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得春风恨第12部分阅读
仍然十分炎热。公司里已经在讨论黄金周的安排。叶孤容因为颜景辰来沪尚未出去玩过,便有意带他在周边的几个水乡小镇走走。这些年,偏远的风景名胜玩过不少,上海附近的反倒不曾光顾,正应了那句老话:人们总是忽视身边的风景。
她在网络收集资料,查看路线图,做足准备,结果颜景辰公事繁忙,居然不回来度假。这真是始料未及,强烈的失落感是在所难免的。于是,她终于理解他以往的恋情为何失败了,哪个女人受得了这样的男朋友,真是要命!当然,就她目前的情况来说还是可以忍受的,但是等恋爱的激|情过去,等生活趋于平淡,长此以往,只怕不是好事,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颜景辰不能回来,罗素素要利用难得的长假去见未来的公婆,父母近年来很热衷旅行,每逢长假必定出游,平日要好的同事也各有安排,这座城市里人人都忙得自顾不暇。叶孤容无奈之下忿忿决定孤身旅行,否则真要无聊死。
假期前的最后一天上班,忽然接到陈悦的电话,开门见山地约她见面。她愣了两三秒才想起他是谁,然后感到非常惊讶,“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还是见面比较好。”
“到底是什么事啊?”
“晚上再谈!”他那惯用的命令语气又出来了,说着便挂断电话。搞得叶孤容一头雾水。
待到下班时,他果然等在楼下,一身轻便的休闲装,看起来比上次活泼爽朗许多,标准的阳光男孩。两人至旁边的咖啡馆坐定,等服务生上完饮料,陈悦方才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
因为他一路上避而不谈,叶孤容好奇地笑问:“什么东西搞得这么神秘,不能在电话里说?”
她说着接过来,刚一打开就愣住了,里面有几张她的照片,她一张张看过,脸色霎时变得雪白,一股怒火直冲上来,但强制按捺住,语气却实在不能够客气,“你在调查我?你怎么能这么做?谁给你的权利?”
陈悦一直静静观察她的脸色,这时沉声道:“实际上,是家母在调查你。”
叶孤容一呆,“她为什么这么做?”
陈悦皱眉反问:“你不知道吗?”
叶孤容不能置信,忍不住提高嗓音道:“你母亲调查我,你居然来问我……?”
陈悦略有些尴尬地低声道:“你先别激动。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时我前两天在她的书房里发现的……”
叶孤容被侵犯到隐私,出离愤怒,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悦继续讲述他的发现,“这两天我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很奇怪,上次在九寨沟,她在你妈妈的手机上看到你的大头贴,就对你很感兴趣。朱阿姨提出做媒,本来也是随口开玩笑的话,谁知她居然当真起来,逼着我去相亲。说实话吧,我和你根本是不可能的……”他仿佛有满腹疑问要找人倾诉,一股脑地往外倒,也不怕得罪她,“再说那次相亲吧,在哪里不能相亲,市区有那么多的高档餐馆,却巴巴地开车到你家去……”
叶孤容忍不住冷笑,“你就直接告诉我答案吧。”
陈悦望着她苦笑,“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不是这些照片,我哪里会想起这些琐事。那段时间,她确实催过我找女朋友,我以为她是心急……”
叶孤容打断他道:“有一次,你在网上对我问东问西的……”
陈悦再次苦笑,“那也是我妈让我问的,她当时就站在我后面。”
叶孤容简直没法思考了,直接就奔最老套的路子去了,“我们家跟你家有什么恩怨吗?”
陈悦闻言哭笑不得,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叶孤容不禁一怔,“真的有仇?”
他摇摇头,略显尴尬地说:“我知道我妈她以前经常调查我爸的行踪,那时因为她怀疑他有外遇,但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调查你?”
叶孤容错愕一下,怒极反笑,“感情她怀疑我是你父亲的外遇对象?”
陈悦忙道:“当然不是。”
叶孤容隐忍的怒气终于爆发,捏着照片道:“这算不算侵犯隐私。我可否起诉她?”
陈悦一脸诚恳地说:“我代家母向你道歉!”
叶孤容仍然盛怒难消。自打颜景辰住进家里,并不曾发生什么异常,到最后她几乎以为是他想亲近自己的借口,但因为自己也被亲近得很愉快,故而也就没有再提及此事,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懊丧自己的迟钝的同时不禁也勾起一股好奇,究竟那位陈太太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我应该和令堂谈谈?”
“可是……”陈悦面露难色。
“如果换做是你,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监视着,你是什么感觉?”
“家母去欧洲了,短期内不会回来,否则我也拿不到这些照片。”陈悦表示无奈,“不过我可以肯定,调查已经结束了。”
“什么意思?”
“最后一张照片的时间是八月十二日,里面还有一张银行账号和金额,所以,我猜想调查已经结束。”
“有没有对方的电话号码?”
“没有。”
叶孤容思索一下,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曾说过令尊是政界要人,请问他的名讳?”
陈悦不答,打开手机翻出一张图片,递到她的面前,叶孤容看后忍不住轻呼一声。陈悦含笑不语,显然对此类反应习以为常,脸上却不能掩盖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叶孤容固然惊讶于这位要人,但更快使她郁闷的是,他就是那晚在衡山路酒吧里遇到的中年男子。现在想想,他当时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和陈悦分手之后,叶孤容浑浑噩噩地回家,满脑子一团混乱.不敢相信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晚上临睡前再三检查门锁窗户,夜里仍然不安生,半梦半醒的,稍有一点儿响动,立刻惊醒。
原定的旅行也没了心思,第二天很早便醒过来,躺在床上思来想去,然后决定给老妈打电话。因为不想她太过担心,便拐弯抹角地问了半天,没得到有价值的信息,反倒让她误以为自己和陈悦重新联系了。叶孤容只得匆匆收线,转拨给颜景辰,但一直不能接通。
她绞尽脑汁将以往二+多年的人生仔仔细细地回顾一遍,也没找到和陈氏的丝毫瓜葛,最后不由得联想到聂易梵身上,当下也顾不得自己曾经说过的决绝话语,立刻拿起手机拨过去。拨通好一会儿,他才接起来,想必尚在熟睡中被吵醒,故而语气略有不满地问一句,“哪位?”
“是我。”叶孤容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大清早吵醒你。”
“容容?”他暗哑的声音立刻清晰起来,“这么早,有事吗?”
“嗯,是这样的,我遇见一件奇怪的事……”
她将这件事细说了,听得聂易梵不仅感到吃惊,简直是离奇了,但他非常肯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位政界要人,两个人于是各自在电话彼端沉默,静默一会儿,她才道:“那不好意思,打扰你……”
聂易梵无奈于她的客套,安慰道:“你先不要自乱阵脚,假如连她的儿子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就是想破脑袋也没用,何妨以不变应万变。依我看,干脆等那位陈太太回来,你直接找她问个清楚。”
一席话说得叶孤容冷静下来。
这事诚然让她乱了阵脚,这么多年,不管被世事打磨得多么老练,即便心里有主意的事,仍然习惯由他来做最后的决定。那样冷静自若的聂易梵,总是能把她的问题分析得透彻清楚,三言两语便能安抚她的烦乱心虚,仿佛有了他,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看来只能这样了。”她说着准备挂机,忽然想起他的腿伤,便问,“你的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他顿了一下,又道,“我妈今晚到上海。”
叶孤容一愣,“哦?”
聂易梵苦笑:“其实我已经没事了,但她非要过来。我猜想她可能要马蚤扰你,你知道她这个人非常固执,如果她真的马蚤扰你,你可直接拒绝她。”
叶孤容沉默一下,才道:“好的。”
本来准备取消的旅行,被聂易梵这样一说,倒要重新考虑了。依她对聂妈妈的了解,她十有八九是要找自己谈一谈的。老一辈的人似乎总也不能理解现在的年轻人,要不是她拦着,叶妈妈一样要找聂易梵算账,其实也挽回不了什么,徒然失态罢了。聂易梵特意提前告诉她,显然也是不愿自己的母亲失态。
她起床洗漱完毕,再次拨电话给颜景辰,连续拨打三次无果后,忍不住心头起火。打开衣橱收拾两三件衣服放入旅行包,带上数码相机,便出门了。
因为担心真的接到聂妈妈的电话尴尬,更兼一整天都没收到颜景辰的消息,叶孤容真的有点火大了,干脆关了手机。
当晚住在景区里,洗好澡便拿了相机出去拍夜景。景区白天固然人声鼎沸,晚上居然也毫不
逊色,有不少学生模样的情侣,她的心情不是很好,看着他们不免深感惆怅——即便她和聂易梵走到今日,可是当她回忆起从前,也不得不承认那时一段快乐的时光。
那时的聂易梵,留细碎的短发,剑眉星目,笑起来有些青涩滋味,学张学友的歌惟妙惟肖,丝丝入扣。有一天忽然非常哀怨地指责她:“叶孤容,你知不知道要得到你的注意是多么困难的事?”听得她一头雾水,他便将自己曾经的把戏和盘托出,她又是笑又是感动,便以亲吻奖励他。
约好时间去玩,大冬天的他便一早等在楼下,她因为没有洗头磨磨蹭蹭地不愿出门,他只得去给他冲开水,然后一路爬上五楼,呼着一口白雾,故意板着脸气呼呼地说:“叶孤容,你知不知道为你打开水的是谁,他可是未来营销界的传奇人物,一分钟可赚百万,我看你这辈子都得用来还债了。”
那些年的聂易梵啊,呵……
叶孤容略略举起头,将目光投射在远处的水面上,月色星辉和两岸的灯火齐齐投影在温柔的水波里,镜花水月般随波澹荡。
他后来虽然没有一分钟赚到百万,她还是打算和他共度一辈子的,如今到底是不能够了。最浓情蜜意的时候,也曾说过要带他来看江南水乡,却不知何故始终未能成行。或许有一些诺言注定是用来辜负的,一个转身的光景就荒芜掉,再也捡不起来,曾经那个纯真美好的少年被时光带得太远,找不回来了。
她低下头,一颗眼泪滑落在河水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因为前一晚不曾睡好,便格外容易困乏,回到旅馆很快地睡着了,但潜意识里知道是陌生地方,也不敢睡得太死。醒来时时清晨六点多,刚一打开窗户便有早餐的葱油味飘进来,她食指大动,简单洗漱一下便出门吃饭,白粥油条十分香甜。
吃完早餐,回房继续睡觉,青天白日的早晨,心理防线松懈,尽管外面的人声渐高,她仍然睡得很好。直睡到十一点多,旅馆的老板上来敲门,询问她是否继续订房。因为假期的缘故,旅馆生意空前繁忙,房间非常宝贵。
她自然是不续订的,收拾一下便去退房。她出发前准备得相当充足,时间更是充裕,完全不似其他旅客那么匆忙,悠闲得不得了。
在离开周庄的车上打开手机,立刻便有几条短消息进来,提示两通上海来电,八成是聂妈妈。她不由得暗自呼气,继续翻看下面的消息,罗素素发来的祝福短息,另有两条移动公司的消息,没有颜景辰的。居然没有?他忙到发条信息的时间也没有,真要命。
看她还理他!哼!有本事就一辈子待在国外别回来。她郁闷之下,再次关掉手机,干脆与世隔绝七天再说。
在苏州住了三天,去了几个知名古镇,其余时间便在市区闲逛。第四天出发去旅程的最后一站,乌镇。中途转了好几趟车,到达乌镇时已是下午。幸而她一早便从网上预定景区的旅社,十分从容,住进宾馆的第一件事便是洗澡,然后上床睡觉,养足精神看夜景。
醒来时堪堪过八点,天色不是太好,有些阴沉沉的,仿若风雨欲来,游人自然不如白日里多。在这样一个阴郁的薄暮,看夜色下的江南水乡是别有情致的,沿岸的茶馆灯火辉煌,翰林院的长廊下燃起华灯,明艳的灯火和古朴雅致的屈舍一齐倒影在河水里,侵染得波光潋滟,恍若与世隔绝了一层,是天上的盛会。
叶孤容沿着河岸的石板路漫步,心底涌起无限感触,如此良辰美景,却无人与共。于是忍不住掏出手机来,按住电源键停顿一下,终于用力按了下去。天知道,这几天她的心里就像猫抓一样难受,得需要多大的定力啊。
一瞬间,无数短信将她的手机存量占满,满满的短信充满屏幕。她知道肯定会有信息,但没料到如此之多,反倒吓了一跳,以为出什么事了。打开一看,全是颜景辰的来电和信息,几乎是用气急败坏的口吻询问她的行踪。她一边翻看短信息,一边想象他当时的神态表情,心一下子就柔软起来,仿若盛着一湖春水般荡漾不绝。
开机上不到三分钟,手机铃声大作,颜景辰的电话进来了。她之前满腹怨气就此刻早已烟消云散,立刻就接了起来。
“你舍得打电话了?”她虽然已经消了气,但还是忍不住要埋怨一下的。
颜景辰却不答她,径直问道:“你在哪里?”
“你有工作就行了,还管我在哪里干什么?”她的语气活脱脱像个怨妇。
“抱歉,容容,请告诉我你的位置我要马上见到你。”颜君的声音听起来心急如焚。
“你回来了!”叶孤容不由得一愣。
“是的!”颜景辰终于吼起来,“快告诉我你的位置!”
叶孤容立刻说:“我在乌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颜君的声音听起来有股深深的无奈,“回来两天了。上帝,你一直关机,我都快急疯了……”
“啊?”叶孤容的肠子都悔青了,急忙道,“我来问问还有没有车……”
“别!”颜景辰立刻打断她,“时间太晚了,不安全,你乖乖在旅馆里待着……”
“我现在就要见到你!”叶孤容叫起来,完全不在乎周围三两道异样目光。
颜景辰闻言反而沉默了。
叶孤容叫他一声,“景辰?”
“你现在就要见我?”颜景辰重复一下。
“是的,现在。”她的情绪已经酝酿得太久,实在是一刻也不能等。
“为什么呢?”他的语调忽然温柔起来。
“我想你了。”
他再次沉默起来。
叶孤容真的急了,干脆利落地说:“我现在就打车道火车站,今晚一定要回去……”她说着离开河岸,转身奔回客栈。
颜景辰忽然一声低喝,“别动!”
叶孤容被他搞得一愣,下意识停下来,“什么?”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我叫你站在那儿别动。”
叶孤容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你在哪儿?”
颜景辰语音含笑,“在你身后。”
叶孤容立刻转过身来,回头就见狭长幽暗的巷子那头,远远的,有一道高达挺拔的身影疾步而来,一袭白衬衫在灯火阑珊的暮色里格外醒目,却不是颜景辰是谁。
她一时有些呆呆地,惊喜交加,倒忘了说话,怔怔片刻才挂掉手机。
颜景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即便还隔着一段距离,隔着稀稀疏疏的几个游人,她仍然感觉到他眼睛里的热度,似乎有种神秘的魔力般吸引着自己,使她无法移开视线,直到他将她搂进怀里,一言不发地近乎粗暴地吻住她的唇,她几乎是带着狂喜地热烈回应。
两人激烈得旁若无人,良久方才结束这个热情似火的深吻。
叶孤容偎在他的怀里深深喘息。
颜景辰将臂弯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嗓音沙哑地说一句:“走。”
叶孤容被吻得晕头转向,简直没法回神,也不愿回神,整个人被他带着走,鼻息间都是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恍惚似在梦里,心里头甜蜜得不得了,直到走近旅社才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查了你的电脑记录。”
“啊,你侵犯我的隐私……”叶孤容近日对隐私格外注重。
“不我只要侵犯你的隐私,我还要侵犯……”颜景辰火热的唇贴近她的耳朵低语。
第十五章扫地出门
晚上的阴霾天色终于在半夜酝酿成熟,下了一场中雨,气温明显下降。
叶孤容的体质对温差太敏感,抢走了整床被子,搞得颜景辰哭笑不得,只得将她牢牢固定在胸前。她睡了一会儿就觉得很不舒服,睡惯大床,这种旅馆的小床根本不够折腾,她翻来覆去搞得两个人都睡不好。颜景辰忽然将她翻过身,伸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叶孤容吃痛低呼,睁圆眼睛瞪她,“干吗打我?”
颜景辰怒目而视,“为什么关机?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叶孤容也火了,“你还好意思说,信息不发,电话接不通,鬼知道你在干什么?”
“所以你就关机,害我从苏州一路找过来,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就差报警……”
“你这是恶人先告状,你心里从来就只有工作……”
“天地良心,为了赶回来陪你,我忙得昏天暗地,甚至缺席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一场董事会,只给boss扔了一份报告……”
“忙到一个电话的时间也没有吗?”叶孤容毫不领情。
“我还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从来只有惊,没有喜。”叶孤容的怒气已弱,却仍嘴硬。
这俩人刚刚柔情蜜意地温存过,转眼就激烈地针锋相对起来,真叫人哭笑不得。颜景辰沉默片刻,语气便温软下来,故意无限委屈地说:“哦,那你刚刚看见我一点也不高兴啊?”
“一点也不。”叶孤容哼一声,翻过身去不再理他。
他忽然轻笑一声:“打疼了么?让我看看?”说着伸手去摸,被叶孤容一把打掉。他馋着脸死乞白赖地扑上来,她干脆合上眼不去理他,过得一会儿忽然触电般全身一颤,待要翻身起来,身体却被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只听他闷声问道:“还疼吗?”
叶孤容连忙告饶,“不疼,你快放手。”
颜景辰根本不理她,也不知道他埋头在被子里搞了什么鬼,总之叶孤容被他彻底搞定了,一点脾气也无。
雨势到后半夜就弱了,淅淅沥沥的,屋檐下的雨滴声在静夜里听来分外清晰。两个人都没有睡意,相拥在被子里窃窃私语。颜景辰听完跟踪一事同样感到惊讶,意识里忽然冒出一股隐隐的惶恐,他此刻最不希望叶孤容发生任何变故,不愿她牵扯到任何一件复杂的事情里头。
叶孤容意识到他的缄默,有些奇怪,“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颜景辰叹息,答非所问地说:“我希望你这辈子只跟我一个人有纠葛。”
叶孤容一怔,稍后回味过来,实在是生平听过最动人的情话,心里暖流涌动,忍不住伸臂抱紧他。颜景辰亲吻她的头发,沉默有顷,忽然道:“容容,家母近期可能会来上海。”
“旅游吗?”叶孤容微愣。
“她想见见你。”
“啊?”
“你不愿意?”
“呃,不是,只是觉得有点儿突然……”
颜景辰轻轻叹息,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忍住没说。叶孤容在他怀里换个更舒服的姿势,道:“景辰,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说过的一句话。”
“我说过很多废话,你是指哪一句?”
“你曾说过,有时一个错误的发生,可能恰恰是我们正确人生的开始。我最近一直在想,我和你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开始?”
颜景辰静候下文。
“或许,未来真的有很多不可知的事情在等着我们,假如那是人力所不能及的,想得再多也没有用。景辰,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命运,信不过未来。”她忽然叹气,略有些无奈地说,“可是这些全都挡不住我想念你,景辰,我非常想念你。”说着握住他修长的手指亲吻。
颜景辰无语,喜悦使他缄默。
叶孤容抬头看定他,用宣誓般的口吻道:“我决定了——”
“什么?”颜景辰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我决定要相信未来,努力学习,天天向上……”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
颜景辰没有得到预想的答案,十分不满地磨蹭她,“那我呢?”
叶孤容笑道:“你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啊。”
颜景辰很不满足:“只是一部分啊?”
叶孤容故意逗他,“还是比较少的一部分……”
颜景辰眯起眼睛,“你屁股痒了?”
叶孤容立刻调转话锋,“不过这部分的比重正在持续增加……”
颜景辰于是转怨为喜,两个人偎在略显狭窄的床上说一会闲话,有一搭没一搭地曼声细语,倒真有一种“夜半无人私语时”的意味。眼看天色微微泛白,窗外的雨声时急时缓,生怕人们忘记这里便是烟雨江南的梦里水乡。
叶孤容偎在他胸前,感觉天上人间大抵再没有比眼下更好的光景了,如此美好,简直要使人忧愁,由衷自心底发出无声喟叹。她是何时睡过去的,自己并不知道,第二日醒来已是晌午。
因为夜里的一场雨,气温骤降许多,她整晚都窝在颜景辰怀里自然没事,却害得他一起床就打喷嚏。他的白衬衫尽管已经穿了一天,看起来有些褶皱,可是一个人若是生得好,穿什么都好看,照样玉树临风,卓尔不群。
叶孤容帮他整理好衣服,须得踮起脚才能亲吻到他的脸颊,颜景辰非常配合地低下头来,眉梢眼角尽是笑意,感染得她也十分高兴。
午饭时,颜景辰的司机来电,她方才知道原来是司机载他来的。如此一来,自然是不必担心回程问题的了。两人饭饱顺着景区闲逛,因为昨夜的一场雨,乌镇看起来格外清莹灵秀,空气都比昨日清新润湿。
叶孤容的相机一直没有闲着,怎奈颜景辰拍照时总也不肯配合,不是皱紧眉头就是抿着嘴巴,无论如何不愿笑一笑,叫他摆个造型别扭半天,还不停地抱怨,“我有什么好拍的,拍风景就好了……唉不要,这样很怪异。”
叶孤容不知道他原来是这样讨厌拍照的,被逗得直笑。
她像绝大部分女人一样热衷逛街,沿街的店铺不论是否感兴趣都要进去看看,颜景辰倒是表现得耐心十足。她挑了一个娃娃脸谱的手机挂链给他,他面有难色,“这个好像有点儿幼稚?”
“那么斑点狗枕头和唐老鸭领带就不幼稚了吗?”
“那个曝光率比较低……”
“好吧,那我带回去送别人好了……”
“其实,这个脸谱也很可爱。”颜景辰说着劈手抢过她手里的挂链,顺势就纳入了西裤口袋,却不幸地被老板娘看到了,她连忙高声道:“喂,小伙子你那个还没付钱呢……”
一时,店内的目光聚集过来。颜景辰闹了一个脸红,赶紧掏出皮夹取钱。叶孤容抿嘴强忍着笑,连忙随手又拿了几个挂链,一起付账。
两人出门走了几步,叶孤容忽然很严肃地问:“景辰,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颜景辰微微思索一下,“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有时候也很严厉,但很好相处,不用担心。”
叶孤容不由得微笑,换一个问题,“她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尚未确定具体日期。”
“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呢?”
“你是指……”
“我啊。”
“我说我准备结婚了,对方是个上海姑娘。”颜景辰不由笑起来,为她那紧张的语气。
“那他们都有什么反应?”
“震惊……”
“呃?”
“然后很高兴。”
“然后你妈妈就想见我?”
“她还在等候我的消息……”颜景辰稍作沉吟,道,“这件事我想先征求你的意见。我们在一起的前提是你必须爱上我。”
叶孤容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他无奈地耸肩:“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因为不想给你太多压力,可是我又忍不住,这种感觉很矛盾,呵……”说着伸手去搔那头浓密的卷发。
叶孤容看他那副孩子般的神态,感觉心里温软极了,不知是否源于江南水乡的熏染,她的声音温柔得仿若滴出水来,“傻瓜,告诉我是对的,这件事我也有份儿啊……”
颜景辰含笑静候下文,她却停住,不再往下说了。
他有些不满,“就这样?”
叶孤容反问:“要不然呢?”
颜景辰很好心地指点她,“你这时应该说,我爱你。”
叶孤容狡黠地眨一下眼睛,“谢谢!你曾说过一次。”
颜景辰夸张地叹气,如此轻易就被她蒙混过关了。
当日午后四点多,风势渐大,气温下降。叶孤容因为颜景辰有轻微的感冒症状,便有心打道回府,但颜君兴致高昂,心情极好的样子,两人于是又多留了一晚。翌日驱车至苏州园林逛了一天,方才回去。到达上海时天气忽然转阴,颜景辰的感冒症状愈趋明显了。两个人到家的第一件事都是洗热水澡。
叶孤容率先洗完,一边擦头发,一边去找礼品袋。因为颜景辰在回程的车上对她说,这次回来给她带了礼物,还是特意请专业人士选购的。她再三追问,他也没有透露一点口风,十足勾起她的好奇心。
这会儿在他的行李箱里找到一个礼品袋,里面是包装精美的盒子,她翻来覆去看,猜不透究竟是什么东西。正犹豫着是否该打开来看看,颜景辰就出来了,身上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看见她拿着礼品盒,一双眼睛蓦然明亮起来,笑意盈盈望着她不语。
叶孤容收到礼物自然是很高兴的,一边赶他去穿衣服,一边脸红心跳地大胆猜测:莫非是什么情趣内衣?
结果打开来一看,她就怔住了,连忙展开说明书仔细阅读上面的英文字母,尚未看完便是满脸黑线,小宇宙华丽地燃烧了。
待颜景辰着装回来,见她手握礼品,站在行李箱旁边望着自己,面色嫣红,明眸生辉,还误以为是喜悦呢,立刻高兴起来,“喜欢吗?”
叶孤容反问:“你觉得呢?”
颜景辰略挑眉峰,不解地看着她。
叶孤容再问:“如果我送给你一幅壮阳药,你会怎样?”
颜景辰心知不妙,连忙陪笑道:“虽然我暂时还不需要这个,但是我很感谢……”
叶孤容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说着就将礼品扔进行李箱,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颜景辰眼看这架势不对,忙问:“容容,你干什么?”
叶孤容也不看他,提起箱子扔到门外,“你回去住吧。”
“不要——”颜景辰连忙过来抢救自己的行李箱,“我要跟你住。”
“你还是去找能够让你满意的尺寸吧。”
“你就是我满意的。”
“我显然不合标准……”
“凡是你的,都是好的。”
“这么说,那礼品不是送给我,而是要送给别的女人?”
这句话等于陷他于两难。颜景辰微怔一下,连忙解释道:“假如能变得更完美,更漂亮一点,不是好事情吗?”
尽管他语气和表情都非常陈恳,但叶孤容不为所动,砰一声将他那张充满诚意的脸关在门外。
颜景辰穿着睡衣和拖鞋站在门外解释了一会儿,里面是一点动静也无。待他垂头丧气地拖着行李箱准备离开时,房门忽然开了,嗖地飞出了一个纸袋,随即砰然关上了,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捡起纸袋一看,里面是他的西装手表以及瓶瓶罐罐的日常用品。看到这些,他也忍不住地皱起了浓眉,沉默顷刻,在袋子里找到电量微弱的手机拨通电话,刚响第一声,立刻被切断了。
这时约摸是晚上七点多,电梯里陆续有人进出,看到他这副被人扫地出门的光景都很诧异,涵养稍差的不禁要低头窃笑。
他略站一下,便提着箱子和纸袋进了电梯,里面的明镜映照出他冷峻的面容,没有什么表情,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格外阴沉。
他再料不到叶孤容是这样的。前一刻还是柔情蜜意,一转眼就发这么大的脾气,完全不给自己与之解释沟通的机会,动辄便是关机、切断电话。真是幼稚!太幼稚了!
叶孤容不知道颜景辰是这样想她的,否则更要怒不可遏了。她将旅行包的脏衣服一股脑扔进洗衣机,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归置一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就回到床上去发呆了。
颜景辰的礼物居然是一款丰||乳|产品。
太打击人,太伤人自尊了!他既然喜欢的是波霸巨无霸,为什么还要来找她呢?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恼羞成怒继而勃然大怒地把她赶了出去。
现在喝掉一杯热水,稍稍冷静一下,她就开始后悔了——你看,外面阴雨连绵,冷空气来袭,温度骤然降低,他患有感冒,穿得又单薄,这样子把他赶出去好像太那啥了。再则二人刚刚结束亲密无阂的旅行,她在充分享受了爱情的滋润后,忽然对他发那么大的火,似乎有点过激了……
短短两个小时的工夫,她的态度忽然转变如此之大,竟莫名地心疼和内疚起来,连晚饭也没胃口吃了,怔怔发一会儿呆,自觉自己的脾气近来是越发骄纵了。大抵知道有个人宠着自己、包容自己,女人与生俱来的一些小性子便全都暴露出来了。目前彼此尚在热恋中,这些毛病是无伤大雅的,是一种调剂有时还能起到促进感情的作用,但到底不宜过分放纵了。其实左右不过就是一款丰||乳|产品,换作平时,自嘲一下也就过去了,哪至于到这样,现在倒真有些骑虎难下了。
她意识到这些,更加自责惭愧起来,最近她对颜景辰使足小性子,忽怨忽喜,酸酸甜甜的,情绪更是大起大落,完全被他牵动着。这种感觉是很多年来都没有过的了,不免有些乐在其中的意思,难道说自己……
恰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响,把沉浸在思绪中的叶孤容吓得从床上跳将起来,顾不上穿鞋就奔出去,贴着猫眼一看,却是叶妈妈拿着钥匙在开门,脸色很不好看。
她的门锁八月份换了新的,而老妈的钥匙还是原来的,自然打不开。
叶孤容连忙打开门,抱怨道:“老妈,你想吓死我啊,你上来怎么也不打个电话?”
叶妈妈比她还要生气,沉脸吼道:“你在家啊,在家为什么不接电话?手机也不开,你搞什么鬼?”
她这才想起自己刚刚跟颜景辰闹脾气,又把自己给隔绝了,哪能料到老妈会突然杀过来?于是连忙把门外的三个礼品袋提进房来,一边问:“老妈,你这是旅游刚回来啊?我爸呢?”
“快下楼帮你爸拿东西去……”叶妈妈掸掸身上的水珠,很没好气地说。
她答应一声,穿好拖鞋就往外走。电梯正好在这一层停下,叶爸爸穿着深蓝外套站在里面,乐呵呵朝她笑,脚下放着四五个白色塑料袋,还有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也不知装的是什么玩意,她赶紧帮忙提进家里,问:“爸,你们都买的什么啊?”
“这都问你妈……”叶父的语气不胜感慨。他的头脸都湿了,眼镜片上点点水珠,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叶孤容连忙给他们拿拖鞋换上,让他们去洗手间清洗整理,得知他们还没吃晚饭,又赶紧打电话给附近的餐馆叫外卖。
她这里刚刚合上手机,叶妈妈就从卫生间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剃须刀,表情很有点儿奇怪。叶孤容一眼瞧见,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大呼糟糕,危险,太危险了!同时也十万分的庆幸——幸亏把颜景辰赶走了,不然真是无从想象!
“容容,这是怎么回事?”叶妈妈的性格一向是直来直去,丝毫不懂得委婉含蓄。
“嗯,什么啊?”叶孤容故意不看她,盯着手机假装发信息,大脑却是飞速旋转,瞬间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叶妈妈把东西递到她面前,“这个剃须刀……?”
叶孤容眼看逃避不了,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哎呀,老妈你眼力真好,这是在哪个角落找出来的?”
叶妈妈目光如炬,“就在卫生间的梳洗台上,还是个名牌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