道:“自然没问题,回头我让人安排好了领来就是。”

    这时杜和从屋里出来了,见齐晏来了站在那儿笑了笑算是示了礼了:“齐晏来了。”

    虽说被直呼姓名,但是齐晏不觉得半分失礼,毕竟隐约猜着了身份,所以他反倒是赶紧起来施了一礼:“杜公子安好。”

    “多礼了,坐吧。”这几天杜和在整理各类食单食录之类的书集、史料,并着还要查各类食器的画稿,所以也算是日夜不停歇了。

    “你眼睛不好少看点儿书,我也不急着用。”递了茶给杜和,姚海棠这几天也算开了眼,杜和不仅对各类书籍了如指掌,甚至很多书上没有的食器他也能画出来。

    其实对姚海棠来说,杜和最大的作用是嘴刁,给他随便弄点吃的他也不挑嘴,但是给他做好吃的,他能一张嘴就把食材、调料、火候的优缺点都说出来。

    但是姚海棠不知道,杜和最大的作用其实是镇宅,有了杜和在,有了杜和这明摆着的身份在,没人敢对她起什么不轨之心。试想若是一个小姑娘,有一双如厮妙手,身边又没有镇得住场面的人,肯定会有不少胆大包天的人会存着觊觎之心。

    而且东朝以铜器为主,因为东朝铜矿丰富,相对来说陶器和瓷器的工艺更糙一些,所以才有了司珍坊这样靠手艺吃饭的“御用器坊”。

    “不碍事,这几天已经渐渐好些了。”

    然后杜和就跟齐晏坐着清谈闲聊,而姚海棠则领着厨子进灶房里去,厨子当然就把改灶的事先问了,姚海棠就跟厨子比划。这厨子也是个心思很巧妙的人,听完了后还给姚海棠提了几个建议。

    然后姚海棠才开始教厨子做火锅,其实火锅这东西真挺简单的,她一教厨子就会了:“原来各种料都要先炒了再放汤里。”

    ……

    难道她没些料要先过油,香料不过油不出香气,汤底里的排骨不过会带点儿肉腥气,别人尝不尝得出来她不知道,反正杜和尝得出来:“对香料炒了气味才会发散出来,排骨炒了去味儿增香。至于羊肉,齐府应该有冰窖,羊肉放冰窖里冻上,等冻得软硬适中时拿出来就容易片成薄肉片子,而且冻过的羊肉腥膻味儿会少得多。”

    火锅做好了当然开吃,加之今天没太阳,是个阴风惨惨的天儿,吃火锅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蔬菜瓜果端上来,全是安丰刚才从后头菜地里摘来的,全是嫩生生的芽苗。

    齐晏本来没好意思打扰,但是在姚海棠来说,没道理饭菜都做好了,反而让人回家去吃的道理:“齐三公子,你看这满桌子的菜,我们三人是吃不完的,既然恰是饭点儿了,大家伙儿一块吃呗。”

    其实在东朝请客吃饭规矩最大,小户人家当然不讲究,齐家也不怎么讲究,但在齐晏那儿,到了杜和这份上就讲究了。吃饭得先有宴帖,没有宴帖也得有会帖,得提前知会了主人家才行,所以齐晏有点犹豫。

    末了还是杜和说:“海棠向来好客,尤其是她下了厨做了饭菜,最好有人来尝,子安坐着一块吃,不必拘礼。”

    看这情况还能怎么着,坐下吃呗,今儿这一尝味道就不一样了,那天的煮了好些遍,汤都见浑了,可今天是清汤鲜菜。素白的小盏盛着各式青菜,肉则用乌陶盘盛着,姚海棠兴致一来,做了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正好配上这黑白的盛器、青红各色的菜肴摆成个太极图案。

    她也是无聊催的呗

    “齐三公子请用饭,表哥请用饭……”

    “谢姚姑娘,今日的看来跟前日在家里吃到的不同,更透着新鲜清爽,香气也更干净一些。”齐晏夸完坐下,不说话了。

    杜和招呼了两声过后也不说话了,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吃饭。

    可憋坏了姚海棠,她捧着碗看着这二人,深觉得内心无比忧伤啊:“吃饭不让出声儿,这不是要命嘛”

    世家大族的规矩——食不言,其实平时齐晏不来,姚海棠也叽叽喳喳地说话儿,杜和虽然吃得安静,但杜和的动作仪态和齐晏可不同,杜和是自然而然的,而齐晏看着就像是揣着几分拘谨小心。

    这样一来,连带着姚海棠都小心起来了,礼仪规矩她不是不懂,只是现代人骨子里就没这根,所以经常是扔一边儿不管的。今天一看齐晏,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出声儿了。

    “早知道还不如和安丰一块儿吃。”安丰和那厨子在灶房里吃,她羡慕了好在吃饭也快,吃罢了喝了茶又坐了会儿,齐晏可能也受不了了,赶紧告辞。姚海棠对气场这东西顶多是欣赏,这丫头帝王将相的画像看多了,名人领导人的新闻画面也见多了,再大的气场都是浮云,可齐晏不浮云,找个辞儿就走了。

    而姚海棠则正想着做铜编钟,礼乐生香嘛,暂时是不会缺钱了,编钟想必也能找着冤大头来买,而且这铜编钟的可不是一般二般的物件,既是乐器又能当陈设,而且陈设出来极有气场。

    可是群众不干啊,那天她没事儿走在街上,穿过街道上时,某大婶儿问道:“姚姑娘,你什么时候还来卖铜器赠吃食啊?”

    她就摇头说:“这回不赠吃食了,这回赠乐谱。”

    没听明白,大婶默默地不说话了,接着就有个大叔问:“姚姑娘,你下回在哪儿摆摊儿啊,我买不起闻闻香气也是好的。”

    “不知道,下回摆摊就只能听了,不做食器了。”姚海棠起初是想做食器,可她不是怕沦落成为厨娘嘛。

    于是大叔也默默地不说话走远了,大叔问完大娘问,大娘问完大爷问,大爷问完了连带着小孩儿都来问……什么时候她都声名满云泾河了,谁来跟她解释解释。大家伙儿一个个来问她,开始她还会说两句,到后来就剩下木然的笑了。这充分说明不仅是男怕入错行,女也怕入错行啊。

    看她这一入吃货门,从此都被人认定是吃货了,可她想做艺术家啊艺术家就算做不成也是名工艺大师,可为什么她的职业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被人定了型儿了到最后连杜和都问她:“海棠,你下回打算做什么吃的?”

    闹得姚海棠想也没想先瞪了杜和一眼,然后说:“我不做食器了,这回做乐器。”

    听了她的话杜和倒是没说什么,倒是一边的安丰说:“乐器又不能吃,有个什么用,海棠姑娘还是食器最好了,做乐器万一卖不出去你不是亏本了。”

    呸呸呸……乌鸦嘴,姚海棠的内心现在无比阴暗,为什么人人都认定了她会继续做食器啊揉着脸发了会儿呆,然后就有人来敲门,没多会儿安丰就回转来了,递给姚海棠一张帖子说:“海棠姑娘,是有人求食器来了。”

    什么呀,云泾河里哪儿来那么多好吃好瞎讲究的,接过帖子一看,姚海棠觉得自己更阴暗了,上面有这么一句话:“惊闻姚姑娘欲制乐器,在下甚为惊慌……”

    慌啥啊慌,她只是想先制个乐器,又不是不制食器了。这就像个演员,一开始演了三极片儿,以后演正经的大制作时人愣说怀念你演的三极片儿一样。姚海棠觉得这简直就是个污点,还抹不掉了。

    好吧,她一开始就错了,不该弄个铜火锅出来,还摆那么大排场,这叫什么呀,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海棠,你不制乐器了?”杜和见她没再提制编钟的事儿,就这么问了一句。

    于是姚海棠又瞪了他一眼说:“不是我不想制乐器,是没人期待,大家伙儿一听我要制乐器都‘甚为惊慌’。我只要是一出门,十个人得有七个跟我说制食器吧,千万别制乐器,我听着多闹心啊”

    “嗯,那你还是制食器吧”

    “等泥瓦匠来把灶改了再说吧,我可不想把自己薰成块儿腊肉”姚海棠说完默默泪流满面,她有种预感,自个儿这辈子只怕会和厨娘这俩字纠缠不清这叫什么,这就叫孽缘啊……——————————————————————————(有个姑娘问我,说你这本文的主题是什么,我答:美食美器美男。国人做菜讲究的是色香味意形养,可不管再色香味意形俱全的菜,都得有相匹配的美器来衬托,正所谓“玉盘珍馐值万钱”,少一样儿这万钱都得打折扣当然美器不一定是指金碧辉煌的器,而有可能本身很质朴,但与美食相得益彰。之所以选择金光灿灿的铜点金火锅开头,那纯粹是因为——我爱吃火锅,这样金灿灿的开局比较有意思我喜欢乡间粗陶的拙;也喜欢汝窑的青、景德镇的白;喜欢铜器的厚重朴实,自然也喜欢金器银器的光华流转。大笑捶桌,什么时候桌上摆满了赤足的金盘银碗,咱这辈子就圆满了嗯,我果然是个俗人啊……某人画外音——八心八箭钻石餐具跳楼大甩卖,只要9块9,真的只要9块9)—————————————————————————

    11.八仙瓮

    过了两天泥瓦匠就来了,人专业工人来了一看改灶有困难,干脆重新再打一个,灶膛要大,但整个灶又得按姚海棠说的大小--因为锅太大了灶太大了,她不习惯。

    泥瓦匠打灶的时候,姚海棠在琢磨着下一步计划,不到金成山银如海的时候,她就不能停下脚步啊!本来她的目标是铜编钟,可群众的呼声不是这样儿的,所以她就只好改了目标——大铜瓮,跟司马光砸缸的那缸一样大小的瓫,铜瓮肚大口小,中间置炭边上置架子,架子上再置粗陶制的汤盅,这铜瓮的作用就是--煨汤。

    “铜瓮上先刻八仙过海再施釉饰彩,只是汤盅用粗陶的太掉价儿,铜盅味道不如粗陶,算了……每个汤盅配一个錾花铜勺,每一个勺的花纹都得不一样。”打定了主意就开始干,好在她脑子里别的不多,纹样儿可多得没谱没边儿。

    做铜瓮得先有坯子,画好了图她就想去找铺子来订制,结果一听排队就得排半年,再加上她这器耗时间,做也得俩月,她接受不了。

    末了杜和一拿了图稿,冲姚海棠说:“这件事我去办。”

    别说,杜和出马一个顶几个,中午吃了饭出门,不出半时辰就回来了,最后一问杜和说:“齐家就有铜器铺子,要一个半月,粗陶的碗也备好了。至于铜久,齐慎去找了另一家给安排做,一个半月后都能给你备齐了。”

    ……

    她怎么不知道齐家还有铜器铺子,这弯绕得!跟杜和一块儿往屋里走时,姚海棠忽然记起杜和的字很好,而且杜和也会錾刻,不过人是治印不是治铜,姚海棠眼珠子一动说:“杜和,想不想挣钱。”

    看着姚海棠良久,杜和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兴奋的,但是看姚海棠似乎很欢喜就点了点头说:“想。”

    “那一百多柄久我打算錾成金陵十二钗,你来写她们的故事吧!”按姚海棠的意思当然是活字印刷,所以先得把活字弄出来,这样浩大的工程她闭着眼睛都觉得自己完成不了,怎么也得拉上杜和一块儿。

    “金陵十二钗,哪儿来的?”杜和以为是自己忘记了。

    “嗯啊”了两声,姚海棠说是某个很偏的地方流传的乡间传说,然后她就把故事说了一遍,最后眼巴巴地看着杜和,就怕他说写不出来:“怎么样,能写出来吗?”

    久久之后,杜和说:“你说得不是很细,但我能听出这个故事的味道意思来,没想到海棠还是个胸中有丘壑的姑娘!”

    怎么就有胸中有丘壑了……其实姚海棠不是红楼迷,她对红楼解读得也很浅,所以真没感觉出什么来:“那是能写还是不能写?”

    “能,只怕一月两月是不成的,我得细细琢磨,一个好故事总不能写坏了。对了,这十二钗里你更喜欢谁?”杜和问了一句。

    时间倒不成问题,反正红楼和铜瓮一块儿相辅相成,美食美器美文肯定能引起关注,至于更喜欢谁,姚海棠仔细想了想说:“宝钗。”

    只见杜和点了点头笑道:“多才有貌好出身,只是毁在了金玉良缘上,若换个人家必定是人人称道的世家妇。结局你讲得不详尽,我只能揣测着前头的意思来写。”

    “要喜剧哟!”不喜欢红楼最大的原因就是结局太讨厌了,没一个有好结果的,姚海棠就爱大圆满结局,悲剧什么的想想就泪奔。

    闻言,杜和摇头笑道:“各人各命,从判词里就定了终生事,我不能保证人人都是好结局。”

    这世上,自己且保证不了自己是好结局,如何能保证人人都是好结局呢!

    再说齐家,齐家在云泾河这么个不大不小的地儿,齐家老号却是和北边儿的李家并称的大商贾,正所谓“南齐北李”说的就正是齐家。其实姚海棠治得一手美食美器的事儿就是齐家府里传出去的,要是姚海棠知道了没准会后悔把火锅卖给了齐慎!

    齐家人的性子很随和,就是惯常忙得不见踪影所以为他本人平添了几分神秘,在云泾河说起齐家那是羡慕中带着几分敬意和几分不可捉摸的想法儿。

    不过齐家在云泾河说话是管用的,至于做事么向来是有带头作用的。比如齐家这段儿经常摆宴请各地来的客商吃火锅,百姓们就有样儿学样了,只是火锅不如齐家漂亮,味道不如齐家诱人。

    小户人家学个样儿就行了,可云泾河里又不止齐家一个大户,而各地往来的客商也自有银票多得能烧死人的。等一打听到这物件出自个司珍坊某个放还了的小姑娘之手时,众人就眼馋了,不过齐慎隐约提了两句后众人就赶紧把这念头打消了。

    不过众人对美食的求索之心可没打消,其实说白了这就是吃个捧场,不过当这排场上的东西确实新鲜又美味的时候,众人求索起来就更热情了。

    “大哥,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帮他们?”齐晏对自家大哥的作法不是太了解,明明说是结交不上,怎么又偏偏有帮衬的迹象在。

    “有些人,未必是用得上才结交。齐晏,像那位杜公子这样的人,你要真带着目的去结交,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往往是这样什么都能看明白的人,反而最好结交,他必不求你什么,也不需要你给予什么。你那些个圣贤书上不是写,君子从平淡致相交,这位杜公子啊就是个十成十的君子,我的话就说到这儿,剩下的你自己好好琢磨。”齐慎其实就是个很实际的思想,多个朋友多条路,能在这样的地方见到这么个人,那就顺道结交一番。

    恰是这样的顺便可以不带目的,这才是齐慎认为值得去做个感情投资的原因,虽然他未必知道感情投资这四个字!

    几日后,铜勺先赶制了出来,因为是粗坯只要外形相似就行了,并不要求丝毫不差,毕竟錾花后姚海棠还得打磨,那时还是要再修一次器形。

    铜勺做好后铜瓮也做好了,只是要求的是一个,做好的却是俩,按齐家人的说法儿,要是錾坏了还能有个替代的。像这样的大型铜器,要回炉退火才能完整整个錾花的过程,所以姚海棠这回只能在齐家的铜坊里待着了。

    “杜和,你确定你要一块儿去?”姚海棠是想,杜和出去干嘛。

    “这几天在屋里闷了,正好出去走走。”其实杜和是担心工坊里人多杂乱,就算是齐慎交待了,也总难如有人在左右周护。

    这一段时间看下来,杜和觉得姚海棠就是个半点儿城府、半点儿心机也没有的姑娘,成天就想着怎么把东西做好,精于一道的人往往难把精力放在另一件事上。

    于是两人一块儿上铜坊里去,管事一看这俩位一块儿来了,连忙上来迎:“不知道杜公子也一道来,要不然该让三公子来相陪的,杜公子手书的那本食谱,三公子最近镇日里带在身边儿看,总说字字都不是凡品,三公子要是见了您肯定得高兴。”

    “不要麻烦了,我陪海棠过来看看,另外给我备点东西。”杜和写故事的时候,姚海棠就一边说着每一回她能记得的一些东西,然后顺便灌输活字印刷的概念,所以杜和也想趁着今天试一试。

    恰在这时候齐恩不知道抽什么风来了,一看今天坊里阵仗有点儿不对劲就招了人来问:“今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安静得跟没人似的,往常里不是一群大老爷们吼来喝去吗?”

    管事陪杜和去了,回话的是坊里的工头,工头当然知道管事的意思,赶紧上前一步说:“回二爷,是司珍坊里那位姚姑娘来了,姑娘家的好清静,加之这位姑娘身份又不一般,大爷交待让好生看着,这段时间就先停了工,莫吵着了姚姑娘。”

    虽然说这齐恩不会办事儿,可也不是个不会来事儿的,一听这话就明白意思,他只在门边看了一眼。这会儿姚海棠正背对着门让坊里的工人帮忙回炉退火,退火需要时间,等凉也需要时间,所以姚海棠就想去找杜和。

    临到出门了一看有个人站在那儿,倒是跟齐家兄弟有几分相思,又记起齐慎有个二弟,就连忙叫了一声:“齐二公子有礼。”

    “姚姑娘有礼。”齐恩本以为是天仙儿,可看着也就是个普通的黄毛小丫头,于是就兴致缺缺地回了礼扯了个空档就溜了。

    只是齐恩还没溜到门口呐,就见一队黑衣人逼了进来,齐恩就赶紧往回躲,正逢着姚海棠出来一看这倒霉劲儿的,怎么又碰上太平院的人了。

    “齐二公子,连太平院的便宜你也敢占,胆子不小啊!”

    齐恩躲在一根廊柱后头,工头这时早拔腿找齐慎去了,他猫着横竖是不会在这时候出去了。

    站在中间的姚海棠一看,心说:“咱还是先溜吧,这场面我可处理不来。”

    就在她要溜的时候,忽然有个黑衣人收了手里的剑看着姚海棠说:“你是……姚姑娘?”

    得,看来是走不来了,姚海棠笑了两声:“几位大人好,小女子正是姚海棠。”

    然后就打雷了……

    12.甘寻常

    院子里这时刮来一阵阴惨惨的风,寒气儿从袖口、领口渗得人浑身上下都发出寒意来,更兼着刚从火房里出来,这一冷一热对比就更加明显了。

    那些个太平院里的黑衣人倒是半些儿感觉也没有,领头的那个上前一步说:“院里交待要关照姚姑娘,我们刚从外头回来,姚姑娘是什么时候来的,最近可安好?”

    她记得她是司珍坊里出来的,司珍坊不是历来和太平院交恶吗,怎么太平院里还交待要关照她。要是让别的部门来关照,姚海棠肯定没这么大反应,可是太平院……“谢大人关照,一切安好,自从落脚在云泾河后,多承齐大公子照料,倒是顺风顺水地安顿下来了。”姚海棠虽然心里犯嘀咕,可礼仪规矩还是周到的。

    那队黑衣人一听她这话琢磨了琢磨,看了眼廊柱后头的齐二公子,最后说道:“姚姑娘,在下陈荣,以后若有什么不便之处到太平院找我就成。”

    说话间那陈荣就招着人预备退了,至于那齐二公子,什么时候找麻烦不是找,犯不着在这时候。更何况消息一放出去,那齐慎也是个会做人做事的,自然会来把事儿摆平。

    只是陈荣才退到门边时,却忽然瞥着了从后头走出来的杜和,陈荣停了停只觉得这人的相貌虽然眼生,但那身形气度举止却极其眼熟。末了,陈荣还是退开了,退到外边儿去时对旁边的人说了声:“看见没咱们上一位院长的气度风采和刚才那人差不多,只是长得……啧,再不能这么说了,我当年不就说了句院长生得漂亮,结果就被发配到这儿来了。”

    “咱们那位院长真生得这么好?”有人不信了。

    “废话,要不然我能因为这话被发配到这儿来,现在也不能叫院长了得叫公子,嗯,我自个儿就得先改改这称呼。记得当年京中不少好事的才女为公子写诗,其中有一句这么写的——见君只一面,自此不铅华。这话的意思说的是,见了公子一面后,以后就再也不点胭脂水粉了,因为胭脂水粉满脸往公子身边一站,俗不可耐、秽不可言。”陈荣看来是很幽怨的,不过倒没有别的情绪,比起京城的各种杂乱,云泾河未必不好。

    与此同时杜和正站在院儿里发着愣,直到姚海棠问他:“杜和,你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那人好像见过,看着有点儿眼熟。”杜和说完就把这事儿扔了,拉着姚海棠一块儿去看他刚才制出来的印模子。

    廊柱后面的齐恩看着这一幕,然后眨着眼儿说:“我现在明白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帮衬这俩了,这俩身份果然不一般,不错不错”

    看了字模子,姚海棠不得不夸杜和一句太能办事儿了,她真没有仔仔细细地跟杜和讲完全,可杜和制出来的字模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好:“这字模子弄出来了,《石头记》呢?”

    只见杜和冲她一笑说:“你的八仙瓮做出来前,《石头记》必使得城中纸贵。你只管做八仙瓮,其他的我来办。”

    可是到目前为止她都没见过杜版《石头记》,因为杜和不给她看,一想也只好这样儿了,这八仙瓮还得一段儿时间呢,既然有俩儿,那就把俩全整好。一个錾八仙过海,一个錾八仙归位,俩八仙瓮里放的是各种形态的金陵十二钗,姚海棠能保证没有一个是一模一样儿的。

    八仙瓮从前到后耗费了约三个月,瓮成时已经是盛夏时节了,这东西吧其实天热了不好卖,就得等天冷儿才能显出优势来。等她从昏天黑地的八仙、十二钗里缓过劲儿来才发现一件事,云泾河里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石头记》,你要是不知道这个你都不好意思上街侃大山去。

    《石头记》分官话本和民话本,其实就是文言文和白话文的区别,一个字字句句都跟唐诗宋词似的,一个则更通俗有趣一些。且不说官话本只说民话本,这书出来不足一个月,就满城内外皆是宝钗、宝黛、钗黛之类的话题。

    “杜和真是个人才,很有宣传手段啊”茶楼里有说书的,还有戏班子在排戏。整个一个满城风雨话“石头”,街头巷尾言“红楼”。

    本来她不想这时候出手俩八仙瓮,可杜和说:“趁热打铁,大瓮上的八仙过海这段儿,我也夹在话本里给你提了,这时候出瓮必然受瞩目。”

    “可是铜瓮是用来煨汤的,大热天的喝热汤还不得满头满脸的汗啊”夏天卖扇冬天卖棉袄,姚海棠总觉得得合时节。

    “既不能用火就用冰。”杜和说完忽然觉得这提议很熟悉,他也确实该觉得熟悉,京中夏日里宴客都会备上冰镇汤品,也会备肉皮冻、凉皮、刺儿瓜一类的凉菜。

    普通百姓家当然没窖来存冰,这也就大户人家有,当然在云泾河大一点的酒店客栈也有,只是多用来防暑降温。

    仔细琢磨一番这提议,姚海棠心说也行,这时候正是下各类水果的时候,东朝的水果非一般的多,去皮去籽儿拿冰糖炖化了然后扔瓮里,瓮中放上冰块儿,因为铜瓮较厚放在阴凉一些的地方,再在里边围一圈儿保温层,估摸着能撑挺久。

    “那行,我去试试。”冰镇绿豆汤、莲子汤、酸梅汤,加上各类水果糖水,姚海棠觉得自个儿掉口水了。下了厨房各炖了一大锅,新灶就是好,没烟还干净。

    在东朝,绿豆叫青皮豆,莲子叫水香果,酸梅汤里的各种材料也是名字各有不同。

    青豆和水香果要久煮,酸梅汤则是第一个做得的,撤火前洒了几把干桂花进去,香气儿和味道就一下子出来了,做酸梅汤这一类的消暑甜汤自然也是有窍门的。

    “甜汤加盐更甜,咸汤加糖更鲜,煮甜汤不要只加一种糖,黄糖、白糖、冰糖、红糖都可以放一些,如果是清汤的甜糖就不用加红糖了。”她这是在跟杜和说来着,因为杜和要写食谱,她写民话食谱成,官话食谱还是杀了她吧。

    “这些甜汤除了消暑解乏之外,像绿豆汤还能排毒养颜,酸梅汤可以消脂解腻,怕胖的姑娘最适合喝了,只是不能放太甜了,再说水香果甜汤和胃安神,要是夜晚多梦不踏实,就可以用些水香果。”姚海棠说完才觉得,原来老祖宗安排好什么时候吃什么都是有原由的,食物除了饱腹外还用以养生这时杜和忽然问了一句:“要是不记得从前的事应该吃什么?”

    望了杜和一眼,姚海棠迎着脸儿近前去说:“什么也不用吃,我以为你不困惑自己的身世,原来你还是在意的。要不我们找太平院的人问问,外边不是都说太平院能耐嘛,说不定能帮你找着呐。”

    “不好,太平院很复杂,你不了解它。不要仅仅凭着他们说要关照你,你就真把事儿托付给他们,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杜和说完就把绿豆汤的锅盖搁起来一点,免得锅里的沫子喷得到处都是,这也是姚海棠告诉他的。

    和姚海棠在一块儿,杜和有种感觉,那就是自己越来越世俗,越来越有烟火气儿,越来越像一个人……一个普通人,有血有肉会饿会累,他感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会。

    而且姚海棠有趣的地方在于,她总是热衷于在厨房里鼓捣吃的,每每做了什么她认为美味的、新鲜的,就非得把左邻右舍都招来一块儿尝不可。这直接导致了最近他一出门,左邻右舍毫无压力地上前来问他:“杜公子,姚姑娘最近有没有?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