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男人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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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冲能从奇丽那里弄来钱花,当时的贾潇就觉得这是一个机遇,一个难得的机遇,一个稍纵即逝因而绝不能放过的机遇。

    后来有好几年,贾潇对于齐丽,那就是面首,就是小白脸(管他的脸并不十分白),就是一只“鸭”。不过他和齐丽也算相得益彰,两个人都觉得合适。那种关系维持了五年之久,一直到双方都厌倦了,一直到贾潇虽然晚婚晚育但也终于娶老婆生孩子了才告结束。这件事对于贾潇整个的人生来说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和齐丽分手的时候,无论如何贾潇也算得腰缠万贯,彻底摆脱了与生俱来的贫困,而且可以吃香的喝辣的穿软的玩新潮的。

    贾潇后来和汤芝凤成家了,但是他从齐丽那里掘来的第一桶金并没有用到家庭的小日子上。几年前股市最疯狂的阶段,想发大财的贾潇把他并不算小的小金库都投入到股市中去了,这些钱后来不幸就被套牢了。好在贾潇有定力,坚持等待直至股市又一次“牛”了起来,眼见得腰包就又鼓起来了。这些年认认真真搞严肃文学的人基本上都不挣钱,前两年就在某几个女人在文坛刮起一阵“用身体写作”的狂潮那个当口,贾潇也搞了一部十分滛荡的书,用了个很女性化的笔名,也算挣了一笔银子。但这笔钱比起他从奇丽那里所赚的钱来,只能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贾潇之所以活得潇洒是因为有钱,贾潇之所以有钱是因为做过“面首”。但这一点不为人所知,他不会说,老情人齐丽也不会张扬。n市的人都以为贾潇钱多是写书赚来的。

    燕子的电话很适时地打了进来,问贾潇在外面的应酬完事儿了没有,催贾潇到她那里去赴约。比起呆在唠唠叨叨的汤芝凤身边,贾潇宁可选择到燕子那里去快活。于是贾潇就对女儿贾洒洒说:爸爸有事要走了,你愿意上实验学校就去上,爸爸支持你。然后他就离开家找燕子去了。汤芝凤在贾潇身后发出一声叹息,好在她已经习惯了。贾潇即使呆在这家里,也只会在他单独的卧室过夜,他们的事实分居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了。

    你总算来了!想死我了……贾潇刚刚进门,燕子就扑了上来要跟他亲热。

    干嘛,干嘛?有那么想吗?装得跟真的一样!贾潇用力推开燕子,自己到门后面的鞋柜子里找出拖鞋来换上。燕子租住的小套楼房最早是贾潇给找的,租金也一直是由贾潇交纳的,所以他进了门俨然是主人一般。

    想你还错啦?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燕子噘了嘴,很丧气地转身去了客厅。

    好啦好啦,别生气啦。你总该让我换上拖鞋,脱了外衣,把自己弄舒服了咱再亲热不迟。都“老夫老妻”的了,你还这么激|情如火,叫我如何消受得起?贾潇看见了燕子坐在沙发上生气噘嘴的样子,是另外一种韵致,忽然就从小肚子下面蹿起一股火苗子,于是就又主动上前去讨好燕子。

    谁跟你“老夫老妻”?一个男人家脸皮咋就这么厚呢!去去去,换睡衣去!燕子其实并没有真生贾潇的气,只不过撒撒娇而已。她是铁了心要跟这个男人粘在一起,想要将下半辈子都托付给他。

    换什么睡衣呢!贾潇说完不由分说拽了燕子就去了卧室。

    两个人很快就进入状态,在床上厮杀得天昏地暗。功夫都不错,所以最终也算尽兴了。

    你说说,我跟你这算怎么回事儿?贾潇刚刚提起裤子,忽然心里就涌上来一股懊恼,于是就对燕子没好气。

    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儿?你跟我这么长时间了还不明白这算怎么回事儿?你真的不明白我来告诉你:我是你老婆,你是我老公。就是这么回事儿,明白了不?燕子脸上红扑扑的,女人的兴奋期还没有过去,她的语气也娇滴滴的,能让人骨头酥了的那种。

    谁是你老公?你是谁老婆?燕子你感觉也太好了吧?贾潇不仅语气冷冰冰的,脸也忽然就拉长了。

    你还甭不承认。不是老公老婆,你凭啥就跟人家那个啥呢?燕子并没有留意贾潇的脸色表情,她说着还举起粉拳捶打他,十足的打情骂俏。

    得啦!“小姐”跟谁都睡觉呢,见个男人都要,那也是老公老婆?

    贾哥,你说啥?谁是“小姐”?谁见个男人都要?燕子忽然就楞了,慢慢也就回过味来了:贾潇,你说清楚,你到我这儿是嫖风来了?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小姐”?

    这可是你说的。你还以为真是我老婆了?我跟汤芝凤还没离婚呢,我也没说过要娶你为妻,谁知道再过段时间咱俩谁还认识谁不?贾潇忽然就来气了,说话很不好听。

    贾潇你怎么这样说我?贾潇你有没有良心?贾潇我哪里对不起你啦?贾潇你给我说清楚,说不清楚我跟你没完!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燕子大声叫嚷着,随后就哭了,大声嚎哭,眼泪很汹涌,真正很伤心地哭了。

    我怎么跟你说清楚?咱俩之间能说清楚吗?你说个清楚的我听听!

    我跟你这么长时间了——一年多了吧?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我从来没有主动跟你要过钱,就是这房子的租金是你交的——每个月也就是二百来块钱撑死了——那还是因为我连房主住那儿都不知道,也不是我不愿意交。你光知道跟我在一起,光知道舒服?你就光有权利没有义务?我就是个“小姐”我还要挣钱,我还要给在农村吃苦受累有病没钱治的爹妈尽尽孝心吧?我要不是心里喜欢你,真心实意想对你好,我干嘛要犯贱?我干嘛要拿身体来伺候你?贾潇你要是有良心,贾潇你要还是个男人,你给我说说,咱俩是啥关系?是相亲相爱的人还是嫖客跟“小姐”?这有啥不清楚的?贾潇你说这有啥不清楚的?呜呜,呜呜呜呜……

    说到底,咱还是不清不白嘛。听了燕子一阵哭诉,贾潇口气有些软了。

    什么不清不白?贾潇我告诉你,我就是要你跟你老婆离婚,我就是要嫁给你!你别想着把我玩一阵儿,然后就像扔破鞋烂袜子一样给扔了,没门儿!呜呜,呜呜呜呜……

    我就觉得咱俩在一起,说到底还是一对狗男女。我承认你不跟我要钱,你对我也确实好,但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和你成为夫妻。

    你怎么想我不管,反正我早就把自己当成你的人了。贾潇你听着,除非你跟你老婆离婚,娶了我,跟上你那怕吃糠咽菜讨饭吃我愿意。你要是想把我玩一阵儿就丢开,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你别以为我是一个小女子,我好欺负。告诉你贾潇,我也不是好惹的。

    那我总不能娶一个“小姐”。贾潇听了燕子的话心里有些发毛,他小声嘟囔说。

    那好,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到那种地方上班去了,再也不当“小姐”了。你只供给我生活费就行,吃饱肚子就行。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待嫁新娘,你说让我哪天上花轿我就哪天上花轿,你今儿说让我跟你结婚我绝对等不到明儿!怎么样,就这么说定了?

    那不行。这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

    我不管你怎样从长计议,反正我痴心不改主意不变,耗也要耗死你,粘也要粘牢你,你休想逃脱……

    吵完一架,两个人都弄得身心疲惫。贾潇对燕子没了兴趣,就想走。燕子说:你今天晚上要是敢从我这里离开,你明天早上就到这里来给我收尸吧。

    贾潇叹口气,还是留下了。

    既然留下了,两个人还是在一张床上缠绵了一夜。

    第08章

    那天为扈婉璇儿子分班的事情请客,钱是安仲熙临时跟学校出纳借的公款,发工资时候必须给还上,否则总务主任挪用学校公款,让人知道了是个麻烦。可是,拿工资补了这个亏空,回到家里又该怎样跟甘文秀交代呢?每个月工资多少,那是个定数,不好跟老婆撒谎的,再说请一中领导吃饭加上请陈副校长搞se情总共花了1500多,将近三分之二的工资没了,能瞒得过去吗?当然,甘文秀把钱盯得紧,也是为了家庭而不是为了她自己。十几年了,安仲熙全家一直住50多个平方的小套楼房,虚荣的甘文秀每每到了朋友、同事家里,就对人家宽松舒适的居住环境羡慕不已,心急火燎攒钱,就是为了买一套位置更好、面积更大的楼房。甘文秀给丈夫规定,每个月工资必须上交给家庭财政不少于2000元,剩下300元上下的零头还要给家里买菜买水果,儿子安鑫偶尔跟当爹的安仲熙要点儿小钱,他也难以拒绝。幸亏学校在工资存折以外偶尔还能发点零碎的劳务津贴、加班费啥的,能给安仲熙一点儿活动余地。尽管甘文秀也说过,我就不信你们学校不发些七零八碎的钱?你弄个小金库在外头搞女人呢?但她毕竟弄不清实际情况,安仲熙多多少少还有点空子可钻。问题是安仲熙隔三岔五总要和扈婉璇在外面小酌小聚,饭馆、茶苑进去了都需要花银子,而他从来不让女人掏腰包,多少年都这样扈婉璇也就习惯了。另外遇到出差,甚至别的领导、同事外出,安仲熙往往都要给情人扈婉璇买礼物,衣服首饰啥的,能拿得出手的都价值不菲,更不要说心里总把扈婉璇的儿子当成亲生的儿子,心甘情愿为这孩子也要付出代价。综合这些因素,安仲熙个人不闹财政恐慌才怪了。

    安仲熙在个人理财方面经常拆东墙补西墙,跟人借点小钱也是常见的现象。因为亏空的时候多,所以从周围人跟前所借的钱也往往还得不及时,弄得个人信誉度受损,慢慢慢慢在学校那些同事身上就借不出钱来了。甚至有人把安仲熙经常借钱不还的事情说到他所在的初级中学校长那里去了,言下之意说这种个人理财都“四不清”的人,做学校的总务主任能让人放心吗?好在校长还算宽宏大量,说:从来没发现过安仲熙有什么财务方面的问题,咱不能没有根据就怀疑一个好同志。安主任为了学校工作经常加班加点,任劳任怨,学校的总务主任就需要这样一位小心谨慎、兢兢业业的人。就因为校长这样评价他的为人和工作,所以安仲熙视校长为知音,心甘情愿为学校工作出力流汗,而且确实不想占公家一分钱便宜。

    安仲熙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跟最要好的朋友开口借钱,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安仲熙首先想到的还是贾潇,但他觉得再跟贾潇借钱,实在张不开口了。贾潇不缺钱,为人也慷慨大方,朋友之间很讲哥们儿义气,安仲熙要是还能硬着头皮跟他张口,估计借来些人民币问题不大。但安仲熙欠贾潇的钱少说也不下3万元(具体数字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在一个小本本上记着呢),而且他多次说过“我下个月一定还你”,“半年之内一定还清”之类的话,说完之后又都不能兑现。这样,要是再开口跟贾潇借钱,必然要遭到他一顿奚落。在安仲熙看来,贾潇最大的毛病就是嘴不好,他一定会说,“安茄子,又拿我的钱去安顿你的老情人呢?啥时候让我把你那老情人搞一下,看看她到底有多好,到底值得不值得你为她这样!”或者说,“安茄子,你跟我借钱都借了好几百回了,这一回咱能不能打个借条,规定个还钱的时间和期限,你要是能按时归还一次,我以前借你的那些钱都不要了成不成?咱俩谁跟谁呀!”问题在于安仲熙不能把自己的老情人、史新强的老婆扈婉璇给贾潇搞,真让贾潇搞他也不会去搞;问题还在于他欠贾潇的钱也不能不还,亲兄弟还明算帐呢,安仲熙也不是不顾廉耻的人,但他也确实做不到按期归还欠款。所以,干脆,还是别再去找贾潇了,让他说一顿,脸皮能发烧好几天呢。

    不找贾潇,安仲熙于是又想到了夏能仁。他跟夏能仁关系好是有坚实基础的,渊源在于他们两家曾经住邻居,夏能仁刚刚出世不久父亲就暴病而亡,从小没有爹,安仲熙的父亲不知何故一直很关照夏家母子,所以夏能仁从小就把安仲熙的老爹喊“干爹”,并且对这个“干爹”一直保持着尊敬加感激的情分。到后来安仲熙的爹也因病故去,母亲带着他尚未成|人的弟弟又回农村去了,夏能仁的妈回过头来也没少关照孤身一人在城里的安仲熙,直至他结婚成家。这样,安仲熙一直把夏能仁当成亲哥哥一般。按理说,安仲熙有了困难,跟夏能仁开口求援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事实上他从这位夏哥哥那里却很少能借到钱。夏能仁在单位和在朋友圈儿里,都是著名的吝啬鬼葛朗台。他早先也不是没有给安仲熙借过钱,但是过后安仲熙并没有像借钱时承诺的那样按时归还,夏能仁就觉得这样放债总是打乱自己的攒钱计划,心里就再也不愿意借钱给安仲熙了。这样当安仲熙再找上门来的时候,夏能仁总是能找到种种借口把他举债的祈求给顶回去。夏能仁也认为亲兄弟明算帐,我夏能仁辛辛苦苦上班挣钱又不是给你安茄子挣的!况且,是你借了钱不按时归还,是你自己不讲究信誉,不再借给你钱也是应该的!安仲熙也知道他跟夏能仁借钱比较困难,但现在不是没有别的门路嘛,夏哥哥不仅是密友,而且算是世交,总还会有给面子的时候吧?况且,我安仲熙已经至少已经有多半年再没跟他开过口,况且我知道夏哥哥供孩子上大学的钱几年前都攒够了,现在他和嫂子两人的工资除了存银行、搞证券投资别无他用。存银行又没有几个利息,股票、基金近期已经出现了泡沫和虚高,再投资也有风险,借给我,我给他承担高于银行利率的利息也行呢嘛。安仲熙决定去找夏能仁。

    接到安仲熙要来登门拜访的预约电话,夏能仁脑子急剧转动。这个安茄子郑重其事地说要来找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十有八九是借钱!还是别让他来为妙……于是,夏能仁就跟安仲熙在电话里头打哈哈:干嘛,干嘛?我家不欢迎你!这么热的天,我都不想在家呆,你来干嘛?要么咱去三角花园喝啤酒吧,哥哥请你,怎么样?

    那里人太多,说话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你就是要跟哥哥说些私密的话,别人也不会听,更不会关心。现在的人嘛,谁管别人的事情呢?不信你带个女的,当众干点事儿,看有人管没有?肯定没人管。

    哥哥,你别开玩笑。我有正经事儿呢。

    谁开玩笑啦?谁不正经啦?说真的,就到那儿去吧,哥哥请你。夏能仁心里想的是,你找我有事,喝几瓶啤酒我就不信你能好意思让我买单?

    那好吧。你把嫂子也带上。

    你嫂子就不去了。三角花园是啤酒花园,是男人们活动的地方。再说了,哥哥请你喝了啤酒,你万一要请我去洗个脚泡个妞啥的,你嫂子在不是不方便嘛!夏能仁一边在电话里调侃安仲熙,一边还冲着他老婆冯雪宜挤眼睛,意思是他在和安仲熙开玩笑。

    n市有一个号称西北地区最大的“人民文化广场”,是这座城市人们纳凉散步休闲锻炼的一个去处。那里头有个三角花园,树多,有水有凉亭,摆满了啤酒摊,是夏日男人们爱去的地方。整个“人民文化广场”建设的时候,由于设计者和决策者文化素养和眼光都比较欠缺,所以弄得没有多少文化,唯有三角花园是啤酒文化的集约地。

    在去往三角花园的路上,夏能仁已经想好了应对安仲熙借钱的办法,所以他坐到啤酒摊的藤椅上,二郎腿高跷,显得胸有成竹。

    哥哥,喝酒,喝酒。兄弟先敬你一个。安仲熙举杯说,同时调动起了一脸的笑意,一副有求于人的恭谦。

    球!啥时候还学得这么文明礼貌?不就是乘凉嘛,随意喝,随意喝,甭弄得让人觉得你有事情求我似的。哈哈。夏能仁打哈哈说。

    可不就是有事要求你嘛。来来来,哥,先干了这一杯,我就是有话要跟哥哥说。我先干为敬了。安仲熙一仰脖子,一满杯啤酒就灌进去了。

    我也干,我也干。彼此彼此,彼此彼此。夏能仁也干了一满杯。

    哥哥,兄弟最近又遇到了一点儿小困难,想让你帮帮忙。

    帮忙?帮啥忙?要有什么挑担子扛麻袋之类的力气活儿,哥哥一定帮你干。当年也做过下乡知青,吃苦受累也还行呢嘛。要是帮你打架拿刀子捅人一类的事情就算了,哥哥晕血。夏能仁故意逗安仲熙说。

    嘿嘿,兄弟活得孽瘴,哪里还敢跟人打架?力气活儿也没有。就是,就是眼下不大不小有点儿经济困难,想跟哥哥借点儿小钱。安仲熙低着头、咬着牙,就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哦?茄子兄弟竟然跟我借钱?你有没有搞错?夏能仁看来是有备而来,脸上的笑意比较高深。

    我怎么又错啦?哎,哥哥你说,是咱俩的关系不够铁,我不该跟你开口,还是你没钱,我借点儿小钱会让你很为难?我觉得这两方面的问题都不存在。哥你放心,兄弟不会跟你借万儿八千的,只要一千行不行?要是你手头方便最多一千五行不行?你跟嫂子俩人每月工资收入不下五千,兄弟借这点儿钱算啥?再说,只是倒个手的问题,很快就会还你的。

    嘿,你给我算账倒算得清啊!你呢?你每个月工资收入也两千好几,现在学校的人外快又那么多,你一个月总起来还不弄个三千多?你老婆工资比我老婆也不少啊。咱俩家哪个收入高?差球不多嘛!再说,我前两年刚刚换了房子,连买带装修花了十来万,我供孩子上学都供到大三了,你家安鑫才小学六年级,我花了多少钱?你花了多少钱?你应该比我富,我跟你借钱还差不多!夏能仁居高临下侃侃而谈,在气势上先压住了安仲熙。

    哎呀夏哥哥,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哪个人有毛还爱装秃子?我要是不困难,干嘛要跟你开口?腆着脸跟人借钱这滋味不好受,要不是咱哥俩关系瓷实,我哪儿能跟你开口借钱?我的情况不是特殊嘛。我跟你借钱的事情,劳驾哥哥不要告诉你弟妹。

    看看看,我就说嘛,你们家的小日子滋润着呢,怎么会缺钱呢?原来你又是背着弟妹胡日鬼呢,拿着人民的币不知道去填啥黑窟窿呢。你老实说,你借钱干啥用呢?你的用途要是正当,哥哥怎么能不帮你呢?你说。

    哎呀哥哥,你咋是个这!兄弟借钱,肯定不是拿去赌拿去嫖,更不会去贩卖毒品、当军火商,你非要我给你说清楚,这不是等于非要让我脱下裤子亮出黑尻子吗?你尊重一点别人的隐私权好不好?

    在哥哥面前,你还有个屁隐私权!你不说?你不说我替你说。是不是又把钱花到你那个老情人身上去了?

    哥哥厉害呀,啥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安仲熙脸上笑掩饰不住内心的尴尬:实话给你说吧,我帮扈婉璇办事——为他儿子文理科分班挑一个好班的事情——请客吃饭花的钱没地方报销去,就欠下公款了,需要赶紧还上。

    哎哎哎,兄弟,这里头问题多了!你先甭急,听哥哥给你分析分析。首先有一个大是大非问题,为扈婉璇儿子分班的事情请客吃饭,无论花多少钱,掏钱的都应该是这孩子的爹娘。据我知道,那个儿子名叫史峰,人家姓史是因为扈婉璇老公名叫史新强。既然这样你上的哪门子火,着的哪门子急?你在学校工作,给他们联系找人,起个牵线搭桥的作用,这是应该的,至于请客花银子,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你呀!除非你跟这孩子有特殊关系,比如是你的私生子啥的。

    哎,哥哥,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胡说了?

    不是我胡说,是你做的这事情让人不得不这样想,这样说。我先别打断我,我还没分析完呢。第二,请客的时候是不是史新强压根儿就没去,是你取代了人家孩子他爸爸的位置?嘴不犟了吧?按常理推断,假如史新强去了,这顿饭钱他肯定会自觉地抢着买单。要不然,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自尊往哪儿放?史新强之所以没去,肯定是扈婉璇安排的不让他去;扈婉璇不让他去,就说明对你的信任和依靠是超乎寻常的;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扈婉璇居心要让你来负担这一顿饭钱,这恰恰从另外一个方面再一次证明了你跟扈婉璇关系的非同一般,也证明了史峰很有可能跟你有某种重要的联系,或者干脆就是你弄出来的亲儿子……

    打住打住打住!哥哥你咋这样呢?一套一套的,你好赖给兄弟留点儿面子成不成?

    你还甭不让我说。第三,你好赖也是一家中学的总务主任呢,一顿饭钱想方设法倒腾一下,还需要你自己掏腰包?你们校长书记副校长他们都不搞公款吃喝?他们搞公款吃喝结帐付钱都不用你这总务主任去办手续?跟上搭个车不就完了!要是太多一次弄不完,分成两次三次也就处理掉了嘛。你是真的心眼不开窍,还是跟哥哥在这儿装?

    哎呀,夏哥哥,着你又说错了。一个是学校财经制度越来越完善了,花每一分钱都要经得起上级层层检查、审计,签字是校长一支笔,我这总务主任那里能假公济私搭顺风车?再说,在学校干总务工作,要是钱财问题上不能严以律己,时间长了,我还能混得下去吗?

    哟嗬,没看出来,我这兄弟还真是一尘不染两袖清风,评选个优秀共产党员应该没有问题。既然这样,那你没钱花活该!

    优秀共产党员倒是没评过,但连续当了好几年优秀教育工作者呢。安仲熙不无得意。哎,哥哥,你甭给我打太极拳,把正经事情扯来扯去都不知道扯哪儿去了。你干脆点儿,到底借不借给我钱。再说别的都没用。

    这样给你说吧,兄弟,我还真不能借给你钱。你还真说得对,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你知道吧,你嫂子有个表姐——从小寄养在她家、跟她像亲姊妹的那个,在省城上班呢——最近查出来得了白血病,要换骨髓呢。家里的钱都让我老婆支援她家亲戚了。这也没办法,人家得的是绝症,又是关系很亲近的人,不帮也不行啊!夏能仁说。

    哦,真的?安仲熙忽然一下从兴奋状态跌入了冰窖里。

    当然是真的啦。哥哥你骗你?

    哦。那就算了。

    从三角花园走的时候,夏能仁假意要付了啤酒钱,安仲熙赶紧给拦住了:哪儿能让哥哥掏酒钱呢?我找你办事呢,我请你是应该的,应该的。

    你看你看,你这个茄子,跟哥哥还这么客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夏能仁一脸j笑,心里很得意自己的智商远远高于安仲熙。安仲熙付了啤酒钱,腰包基本上空空如也了。

    回家的路上,安仲熙忽然就反应过来了:夏能仁老婆冯雪宜在省城的那个表姐夫是个做生意的大款,包二奶买别墅的,夏能仁都曾经跟他谝过。那样一个人,至于给老婆治不起病吗?显然,夏能仁凭借一番假话,又把我安仲熙给涮了!安仲熙还想起当年他父亲在世的时候是如何照顾“干儿子”夏能仁的,那简直是不遗余力!现在老爹不在了,夏能仁基本上不念旧情,没有任何要报答安家的表示。即使在平日的交往中,兄弟们在一起吃吃喝喝,夏能仁也是锱铢必较,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想到这里,安仲熙忽然就十分丧气,有一种被戏弄,被欺骗的感觉。你夏能仁竟然不愿意帮我,你问这问那干什么?把我的黑尻子全亮出来,把我弄得没有一丝丝尊严,你最后还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夏哥哥,你太不够意思啊!安仲熙想。

    第09章

    离开三角花园,跟安仲熙灰黯的心境截然不同,夏能仁满肚子的高兴和得意。安茄子呀安茄子,就你那脑子,还想在我夏能仁头上讨到便宜?本人略施小计,你就找不着北了!但是回到家里,夏能仁的老婆冯雪宜兜头给他浇了一盆凉水。

    原来,冯雪宜透过自己的管道了解到,市上组织部门到夏能仁所在局考察后备干部,就哪些人能够进入培养提拔县级干部的范畴进行民意测验,结果是夏能仁群众基础很差,后来幸亏局领导班子、尤其是姚天啸局长给他说了好话,才勉强进入了“处级后备干部人才库”。

    我告诉你老夏,最终的结果是你虽然“入了库”,但提拔的希望很渺茫。冯雪宜说。

    老婆,你还能得很!啥事都知道啊?你先说说你这消息来源可靠不可靠?夏能仁听了老婆的话脑袋有些发懵,但他似乎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现实。

    人大陈(副)主任从市委组织部打听到的消息——他侄子在组织部干部科当科长呢——你说可靠不可靠?冯雪宜撇撇嘴。

    哎,老婆,你咋又去找陈正堃了?该不是旧情萌发了吧?这种人咱躲开就是了,你干嘛还上赶着去巴结去靠近?夏能仁一听说消息的来源就是以前曾经觊觎过他老婆的人大副主任,心里难免泛起一股醋意。

    那还不是为了你?你把人家陈(副)主任想成什么人了?人家那么大的个领导想找个女人还不容易?你以为你老婆倾国倾城闭月羞花?就我这样的半老徐娘白送给人家,陈(副)主任还不见得能要呢!

    得啦得啦,你还是不要送。那怕半老徐娘,那也是咱家的宝贵财富。咱不能把小羊羔送到大灰狼嘴里去,那还有个好?你以为陈正堃就不是色狼?现在的男人只要还有性功能,哪个会拒绝女人?即使女人不年轻不漂亮也来者不拒,有聊胜无啊!即使性功能不行了,能占便宜能吃豆腐也是好事啊。

    夏能仁,你太恶心啦!你说的这些还是人话吗?你遭践别的男人我不管,你把自家老婆也这么遭践,你还算个男人吗?

    反正,你以后少跟那个陈副主任再来往。你要是跟他扯不清,我在你跟前肯定也没好话。我总不能脑袋上顶个绿莹莹的帽子,自己还乐呵得不行,我是二傻子呀?

    夏能仁,你这嘴巴真该打扫打扫卫生。每天多刷几次牙,买不起牙膏了找我。就是戴上绿帽子,那也是你自找的,跟我没关系。没见过这种人,明明啥事没有,非说自己脑袋上泛绿光。什么人啊你!好像我关心一下你的仕途进退还错了?好像你的事情我不该关心似的?

    哪里哪里,你是我老婆,关心我的事情很正常,不过你去找陈正堃我心里不舒服也很正常嘛。其实我是跟你开玩笑呢。不过老婆,干部提拔恐怕还是领导说了算,民主测评、群众推荐,还不是走个过程?让陈正堃一说,好像民主推荐得票率不高就过不了关,我不照样过去了嘛。

    你先别得意。陈(副)主任说了,现在组织干部工作的规章制度、运作程序都越来越完善了,群众不认可的人不能提拔任用。他让我提醒你,一定要跟本单位、本部门的群众搞好关系,要不然将来真有提拔的机会了,恐怕你还会错过。这一次你真是侥幸过关呢。人家陈(副)主任真心为你好,你可不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哎呀,冯雪宜,你咋一句一个陈主任?我还就不信,咱啥都要听他的?离了他我们还不活人了?再说啦,我能不能提拔成县处级干部,也就是这一、两年的光景了,提了就提了,不提就没戏了,哪里还顾得上将来不将来?我总不能一个一个去磕头求饶,让人家都来推荐我?和所有的人搞好关系是不可能的,临时抱佛脚也不见得就能起作用。还“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谁知道他姓陈的是不是好人?谁知道他究竟是对你冯雪宜感兴趣还是真对我夏能仁好?

    得啦得啦!你爱听不听,你的事情我以后还懒得管呢!冯雪宜最终噘着嘴做晚饭去了,在厨房里头把锅碗瓢盆弄出很大声响。

    夏能仁在冯雪宜面前嘴硬了半天,过后仔细一琢磨,又觉得老婆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夏能仁想,以后在单位上还是要好好联系群众,起码这段时间一定要把人缘关系弄好。

    有一天,夏能仁凌晨三点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了,他精心算了一笔帐:本局从局长副局长到科长副科长,再到一般工作人员,连毛带皮不过30来号人,假如分别请这些人都去吃一顿饭,预计花销也超不过两千元;假如这些人都因为吃了一顿饭能记住我夏能仁的好处,假如都因为“吃了人嘴短”能在不久的将来给我说几句好话或者投我一票,那我在本单位的人缘、群众关系、群众评价不就好了吗?假如因为群众的评价、推荐效果好,我夏能仁很快就当上了处级干部,而处级干部光工资表上一年就要比科级干部多拿一万多两万块钱!这样看来,请大家吃一顿饭很有必要,这样做不仅仅是感情投资,而且也是回报率很高的金融性投资。既然是赚钱的买卖,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夏能仁做了精心的计划安排,决定分3次召集本局所有的领导同事分别都去搞一次餐饮活动,用以润滑感情,也算搞隐性投资。

    第一次餐饮活动,夏能仁计划先请他领导下的科室全体同仁,以及姚天啸局长和两位副局长,还有姚天啸之前的老局长——现任正处级“调研员”,仍然算局领导班子成员。在招呼本科室同事之前,夏能仁先去请领导。

    姚局,我有个想法给您汇报一下。进了姚天啸办公室,夏能仁照例弄出一副恭谦的笑脸。

    你说。姚天啸面无表情,也没有给夏能仁让座。

    是这样,姚局,明天是周末,我们科室的同事们要在一起活动活动,也就是吃顿饭,想请局里的领导一起去。

    吃饭?有个啥由头没有?凭啥请局领导?姚天啸问。

    嘿嘿,也没有啥由头,就是科室的同志在一起聚一聚,增进感情,增加凝聚力罢了。完全没有任何功利性目的或者别的猫腻,邀请您和其他领导,是想给领导创造个与民同乐的机会。您放心去就是了。

    哎,老夏,你越是这样说,我还越不放心。你先说说,吃饭的钱从哪里出?

    嘿嘿,这个不用领导担心,也绝不会花公家的钱。啊呀,明说了吧,就是我,想自己花钱请科室的同仁和局里各位领导。

    哎老夏,谁不知道你是咱局里有名的铁公鸡,啥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我琢磨你恐怕还是有猫腻。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可以发誓姚局!夏能仁听局长说他是“有名的铁公鸡”,窘迫得满脸涨红,口气也有点儿急了:科室的同事平常都很支持我的工作,我请大家一顿该不是错误吧?请领导就更理所当然了,没有你们的英明领导和有力支持,下面的科室工作任务如何能顺利完成?姚局我也知道您刚才的话是批评我呢,我平常就是觉得上下级之间、同事之间没有必要吃吃喝喝,所以,所以也基本上没有宴请过领导。我现在改正错误还不行吗?姚局您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

    谁批评你啦?老夏你刚才说上下级之间、同事之间没有必要吃吃喝喝,这是对的。我总体上还是反对你搞这种活动。当然啦,你们科室的同志自己组织点儿餐饮活动,完全自费,那谁也无权干涉。

    姚局您说对了。我们这次的活动就是一种完全民间、完全自费的活动。请领导也不要有任何别的想法,请您和其他局领导就是为了气氛更好。您去了,科室的同志一定会很高兴。您要是不去,局里别的领导我也不好请了。夏能仁说。

    那好吧,我去。只要明天再没有别的重要事情。姚天啸终于答应了。

    夏能仁临出门时说:郝萍肯定也去呢。

    本局的一把手答应出席夏能仁的宴请,别的人就好办了。到了其他领导那里,夏能仁就说:姚局已经答应我了,领导您也给个面子吧。被请的领导就说:只要姚局去,我就去。当夏能仁向他所在科室的全体同仁宣布“明日有周末活动,本科长自费请大家好好撮一顿”时,竟然引来一片欢呼。科室资历深些的几个人就说,夏科长掏腰包请我们吃饭,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难得难得!于是一帮人大呼小叫,都说要好好把“科座”给宰一下。

    这顿饭吃得很不错,气氛十分融洽。主要是因为被请的人都觉得没有思想压力,觉得这顿饭属于“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的类别,不像以往吃请总是会被请人的人给你加上有形无形的任务,吃过之后就要考虑怎样才能给人办事,怎样才能不负人之托,那样的饭好吃难消化。开始的时候,夏能仁跑前跑后张罗,总想让几位领导从心理到身体都感到舒服,于是就把点菜的任务交由姓田的副科长全权代理。尽管夏能仁反复交代说“点好一些,不要给我省钱”,但田副科长还是搞了一桌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