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嫂。txt第7部分阅读

字数:20270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么捉鬼?孩子们分明是病了,得了和毛毛一样的病,再耽误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

    顾章盯着远处黑漆漆的如同巨兽一样蛰伏的顾家村,眼底漫过一丝疼痛,沙哑着嗓子道:“他们宁肯信鬼信神也不信人,有什么办法?”

    两个人都默默地干着活儿,听着夜空里时不时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锣鼓声。

    空气里,风丝儿没有一点儿,热得流油。

    天将拂晓时,顾章终于搭好了房子。

    苏若离走过去细细看了,心里漫上一股巨大的惊喜。

    这个少年真是心灵手巧,房子是尖顶穹庐型,下面用木桩子围了一周,因地面较湿润,房子离开地面约莫半人高,在门口处用几根木头做成了简易小巧的梯子,方便出入。

    顾章站在门口,笑吟吟地望着张大了嘴合不拢的若离,笑着邀请,“到里头看看。”

    苏若离进了里头,只见迎面是个明间,东西各有“厢房”。

    顾章指着东“厢房”介绍,“这是你的屋子。”

    进去之后,一张简易的木床放在靠窗的地方,上面铺了一层柔柔的干草,还有桂花嫂子送来的旧褥子。

    几根木头搭成了一个简单的小床头柜,门口放着一个盆架……

    一晚上的功夫,这家伙就捣鼓成这样?真够厉害的。

    这简直就是一栋“空中别墅”嘛。

    只是如厕洗漱的问题还没解决,好在天热这个好解决,等他们再慢慢收拾吧。

    “满意吗?”顾章走近苏若离,低声问道。忙活了一个晚上,他的双眼充血,嗓音沙哑,不过倒是神采奕奕,晨曦里,他的脸上漾着一层神圣的光泽。

    苏若离激动地抿了抿唇,羞涩一笑,“满意。”这就是他们的新家了,从此,只有他们两个了。

    “我们先歇一歇,等天亮了,我再给你屋里收拾个梳妆台出来。”

    顾章温声说道,拉着苏若离从木梯上下来。

    天大亮时,桂花嫂子手里拿了一包盐巴过来,帮着苏若离把猪肉分割成几大块,用盐腌上了,用木棍挑了放在草屋子里风干着。

    苏若离又问了些毛毛的情形,和顾章就着溪水洗了把脸,就要上山去挖草药。

    这时,村里忽然传来一片声,嗡嗡嗡地吵得跟滚沸的粥锅一样。

    三个人不由同时起身,桂花嫂子不放心毛毛,苏若离则惦记着患病的村里的几个孩子,顾章也想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三人不约而同地一块儿赶到了村子里。

    桂花嫂子回了家,苏若离则拉着顾章朝村头声响处奔去。

    远远地,就看到人头黑压压的,隐约有念诵声传来。

    待到挤到人群里,才看清中间搭了一个高台,上面一个穿着黑丝绒披风的高大男人,手里正拿着一个紫金铜铃摇晃着,闭着眼睛嘴里不停地喃喃念叨着。

    原来这就是请来的大仙了。

    他身边围着几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孩童,一色儿的大红包布,最大的约莫有四五岁,小的只有两三岁,俱都昏迷不醒,在喃喃的念诵声里,这几个孩子有的昏睡,有的嘴角吐白沫,症状不大一样。

    苏若离悄悄地靠近高台,细细地查看着几个孩子的症状,无一例外,都是脑炎。

    这些村民们不给孩子治疗,光靠大仙在这儿做法,孩子迟早会完。

    她心里乱跳着,挣扎着,要不要救这些孩子?若是出手相救的话,这些人会不会相信她?这个大仙会不会因为她抢了他的“生意”而发怒?……

    她一个柔弱的女子,若是露了医术,这些人会不会把她当妖怪给烧了?

    没想到空有一身的医术,竟然实施起来这么艰难!

    头一次,苏若离对这愚昧落后的时代束手无策起来。

    最终,一颗医者仁心占了上风。

    她搓了搓双手,咽了口唾沫,在高台的边缘上一撑,跳了上去。

    正做法做得紧要关头的大仙感到高台一震,不悦地睁开了那双三角眼,见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站在他面前,气得面色白了白。

    台子底下,村民们见了这个忽然窜上来的姑娘,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姑娘是怎么了?莫非中邪了?

    三十一章触怒大仙

    更新时间2014-10-319:06:18字数:2221

    顾章就跟着苏若离身后,压根儿就没想到她会跳了上去,忙在下面小声地打着手势让她下来。这么紧要的关头,这小女子是要闹哪出啊?

    苏若离对他轻轻一笑,扬起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笑咪咪地望着众人。

    此时,东方的天际边,霞光万道,艳艳若锦,一轮红日冉冉升起,金色的波光打在苏若离白皙的肌肤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万道金光。

    一霎时,她就像是一尊安详的菩萨一样,就那么静静地战立在万丈霞光里。

    “乡亲们,孩子们病了,不是山鬼作祟,该赶紧医治,千万不能耽搁了。”声音如裂帛,清脆如银铃,清晰入耳。

    村民们面色变了又变,纷纷议论。

    这姑娘说孩子们病了?可是好几个大夫看过了,到底是什么毛病啊?

    难道这姑娘会医治不成?

    她不过是老顾家二两银子买来冲喜的,哪里有这本事?

    顾章一听苏若离说话,惊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他媳妇怎么敢站在台子上这么说?她可知道这大仙有什么来头?

    得罪了大仙,这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吗?

    他忙上前要把苏若离给扯下来,却被的人群给挤得前进不了。

    那大仙一见有人来踢场子,顿时不悦了。他做法这么多年,就没碰到一个敢跟他作对的,他明明说这是山鬼作祟,这姑娘却说不是的,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将来他还怎么在这方圆几十里地混饭吃啊?

    那大仙立马瞪圆了眼睛,手里的铜铃一晃,指向苏若离,“呔,大胆妖女,休得胡言乱语,这明明是山鬼作祟,哪来的生病?”

    村民们又是一片议论,到底怎么回事儿,人人都有些糊涂了。

    可是内心里,他们还是相信大仙的话的,大仙在这一带可是混了好多年了,常游走于镇上县城里的大户人家,见多识广的,比这黄毛丫头岂不可信的多?

    苏若离一看村民们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他们不信自己,只是眼看着再这样下去,孩子们病势凶险,到时候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这些活泼了可爱的孩子了。

    她当即就大声对着那些议论纷纷的村民们说道,“乡亲们,千万别误了孩子啊,若是再不救治可就晚了啊。”

    村民们又是低头七嘴八舌地嗡嗡吵起来,不知道该信谁的好了。

    正僵持不下之际,人群外头忽然传来一个凄厉的哭喊声,“大仙,救救我的孩子吧。”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远远地,就见一个妇人披头散发,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后头还跟着一个瘦削的少年,也抱着一个孩子,飞奔而来。

    待到近前,却是罗氏。

    顾章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莫非他弟弟和妹妹也……。

    苏若离也看清了罗氏了,一看她怀里的孩子,顿时明白了什么,忙跳下高台奔上前迎着罗氏,“娘,让我看看……”

    一语未完,脸上已是着了清脆的一巴掌,罗氏怒吼道:“滚开,小贱蹄子,好狗不挡道!”

    苏若离被打得呆怔在那儿,罗氏已经抱着孩子冲向了高台去求大仙去了。

    人群顿时又起来,连婆婆都信不着她的话,他们做什么要相信啊?

    于是,人们又围城了一圈,把苏若离和顾章给挤了出去,还有人幸灾乐祸地喊着,“快点儿滚出去,别在这儿耽误正事儿。”

    苏若离失魂落魄地往才搭建好的草屋走去,脸色惨白地就像是刮过的骨头。

    “你没事儿吧?”顾章心疼地一把揽过她,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安慰,“既然他们信不过,咱就别管了。是死是活是他们的事儿。”

    可是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那里头还有他的弟弟妹妹呢,难道和他们也无关吗?

    他们有心却无力啊。

    苏若离靠在顾章的肩头上,一步一挪地回到了自己的草屋,往草床上一躺,再也不想起来。

    顾章连忙笑着安慰她,“你好好歇一天,反正今儿有吃的,等明儿我们再去镇上。”

    本来想着今儿砍柴挖药去卖的,但是苏若离经了这样的创伤,哪里还能去挖药啊?

    第二日,就死了两个孩子,顾章的弟弟妹妹也更严重了,高烧昏迷不醒,口吐白沫,眼看着要不行了。

    苏若离到底放不下心,可怕罗氏见了她要气得不行,就弄了点儿咸菜卤子提炼了一下,让顾章送过去给两个孩子喂了。

    等了半天,顾章回来了,手里却没了装咸菜卤子的小碗。苏若离面上一喜,还以为罗氏给两个孩子喂了呢。

    谁知道顾章面色铁青地摇摇头,说是罗氏死活不愿意,说那么腌臜的东西怎能给孩子吃,还伸手打翻了碗。

    苏若离长叹了一口气,无语问苍天!

    跟这些愚昧的打交道,就是难啊。

    第三日,陆续又有两个孩子去了。整个村里都人心惶惶,生怕这山鬼祸害更多的人。家家户户备了金箔纸钱,烧得乌烟瘴气的,希望山鬼收到能放过村里的孩子。

    大仙跳得更带劲儿了,一连三天,几乎是不眠不休。当然,村民们也是鸡鸭鱼肉好吃好喝地管着。

    到了第四日,又有两个孩子高烧昏迷,呕吐不止,顾章的弟弟和妹妹已经滴水不进了,罗氏日夜急得直哭。

    村里已经谣言四起,说是都怪那日苏若离去闹腾了一番,惹怒了山鬼,这下子村子里的孩子可遭了殃了。

    而大仙在夜里做法的时候,竟然捉到了一只“小鬼”,经审问,得知鬼大王嫌顾家村有人不敬鬼神,言语粗俗,若不知罪的话,就永远不走了。

    一听这话,村民们都急了,纷纷炕上铁叉铁锹来到了村后,把身子不适面色苍白的苏若离从草屋里给拖出去,绑在了露天的高台上。

    顾章当时上山砍柴,等他回来,事已发生。

    他急得扛着砍刀就要去救苏若离,罗氏却从家里跑出来,不顾一切地抱着他,哭求道:“儿啊,你别去添乱了,你媳妇惹怒了山鬼,你去了岂不连你也一并怪罪上了?你弟弟妹妹还没醒呢,不惩治了你媳妇,你弟弟妹妹的小命就没了。你不看为娘的面上,也得瞅着你弟弟妹妹吧。”

    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如同八爪章鱼一般死死地缠着顾章,让他不能前行。

    娘儿两个正纠缠不清,顾章的二弟顾墨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了。

    三十二章千钧一发

    更新时间2014-10-419:04:51字数:2030

    顾墨小顾章两岁,比顾章稍矮一些,身材瘦削,面色白如冠玉,和顾章一比,显得眉清目秀,像是个江南小生。

    顾墨打小儿就没做过重活儿,更没受过风吹雨淋,比起顾章来,文弱许多。

    他也顾不上去拉开大哥和娘亲,就一指村头的方向,急吼吼地说道:“大哥,不好了,大仙说要烧死大嫂才能平息山鬼的怒火呢,已经架起了柴禾了。”

    “什么?”顾章大惊失色,一把扯开罗氏紧箍住他腰的手,回屋里拿出自制的弓箭就朝村头奔去。

    罗氏扑倒在地上嚎啕大哭,“不孝的畜生,为了媳妇,连娘和弟弟妹妹都不要了。”

    顾墨蹲下身子扶起了罗氏,细声劝慰,“娘,那些人要烧死大嫂,大哥怎能忍心不去救她?这和弟弟妹妹又有什么关系?”

    “我呸!你个没良心的。”罗氏对着顾墨啐了一口,喷得他满脸口水,“那小贱蹄子就是个祸害,留着她,一村里的孩子都得死,烧了的好,做什么要去救她?”

    罗氏像疯魔了一样,甩开顾墨的手蹬蹬地往前走,“老娘倒要去看个热闹,看这小蹄子到底是怎么被活活烧死的!”

    清泉镇,悦来客栈。

    一间精致的上房里,床上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大汉,一身紫红的锦袍煜煜生光,领角袖口都是金丝镶边,低调中富贵天成。

    他面色红润,神采飞扬,正和床边围坐的几个大汉谈笑风生,赫然便是苏若离在和轩堂救治过来的那位汉子。

    几个人说笑了一阵,忽然一个大汉偏着头掰着手指头算着,“大哥,那姑娘不说七日后拆线吗?今儿就是第七日了,都这个时分了,怎么还不见那姑娘过来?莫非忘了?”

    坐床上的那个被叫做“大哥”的汉子面色就是一凝,眉峰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才缓缓地说道,“无妨,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怕什么?再等等看。”

    先前说话的那汉子就露出一丝不耐,“大哥,上次您一出手就是一颗夜明珠,会否太贵重了些,把那些穷乡僻壤没见过世面的人给宠坏了?那姑娘携着夜明珠跑了也未可知!”

    要知道,那颗夜明珠可是价值千金,这姑娘若是个识货的,说不定拿了珠子当了,从此逍遥自在去了。

    虽说救了他们大哥一命,但是打死他们也不相信,这姑娘会医术。她那日也说了,不过是有祖传秘方罢了,又正好瞎猫碰着死耗子了。

    啊,呸呸,瞎想什么呢?什么瞎猫什么死耗子的,这不是在咒大哥是死耗子吗?

    正拧着眉头想事儿的大汉忙呸呸地吐了两口,看得一边的人莫名其妙,“你这小子犯什么病了,竟敢在大哥面前这么张狂?”

    那大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连连赔罪,“大哥,小弟一时不查,不是故意的。”

    坐床上那汉子莞尔一笑,冲淡了这份尴尬。随即,他又问道,“那姑娘住哪儿你们知道吗?”

    旁边另一大汉赶紧回道,“那姑娘临走的时候,小弟怕到时候生变,特意问过了,说是住顾家村……”离镇上有三十多里山路,骑快马半个时辰也到了。

    那汉子言辞间恭敬谦和,说话时,低眉顺眼,虽然嘴里叫着“大哥”,但丝毫不敢对视“大哥”的眸子,显而易见,这所谓的“大哥”身份远远高出他们。

    日上中天的时候,那几个汉子还没有等到苏若离,一行人不由急了。

    那个“大哥”翻身下床,披了一件外衣就朝外走。步履如风,似乎根本看不出他的腿曾经受过伤。

    几个汉子纷纷跟了出去,先前那汉子就问道:“大哥,您这是要上哪儿?”

    “既然那姑娘来不了,我干脆去找她,在这儿等着也急死人了。到时候边关还不知道有什么变故呢。”大哥边走边粗声粗气地说道,要知道那儿战事正吃紧,他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好不容易伤好了,怎么能不着急?

    几个汉子对视了一眼,知道大哥的脾性,也不敢劝,只好去拉了马匹,几个人翻身上马,朝顾家村打马飞奔而来。

    顾家村,村头围满了人。

    中间的高台上矗立着一根柱子,苏若离被捆在柱子上,嘴里还塞了一块肮脏不堪的破布。

    她脚底下堆满了柴禾,上头已经淋上了清油。

    那“大仙”正晃着铜铃绕着她神经质般兜着圈子,人群木木地看着她,似乎她就是一个不祥之人。

    她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那不停地做法、嘴角含着一丝狞笑的“大仙”。天杀的王八蛋,竟敢公报私仇,阴了姑奶奶一把。

    姑奶奶这次要是死不了,铁定不让你好过!

    她暗暗发着毒誓,目光却越来越无奈。

    村民们愚昧不堪,只信“大仙”的话,她空有满身的本事,无奈施展不开怎么办?

    眼看着头顶的日头越来越亮,已经到了头顶。那“大仙”终于停了下来,站在高台中央大呼一声,“午时已到,点火送鬼!”

    苏若离被捆在那儿一动也不能动,烈日烤得她浑身冒汗。昨夜忙活了一晚上,没吃好睡好,今儿又遭了这等变故,她早就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了。

    若不是被捆住,她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可是一听见“大仙”的话,她顿时又清醒过来,抬眸看看四周,一张张漠然的脸,让她看不到一点儿生机。

    苍天啊,大地啊,我到底招谁惹谁了?这愚昧的古人啊。

    顾章啊,你怎么也不来救救我啊?

    苏若离仰天长叹,努力把眼眶中的酸涩给压下去。那个淳朴憨厚的少年,那个护她疼她的少年,难道也和这些愚蠢的村民一样,舍弃她了吗?

    眼角丝丝抽痛,她无力地闭了闭眼睛。

    “大仙”已经举着火把走近前来……

    三十三章男儿本色

    更新时间2014-10-519:04:51字数:2290

    一声霹雳般的爆喝震裂了众人的耳膜,也把陷入绝境的苏若离唤醒。

    “放下火把,我饶你不死!”这声音这么耳熟,熟悉得让她几乎不敢相信是他来了。

    眼眶中的酸涩,终于决堤一样奔涌而出,泪流满面。

    泪眼模糊中,苏若离睁开双眸望向人群外头,声音的来源之地。

    顾章站在一个小土堆上,拉弓挽箭,箭头直直地对着“大仙”。

    “好汉,好汉饶命!”“大仙”吓得魂不附体,拿着火把的手颤抖不已。

    也就这副德行!

    苏若离心里嗤笑一声,泪眼迷离中,对上顾章那双嗜血的眸子。

    这个少年此时的野性终于爆发,就像是一匹受伤的孤狼,不顾一切地站在那儿。

    如高山上的青松,岿然不动!

    她当真没有看错他,这个少年,值得她苏若离交付一辈子!

    “大仙”放下了熊熊燃烧的火把,退开了高台。

    顾章上前几步,想要去解救苏若离。

    此时,后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罗氏披头散发地跑了过来,众目睽睽中,她抱住了顾章的腰死也不松手,“老大,你可别犯糊涂啊,你媳妇不是个好东西,你救了她,村里的孩子都没命了,你弟弟妹妹也没命了。”

    苏若离满怀希望的眸子在看到罗氏的时候闭了闭。我勒个去,老妖婆,这节骨眼儿上竟然来坏事儿。

    什么救了她,孩子都没命了?若是把她烧死,整个村子的孩子甚至整个镇上的孩子都没命了好不好?

    顾章情急之下就去掰扯罗氏的胳膊,嘴里低吼着,“娘,你好糊涂哇。弟弟妹妹都病了跟离儿有什么关系?这不过是那该死的大仙怕离儿抢了他的饭碗,借机报复而已!”

    罗氏哪里肯听?这小蹄子天生和她相冲,若是借这个当口儿把这小蹄子弄死了,就没人在老头子病危时把他救过来了,她自然不用再伺候不死不活的老头子了,从此后,就可以和镇上的大官人日夜相守了。

    说什么,她都不会让儿子把那小蹄子给救下来的。二两银子就等于扔水里不要了。

    本来被顾章那架势给吓得尿了裤子的“大仙”,一见顾章被罗氏给绊住了,悄悄地又爬过去捡起那火把,慢慢地靠向了苏若离脚下的柴禾。

    苏若离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无奈口不能言,只能任凭那该死的“大仙”靠近。

    村民们早就被顾章母子给吸引过去,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她这边儿。

    苏若离此刻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眼神不由得黯然神伤,难道我这辈子就是这么个归宿吗?

    苍天啊,你不要太残酷好不好?被烧死的滋味很难受的啊。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等着那噬骨的疼痛来临。

    “喂,那不要脸的狗东西,放下你的火把!”就在“大仙”得意万分刚要点燃淋了清油的柴禾堆时,忽然凭空冒出了这么一嗓子。

    顾章也听到了,再也顾不得和罗氏纠缠,一步窜上前,拉弓射箭。

    “嗖”地一声,射中了“大仙”举着火把的右臂,“大仙”啊呀惨叫了一声,再也握不住火把,在高台上滚来滚去。

    顾章再也管不了许多,三两步从人群里挤出去,跳上高台,一脚把杀猪般惨叫的大仙给踢下了高台……

    桂花嫂子抱着儿子毛毛,跑得浑身大汗,披头散发地挤进了人群,嘶哑地喊着,“醒了醒了,我儿子醒了,是大妹子救活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狐疑地望着桂花嫂子怀里的毛毛,那孩子前两天不也躺炕上昏迷不醒吗?此刻虽然精神头儿不大好,但是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正骨碌骨碌望着他们。

    难道这孩子,真的好了?

    “离儿,离儿,你醒醒……”顾章好不容易把她从柱子上解下来,苏若离大半天滴水未进,又晒了半日的烈日,心更是一上一下地悬着,早就支撑不住了。

    一看到顾章飞奔而来,她心里一松懈,已是晕了过去。

    顾章把她揽在怀里,轻轻地喊着她。

    罗氏一见大儿子终于射伤了“大仙”,救下了那个小贱蹄子,心头大骇,就要上前把儿子给拉回来。

    却不防被从后头赶上来的顾墨给拦腰抱住了,气得罗氏上蹿下跳恨不得抽这个不向着自己的二儿子几耳光。

    “娘,您还是消停点儿吧。弟弟妹妹还在家里没人管呢。”刚才报完了信儿,他不放心弟弟妹妹和爹,先回去看了一眼。

    等他赶过来时,大哥已经救下了大嫂,他顿时放了心。

    如今见娘又要找事儿,忙拦住。

    罗氏听到儿女,又气又恨,无奈二儿子死死不松手,半大小子手劲儿很大,她挣脱不开,只好让顾墨连拖带抱地给撮弄回去了。

    村头的高地上,几匹高头大马正驻足在路边吃草。

    马背上,几个英姿勃发的大汉正挤眉弄眼地笑着。

    “大哥,看那小子倒是挺护着那姑娘的。”

    “大哥,那小子箭法不错,竟不输于我们兄弟几个呢。”

    “看样子我们来得还挺及时,若是真在客栈里等着,那姑娘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赶到呢。竟有人好大的胆子,敢烧死本帅的恩人!”被称为大哥的汉子不怒而威,语气虽然平常,但是带着丝丝戾气,杀气冲天!

    几个大汉相互对视了一眼,又有好戏看了。

    因为“大仙”受了伤,里正指挥着村民们赶紧把他抬下去歇着,又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去抓顾章。

    这小子,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伤了这方圆十几里大名鼎鼎的“大仙”,简直是活腻歪了。

    不就一个黄毛丫头吗,至于这么稀罕吗?他的闺女可是天天念叨着顾章呢,若不是瞧着老顾家想找个姑娘冲喜,他怕是上门提亲去了。

    再一看顾章搂着那个黄毛丫头,里正的嘴都气歪了。

    真是世风日下啊,青天白日的,就公然搂到了一块儿了。

    虽然他们是夫妻,但是男女大防就能不顾了吗?

    这黄毛丫头惹怒了山鬼不烧死那是后患无穷啊,看来他得好好开导开导顾章这小子了。

    人群虎视眈眈地围了上来,顾章搂紧了苏若离,一把把她抱了起来,转过身来面对着逼近来的人们,双眼猩红,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来,“谁要是活够了就尽管上来,谁要是阻了我的道杀无赦!”

    强烈的日光打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晶亮的汗珠子像七彩宝石一样煜煜生辉。顾章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仿若天神一般,周身迸发着冰冷的煞气!

    三十四章尴尬的娘

    更新时间2014-10-617:55:34字数:2198

    “好小子,倒是有胆量!”几个大汉不由眯缝着眼睛,看着顾章面对着数十人,面色不改。

    “别废话了,还是赶紧让恩人回家歇着吧,那样本帅就能快点儿拆线了。”那个大哥等不及了,双腿一夹马肚子,风驰电掣般冲上前去。

    几声嘶鸣,村民们都惊呆了,回过头来就看到一群气势汹汹的骑着马的贵人。

    在他们眼里,锦衣华服能骑得上马的自然都是贵人了。

    里正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儿,忙活泛地上前弯腰行了一礼,笑问:“不知道几位大人到村里有何贵干?小的是这顾家村的里正!”

    他弓着身子话还未说完,“啪”地一声清脆的马鞭已经甩到了他身上,“狗杂种,连大哥的恩人都要烧死?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一个汉子脸上是滔天的怒气,扬着马鞭子还要打下去。

    里正还以为巴结巴结这几位贵人能有什么好处呢,弄了半天马屁拍到了蹄子上了,落了一顿鞭子,顿时吓得噗通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身子筛糠一样地抖着。

    “滚开,好狗不挡道!”一个大汉粗声大气地喊着,那个大哥就制止了他,“萧逸,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什么?快把恩人送回家里吧。”

    那个扬鞭欲抽的大汉立即乖乖地收回了鞭子,那神态就像是一只驯服的小绵羊,但是一对上里正,他那双黑黑的浓眉立时一挑,一股杀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吓得里正屁滚尿流地往家里跑。

    几个人护着顾章和苏若离回到了村后那所简易的“空中别墅”里,顾章舀来溪水给苏若离擦洗了一番,苏若离慢慢地苏醒过来。

    桂花嫂子也跟过来了,见家里连滴热水没有,更是连吃饭的家伙什儿都没有,不由心酸,连忙抱着孩子回家里拎了一口砂锅,就要忙活着烧点儿米粥给苏若离喝。

    几个家里有孩子昏迷不醒的妇人跟了上来,见桂花嫂子要动手,连忙接过来,笑着打听,“嫂子,毛毛真的是老顾家的媳妇治好的?”

    桂花嫂子撇撇嘴,不屑地点头,“这还能有假?治病救人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儿,大妹子受了这等冤屈,你们还跟着瞎凑合?”

    说得一众妇人面红耳赤,低了头喃喃低语,“那还不是里正请来的大仙说有山鬼作祟吗?咱们这些乡里人也没银子去请镇上的大夫来……”

    “没银子请大夫倒有银子请大仙?还差点儿烧死了我的恩人?”桂花嫂子没好气地搡了一句,却明白这些妇人也是被那“大仙”和里正给糊弄了,怪不得她们。

    自己若不是顾章媳妇儿主动给医治,怕是也会走投无路的。

    想到那几个孩子,桂花嫂子眼神也黯淡起来,对上几双殷切的眸子,她给她们出着主意,“章儿媳妇身子弱得很,你们家里有什么吃的赶紧拿点儿,等她好了还不给你们孩子治病?”

    几个妇人觉得有理,回家里你一把米我一个鸡蛋的拿了过来。

    苏若离躺了一会儿,精神好了些,见家里有客人,就让顾章去割点儿野猪肉做顿饭给人家吃。

    几个妇人把东西凑齐了,苏若离这才稍安了些。实在是家徒四壁,若不是桂花嫂子那几个淳朴的妇人帮忙,怕是连顿饭都做不了啊。

    谁料顾章到外屋转了一圈,两手空空黑着脸又进来了。

    苏若离纳闷,问道:“肉呢?”那头野猪可足有百十来斤,虽然给桂花嫂子一个猪后腿,但剩下的肉也够他们吃上几个月了。

    难道顾章不舍得吗?不对啊,顾章应该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哪。

    莫非,没了?

    她明明记得挂在堂屋里通风的,为了怕不在家有野兽闯进来吃了,她特意借了桂花嫂子家的竹篮竹筐悬在房梁上的。

    见她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顾章摊了摊手,无奈地笑道:“肉没了。”

    苏若离想到的,他也都想到了,既然不是野兽偷吃的,那就是人为的了。

    除了桂花嫂子知道他昨晚猎了头野猪,村里就没有别的人知道的了。

    当然,除了他娘罗氏!

    今儿他从山上砍柴回来,就听到离儿被“大仙”带走的事儿,当时急匆匆地就要去救人,却被他娘给死死地拦住了。

    他娘,应该看到了他家里有肉的吧?

    她,会这么做吗?那肉,本来他是想给家里送些的,只是怕罗氏看见他们生气,还在琢磨着是否让桂花嫂子给送去的。

    顾章一霎时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却不想让苏若离看出什么来。

    他抚了抚她的额头,把她耳边一缕碎发拢到了耳后,笑得和煦如春,“你好好歇着,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打点儿野味。反正桂花嫂子她们已经把饭蒸上了。”

    苏若离也只是猜测,又没亲眼看到罗氏偷肉,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顾章和几个汉子打了个招呼,就大步朝顾家走去。

    刚到巷子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顾章心头一震,到底还是让他猜着了。

    他在巷子口徘徊着,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去揭穿。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拿也就拿了,为何就不能给他留一点儿?要知道,离儿的身子那么弱,没有肉吃怎能好起来?

    这野猪,可是他和离儿冒着生命危险才打来的。他娘,怎能那么绝情,一百多斤的肉一点儿都不给他们留?

    顾章捏了捏拳头,手背上青筋直跳。这肉,一时半会儿他们一大家子也吃不完,他还是再拿回来一些吧。

    想至此,他大踏步往前走去。

    顾家的篱笆院内,锅屋里,罗氏正欢天喜地地和顾梅娘炖着肉,锅里的肉香让这娘俩馋涎欲滴,口水直流。

    顾梅娘一边闻着那诱人的肉香,一边不满地撇撇嘴,“娘,你说大哥是不是让那狐狸精给迷惑住了?打了野猪来也不送回家里,还真打算和那贱蹄子在外头过了?”

    “你大哥现在可不惦记咱这个家了,你弟弟妹妹病得那样,他偏要去救那小蹄子。”罗氏一边恨恨地抓了把盐撒锅里,一边愤愤地说着。

    一想起大儿子为了就那小贱蹄子把自己的手扯开,她就觉得心跟在沸水里过了一遍一样。

    娶了媳妇忘了娘,这可真是至理名言哪。

    娘俩正说得兴头,冷不防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投射了进来。

    三十五章黯然神伤

    更新时间2014-10-712:10:22字数:2321

    罗氏激灵灵地一抬眼,就看到顾章正寒着一张脸,天神一般堵在门口。

    “呀,老大,你怎么来了?”罗氏慌里慌张结结巴巴地和顾章打着招呼,一边下意识地就把锅盖盖上。

    “娘,锅里煮的什么?儿子饿得很,能给我一点儿吃吗?”顾章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罗氏更慌了,双手乱摇晃,“哪里有什么好吃的,不过是你弟弟妹妹病了,给他俩炖点儿汤喝。”

    “若是弟弟妹妹吃的,我绝不和他们分一点儿。”顾章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里走。

    罗氏吓得忙拦着他,偷偷地对着顾梅娘使着眼色。

    顾梅娘也满脸堆笑地伙同罗氏撒谎,“对啊,大哥,弟弟妹妹病得那么重,好几天都吃不下东西了,娘没办法了只好给他们炖点儿汤喝了。”

    “炖的什么汤?我看看,是不是适合病人喝?”顾章不依不饶。

    娘和妹妹这副躲躲闪闪的样子,怎能不让他怀疑?

    给他们吃,他不心疼,身为老大,打小儿他就知道让着弟弟妹妹。但是他娘不该把肉全拿走,这让他们怎么过,让离儿怎么过?

    不理会罗氏和顾梅娘的推三阻四,顾章人高马大胳膊长,避开顾梅娘伸过来的胳膊,一把就掀起了锅盖。

    锅里,沸水翻着水花,一大块一大块的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娘什么时候有银子买这么多肉了?”顾章冷冷一笑,哐当一声扔了锅盖,吓得罗氏和顾梅娘娘两个一哆嗦。

    “哪里有银子?家里的银子不都给你娶媳妇了?”一提起银子,罗氏顿时又有了底气,“这不过是你表姨见家里日子艰难,才送了这些肉来。”

    罗氏有个表妹嫁到了清泉镇上的一个屠夫家里,自然是不缺肉吃的。

    “是吗?表姨倒真是大方。先前爹病得要死,到她家里想借点儿银子给爹看病,也没见她舍得给一丁点儿的肉啊。”顾章冷嘲热讽道,心内的悲哀一层盖过一层。

    他娘,什么时候也会在他面前遮遮掩掩的了。

    不就是一些肉吗?他不在乎,他伤心难过的是他娘不该瞒着他拿走,还拿得一点儿都不剩!

    他左右看了下,捞起一个瓦盆子来,拿了一双筷子就往锅里插去,嘴里不忘说道:“让儿子也沾沾表姨的光好不好?”就捞了三大块足有四五斤的肉放瓦盆子里。

    罗氏一看炖好的肉被顾章给捞去了一半,顿时心疼地心肝儿肺都疼了,伸手就去夺那盆子,“老大,你和你媳妇可是分出去了,独门立户的,哪能占家里的便宜?可怜你爹摊在炕上,我带着你弟弟妹妹容易吗?你就这样和你娘嘴里抢食?”

    “娘过得不容易就能偷吗?”顾章毫不留情地还嘴,如今他可是看出来了,他娘打心眼儿里就是不喜欢苏若离,不管苏若离做了什么怎么做。

    既如此,他也就没必要再和他娘讲什么道理了。这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