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得春风恨第5部分阅读
闹了个笑话。”
他轻轻哦了一声,低声道:“看来你还是忘不了他啊。”
叶孤容真心笑起来:“你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以为你在追求我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她忙抢先道:“真的必须工作了,再见。”说完立刻挂断电话,这才轻呼一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啊?”
她摇头轻叹一声,低头处理文件。两点半准时开会,事情不出她年前所料,公司要大幅度增员,她下面有得忙了。
晚上回到罗素素的住处,她还没有回来,电话里说是晚上十点多的火车。她将屋子打扫一遍,下楼去超市购了几包食物,一边做饭一边寻思着:该搬家了。
她虽然心里不想回去住,但是那房子空着,自己却霸占住罗素素的床位,再好的朋友长久住下去也会变得不好。要说找房子吧,实在是烦死人,一来稍微好点的房子月租昂贵,二来她不愿和人合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搬回去再说吧。罗素素收留自己的这些天,她显然是不方便的,自己其实也不是很习惯,大家都是成年人,谁没点个人隐私呢。
等到晚上罗素素风尘仆仆的回来,两人寒暄完毕,叶孤容就把想法对她说了。她也不觉得惊讶,笑说:“就知道你住不长的,我这里你也不习惯。”
叶孤容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笑起来:“我了解的。你要是觉得回去住没有问题的话,就搬回去好了。说实话,你来了之后,我的脏衣服也不敢随便乱扔,不洗澡都不好意思上床了,哈哈……”
叶孤容也笑:“无论如何,感谢你的收留。”
罗素素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哼哼:“否则要朋友干嘛?说不定哪一天就轮到你收留我了。”
叶孤容笑道:“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对了,王宇阳什么时候过来?”
罗素素挂衣橱里挂衣服,头也不回:“还在老家呢,没说具体时间。”
“饿不饿?给你热饭?”
“不用。火车上吃过了。”
“那我也整理一下东西吧。”
“明天就搬?”
“是。”
“随你!”
罗素素说着进卫生间洗澡,叶孤容自去收拾东西。如此一夜无话,第二天下了班,她叫了辆的士就搬回去了。
情敌相见(上)
事实上,躺在那张床上入睡,并不像叶孤容想象中的那么困难。回家的第一晚是她在过去半年来睡得最香甜的一觉,以至于在第二天早晨醒来时,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枕头仍然是两个,一个在头,一个在脚。被褥床罩依然是之前的黑白色系,有点儿陈旧了,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她却恍惚有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感觉。
怔怔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从床头柜的包里摸出一支烟来抽,脑子里空空的,心里也空荡荡的,房间里更是空荡荡的,房门半开着,她的外套,围巾,毛衣,长裤全部搭在电视柜上,一只拖鞋在门口,另一只不知在什么地方,客厅中间放在她的两只箱子。往日随便放乱一两样东西,都会觉得屋子拥挤不堪,现在是怎么看都觉得空荡冷清。
眼看时针指向八,她才将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怀抛开,从被窝里爬起来梳洗上班。
俗话说新年新气象,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华北地区新增三个办事处,近二十名员工,叶孤容忙得顾不上喘息,几乎每天都要加班。
颜景辰四月中旬来沪时,她正在外地出差,直到五一假期才松了口气,便打电话约他出来吃饭,谁知他又忙得没空。罗素素也叫苦不迭,因为总公司在上海投资,当初的上海公司要进行大幅度整改,各部门都战战兢兢地忙得不可开交。
叶孤容休息两天,趁着假期去泡spa做脸做头发,顺便将多年的直发做了个陶瓷烫,挑染几缕橘红,从美容院出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不少,遂打车到就近的太平洋百货购置夏日的新装,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
她稍作休息,正准备着手做晚饭,颜景辰忽然来电约吃饭。
他本次常驻上海,自然是车房俱已配齐,便驱车来接她。她说了地址,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叶孤容心知他是误会了,忙解释一下房子的事,他方才释然。
叶孤容于是洗澡换装,准备赴约,两人自别后已有三四个多月没见,她守在镜子前稍微花费了点功夫,妆毕定睛一看,自觉颇为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颜景辰车到楼下给她电话,少顷便见一位风姿绰约的女郎自明黄光影里款步而出,苍绿色长裙,颇具风情的卷发,耳朵上吊两只略显夸张的耳环,手里一款细长精致香包。他本来悠闲地靠着车子,见到她一下子站直身体,两眼放光吹一声口哨以示赞美。
叶孤容含笑看定他,照例是黑西装白衬衫,身材却是越发挺拔帅气了,脸庞略显消瘦,一双黑瞳目光炯炯。
她略偏一下头,笑说:“好久不见。”
他笑嘻嘻接口:“如隔三秋。”
“乱用成语。”她佯怒皱眉。
“请上车!”他微笑打开车门。
叶孤容坐上去,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想吃什么?”
“随便吧。”
他自车镜里看她一眼,笑道:“你对吃这么随便,难怪不长肉。”
叶孤容无奈叹息:“我就是太认真了,才不知道吃什么,几乎每天都在为吃烦恼。”
“那么肯德基如何?”
“不会吧?”
“你刚刚还说随便。”
“可是也没随便到吃肯德基啊?”
“你看吧,当女人说随便的时候,她们的要求其实都挺高的,一点也不随便。”
“没有一刻不忘记说教,”叶孤容小声嘀咕一句,蹙眉想一下,道:“那就吃酸菜鱼吧,前面第二个红绿灯左转有一家。”
颜景辰依言转过去,直开到路底才看到一家酸菜鱼餐馆,居然门庭若市,进去一问,没有位置。
叶孤容眼见他一脸犯难,笑道:“等一下好了,很快的。”
“可是我好饿啊。”他拧着眉头按住腹部,有些孩子气地说。
“没吃午饭吗?”
“吃的少。”
“嗯,老板给你规定了饭量吗?”叶孤容故意很认真地问。
颜景辰忍不住挑起眉头,瞪她一眼。
叶孤容微笑起来,道:“给你讲个笑话。嗯,胡适知道吗?”
“知道。”
“三字经知道吗?”
“知道。”
“那我就说了……”
他挫败地苦笑:“怎么听你讲个笑话也这么麻烦。”
叶孤容就说:“上世纪二十年代,上海泥城桥开了一家叫‘四而楼’的酒馆,很多人都不明白‘四而’的意思,就去请教当时任上海公学校长的胡适。胡适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挨不住脸面,只好亲自前往四而楼小酌,寻机向主人探问。主人说,楼名取自《三字经》的‘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只不过图个一本万利的彩头。胡适听了几乎晕倒。”
颜景辰稍后回味过来,抽抽嘴角不给面子地说:“不好笑。”
叶孤容说:“再给你说一个。嗯,谭鑫培的戏风靡北京,各大学里都有不少谭迷。一天课间休息,教师们说起谭的《秦琼卖马》,胡适插话说:‘京剧太落伍,用一根鞭子就算是马,用两把旗子就算是车,应该用真车真马才对……’在场的人都静听高论,只有黄侃站起来,说:‘适之,那要唱武松打虎怎么办?’”
颜景辰微笑一下:“再说一个。”
这时,服务员过来说有了位置,请他们入座。
两人点完菜,叶孤容继续兴致勃勃地说:“1933年,萧伯纳访华,前往迎接的林语堂说:‘今天天气真好。萧先生真是有福之人,能在多雨的上海见到这么好的太阳!’不料萧伯纳说:‘不是萧伯纳有幸在上海见到太阳,而是太阳有幸在上海见到萧伯纳。’”
颜景辰撇撇嘴:“这个听过了,换一个?”
叶孤容忍不住瞪他,没好气地说:“没有了。轮到你说了。”
颜景辰果然眉飞色舞地讲起笑话,冷幽默不断,把叶孤容逗得乐不可支,一直笑个不停,服务生上的菜也没吃几口。
他忽然停下来,抬着下巴朝旁边微微示意:“那边的女士你认识吗?她一直在看我们。”
叶孤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是一愣,然后笑容就僵了。
那女的居然是李佳。
他们的桌子在角落里,中间隔了四五桌人,与她同坐的尚有三名男士,聂易梵亦在座,身子被人头挡了大半,从叶孤容的角度看过去,只瞧见一个侧脸,嘴巴紧紧抿着,脸色不太好看。
这是她和聂易梵以前常来的一家餐馆,没料到今天的运气这么差,她顿时没了胃口。
颜景辰见她脸色不对,挑眉道:“怎么?”
叶孤容故作洒脱地笑笑:“冤家路窄。”
颜景辰会过意来,沉默一下提议道:“换一家?”
叶孤容立刻说:“不必!”
那一边,聂易梵因一笔急单,节假日加班,被同事要求请客,便带他们来吃酸菜鱼,也料不到竟会遇见叶孤容。
他从她刚一进门就瞧见她,眼看他们言笑甚欢,心里郁闷得不行。近半年来,他几乎没开心过,她倒是越显得意气风发了,还换了新发型,打扮的那么妖艳,往日跟自己出去时,可没见她用心装扮过,笑得那样不知检点,简直刺眼,大庭广众也不知道收敛,亏她还好意思自命是矜持的淑女。再看那男子,分明就是那晚的人,心里更像被刀刺,他们显然是早有j情,她还一直扮弱者,指责他的出轨。
李佳见他面色铁青,也不敢多说什么。近来聂易梵对她相当冷淡,态度严谨得让她压根儿找不到缝擦针,摆明了是不想再跟她有牵扯。她既不想放弃这份工作,只能继续忍耐,这会子看到颜景辰,心里不得不感叹叶孤容实在太好命了,先后两个男人都器宇轩昂,气度不凡。
这顿饭双方吃得都不太愉快,叶孤容与颜景辰率先离开了。聂易梵稍后也招呼服务生买单,出门后男同事先走了,李佳挎着包整理一下头发,问:“你不介意我搭个顺路车吧?”
聂易梵微笑说:“恐怕不是太顺路。”
李佳也笑一下:“我记得以前一直都是顺路的。”
聂易梵不动声色:“我搬家了。”
李佳顿一下,说:“你和叶孤容,唔,你们……?”
“我们分手了!”聂易梵直截了当地说。
“是因为我吗?”李佳直视他。
聂易梵沉默顷刻,道:“不,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李佳闻言一下子激动了,道:“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我是毒蛇猛兽吗?你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
她极为哀痛地看着他,他的脸藏在路灯的阴影里,只露一双漆黑浓重的眉眼,漂亮的眼睛低低垂着,浓长的眼睫覆盖下来,看不出什么表情。她的心却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声音都有些哽咽:“你知道最近的几个月我有多难过吗?”
聂易梵抬眸看她,面上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影,道:“如果你真觉得这么难过?何不换一个环境?”
李佳的脸色变了。她不能置信地看着他,美丽的眼睛里尚蓄着泪水未落。
聂易梵心里有些不忍,嘴上却说:“这对大家都好。”
李佳啪的给了他一记耳光。
聂易梵道:“对不起!”
李佳再次扬手,却被他一把捉住:“我也不想这样,但我们不合适李佳,你再这样下去,只会给大家都造成困扰。”他慢慢松开手,“我很抱歉。”
聂易梵所指的困扰更多在于工作上,但李佳却误会了:“如果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没有关系……”
聂易梵打断她:“你会遇见更好的人。”
李佳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要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成分,但他始终沉默着。她终于咬牙切齿道:“这是我一生中的最大侮辱,我绝不原谅你!”
聂易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伸手摸了一下火辣辣的左脸,方才转身去提车。他心里既难过又悲哀,因为一时冲动,他毁掉了自己平静有序的生活,这生活原本也很普通,很平庸,很单调,但因为它被毁掉了,不存在了,忽然就变得美好起来。
今晚的刺激格外大,叶孤容居然开始约会了,她看起来气色很好,似乎真的已经将他忘记,开始了新的生活。按照常理,他才应该是春风得意的那个,他应该立刻和李佳坠入爱河,但是很遗憾,事情全不按照逻辑来。为图一时欢愉,他把自己搞得这么糟糕,真是要命。
他将车停到路边,掏出一盒烟来抽。
近半年来,他的烟瘾大了许多,连严世聪都几次三番劝他少抽点,他感情失意已经是本部门心照不宣的秘密了,最近的业绩也不是很顺利。想到这个,他更加烦恼,车里烟雾袅绕兼之适才喝下的酒,令他微微头晕,便摇下车窗,初夏燥热的气流立刻涌进来。
他抬头朝外一看,极熟悉的可的便利店,左手边往前是一家美容健身会馆,再往前便是叶孤容的住宅区了。怎么又来这里?像是体内有一股神秘的近乎本能的指引,每次心烦意乱,他都不自觉的驱车来到这附近。
他有些气闷的略略松开领带,沉思一会儿,打开车门缓缓走过去,穿过熟悉的花园小径,在楼下徘徊良久,终于搭乘电梯上楼,按门铃的时候忍不住做了两个深呼吸,简直比他第一次参与的商业谈判还要紧张。
颜景辰因为没有吃饱,叶孤容便提议回家给他做面条,他这会子吃饱饭正懒洋洋的靠在沙发里,看叶孤容十指纤巧的泡茶,一边饶有兴致聊着中国茶道。
门铃忽然大作。
叶孤容万万想不到来人竟是聂易梵,打开门不由得一呆。
聂易梵说出一早准备好的借口:“我有份文件一直找不到,我想或许是放在这里了,所以过来找找,没有打扰你吧?”
叶孤容自然不疑有他。她往日实在做得太好,以至于纵容出他的许多毛病,乱丢东西就是其中的一项。她面无表情的侧身,让他进门。
聂易梵一眼看到沙发上的颜景辰,坐在他平日常坐的位置上,手里握着一盏冒着热气的紫砂杯。客厅的饭桌上还有一只青花瓷碗,碗上搁着一双筷子,空气里飘浮着若有若无的葱油味道,这是他最熟悉不过的画面,最熟悉不过的家的感觉,此刻却变得极其刺眼,一路刺激到心里,生出一股尖锐的痛感。
颜景辰看到他也有些惊讶,他捏着紫砂茶杯,微怔在沙发里,转目去看叶孤容。她站在聂易梵身后对他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聂易梵注意到他的脚上穿着一双全新的客用拖鞋,这让他的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
叶孤容低低咳嗽一声,打破沉默:“你的东西应该是在书房,去那里找找吧。”
聂易梵却站着不动,目光灼灼看住颜景辰说:“我想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颜景辰忽然低笑一声,轻轻将茶杯放回茶盘上。他的五官极高峻分明,唇畔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没有说话,也许是在斟酌措辞。但那笑容看在聂易梵的眼里就有一股嘲讽的意味。他感觉自己的心里有按捺不住的火气升腾,声音都显得格外生硬:“容容,你不为我介绍一下吗?”
叶孤容听到他这语气也有些恼火,她想你到底是来找文件的,还是来找茬的。她尚来不及说话,颜景辰已经走了过来,对聂易梵伸手微笑道:“颜景辰,容容的朋友。”
叶孤容鬼使神差的补充一句:“男朋友。”
聂易梵脸色铁青,忽然一拳打在了颜景辰的脸上。
“areyoucrazy?”颜景辰低呼一声,退开两步瞪着他,嘴角已然渗出一丝血迹。
叶孤容更是目瞪口呆,她再没想到聂易梵竟也有这么粗暴的一面,他们相识多年,他的性格温和坚韧,在亲友圈中一向以温文儒雅著称。
聂易梵怔怔看着自己兀自紧握的拳头,指关节还有些隐隐的麻,脸上的表情比他们俩还要吃惊。他从不曾如此失控,真是不可思议。
叶孤容首先回过神来,立刻打开门:“出去!”
他仍有些发怔:“容容,我——”
叶孤容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你给我出去!”
他站着不动,只怔怔看住她,眼睛里竟有一股莫名奇妙的惶恐,仿若当年那个惹火她就手足无措的青涩少年,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容容,对不起……”
叶孤容心头一紧,忽然感觉鼻子发酸,连忙将他推出去,砰的关上门,站在门前静默两秒才转过身来。
颜景辰按住脸颊,定定看着她,一双眸子漆黑深邃,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张英俊的脸已经微微肿了起来,左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叶孤容十分尴尬:“真是抱歉,我不知道他会这样,我去冰箱里找一找冰块。”
颜景辰拧着眉头,到卫生间的镜子跟前查看伤势,略张一下嘴都很疼,明显能够感觉嘴里破了一块皮,不禁暗自咒骂聂易梵下手太狠。
一会儿,叶孤容两手空空的过来了,面色羞愧到无地自容:“对不起,冰箱里没有冰块,我刚刚制了,家里也没有备用药,我现在就去楼下的药店……”
“不用了。”他扭开水龙头,清洗手上的血迹,说话时牵动嘴里的伤口,忍不住呻吟一声:“老天,他疯了么?”
叶孤容再三道歉。
颜景辰漱了一下口,吐出一口血水,十分挫败地看着她,然后重新注视着镜子里的脸,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一下我不得不给自己多放几天的假了。”
叶孤容愧疚无语。
颜景辰回到沙发上便不再说话,只是拧着两道眉毛,凝目看她。他的眼瞳黝黑清亮得可以当镜子用,刻意凝视着别人时更具有一种威慑力,叫人不敢平视。叶孤容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忙借口进房间去找纱布准备包冰块,心里不停地骂自己太蠢,上次利用他就差点儿不得善终,现在看他那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只能暗求多福了。
她翻箱倒柜的找了好半天,只找出一块粉色的丝绸手帕,到厨房取了冰块包好,眼看颜景辰好像没有自我动手的意识,只好坐到旁边,将冰块轻轻敷在他红肿的左脸上。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皱眉瞪住她。他的眼神极清亮冷洌,猛一眼看过来,很有一种凌厉的意味。
叶孤容心虚的手一抖,冰块碰到他的伤口,他倒吸一口气,忙侧过头避开,自她手里接过冰块自己敷起来,一双漆黑眼睛依然盯看着她。
叶孤容忍不住嗫嚅道:“我道过歉了。”
他轻哼一声,示意她继续。
叶孤容站起身,认命地说:“好吧。我承认这是有点儿幼稚,可是我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
“你还爱他。”
“不!”叶孤容想也不想就否认。
颜景辰看着她不语。
叶孤容重新坐回沙发里,抬手按住额头,艰难地说:“也许吧。我已经很努力了,但这事有点儿困难,你知道的,要把一个和你有过八年回忆的人从生活里彻底清除出去,这是一件很难的事。”
“我每天下班回来,走过熟悉的街,路过熟悉的橱窗,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起从前,他有时会在地铁出口等我,陪我去超市购物,一起去看宠物店的小狗,我还是会习惯性的去我们常去的餐馆……”她停下来缓和一下情绪,然后自嘲地笑笑,仿若总结似的叹息道:“忘记一个人,是一件很寂寞的事。”
颜景辰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放柔声音道:“如果你真的还爱着他,为何不把他争取回来?”
叶孤容再料不到他会这样说,非常惊讶地看着他。
颜景辰忍着疼痛,微笑道:“有时候,我们也应该学会宽恕,毕竟是人都会犯错。”
叶孤容苦笑一下:“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当做完全没发生过的。我自问做不到这一点,说什么都是徒劳。现在我只要一想起他的种种好处,心里只会更加恨他。”
颜景辰收回自己的手,静默有顷才道:“不让女人失望的男人,我至今还没有见过。”
“我也没有。”
“女人对男人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
“男人何尝不是一样呢。”叶孤容截断他后面的话。
“为何说不到两句你就要和我抬杠?”颜景辰坐直身体,挑眉怒视她。
“因为你的名字叫男人,我的叫女人。”叶孤容微笑回复他。
颜景辰嗤笑一下,却牵动嘴角的伤口,有些懊丧地丢开冰块,叹道:“未来三天,我是别想吃一顿饱饭了,我会记得你的面条的。”
叶孤容立刻闭嘴不语。
颜景辰继续苦恼:“叶孤容,如果你在公司见到一个男同事,他的半个脸肿得像个猪头,你会怎么想?”
叶孤容心里想笑,嘴上却说:“我想,他可能是摔了一跤。”
“他三十岁了,知道怎么走路。”
“那么,他也许是喝多酒,在酒吧闹事。”
“他品行优良,受过高等教育,以前没有,以后也绝不会干这种蠢事。”
“嗯,他路遇不平,挥拳相助,被人误伤。”叶孤容盯牢他,特意加强语气道:“他是一个英雄。”
颜景辰抽搐一下嘴角:“他可不是蜘蛛侠。”
叶孤容忍不住微笑起来,伸脚踢了他一下:“得了吧。过两天就没事了。”
颜景辰呻吟一声:“老天!我得回去了。”
叶孤容看一眼腕表:“这么晚了,你若不介意,我这里尚有一间客房。”
颜景辰站起身来,看了看白衬衫的一滴血迹,无奈道:“我现在是灰姑娘,必须在十二点前回家。我可不想让你看见我变成猪头的模样。”
叶孤容笑出声来:“我送你。”
颜景辰将外套随手搭在肩上,两人一起出门,进入电梯他还不忘对着里面的镜子查看面容,忍不住再次抱怨:“这就是吃你一碗面条的代价嘛,真是见鬼。”
叶孤容深深叹息:“在我所见过的男士当中,如此关注自己相貌的,你是第一个。”
颜景辰怒目而视:“如果我供出罪魁祸首,本城至少有七成女士要找你算账。”
叶孤容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送走颜景辰,搭乘电梯上楼,一出门就见聂易梵垂头靠在墙上,修长的身影在暗黄的灯光下颇有些落魄,看到她立刻站直身体,哑着嗓音低低叫她的名字。
叶孤容静默,一串钥匙握在掌心,渗出微微的热汗。
她走过来一边开门,一边问:“那份文件是吗?进来找找吧,还有什么东西一并都带走……”
聂易梵握住她的手,自身后拥抱她,低声道:“对不起。”
叶孤容没有动,闻着他身上轻微的酒气和烟味,心里忽然出奇的镇静。她轻轻推开门:“先进来再说吧。”
聂易梵慢慢松开手:“没有什么文件,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顺便打伤我的朋友。”
“他真的是你男朋友?”
叶孤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直视他:“不是。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聂易梵的一颗心落回肚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叶孤容紧接着说:“不过,这并不表示你可以找借口来纠缠我。”
聂易梵顿时涨红一张俊脸,说不出话来。
叶孤容走到茶几边,倒了一杯凉茶递给他,语气平静地说:“我们结束了易梵。即使我现在还不能完全忘记你,但那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如果你真的关心我,就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不要给我造成困扰。我也希望你能够幸福,虽然有时候我想起来,真的挺恨你的,呵呵!”她试图微笑一下,心里却酸楚得近乎疼痛。
“就让这件事成为过去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好吗?”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像是说服他又像是说服自己。
聂易梵只觉得一颗心彻底凉透,直直沉入不见底的冰冷深渊。他呆了一会儿,将手里的茶杯原封不动地递回给她,一言不发地转身出门。
叶孤容关上门,轻轻将杯子搁在玄关的鞋柜上,心里一阵阵的虚空,感觉世界天旋地转,她急忙快步走进卧室,扑倒在床上,身体的某个部分仿佛飘浮起来,寻不到一个真实的着落点。
客厅的冷气和电灯一直开着,房门没有关。她卧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也没有哭。刚开始的那段日子,她夜半醒来仍会默默流泪,现在似乎连流泪的力气也没有了。有时候她会觉得房间里太过安静,便整夜开着电视机。她甚至不敢听音乐,每一首歌,不论是快乐的还是忧伤的,都会让她感到难过。
她常常会对着手机里的电话号码发呆,那么多的号码,没有一个是可以打过去诉说衷肠的,罗素素正跟男友热恋,她不想打扰他们,也不想触景伤情。这是她自己做的选择,再苦再难也只能独自承受。在这座城里,谁也不会是谁的救赎,凡事只得靠自己。
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待到天明才发觉全身的骨头都已麻木,略翻一下身,立刻酸痛得叫出声来。她居然趴在床上睡了一整夜,真要命,足足躺了半个小时才起床,先到客厅关了空调和灯,然后清洗茶具,整理客厅,再给自己泡了一个热水澡。
快到中午时已经感觉头重脚轻,心知八成是感冒了,便下楼去买药,顺便自超市购了两盘影碟,再至永和豆浆店要了一份快餐。吃到一半的时候,想起颜景辰,就打电话给他询问状况。
他的语气略带调侃:“我强忍着砸碎镜子的冲动,逼自己喝了两盒鲜奶,现在除了饥饿,没有其他感觉。”
叶孤容建议他:“其实你还可以喝点白粥。”
“家里没有米。”
“你可以去餐馆。”
“我怕影响老板的生意。”
“呵呵……”叶孤容笑起来,“我可以做一次免费保姆。”
“别!”他立刻拒绝,“我这两天不想见任何人。”
“那你没准会上本城报刊的头条。”叶孤容好气又好笑。
“什么意思?”
“因为相貌问题而饿死家中,可算一件奇闻。”
“那么你可做新闻女主角。”
“告诉我你的地址,我让外卖送到你家门口。”
“这个主意不错。”颜景辰对着电话说了一串地址。
叶孤容挂上电话,到柜台买了一份皮蛋瘦肉粥打包,出门拦车直奔颜景辰的住处。父母与一群老友结伴出游去了,她孤身一人消磨长假,闲着也是闲着。
颜景辰料不到她亲自来送餐,无奈之下只得让她进门。他的脸并不像他所说的那么夸张,只是比昨日略肿了些,嘴巴肿的比较明显,颧骨下青了一块,看得出聂易梵那一拳是倾尽全力。
“这一下我在你面前是一点形象也没了。”他认命的叹息。
“你多虑了,我从来不以貌取人。”叶孤容微笑着将外卖递给他,一边打量室内。
他的住所位居繁华地段,两室一厅,装修十分精良,客厅的橘黄|色沙发上散落一堆资料,深色矮几上放着一台正在工作的笔记本,透明玻璃杯里尚有未喝完的鲜奶。卧室有巨大一块落地玻璃窗,拉开窗帘皆可览尽风景。使叶孤容惊讶的是,他的床上居然有两只大大的斑点狗抱枕,一条浅黄|色领带搭在衣架上,上面绣着一只红嘴唇的唐老鸭。老天,真是太有卡通效果了,完全没办法跟他的人联想到一起。
叶孤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颜景辰收拾一下资料,便坐在沙发里痛苦的吃粥,抬头见她忍俊不住的模样,不禁要问:“你笑什么?”
叶孤容回过身来,笑道:“没想到你喜欢唐老鸭。”
颜景辰的眼神略有些尴尬:“我不能喜欢唐老鸭吗?”
叶孤容笑嘻嘻道:“当然可以。我们都喜欢唐老鸭。”
颜景辰瞥她一眼,每吃一口粥,嘴角就抽搐一下,叶孤容实在忍不住要笑,掏出手机道:“我给你拍张照片吧?”
他立刻目露杀气:“那样你我可能真的会上报纸头条。”
叶孤容笑倒在沙发里,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是一份全英文的家具行业报告,不由得叹息:“不用这么拼命吧?”
颜景辰送她一个无奈的眼神:“没办法。”
“来了这些天没出去消遣过?”
“每晚工作到十点半,哪有时间?”
“真看不出来啊。”
“你以为我是花花公子?”
“显然你不是。”叶孤容笑说。
“呃,实际上,我在二十岁时就曾立下志向……”颜景辰停下来,咽下最后一口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叶孤容奇道:“什么志向?”
他倒在沙发里心满意足地轻舒一口气,才慢吞吞地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叶孤容闻言挫败地闭上眼,却听他继续道:“但是很可惜,我没有那么好命,每天忙得像一只狗,连□的时间也没有。”
叶孤容一愣,又吃惊又好笑,便十分恶意地说:“我一直以为人和狗是se情导演的变态嗜好,没想到你也有这种情趣。”
颜景辰顿时坐直身体,瞪住她低吼:“叶孤容,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正太陈悦(上)
叶孤容的感冒症状到下午愈趋明显,中午吃的药开始发挥效力,昏沉沉的想睡觉,影碟机播放着她自超市选购的意大利电影《有你我不怕》,每当她昏昏欲睡便有两个惊悚镜头跳出来刺激她的脆弱神经。
颜景辰继续在客厅的电脑上忙碌,不时把文件翻得哗哗作响,期间打了两个电话,用英文基拉哇啦说了一通,他作为公司在亚太区的负责人,想来压力不小。
等到他告一段落,瞥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堪堪过四点,便起来伸展一下腰身,泡了两杯咖啡,叫了叶孤容一声,没有得到回复,移步至门口一探头,她早已裹着薄被睡着了,一头卷发覆盖了半张脸。
他悄悄近前一看,只见她白皙的额头上尽是细密汗珠,两道秀气的眉毛似春日新抽的静叶,一双睫毛密且长格外有种静谧的美,淡粉色的一层薄薄眼影已经脱落些许,露出原本的深色黑眼圈,显然已有多日不曾好好休息了。
他将那杯咖啡放在电视柜上,轻轻关了电视机,拿了车钥匙出门。
叶孤容一觉醒来没见到人,立刻给他打电话,谁知手机却在沙发上响起来,她无奈的走到沙发里坐下,从包里拿出镜子补一下妆,抬眼看见笔记本上显示有两封新邮件,忍不住摇头叹息。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辛苦了,跟他一比简直是幸福之极,看来凡事都怕比较。
她心里奇怪:不知是什么大事竟能令他出门,且忘带手机,只得等一会儿,闲着无聊便到另一间房参观一下,有一台台式电脑,偌大书柜,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著作,一本休闲书籍也无,可见他的生活十分枯燥。再看厨房,洁净得过分,全无烟火气,一台饮水机,旁边搁着两罐速溶咖啡加伴侣,垃圾桶里有两个披萨的外包装,他来沪已半月有余,想必就靠这个度日。
她正暗自感叹,忽听门外有人说话,紧接着门锁作响,忙快步出来,只见颜景辰提着若干纸袋进门,不由得一愣:“你干什么去了?”
他轻出一口气:“大采购。”
叶孤容接过他手里的纸袋一看,油盐酱醋葱蒜生姜若干及两瓶干红,一袋配好的各式菜肴,另有新鲜的活虾黑鱼,他又从门外提了一袋米进来,看得她十分佩服,笑问:“这么多东西你是怎么拿上来的?”
颜景辰按着额头回答她:“请了楼下的保安帮忙。”
叶孤容一边将东西放进厨房,一边调侃他:“你怎么忽然敢见人了,不怕本城的女士们绝望自杀?”
他卷起袖子,走过来扭开水龙头洗手,故作长叹:“反正都被你看见了。”
“买这么多菜,你会做吗?”
“你不是会吗?”他反问。
“呵呵!”叶孤容笑起来,“我是会,可我没说要做啊。”
“不会吧?”他睁圆一双眼睛吃惊地看她。
“我约了朋友。”叶孤容一本正经的逗他。
颜景辰微怔,提议道:“什么朋友,不如约过来一起吃吧。”
叶孤容微笑:“他不好意思见人。”
“你是认真的?”
“当然。”
“老天。”他呻吟一声,换上哀兵策略:“那你就忍心看着我挨饿